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微笑小镇 — 调色盘与光谱(2 / 2)

“行。”沈墨言说。

“那现在大家就去各自的岗位吧。”史密斯拍拍手,“记住,工作时要保持微笑,情绪稳。中午可以休息,但晚上九点前得回宿舍。祝大家工作开心。”

人群散了。

顾临渊和沈墨言走一起,但方向不同。

“沈墨言,”顾临渊在分开前低声说,“中午回宿舍,我有事跟你说。”

“说什么?”沈墨言问,笑得很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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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那个调谐仪。”顾临渊盯着他眼睛,“你真没事?”

“我真没事。”沈墨言说,“感觉挺好。你别担心。”

顾临渊欲言又止,最后点点头,转身往调谐中心走了。

沈墨言看着他背影,心里确实一片平静。什么担心,什么怕,都被早上的调谐洗掉了。他现在就想好好工作,好好笑,融入这个和谐的小镇。

居民服务中心在广场东边,一栋两层小楼。

王淑珍已经在那儿了,正和一个工作人员说话。看见沈墨言进来,她笑呵呵地招手:“小沈来啦?来,这是小刘,服务中心的主任。”

小刘三十多岁,笑得很标准,握手力度正好:“沈顾问好。今天没什么大事,就些小矛盾。你先熟悉熟悉。”

服务中心里很干净,几张桌子,几个柜子,墙上贴着小镇的规矩。最重要那条用大字写着:“所有调解,必须笑着开始,笑着结束。”

上午的活确实简单。

第一桩事:两家邻居因为花园边界闹。其实不算闹,就是两家女主人站在服务中心里,脸上笑着,嘴里说着客气话,但话里有话。

“李太太,你家那月季长得真好,就是枝条伸我家院子了。”

“王太太,真不好意思,我明天就修。不过你家小孩的皮球老滚我院子里呢。”

“小孩嘛,不懂事,您多包涵。”

“应该的应该的。”

沈墨言按流程,先让双方笑着握手,然后说个折中办法:月季修修,皮球捡回来说谢谢。双方笑着同意,笑着走了。

第二桩事:超市有人插队。

陈建国就是超市管事的,他带着插队的人和被插队的人来了。两人都笑着,但被插队的那个人笑得有点僵。

“张先生,您看,李先生也不是故意的,就急着给孩子买奶粉。”

“理解理解,谁没个急事。”

“那这样,李先生给您道个歉,下次您来超市,我给您积分卡多刷点分,算补偿?”

“那多不好意思……”

“应该的应该的。”

又解决了。

沈墨言坐在桌子前,看着这些来来往往的人,觉得这活真轻松。大家都讲理,都和和气气,什么问题都能笑着解决。

比当律师轻松多了。

当律师要查证据,要吵,要面对生气的当事人,要熬夜写东西。这里多好,笑一笑,说几句客气话,事就没了。

中午十一点半,休息时间。

沈墨言走出服务中心,站在门口伸了个懒腰。阳光好,天是淡蓝的,云是白的。街上人不多,都慢慢走着,脸上带着午休时的轻松笑。

他该回宿舍了。

顾临渊说有事要说。

但沈墨言不太想去。他现在很平静,很舒服,不想听复杂的事。顾临渊老想太多,分析这分析那,累。

不过还是得去。

沈墨言慢慢往宿舍走。路过广场时,看见调谐中心那栋楼——比服务中心大,白墙,窗户是深色玻璃,看不清里面。

顾临渊就在那儿工作。

沈墨言继续走,快到宿舍楼时,看见路边有个花店。

店不大,橱窗里摆着几盆花,颜色很淡,但能看出是玫瑰、百合、康乃馨。店门口站着个女孩,正给一盆花浇水。

安娜。

沈墨言停下。

安娜抬起头,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个笑。她的笑比其他居民生动点,眼睛弯弯的,嘴角弧度自然。

“你好。”安娜说,声音轻轻的,“新来的?”

“嗯。”沈墨言点头,“今天刚分工作,在服务中心。”

“那挺好。”安娜继续浇水,“服务中心活轻,王主任人也好。”

“你认识王主任?”

“镇上的人我都认识。”安娜说,停了停,“开花店的,经常送花去各处。”

沈墨言看着她浇水的手。手指细,手腕上戴着一串彩色珠子——在颜色淡的世界里,那串珠子是难得的鲜亮,虽然颜色也淡。

“你手链好看。”沈墨言说。

安娜低头看了看手链,笑淡了一点:“我妈妈留给我的。她以前也开花店。”

“现在呢?”

“现在……”安娜停了停,“她去静默花园了。”

静默花园。

沈墨言脑子里闪过这词,但没多想。他现在情绪很稳,对这些事不好奇。

“节哀。”他说。

“谢谢。”安娜抬起头,看着他,“你……感觉怎么样?早上调谐之后。”

“挺好的。”沈墨言说,“脑子很清静。”

安娜盯着他眼睛看了几秒,然后点点头:“那就好。不过……如果你晚上睡不着,可以去墓地走走。那里安静,适合想事。”

墓地。

西侧第三棵树。

沈墨言想起那张纸条。但他现在不太想去。墓地有什么好看的?死人又不笑,多闷。

我考虑考虑。”他礼貌地说。

安娜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身进花店了。

沈墨言继续往宿舍走。

回到房间,顾临渊已经在里面了,坐在床边,手里拿着张伟给的那个检测仪,正在摆弄。

小主,

“回来了?”顾临渊抬头。

“嗯。”沈墨言在对面床坐下,“你说有事要说?”

顾临渊放下检测仪,走到门边,把耳朵贴门上听了听,确认走廊没人,然后走回来,压低声音:“今天早上调谐的时候,我做了点手脚。”

“什么手脚?”

“我在眼镜上做了记号。”顾临渊说,“我的眼镜,还有你的眼镜,镜框里面我用指甲划了道痕。这样我能认出来。”

沈墨言不太明白:“为什么要认出来?”

“因为我想看看,调谐仪到底在收什么。”顾临渊说,“我趁工作的时候,进了调谐中心的数据库。”

沈墨言眨眨眼:“你……进去了?”

“不难。”顾临渊说,“他们系统老,防护简单。我看到了今天早上的调谐数据。”

他从口袋里掏出张纸,上面画着些曲线和图表。

“这是公共光谱的数据。”顾临渊指着纸,“你看这些高高低低的线。每个人调谐时,都会产生一道光,像指纹,每个人不一样。但系统只收两种颜色的光——琥珀色和淡金色。”

“代表什么?”

“琥珀色是平静,淡金色是高兴。”顾临渊说,“其他颜色的光——红色是生气,蓝色是难过,绿色是嫉妒,紫色是怕——全被滤掉了。不是扔了,是被收走了,存到别处去了。

沈墨言看着那张纸,心里有点波动,但很快又平静了。

“所以呢?”他问。

“所以这系统在偷东西。”顾临渊盯着他,“偷走人们的所有不好的情绪,只留下平静和高兴。但情绪是完整的,硬拿走一部分,人就变得不完整。就像赵强,调谐之后连自己的职业本能都淡了。”

“但他高兴啊。”沈墨言说。

“那不是真的高兴。”顾临渊说,“那是被加工过的平静。沈墨言,你看看你自己,你现在还像你自己吗?”

沈墨言想了想。

他确实感觉不太一样了。以前他会急,会气,会为案子熬夜,会为当事人的事难过。现在这些都没了,就觉得很平静,很轻松。

“我觉得这样挺好。”他说。

“那是因为调谐仪洗掉了你的判断。”顾临渊声音急了,“你想想轮回小学里那个你,会说‘这样挺好’吗?”

沈墨言没说话。

顾临渊叹了口气,坐下来:“我怀疑每天调谐的效果会累积。第一天只是让你平静,第二天、第三天……慢慢就会把你变成只会笑的空壳。就像那些老居民,他们笑得很标准,但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那你想怎么办?”沈墨言问。

“我要找到被收走的那些光去了哪里。”顾临渊说,“张伟的检测仪能追光的方向。我下午上班时偷偷带进去,试试看能不能找到存的地方。”

“危险吧。”

“但必须做。”顾临渊说,“否则我们都会变成那样。沈墨言,你下午别去服务中心了,请假,跟我一起去查。”

沈墨言犹豫了。

他现在确实很平静,不想冒险。但顾临渊说的也有理……而且,他们是一起的,从轮回小学就一起了。

“好吧。”他终于说,“我下午请假,说身体不舒服。”

“好。”顾临渊松了口气。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两人立刻闭嘴,脸上挂起笑。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走远了。

顾临渊压低声音:“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保持笑。但心里要清楚,这笑是假的,是系统强加的。我们要找到真相,然后……”

他没说完。

但沈墨言懂。

然后打破这个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