第307章 笔墨鬼夜啼(1 / 2)

客栈的木门在身后吱呀作响,云逍捏着半截蜡烛,烛火在风里抖得像片将落的叶子。刚迈过天井,隔壁的“沙沙”声就钻进耳朵——不是笔尖划过宣纸的轻响,倒像有人用指甲在粗糙的草纸上乱刮,时而急促如骤雨,时而滞涩如钝刀割肉。

“客官,那屋……”店小二的声音带着颤,手里的铜壶差点脱手,“您还是别去了,自打上个月那书生断气后,每到子夜就闹这个,有住客说看到纸人在窗上晃呢。”

云逍没回头,指尖的蜡烛往那扇虚掩的房门偏了偏。门缝里渗出来的墨味有点怪,不是松烟的清苦,倒像混着铁锈的腥气,在潮湿的夜里漫开来,沾得人鼻尖发紧。他推开门的瞬间,烛火“噗”地矮了半截,青灰色的影子正趴在案上,后背的骨头高高凸起,像揣了副变形的骨架。

“写什么呢?”云逍的声音在空荡的屋里荡开,惊得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影子猛地僵住,刮纸的动作停了。过了半晌,才缓缓转过头——那张脸白得像裱画的熟宣,眼睛是两个黑洞,墨汁正从洞里往外淌,顺着下巴滴在铺开的宣纸上,晕出一朵朵扭曲的墨花。“我的文章……还没写完……”他的声音像被水泡过的棉纸,一撕就破,“主考官说,少了最后一段,不能算完卷……”

云逍举着蜡烛走近,才看清案上的纸。字迹倒是刚劲,笔锋带着股不服输的倔劲,只是写到最后几行突然潦草起来,墨点溅得到处都是,像咳出来的血。“为民请命,赈济灾民……”他指尖划过那些字,“这几句,比殿试的花团锦簇实在多了。”

青衫影子的黑洞眼睛盯着他,墨汁淌得更急了:“可……可我没写完……他们说,没写完的文章,就像没结果的命,进不了轮回……”

“谁说的?”云逍从行囊里翻出自己的笔墨,往砚台里倒了点清水,“我替你补完。”他提笔蘸墨时,烛火突然亮了起来,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幅拓印的鬼神图。

影子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在哭,又像在笑。云逍没抬头,笔尖在纸上游走,顺着那股为民请命的气,续上了后段——不是华丽的辞藻,只写了如何开仓、如何治水,甚至细致到哪家的地窖能囤粮,哪条河的堤坝该加固。

写到最后一个字,窗外突然打了道雷。青衫影子的轮廓在雷光里淡了些,他盯着纸上的字,黑洞眼睛里淌出的墨汁竟带了点红。“这……这才是我想说的……”他喃喃着,身体渐渐变得透明,“我娘说,写文章不是为了中第,是为了让官府看到底下的人有多难……”

云逍看着他化作一团墨雾,又凝成张完整的试卷飘向窗外,才发现自己腕间的红绳又多了一根,上面还沾着点发着微光的墨屑。他收拾笔墨时,指尖碰到案角的硬物,摸起来像块玉佩。借着烛光一看,是块刻着“廉”字的青玉,边角磕破了,想必是书生贴身带的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