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眼睛,看向沈墨言胸口的印记:“顾老师,你在里面吧?”
“在。”顾临渊说。
“帮我个忙。”张校长说,“回到现实后,去看看我的家人。告诉我儿子……爸爸错了,但爸爸最后做了对的事。”
顾临渊沉默了一秒:“好。”
张校长笑了,笑得很轻松。
然后他彻底闭上眼睛,身体开始发光——不是系统那种冰冷的光,是温暖的、黄色的光。光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像一圈圈涟漪,扩散到整个操场。
震动慢慢减弱了。
裂缝不再扩大。
崩解的速度慢了下来,从爆炸式的崩溃,变成了平缓的消散。
“他稳住了。”顾临渊轻声说,“用他自己的意识能量,当缓冲垫。”
沈墨言看着张校长——他现在像一尊发光的雕像,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们……怎么走?”赵刚问。
话音刚落,每个人胸口的徽章都亮了起来。
徽章射出一道道光线,在空中交汇,形成一个光球。光球落地,变成一扇新的门——比刚才那扇小一些,但很稳定。
“徽章在给我们指路。”王海说,“走吧。”
小主,
大家走向门。
沈墨言走在最后。
在跨进门的前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
张校长还坐在那里,光越来越亮,他的身体越来越透明。
操场上空荡荡的,教学楼已经透明得快看不见了,钟楼只剩下一堆光点。
但他好像还能看见孩子们在那里跑,在笑,在玩。
“再见了。”他轻声说。
然后他走进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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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里的通道很短。
走了十几步,就看到出口。
出口外面,是黑暗——但不是系统里的那种虚空,是普通的、安静的黑暗,像夜晚的房间。
大家一个接一个走出去。
沈墨言是最后一个。
他跨出出口的瞬间,身后的门就关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房间里。
很普通的房间,有床,有桌子,有窗户。窗外是黑夜,有路灯的光透进来。
他低头看看自己——穿着普通的睡衣,站在床边。床上被子是乱的,好像刚有人睡过。
“这是……我的家?”他喃喃道。
胸口的印记在发热。
顾临渊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应该是。我们都回到现实了,回到各自的家了。”
沈墨言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外面是一个普通的小区,夜里很安静,偶尔有车开过。远处有高楼,楼上有零星的灯光。
很普通,很真实。
他摸了摸胸口的印记,又摸了摸口袋——王梓轩给的校徽还在,温温的。
“顾临渊,”他问,“你在哪儿?”
“我还在你这里。”顾临渊说,“不过……我感觉到我的身体了。在另一个地方,躺着,像植物人。但我暂时回不去,得等……嗯,等能量恢复。”
“那你会一直在我这儿?”
“暂时是。”顾临渊笑了,“怎么,嫌弃啊?”
“没有。”沈墨言也笑了,“就是问问。”
他走到床边坐下,看着窗外。
很安静。
太安静了。
在循环里待了那么久——虽然现实可能只过了几天,但感觉像过了几年——突然回到现实,有点不习惯。
“赵刚他们……”沈墨言说,“不知道怎么样了。”
“应该都安全回去了。”顾临渊说,“徽章会保护我们平稳回归。不过……记忆可能会有点模糊。毕竟从那种地方回来,大脑需要时间适应。”
沈墨言点点头。
然后他突然想起什么,站起来,打开桌上的电脑。
电脑开机,输入密码。
他打开浏览器,犹豫了一下,然后输入“轮回小学 集体自杀”。
搜索结果跳出来。
很多新闻,三年前的。
“某市实验小学发生集体自杀事件,11名学生坠楼,1名幸存者昏迷”
“教育压力再引关注:是什么把孩子逼上天台?”
“幸存者王梓轩仍在昏迷中,父母日夜守候”
“涉事学校已关闭,原校长张某于事件后自杀”
沈墨言点开最后一条。
新闻里有张校长的照片——就是他们见过的张校长,但更年轻,头发更黑。照片下面写着:“张某于事件发生一周后在校内自杀身亡,遗书称‘无颜面对学生和家长’。”
他关掉网页,靠在椅背上。
“都是真的。”他轻声说。
“嗯。”顾临渊说,“都是真的。”
沉默了一会儿。
沈墨言突然说:“我好像……看到你的记忆了。”
“什么?”
“刚才在通道里,最后那一刻。”沈墨言说,“我看到你站在天台上,风吹着,你在哭。然后你转身走了,没跳。”
顾临渊没说话。
“我还看到你写的那些报告,”沈墨言继续说,“关于教育改革的。你写得很好,数据很扎实,论证很严谨。但没人听。”
“嗯。”顾临渊轻声说,“没人听。”
“我还看到……”沈墨言顿了顿,“你接过我的案子。三年前,我代理那些家长起诉教育部门的案子,你是我方请的专家证人。但我们没见过面,你只提供了书面报告。”
顾临渊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对。那份报告……我写了三个月。但法庭没采纳。”
“我知道。”沈墨言说,“我输了那个案子。然后我就……放弃了。”
“我也是。”顾临渊说,“你输案子的那天,我在天台上站了一晚上。”
两个人都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顾临渊说:“但我们没死成。我们被选中了,进了回廊,去了轮回小学,遇到了那些孩子,做了该做的事。”
“嗯。”沈墨言点头,“做了该做的事。”
他站起来,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是他自己,但有点陌生——眼睛下面有黑眼圈,头发有点乱,但眼神……很清醒,很有力。
他摸了摸胸口。
那里的印记在发光,很微弱,但确实在发光。
镜子里,他的倒影旁边,隐约有另一个影子——是顾临渊的轮廓,淡淡的,几乎看不见。
“你能出来吗?”他问。
“暂时不能。”顾临渊说,“但快了。我能感觉到,我的身体在恢复。也许过几天,我就能回去了。”
“那你回去后……”沈墨言问,“我们还能联系吗?”
顾临渊笑了:“你说呢?我都钻你心里了,你还想甩掉我啊?”
沈墨言也笑了。
他看着镜子里的两个影子——一个是自己,一个是顾临渊的轮廓。两个影子重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那就说好了,”他说,“下次见。”
“嗯,”顾临渊说,“下次见。”
窗外,天开始亮了。
第一缕阳光照进来,照在镜子上,照在两个重叠的影子上。
很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