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轮回小学 — 病毒的植入(2 / 2)

郑成功看到的画面,是他儿子。

不是现在那个跟他断绝关系的儿子,是小时候的儿子,五六岁,骑在他脖子上,咯咯笑:“爸爸高!爸爸最高!”

然后画面跳到他创业失败那天。他回到家,瘫在沙发上,一句话不说。

儿子端着一碗泡面过来,放在茶几上:“爸爸,吃饭。”

他看了一眼:“不想吃。”

儿子没走,就坐在旁边陪他。过了很久,小声说:“爸爸,你不开心的话,我也不开心。”

郑成功当时没理他。

现在他看到了——儿子那天晚上偷偷哭了,但没出声,怕他听见。

再后来,儿子长大了,想学艺术,他说:“学艺术没出息,将来养活不了自己。”

儿子说:“我喜欢。”

他说:“喜欢能当饭吃?”

最后一次吵架,儿子说:“爸,你这辈子,有没有做过一件自己喜欢的事?”

他愣住了。

儿子说:“你没有。你一直在做‘应该做’的事,赚钱,成功,让别人看得起。然后你也想让我这样。但我不想。我想活得像个人,不是像个机器。”

儿子走了。

再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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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文看到的画面,是他父亲。

父亲临终前,握着他的手,手很瘦,全是骨头。

“儿子……”父亲的声音很轻,“你开心就好。真的,开心就好。”

钱文当时点头:“嗯。”

但他没当真。他觉得父亲只是说客气话。哪有父母真的不在乎孩子成不成功的?

所以他继续拼命,考最好的学校,找最好的工作,赚最多的钱。他觉得这才是对得起父亲。

但现在,在记忆回放里,他看到父亲说那句话时的眼神——很认真,没有一点敷衍。

父亲是真的这么想的。

父亲自己吃了一辈子苦,不想儿子也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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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海看到的,是他的第一个病人。

那个割腕三次的少年,手腕上全是疤。

王海陪他聊了半年,从不说“你要坚强”,只说“今天天气不错”“窗外的树开花了”“食堂的菜好难吃”。

少年从一开始不说话,到后来会说“嗯”,再到会说“王医生,今天的云像”。

最后那天,少年说:“王医生,我想看看明天的太阳。”

王海说:“好,我陪你等。”

他们真的等了一晚上,坐在医院天台上,看着天空从黑变灰,变蓝,最后太阳跳出来。

少年哭了:“原来太阳是这么出来的。”

王海说:“嗯,每天都这么出来。”

少年说:“那我明天还想看。”

“好,明天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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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记忆都在回放。

所有的情感都在翻涌。

而这一切的源头,是沈墨言。

他胸口的那个光团已经膨胀到一人多高,像一颗发光的树,根须扎进虚空深处。每一条根须都在吸收系统里的记忆碎片——不只是孩子们的,还有父母们的,老师们的,所有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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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重新编码。

把“你必须考好”改成“你尽力就好”。

把“不要让我失望”改成“我永远爱你”。

把“别人家的小孩”改成“我家的宝贝”。

这个过程,需要消耗巨大的情感能量。

而沈墨言,就是那个能量源。

他坐在光树下,脸色白得像纸,身体不停地抖,嘴角的血流个不停。但他眼睛是睁着的,看着前方,眼神很空——他正在同时处理成千上万段记忆,同时改写成千上万个“期望”。

“他撑不住了。”顾临渊能感觉到沈墨言的生命在急速流失,“病毒生效的强度超出了预期……系统在拼命反抗,把所有的负面记忆都砸过来了。”

赵刚站起来:“我们能做什么?”

“帮他分担。”顾临渊说,“把我们的记忆也连进去,分担一部分压力。”

“怎么连?”

顾临渊指了指情感之网:“手放网上,然后……不设防。让沈墨言看到我们最真实的样子,好的坏的都行。每多一个人分担,他的压力就小一点。”

赵刚第一个把手按在网上。

然后是张静,吴梦,王海。

郑成功犹豫了一下,也按了上去。

钱文看了看,叹了口气,也按了上去。

瞬间,所有人的记忆汇成一条河,流向沈墨言。

沈墨言身体震了一下。

他“看”到了。

看到了赵刚对儿子的愧疚,看到了张静对小宇的温柔,看到了吴梦对猫的爱,看到了郑成功最后那点后悔,看到了钱文父亲的遗言,看到了王海陪少年等日出的那个夜晚。

也看到了……顾临渊的记忆。

那是他没想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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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临渊的记忆,和其他人不一样。

很碎,很乱,像打碎的镜子。

沈墨言在碎片里看到了一些画面——

一个法庭,顾临渊穿着律师袍,站在原告席上。他在辩护,很激动,但法官在摇头。

败诉了。

顾临渊走出法庭,外面下着雨。他站在雨里,很久没动。

然后是他自己的房间,深夜,他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关于教育系统的数据分析,关于学生自杀率的统计,关于家长期望压力的研究报告。

他写了一封信,很长,发给有关部门。

石沉大海。

再然后,是一个天台。

顾临渊站在边缘,风吹得他的衣服哗哗响。他看着下面的城市,看了很久。

最后,他往后退了一步。

没跳。

但他坐在天台上,哭得像孩子。

记忆碎片跳转。

是另一个场景——顾临渊醒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周围有其他人,都很茫然。有人告诉他:“你是回廊者,你要通过考验,才能回去。”

顾临渊问:“回去干什么?”

那人说:“回去……继续活着。”

顾临渊沉默了。

他选择留下。

因为现实里,他已经没有活下去的理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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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言睁开眼睛,看向顾临渊。

顾临渊也在看他,眼神很复杂——有点尴尬,有点躲闪,但更多的是……坦然。

“你看到了。”顾临渊说。

沈墨言点点头。他想说话,但没力气,只能轻轻握了握顾临渊的手。

意思是:我懂。

顾临渊笑了笑,有点苦。

这时,光树突然剧烈震动。

根须从虚空中抽回来,每一根都带着暗红色的血迹——是系统的“反击”,是那些还没被转化的、最顽固的“期望”。

它们顺着根须爬上来,爬向沈墨言。

“不好!”王海喊,“系统在反向感染!”

沈墨言身体开始抽搐。

光树的颜色从金色变成暗金色,再变成暗红色。那些刚被改写好的规则,又开始被污染、被覆盖。

“坚持住!”赵刚吼,“沈老师,想想孩子们!想想王梓轩!”

沈墨言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胸口的图案开始发烫,烫得皮肤都红了。

顾临渊看着这一幕,脑子里飞快地转。

突然,他想到一个办法。

一个很危险,但可能是唯一办法的办法。

“沈墨言,”他说,声音很平静,“放开控制。”

沈墨言看向他,眼神困惑。

“让你胸口的图案……完全打开。”顾临渊解释,“让系统所有的负面记忆,所有的‘期望压力’,全部涌进来。不要挡,不要过滤,全部接受。”

“他会死的!”张静喊。

“不会。”顾临渊说,“因为我会进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什么意思?”吴梦问。

“意思是,我钻进沈墨言心里,跟他一起扛。”顾临渊说得很简单,“他一个人处理不过来,我就帮他一起处理。他一个人承受不住,我就帮他分担一半。我们是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

沈墨言摇头,用尽力气说:“不行……你也会……”

“我也会死?”顾临渊笑了,“我早就该死了。现实里没跳下去,是怂了。现在有机会做件有意义的事,挺好。”

他没等沈墨言再反对,就直接把手按在沈墨言胸口那个图案上。

然后,用尽全部的数据能力,不是往外导,而是往里挤——

把自己“压缩”成一段数据流,顺着图案的接口,钻进了沈墨言的身体里。

沈墨言身体猛地一僵。

眼睛瞪大。

然后,他胸口的光树,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