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先生……”小丫头怯生生地拉他的衣角,“他们真要去昆仑吗?去了就会忘了我们吗?”
李青蹲下身,用折扇柄刮了刮她的小鼻子:“你娘做桂花糕时,会忘了放糖吗?”见小丫头摇头,他又指了指街对面,“你看苏神医的医馆,药柜第三层是不是总留着罐蜂蜜?那是给怕苦的孩子备的,她会忘吗?”
医馆门口,苏荣正给个老婆婆喂药,银匙碰着瓷碗,发出叮铃的轻响。她似乎察觉到这边的动静,抬头往药铺笑了笑,阳光落在她鬓边的双色莲上,红的更艳,白的更洁。
“还有云道长,”李青继续说,手指指向茅山的方向,“他每天给莲池换水时,都会数一遍池里的红鲤,哪条掉了鳞,哪条怀了崽,比记符咒还清楚,他会忘吗?”
小丫头似懂非懂地点头,突然指着药铺外的街景:“那……那这就是结局吗?晒太阳的张爷爷,踢毽子的二柱子,还有苏神医喂药……”
“这就是结局。”李青站起身,将醒木轻轻收起,镇魂扇靠在桌角,扇面的乌篷船旁,三朵并蒂莲在风里轻轻摇曳,仿佛活了过来。他望着满堂的听客,又望向街对面的苏荣,声音里带着种奇异的温柔,“人间的故事,哪有什么真正的尾声?”
话音刚落,《江湖志》突然自己翻页,停在最后那片空白。阳光透过窗棂照在纸上,竟显出行淡淡的字迹,是云逍的笔迹:“昆仑雪顶,莲开之时,亦是归期。”
药铺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卖糖葫芦的老汉推着车经过,车铃叮铃作响;收废品的阿婆唱着小调,麻袋里的铜器发出哐当声;还有个穿道袍的身影正往山上走,竹杖敲着青石板,每一步都带着莲花绽放的轻响——是云逍,他右眼里的白翳不知何时散了,正望着药铺的方向笑。
李青抓起狼毫,在《江湖志》的空白处写下最后一行字:
“说书人李青,候诸君归来,再添新篇。”
昆仑方向的天际突然划过道红光,落在药铺的门槛上,化作片半焦的莲瓣。瓣心嵌着枚极小的青铜钥匙,上面刻着的“忘”字被血涂掉,改成了个歪歪扭扭的“记”字。而李青的镇魂扇突然发烫,扇骨里传出老周的声音,带着烟袋锅敲船板的脆响:“傻小子,那钥匙能开还魂莲的记忆锁,可锁里……藏着阴门真正的主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