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庄的横梁再次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木屑混着黑气簌簌落下,砸在七星灯阵的光晕上,溅起细碎的火星。云逍捂着左臂的伤口后退半步,那里刚被百鬼幡的黑气擦过,衣料下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泛着令人作呕的灰黑色。
“还有两盏灯。”他声音发紧,视线扫过摇摇欲坠的“玉衡”“开阳”二灯,灯芯的火苗已弱得像随时会被风吹灭。苏荣的金针红线网正被黑气挤压,原本等边的三角形渐渐扭曲,最靠近云逍的一角已微微塌陷,红线发出将断未断的嗡鸣。
李青的镇魂扇不知何时多了道裂痕,扇面的乌篷船图案被黑气侵蚀了大半,露出底下泛黄的竹篾。他咬着牙将扇骨往掌心一磕,逼出的精血顺着扇骨蔓延,才勉强让梅花纹重新亮起:“撑住!我刚用传讯符通知了玄清道长,他老人家带着镇坛木快到了!”
话音未落,百鬼幡突然剧烈震颤,幡面的黑影凝聚成阴无常的上半身,枯瘦的手指虚虚一握,云逍身后的“玉衡”灯突然爆出团黑烟,灯芯“啪”地化作灰烬。
“噗——”云逍猛地喷出口血,右眼瞬间蒙上层灰翳,视线里的苏荣和李青都变得模糊不清。他知道这是灯灭反噬,七星灯阵每灭一盏,对应的人就会折损一魄,如今三魄已失,再灭一盏,怕是要伤及本命元神。
“云逍!”苏荣转身时带起阵金风,七十二根金针突然脱离红线,在空中组成个旋转的金轮,针尖朝外挡住扑来的黑气,“你不能死,《江湖志》还没写完!”她看着云逍溃烂的左臂,又瞥了眼他迅速黯淡的右眼,突然做了个让两人瞳孔骤缩的动作——
她竟反手将所有金针刺入自己心口!
“苏荣你疯了!”李青的镇魂扇“哐当”落地,眼睁睁看着金针没入的地方爆发出刺眼金光,苏荣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嘴角却扬着抹决绝的笑。
“我苏家世代行医,本就是逆天改命的行当!”她的声音带着濒死的嘶哑,周身的金光却如潮水般涌向百鬼幡,将阴无常的虚影逼得节节后退,“我曾祖父说过,医者的精血是至阳之火,能烧尽天下阴邪……今日便用我这把骨头,给你们搭座桥!”
金光包裹的瞬间,云逍突然瞥见阴无常藏在幡后的动作——那团凝聚了无数怨魂的黑气正像毒蛇般蜷缩,瞄准了苏荣毫无防备的后心。
“小心!”云逍想都没想,侧身扑过去的瞬间,右眼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黑气擦过眼球的刹那,他仿佛听见无数冤魂的尖啸,视线里的金光突然炸开,苏荣的身影、李青的惊呼、阴无常的狞笑,全都被染成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