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多港,在一场史无前例的经济倾销和政治风暴的双重洗礼下,非但没有凋敝,反而呈现出一种畸形的繁荣。
码头上,悬挂着“夏氏商行”招牌的店铺前人头攒动。从大明运来的丝绸、瓷器、铁锅和精盐,以一种近乎羞辱性的低价,被疯狂抢购。许多闻风而来的日本商人,前一刻还在痛骂明军的无耻,后一刻就挤进人群,为了多抢购一匹布而打得头破血流。
金钱的流动,永远比军队的脚步更能深入人心。
然而,此刻真正搅动日本的,却不是这些看得见的货物,而是一件看不见的商品——大义名分。
随着皇帝“便宜行事”的圣旨和监军太监王景弘的到来,张伟在博多的地位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他不再是一个单纯的入侵将领,而是摇身一变,成了大明皇帝在日本的“全权代表”。他手中的权力,得到了来自中原天子的最终背书。
于是,高桥绍运散播的关于足利将军血统的流言,仿佛在一夜之间,从坊间传闻变成了官方认证的“事实”。
这一下,整个日本彻底炸了锅。
最先坐不住的,是那些早就对幕府心怀不满的实力派大名。一时间,通往博多的海路上,各色各样的船只络绎不绝。船上载着的,是来自日本各地大名的使者,以及他们带来的奇珍异宝和……勃勃野心。
博多港的临时帅府,成了全日本最炙手可热的政治中心。
“启禀大人,西国大名毛利家使者,吉川元春求见!”
“让他等着。”
“大人,甲斐之虎,武田家使者,真田昌幸已在帐外等候一个时辰!”
“让他继续等。”
“大人,尾张的风云儿,织田家家老,丹羽长秀,携重礼求见!”
张伟正与夏原吉对着一张新绘制的势力分布图推演,闻言头也不抬:“重礼?有多重?”
一旁的亲兵连忙回答:“据说是南蛮的自鸣钟,还有一整套的欧洲板甲,以及……十名据说是从界町挑选的绝色美人。”
“哦?”张伟终于抬起头,看了一眼旁边的蓝玉。
蓝玉正百无聊赖地擦拭着他的长刀,闻言哼了一声:“一群软骨头,以为送几个女人就能当将军了?要我说,直接让那什么织田信长自己来,跟我打一架,谁赢了谁当!”
夏原吉笑呵呵地放下手中的毛笔:“蓝将军此言差矣。这送礼,也是一门学问。送自鸣钟和板甲,是显其开明,有远见;送美人,是投其所好,探我等虚实。这个丹羽长秀,倒是个人物。”
“再是人物,也得按咱们的规矩来。”张伟摆了摆手,“告诉他们,我没空一个个见。三日后,就在博多港的演武场,本将军要召开‘匡扶日本纲常,重定天下大义’盟会。想来的,备好自己的价码。来不了的,就当是自动弃权,日后我大明王师所至,玉石俱焚,勿谓言之不预也!”
这番话传出去,整个博多港的空气都变得更加紧张和炽热。
所有人都明白了,张伟这是要公开唱价,将“将军”之位,这个日本武士阶层最顶点的荣耀,当成一桩生意来做了!
这简直是对武士道精神最彻底的践踏和羞辱。
但没有人敢提出异议。因为在明军那黑洞洞的炮口和闪着寒光的弩阵面前,任何精神上的骄傲都显得苍白无力。更何况,这桩“生意”的诱惑力,实在太大了。
三日后,盟会如期召开。
曾经作为明军演武场的空地上,搭起了一座高台。
张伟高坐正中,左手是杀气腾腾的蓝玉,右手是笑里藏刀的夏原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