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微笑小镇 — 光谱深处的眼睛(2 / 2)

沈墨言猛地睁开眼睛。

胸口像被石头压着,喘不过气。鼻子发酸,眼睛发热。他赶紧低头,怕被人看见——在这个必须微笑的小镇里,流泪是违规的。

“继续。”安娜的声音很轻,“别压抑。”

沈墨言重新闭上眼睛。

画面继续。父亲后来变得沉默,很少回家。他一个人做饭,一个人写作业,一个人睡觉。每天晚上,他都会想,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妈妈才会走。

那种孤独。

那种被抛弃的感觉。

这么多年,他一直压在心底,从不对人说。当律师后,他用工作填满所有时间,不去想,不去感觉。但此时此刻,在调谐效果减退的夜晚,在必须面对真实自我的墓地,那些情绪全部涌了上来。

他听见旁边有动静。

是顾临渊。

顾临渊的呼吸变得急促,身体在微微发抖。他也想起了什么,强烈的什么。

“光谱开始波动了。”张伟低声说,“检测仪显示,他们两人产生的情绪光谱强度在上升……红色,蓝色,紫色……天啊,这么强。”

老杰克握紧了手里的铁锤,锈迹在月光下微微发亮。

沈墨言沉浸在回忆里。

母亲走后第三年,父亲去世了。突发心脏病,死在家里。他发现时,尸体已经冷了。葬礼很简单,没什么人来。他站在墓碑前,看着父亲的名字,突然意识到,这个世界上,他真的只剩一个人了。

那种冰冷。

那种彻骨的孤独。

眼泪终于流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他不敢擦,任由它们流。在这个虚假微笑的小镇里,真实的眼泪像刀子,划破表面的平静。

“通道在打开。”安娜的声音有点激动,“地下光谱结构出现缝隙……张伟,快记录坐标!”

检测仪发出轻微的“滴滴”声。

沈墨言感觉意识在飘。

不是主动的,是被什么拉着,往下沉。像掉进水里,水很深,很黑,但水底有光——彩色的光,红的,蓝的,绿的,紫的,混在一起,旋转,流动。

他“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是用某种更深层的感觉。

地下深处,有一个巨大的、复杂的光学结构。像无数面镜子组成的迷宫,每一面镜子都在反射、折射光。光在里面流动,被分解,被重组,被储存。

那就是棱镜。

但棱镜不是死的。

它在“呼吸”——有节奏地吸收光,释放光。每一道光都带着情绪,悲伤的光是蓝色的,愤怒的光是红色的,恐惧的光是紫色的……它们在棱镜里碰撞,混合,变成新的颜色。

棱镜喜欢蓝色。

沈墨言能感觉到——棱镜在主动引导蓝色的光流向核心,像品尝美味。而那些蓝色的光……在哭泣。他能“听见”哭声,成千上万的哭声,压抑的,绝望的。

小主,

那是所有被吸收的悲伤。

还有愤怒的红光,在棱镜边缘冲撞,像被困住的野兽。恐惧的紫光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棱镜在“吃”它们。

缓慢地,持续地,吸收这些情绪的能量,用来维持自己的存在,用来生长。

沈墨言想看得更清楚,意识往棱镜核心靠近。

突然,棱镜“看见”了他。

不是真正的看见,是一种感知——像雷达探测到不明物体。棱镜的核心,那些最密集的光线,突然转向他,聚焦。

一个“意识”苏醒了。

没有语言,没有形象,只有纯粹的感觉——饥饿,好奇,还有一丝……兴奋。

棱镜发现了一个新的、强烈的情绪源。

沈墨言想退,但来不及了。

棱镜伸出一道蓝色的光,像触手,缠住他的意识。光很冷,像冰水,顺着意识往上爬,要把他拉进棱镜深处。

他挣扎,但越挣扎缠得越紧。

蓝色的光里传来无数声音:

“好累……”

“不想笑了……”

“放我走……”

“为什么是我……”

是被吸收的悲伤,是那些被调谐成空壳的人最后的呐喊。

沈墨言感觉自己的意识在被分解,像要被拉进那片蓝色的海洋,成为棱镜的一部分。

“沈墨言!”

顾临渊的声音。

现实中,顾临渊睁开了眼睛。他看见沈墨言脸色苍白,身体僵硬,眼泪不停地流,但表情很痛苦。检测仪的屏幕疯狂闪烁,各种颜色的光条乱跳。

“他在被吸收!”安娜喊道,“棱镜发现他了!”

顾临渊立刻抓住沈墨言的肩膀,用力摇晃:“沈墨言!醒醒!”

没用。

沈墨言的眼睛还是闭着,呼吸越来越弱。

老杰克冲过来,举起手里的铁锤——锤头上有暗红色的锈迹。他用尽全力,把锤头砸在地上。

“咚!”

沉闷的响声。

锤头触地的瞬间,锈迹发出微弱的红光。那光很淡,但确实存在。检测仪屏幕上,棱镜的光谱波动出现了一瞬间的紊乱。

缠住沈墨言的蓝色光触手松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

沈墨言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气。他浑身被冷汗浸透,脸色白得像纸。

“你……你看见什么了?”顾临渊问。

“棱镜……”沈墨言声音发颤,“它在吃情绪……它有意识……它发现我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在抖,控制不住。

安娜脸色凝重:“通道打开得太深了,棱镜感知到了外来意识。它现在知道我们的存在了。”

“会怎么样?”张伟问。

“会加速。”安娜说,“棱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