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药越来越好了。”他笑着说,把空碗递回去,指尖有意无意碰了碰她的手背。
苏荣的脸颊有点热,转身往药圃走,心口的莲花印记轻轻跳了跳。药圃里新种了排幡莲,是她从荷塘里移来的,叶子上的金边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她摘下片叶子,放在鼻尖闻了闻,突然想起玄清道长说的“药医不死病,佛渡有缘人”,或许云逍的眼睛,从来不是靠药治好的。
前厅里,李青正教小豆子背口诀:“心正则符灵,念纯则莲生……”小豆子念得磕磕绊绊,却异常认真,符纸上的莲花越开越盛,竟飘出股糖葫芦的甜香。
“青先生,”小豆子突然抬头,眼里闪着光,“我、我能跟着您学吗?我想保护奶奶,保护阿婆,保护……”他挠挠头,“保护所有被欺负的人。”
李青的镇魂扇突然“啪”地合起,扇骨敲在小豆子的头顶:“老周说,想保护人,先得学会别怕。”他从腰间解下个小铃铛,正是当年老周送他的那串,“这个给你,遇到事就摇一摇,我听得见。”
小豆子握着铃铛,铃铛尖的白梅刻痕突然亮了亮,与他符纸上的莲花印在了一起。
傍晚收摊时,云逍站在茶馆门口,看着小豆子背着糖葫芦靶子往家走,手里还攥着那张画着莲花的符。他的右眼突然清晰地“看”到——小豆子的影子后面,跟着个模糊的身影,穿着洗得发白的道袍,正帮他扶着快要歪的靶子,不是阴无常少年时的模样,又是谁?
“在看什么?”苏荣递来件厚棉袄,披在他肩上。
云逍指着小豆子远去的方向,突然笑出声:“你看,这江湖啊,从来都不缺接力的人。”他的右眼眨了眨,竟真的看清了远处的夕阳,红彤彤的,像小豆子糖葫芦上的糖衣,暖得人心头发烫。
药圃里的幡莲轻轻晃动,叶子上的金边在暮色里闪着光,像无数双眼睛,看着这人间烟火,看着这薪火相传。李青的镇魂扇靠在门边,扇面的乌篷船虚影里,老周正哼着船歌,阿莲的影手在船头绣着莲花,歌声混着小豆子的铃铛声,在泰安城的暮色里,越飘越远。
而谁也没注意,云逍右眼的翳膜上,最后一点雾气正在散去,露出底下清亮的瞳仁,像两颗被幡莲露水洗净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