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云逍伯伯啊,”李青低头对小豆子说,“当年总说自己右眼看不见,是个废人。可你看他现在,接药箱比谁都准。”他想起苏荣偷偷告诉他,云逍夜里总在帐篷里摸黑摆药瓶,摆错了就罚自己不吃饭,直到能凭声响辨出每种药材的位置,“有些人的眼睛啊,不是长在脸上的。”
小豆子似懂非懂,突然指着远处:“师父你看!是白爷爷的商队!”
山道上果然来了队车马,为首的白胡子老头正朝封禅台挥手,车帘掀开,露出张熟悉的脸——是当年皮影戏班的班主,手里还举着个新刻的皮影,看轮廓正是小豆子当年的模样。车后跟着几个年轻伙计,扛着些木箱子,上面写着“泰安城赠”,想来是给医疗队送药材的。
李青突然笑了,想起三年前离开泰安时的光景。那时百鬼幡的传说正盛,有人说它被李青的镇魂扇劈成了齑粉,有人说它化作了泰安城外的满塘莲花,还有说书先生编了段《幡莲记》,说那幡子里的怨魂都被莲花度化了,夜夜在荷塘里唱劝善歌。
“师父,他们说的百鬼幡,到底去哪了?”小豆子仰着头问,手里还攥着那两块拼合的玉佩。
李青望着山下忙碌的身影——苏荣正指挥伙计卸药材,云逍坐在石头上给孩子们讲故事,白班主举着皮影凑过去,逗得孩子们直笑。风卷着药香漫上来,混着松涛与笑语,竟比任何香料都让人安心。
“你看那片帐篷,”他指着山坳,“苏先生的医疗队里,有当年被幡气所伤的人;你云逍伯伯拐杖头,包着幡布做的补丁;连你白爷爷的皮影,都用幡骨磨过刻刀。”他顿了顿,看着小豆子手里的玉佩,“有些东西啊,不用烧,不用埋,把它变成救人的药、遮雨的布、刻善的刀,它就成了好东西。”
小豆子似懂非懂地点头,突然把玉佩往怀里一塞,从背上解下包袱:“师父你看!我带了您说的静心符,给苏先生他们送去!”他蹦蹦跳跳往山下跑,衣角飞扬,像只刚出巢的小雀。
李青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发现那孩子的腰间挂着个眼熟的铃铛——是当年他送的那串,铃铛尖的白梅刻痕在风里闪着光。他摸出镇魂扇轻轻一摇,扇面的梅花纹亮起,与山下苏荣药箱上的莲纹遥遥相对,发出细不可闻的共鸣。
残碑上的“守心者,心恒守之”在暮色里渐渐隐去,唯有那对拼合的玉佩,还在小豆子的怀里发烫。背面的“未完待”三个字,像个未完的承诺,被山风卷着,往更远的江湖飘去——那里有等着医疗队的病患,有等着皮影戏的孩童,有等着小豆子送去的静心符,还有无数个像他们一样,在江湖路上慢慢走、认真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