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黑墙的瞬间,腐臭的气息突然消失了。莲根下的通道比想象中宽敞,白玉墙壁上的符纹正随着小人的靠近渐渐亮起,像串引路的灯笼。小豆子举着从药箱里翻出的火折子,火光映在玉壁上,照出无数模糊的手印——有玄清道长的,有阴无常的,还有些小小的、显然属于孩童的指痕,层层叠叠,像段被时光封存的对话。
“这里……像个书房。”小豆子指着通道尽头的石门,门上刻着幅奇怪的图案:半朵白莲花与半朵黑莲花背靠背绽放,中间用道符纹隔开,符纹的尽头,刻着个极小的“清”字。
“是师父的字!”云逍的金瞳扫过图案,符纹突然顺着他的目光流动起来,在石门上织成个完整的莲花印,“这是‘善恶锁’,只有心怀纯粹的人才能打开。”
小人突然扑到石门前,小小的手掌按在莲花印中央。金光顺着他的指尖蔓延,石门发出“轰隆”的闷响,缓缓向内打开。密室里的景象在火光中渐渐清晰——正中央的石桌上,摆着个落满灰尘的木盒,盒盖上的莲花锁扣与之前的玉瓶如出一辙。
“日记就在里面!”小人的声音带着哭腔,却透着股释然,“他总说‘等有一天能心无旁骛地练幡了,就把这些没用的念想烧了’……可他从来没真的敢烧……”
李青刚要伸手去拿木盒,石桌突然剧烈震颤起来。四壁的符纹瞬间变暗,无数黑气从玉缝里渗出来,在密室中央凝成个模糊的黑影——没有五官,只有团翻滚的戾气,正是阴无常恶念的核心。
“谁让你们碰它的!”黑影发出刺耳的嘶吼,声音里混杂着无数怨毒的腔调,“那是我的东西!是我用魂魄换来的力量凭证!”
“不是的!”小人突然迎着黑影冲上去,小小的拳头挥向那团戾气,“那是你怕被师父骂的悔过书!是你偷偷画的、想送给云逍的道歉符!是你……是你不敢承认自己还想做回小道士的念想!”
金光与黑气撞在一起的瞬间,密室里爆发出刺眼的光芒。令人意外的是,黑影竟被撞得连连后退,身上的戾气像被戳破的气球般迅速消散。李青趁机抓起石桌上的木盒,锁扣打开的刹那,一股熟悉的墨香涌了出来——是阴无常少年时用的松烟墨,混着他总爱偷偷加的桂花露味道。
“快走!”云逍的金瞳突然警铃大作,他“看”到石门正在迅速闭合,玉壁上的符纹正一条条断裂,“师父的封印在恶念反扑下撑不住了!”
冲出通道的瞬间,身后传来“轰隆”的巨响。莲根下的密室彻底坍塌,化作无数光点融入往生莲中。池面上的黑浪突然平息,黑雾在金光中渐渐消散,露出底下清澈的水面,倒映着重新绽放的白色莲花。
小人的身影在李青怀里渐渐变得透明,却笑着看向那朵最大的往生莲:“他说……想回茅山看看……看看师父种的雏菊是不是还像当年那么香……”
云逍的右眼突然一阵清凉,蒙着的白布无风自动,缓缓飘落。露出的眼瞳不再有金芒,却比常人更加清亮,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苏荣眼角的笑纹,看到李青扇面上跳动的乌篷船,看到小豆子手里火折子的微光,还有……远处天际,正悄悄升起的启明星。
“好,我们带他回去。”云逍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轻松。
李青低头看向怀里空荡荡的衣襟,只有枚小小的莲花印记留在布料上。他打开木盒,日记的封面上,阴无常的字迹还带着少年人的青涩:“庚子年三月,雨。今日师父说,心若是干净的,哪怕握着屠刀,也能救人。”
日记的第一页里,夹着片干枯的莲蓬,莲子的位置,赫然刻着三个极小的字——“鄱阳湖”。而李青的镇魂扇上,乌篷船虚影正调转船头,朝着南方的水域缓缓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