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妃在太子妃那里没讨到好,心下发堵,看向太子妃身边的楚玉貌,故意道:“哟,赵世子妃也在啊!听说赵世子妃是和太子妃一同来的,大家都是妯娌,怎地你只去东宫,却不去我那儿坐坐?不会是赵世子舍不得媳妇,将人娶回去后,都舍不得让你出门罢?”
说着她捂着嘴笑起来。
如今京城谁人不知,南阳王世子极为爱重妻子,不管婚前婚后,都是极重规矩的君子,连个房里人都没有,不是那等贪花好色之人。
也不怪赵儴会成为京中贵女们都想嫁的夫婿,哪个女人不想要这样洁身自好的夫婿。
楚玉貌可不敢担这个“妯娌”,虽然她是亲王府的世子妃,但身份有别,哪里敢和皇子妃们当妯娌。
面对二皇子妃的突然发难,她也不急,不慌不忙地道:“多谢二皇子妃娘娘关心,近来天气热,实在不想出门走动,日后若是得空,定会去二皇子府叨扰。”
最近她出门都是为了商队的事宜,知道的人不多,在外人看来,便像是不怎么出门。
“那就说定啦。”二皇子妃亲亲热热地说,“我那儿有个湖心岛,极是凉快,用来消暑再好不过,你若是能来,我定会好好招待。”
楚玉貌笑着应下。
荣熙郡主突然插嘴道:“二表嫂,还是算了吧。”她撇着嘴,“诚哥儿都病了,你还是多关心诚哥儿,省得阿貌过去,你又要招待阿貌,又要照顾诚哥儿,万一忙不过来,害得诚哥儿有个什么,你担待得起吗?”
既然孩子生病,就别折腾了。
她实在看不惯二皇子妃的行事,更不喜欢她招惹阿貌。
二皇子妃被她哽了一哽,绷着脸道:“荣熙说什么呢?诚哥儿又不是什么大病,不至于让我忙不过来。”
“你怎么会忙得过来?你今儿来得这么迟,让大家好等,不就是因为诚哥儿身子不适吗?”荣熙郡主可不给二皇子妃的面子,直接挑破她的虚伪,“既然诚哥儿不舒服,你还是别折腾了,应该在府里好好照顾诚哥儿才是,你是诚哥儿的母亲,小孩子离不得母亲,不要什么都交给下人。”
二皇子妃:“……”
大殿一时间安静下来。
二皇子妃不是拿孩子炫耀吗?荣熙郡主就直接帮她炫个够。
太子妃没忍住用帕子掩住嘴,勾起唇角笑了下。
见二皇子妃脸色不愉,她慢条斯理地道:“荣熙说得对,为了诚哥儿,二弟妹今儿不来也是应该的,诚哥儿是圣人唯一的皇孙,二弟妹还是要多上心一些。”
二皇子妃的脸色十分不好,手里捏着帕子,要不是在宫里,她真的忍不住让人掌嘴,将荣熙郡主这张破嘴打烂了。
她暗暗忍下这股气,说道:“太子妃说得是,我下回会注意。”
到底气不过,二皇子妃又说:“今日这赏花宴倒是热闹,没想到荣熙也来了,你不是向来不喜这种事,都不爱来的吗?今儿怎么突然来了?”
不会是发现自己名声太差,担心自己嫁不出去,所以今儿来相看郎君的吧?
虽然二皇子妃说得委婉,但在场的人哪里听不出来她的讽刺。
不少夫人悄悄看向荣熙郡主,突然有些担心,生怕荣熙郡主今日是来相看郎君,万一看中她们家的孩子怎么办?
她们可不想娶这一尊大佛回家里供着,实在消受不起。
荣熙郡主是个受不得气的主,当即呛回去:“还不是听说二表嫂你今儿也要来,我当然要过来凑凑热闹啦,看到二表嫂在这里,我就安心了。”
这是将二皇子妃当笑话看呢。
众人暗忖,果然是个混世魔王,连二皇子妃都敢这么顶嘴。
再看二皇子妃,她的脸色已经青了,显然气得不行,又不好当众发作,让人看了都觉得她十分可怜,暗忖干嘛非要去招惹这混世魔王呢,招惹了又没办法将她摁下去,还不如晾着她。
像太子妃这样,就算荣熙郡主再不知礼数,也当没看到,这才是聪明人的做法。
不过二皇子妃如此倒也正常,因为诞下圣人的长孙,她向来自持甚高,连太子妃都不怎么恭敬,怎么会去敬一个声名狼藉的皇室郡主?只是碍于圣人和太后护着,不能发作才会落下风。
若是哪天荣熙郡主被太后和圣人厌弃……
太子妃看了会儿戏,眼瞧着荣熙郡主将二皇子妃的气焰打下去,终于开口:“好了,荣熙你去玩罢,不必在这里候着。”
荣熙郡主也觉得这里实在是无聊,并不耐烦和二皇子妃叽叽歪歪,要不是二皇子妃故意针对楚玉貌,她根本懒得出声。
她给太子妃行了礼,拉着楚玉貌离开,一块儿去划船。
等两人离开,太子妃也朝周围的人说了几句,让她们去玩,不必在这边候着。
二皇子妃觉得没脸,也没留下,直接起身走了。
很快殿里便空了大半,只剩下太子妃,以及留下来陪太子妃的王嬿婉。
太子妃并不提先前的事,拉着王嬿婉说:“你娘前些天进宫寻我,和我说了你的婚事,你今儿多瞧瞧,看看可有中意的郎君,若是有尽管说,我给你做主。”
王嬿婉的脸一红,忙道:“表嫂,你别听我娘乱说,我、我不急的。”
“怎么不急?你都十六岁,还未说亲,你爹娘和兄长都为你急。”太子妃叹道,“难不成你还惦记着陵之?”
王嬿婉摇头,老实地道:“没有,我已经不惦记了。”
“那……”
“但我也不能随便找一个吧?要是有和儴表哥一样的郎君,我就直接嫁了。”
太子妃一听,觉得坏了,若真要找个和赵儴一样的郎君,只怕王嬿婉这辈子都嫁不出去。
怪不得安国公夫人会进宫找她,原来是想让她帮忙劝呢。
太子妃觉得就算是自己,想要劝王嬿婉也挺难的,除非有一个能和赵儴一样优秀的郎君让她挑。
但像赵儴这般优秀的,是这京城里独一份,实在不好找啊……
不管是家世、容貌、能力和品行,赵儴都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少有人能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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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熙郡主兴致勃勃地拉着楚玉貌去划船。
沿途的人见到她们,纷纷避让,生怕挡着荣熙郡主的道,被她盯上。
荣熙郡主的战斗力实在太惊人,没人敢惹她,或者到她面前讨人嫌,再看楚玉貌温婉从容地与她并行离去,由衷地敬佩。
怨不得赵世子妃能被太子妃看重,连二皇子妃都要拉拢她。
这么一个能治得住混世魔王的女人,谁不夸一句。
楚玉貌原本是想叫上赵云珮一起去划船的,但赵云珮看了一眼荣熙郡主,说道:“三嫂,你和荣熙表姐一起去罢,我要和三娘、五娘一起去采莲蓬。”
过来寻赵云珮的赵云琅、陈之蓉纷纷点头,表示不和她们一起去划船了,她们要去采莲蓬。
等送走两人,三个小姑娘齐齐地松口气,然后互视一眼,皆笑了。
赵云琅挽着赵云珮说:“荣熙表姐的胆子可真大,刚才在殿里,我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就怕被二皇子妃迁怒。”
太子妃和二皇子妃交锋时,根本没人能插嘴。
也只有荣熙郡主,不必看她们脸色,不高兴就直接呛回去,敢插手这对皇室尊贵的妯娌间的斗争。
“可不是。”陈之蓉跟着点头,“不过太后娘娘和圣人都护着她,就算她打了人也不用担心,她只是刺二皇子妃几句,二皇子妃再生气,也不能做什么。”
说不羡慕是骗人的。
只是荣熙郡主是圣人嫡亲的外甥女,太后也将她当亲孙女般护着,身份地位都不一般,不是其他的宗室贵女所能及。
正是这份独一无二的宠爱,荣熙郡主方能在京中风光无二,连皇子妃都不敢得罪她。
赵云珮看了看周围,见没什么人,小声地和两个小姐妹说:“不过我还是挺喜欢荣熙表姐的,她刚才真厉害!二皇子妃总是拿我三嫂作伐子,和太子妃互别苗头,三嫂不好拒绝,但荣熙表姐却没这个顾虑。”
因为赵儴的关系,楚玉貌这个南阳王府的世子妃自然不能置身事外,每次遇到二皇子妃和太子妃斗法时,都会将楚玉貌牵扯进来。
以前楚玉貌只是个孤女时,二皇子妃没什么顾虑,明面上亲亲热热的,暗地里总是给她挖坑,楚玉貌也吃过几个暗亏。
现在楚玉貌恢复身份,二皇子想要拉拢秦承镜,将主意打到楚玉貌身上,虽然她已经是南阳王世子妃,但谁不知道秦承镜有多爱护这妹妹,为了这妹妹会做出什么不可知。
赵云珮很担心三嫂碍于身份,不好拒绝二皇子妃。
幸好,荣熙郡主不怕二皇子妃,每次都会直接撅回去,让二皇子妃难堪又只能忍着。
不得不说,先前看二皇子妃吃瘪,她心里挺高兴的。
第107章
太清湖边停泊着好几艘大船, 与宴的年轻男女可以相携乘船游览湖面风光。
荣熙郡主大摇大摆地拉着楚玉貌登上其中一艘大船。
其他人见状,纷纷避让,特别是那些今日受邀而来的年轻郎君,更是避之唯恐不及。
他们虽然不清楚大殿那边发生的事, 不过荣熙郡主本身就是一个行走的标志, 只要认出她的身份,没哪个郎君会主动往她面前凑, 以免她心情一个不好, 一鞭子甩过来。
等他们得知荣熙郡主是如何嚣张地嘲讽二皇子妃时,他们越发警惕, 决定今日没事绝不往荣熙郡主面前凑。
要不是赏花宴还未结束, 只怕他们都想打道回府, 以免被荣熙郡主相中。
荣熙郡主实在太能惹祸了,连皇子妃都不放在眼里,这样的姑娘, 一般人家还真不敢娶,省得哪天被她连累了全家-
荣熙郡主不知道众人对自己避之不及,就算知道她也不会放在心上。
她拉着楚玉貌到船上一处四面开阔的厅堂坐下,喝了一杯宫女准备的冰镇酸梅汤, 总算消了些暑气, 说道:“这天气实在太热了,要不是我娘叫我回来,我这会儿都在山里避暑呢。”
天气热时, 她便不爱待在京城, 更喜欢到凉爽的山林间玩耍。
楚玉貌恍然, “我就说你今儿怎么会进宫, 原来是公主将你叫过来的。”
“除了我娘还能有谁?”荣熙郡主恹恹地说, “我娘连夜让人进山找我,说若是我不回来参加赏花宴,她就要派侍卫将我绑回来,我能怎么办?只好回来啦。”
楚玉貌不好说什么,继续给她倒了杯酸梅汤。
康定长公主一直没有放弃给小女儿相看对象,希望能在明年将小女儿嫁出去,但荣熙郡主完全不开窍,也没那心思。
母女俩的想法不同,谁也说服不了谁,只怕日后还有得闹腾。
荣熙郡主只是抱怨了下,就将这事抛开,转头问道:“阿貌,你什么时候忙完?”
最近这几个月,因为楚玉貌成亲,她已经很久没找阿貌玩了。
天气热时,她想邀请阿貌去山里的庄子避暑的,哪知道阿貌要打理商队的事,只好作罢。
楚玉貌道:“还没忙完呢,铺子虽然已经开张,但还有很多事情,只怕这两个月都闲不下来。”
还有商队出海的事宜,等太子妃应下,又有得忙。
荣熙郡主一听,顿时又恹了。
虽然她在山里挺快活的,但要是有阿貌相陪,那更快活。
两人吹着湖面的风,吃着宫人准备的消暑饮品,倒是有几分惬意。
荣熙郡主看了看楚玉貌的脸色,总觉得她又清减了些,说道:“忙归忙,你也要注意歇息,别累着自己。”
“知道啦。”楚玉貌对她的关心很受用,“你放心,有表哥帮我呢,他的术数向来很好,可以帮我看账本,省了我很多工夫。”
当然,赵儴会帮忙看账本,也是因为她晚上回去后花太多时间看账本,他要等着她一起回房歇息,只好主动帮忙。
荣熙郡主理所当然地说:“你都嫁给他,他帮你不是应该的吗?”接着又问,“阿貌,婚后怎么样呀?赵儴对你好吧?王府没人给你委屈吧?你老实告诉我,不必瞒着,不要面甜心苦,有什么委屈就直说。”
楚玉貌听得好笑,咬了口冰镇的西瓜,甜滋滋的,甜到了心坎里:“我看着哪里像面甜心苦?我可不是这样的人。”
“对,你只是比较心软。”荣熙郡主附和,对这点很担心。
楚玉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给她心软的印象,也不急着反驳,说道:“你放心啦,我过得挺好的,我在王府住了十年,王府的人很熟悉,没人会给我委屈,王妃都不怎么搭理我,也不让我去立规矩,大嫂二嫂是体面人,几个表妹也是好的,不敢招惹我……”
荣熙郡主闻言,顿时放心了。
虽然不太满意南阳王妃居然敢不搭理阿貌,但想着这样也好,婆媳间应该不容易有矛盾,至于南阳王府的几个姑娘,赵云瑚已经出嫁,很少回娘家,赵云燕嘴巴有些欠,但吵不过阿貌,只会被气哭,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这时,船经过一片开得正妍的荷花,荣熙郡主拉楚玉貌去摘荷花,探身过去,直接来个辣手摧花,一把将之薅下来。
附近坐在小船上摘荷花的年轻郎君和贵女看得愣愣的,见荣熙郡主看过来,赶紧扭过头,不敢再看,生怕被她记住。
荣熙郡主摘了一大捧的荷花,塞给楚玉貌:“阿貌,送给你。”
“谢谢。”楚玉貌捧着满怀的花,朝她露出灿烂的笑容,“这荷花开得真好,我要带回去,让府里的厨子做一顿荷花宴。”
“哈哈,你要是喜欢,我再给你摘。”
说着荣熙郡主指挥划船的人,往荷花开得好的地方划过去,那横行霸道的嚣张模样,看得不少人暗暗皱眉,又不敢和她争论什么,只得暗叹晦气,让小船驶远些,不和她争抢。
等她们下船后,楚玉貌和荣熙郡主都抱了不少荷花,连跟着她们的护卫也一人抱了一把。
周围的人见状,差点以为她们将太清湖的荷花都薅没了。
后面结伴一起入湖采荷花的人面对满湖的翠绿,只能看到其中支楞着的三三两两的残荷落花,不免有些诧异。
有人问道:“今年太清湖里的荷花没开多少吗?”这也太绿了,都没见几朵粉荷。
“往年开得挺好的啊,今年怎这般寥落?”
正纳闷着,便被路过的人告知,今年太清湖的荷花开得挺好的,只是荣熙郡主和赵世子妃辣手摧花,都将它们采摘走了。
那些扑了个空的众人顿时不悦,生气道:“她们怎能如此霸道?这么多的荷花,她们只有两个人,能用多少?为何不留些给别人?”
特别是那些正想给心仪的姑娘亲自采摘荷花的公子,都气得不行。
今日的赏花宴,赏的是太清湖的荷花,若是这荷花都没几朵,还叫赏花宴吗?
众人实在气不过,上岸后便要去寻太子妃做主,控诉荣熙郡主和赵世子妃的恶行。
没等他们见到太子妃,就见太子和赵儴相携走来。
太子见他们面有怒色,问道:“怎么了,可是出什么事?”
这群人中有男有女,见到太子,赶紧上前行礼。
见太子垂问,他们犹豫片刻,硬着头皮将事情说了,同时不少人暗暗看向赵儴。
要是赵儴不在,他们定会找太子做主,但赵儴偏偏在这边。
想到以往荣熙郡主和楚玉貌闯祸后,赵儴没少为她们收拾善后——虽说他们信任赵世子的人品,可赵世子有时候偏心也挺明显的,以前就偏着未婚妻,这会儿绝对会偏着他的世子妃。
太子听完他们的控诉,诧异道:“真的都摘完了?”
“都摘完了,只剩下一些残花。”
“太子殿下,荣熙郡主如此未免太过,今日是太子妃娘娘举办的赏花宴,她怎能将花都采完,让旁人都采不到一朵,实在太……”
他们也算是提醒太子,荣熙郡主此举,分明就是不将太子妃放在眼里。
太子见他们义愤填膺,温声道:“荣熙此举确有不对,不过她年纪还小,孩子心性,还望诸位别和她一般见识。”
众人:“……”行了,这位也是个偏心的。
太子性情宽厚,是贤德君子,在政事上确实不含糊,偏偏对荣熙郡主之流,总是带着几分看自家“姊妹”的宽容,觉得小姑娘家只是贪玩,没什么坏心眼。
分明就和圣人一般,不愧是父子俩。
就算此时,他也不觉得有什么,还为荣熙郡主开脱。
众人能怎么办?太子都这么说,只能勉强地表示,他们不会和荣熙郡主一般见识,将这事揭过。
等这些人离开,太子朝面无表情的赵儴道:“陵之,荣熙又带着弟妹胡闹,你也别和她一般见识。”
赵儴平静地道:“殿下放心,臣明白。”
不过是摘了太清池的荷花,他不至于生气,这不算是什么大事,至少没打人。
太子见他没计较荣熙郡主又带赵世子妃惹闯的事,便放心了,笑道:“今日赏花宴,也不知道荣熙可有相中哪位郎君,希望她能相中一个,省得康定姑母为她的婚事操心,要找太子妃帮忙安排。”
前些天,太子妃和他说这事时,他也吃了一惊。
因康定长公主更看重二皇子之故,对东宫向来不冷不热。却不想,她居然会亲自登东宫的门,请太子妃帮忙安排今日的赏花宴,务必要给荣熙郡主相看一个郎君。
太子妃十分为难,知道荣熙郡主是什么性子,那是要顺着毛摸的主,但她也不好拒绝康定长公主的请求,左右为难之下,只好找他。
太子也挺为难的,他觉得荣熙郡主年纪还小,不必那么急着相看人婿,若是她不喜欢,他们安排太多也没用,反倒惹得她生出逆反之心。
夫妻俩商量过后,决定还是由着荣熙郡主自个做主。
明面上可以尽心安排一番,也算是给康定长公主一个交代。
太子沉吟片刻,突然问:“陵之,你觉得兰君如何?”
“什么?”
“兰君的能力不俗,是宣威侯府的世子,孤十分看好他,若是他娶了荣熙……”
话还没说完,赵儴便道:“殿下,不可。”
“为何?”太子不解地看他,“你是担心荣熙不愿意?”
赵儴摇头,说道:“贺世子心有所属。”
“真的?”太子有些吃惊,“兰君竟然心有所属,是哪家的姑娘?”
赵儴道:“是镇北将军府的任大小姐。”
太子微微一怔,面色有些古怪,“怎么会是任姑娘?任姑娘不是一直在荆北之地,很少回京吗?”
这位镇北将军之女亦是一位传奇人物,在战场上立过大功,被朝廷封为女官。
女官在大邺不算稀奇,只是想要被封官,须得有大功,远比男子加官进爵更加艰难,当初为这事,朝堂上差点吵翻天。
赵儴道:“听说贺世子在荆北被任大小姐救过。”
这事他是听寄北说的,正好寄北当时去荆北探亲,目睹了这事,回来便和他说,还说贺世子缠着人家任大小姐,要以身相许报答她的救命之恩。
这也是贺兰君为何都二十多岁,还未成亲的原因。
太子闻言,知道姻缘之事不能勉强,只好作罢。
看来他没有做媒的天赋,原本还想着,等哪日贺兰君立下大功,便让他入朝为官,届时也算是青年才俊,配荣熙郡主倒也使得。
哪知道他已经心有所属。
第108章
楚玉貌和荣熙郡主抱着刚采摘的荷花, 说说笑笑地往太清湖另一边的宫殿行去,准备找个地方歇会儿。
这天儿热,阳光刺目,晃得人头晕, 不过在外头待会儿, 便已经浑身大汗。
幸好太清湖这边的树木多,树影成荫, 没有让人太难以忍受。
两人沿着湖边的树荫下走, 突然见前面一群宫人簇拥着一位宫妃走来。
是石贵妃。
石贵妃今日的打扮和往常不同,穿着较为宽松的宫装, 并未束腰, 这是很多妇人怀孕时的打扮, 叫人一目了然。
楚玉貌的目光一转,发现扶着石贵妃的赫然是石九娘。
石九娘一副妇人的打扮,穿着粉色绣金的衣裙, 打扮得很是鲜嫩清丽,环佩叮当,步摇轻曳,显然成为二皇子的侧妃后, 她的日子过得很不错。
她的容貌娇艳, 这样的打扮,更衬得容貌极盛,引来不少侧目。
荣熙郡主看到这对姑侄俩, 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不想搭理她们。
小人得志便猖狂, 这样的人她见得多了, 平时还好, 若是敢舞到她面前,都是一鞭子甩过去,将小人打跑。
可惜现在不能打,她只能忍住恶心,眼不见为净。
只是她不想搭理,石贵妃却很乐意搭理她们。
远远的,石贵妃便开口唤道:“这不是荣熙郡主和赵世子妃吗?你们今儿也是进宫参加赏花宴的?”
她一脸诧异,仿佛这两人出现在宫里很是奇怪。
一个已经成亲,一个注定嫁不出去的,进宫参加赏花宴,不就是奇怪吗。
楚玉貌原本想将荣熙郡主拉走的,听到石贵妃的叫唤,只得停下。
至于荣熙郡主,她素来横行霸道惯了,就算在宫里,除了皇帝和太后外,没有她给人让路的道理,若是楚玉貌不拉着她,只怕她就直接杵在那儿,也不走了。
楚玉貌知道今日是避不开石贵妃,朝不远处候着的一名宫女使了个眼色,宫女趁着石贵妃没注意,悄悄地走开。
石贵妃搭着石九娘的手款款走来,走得很是小心,可见她十分爱惜肚子里的孩子。
看到她这副模样,荣熙郡主忍不住哼一声,和楚玉貌说:“真是装模作样,要是真爱惜肚子里的孩子,就别离开永和宫,到处乱跑。”
和石贵妃斗久了,她哪里不知道石贵妃的德行。
今日的赏花宴,进宫的内外命妇极多,还有各府的郎君和贵女,石贵妃应该在永和宫里安胎才是,以免被冲撞到。
她这会儿出现在这里,只怕是特地向世人炫耀她的肚皮争气呢。
宫里的女人不少,但这些年,能孕育皇嗣的女人没几个,没想到石贵妃进宫都快要十年,居然让她怀上了。
这后宫中,不知多少女人暗地里气得差点咬碎龈牙,直恨苍天不公。
怎么怀上皇嗣的是石贵妃这个喜欢搅事的。
石贵妃见她们居然当着自己的面嘀咕着什么,心头不悦,缓缓走过去,看到她们怀里抱着刚采摘的荷花,哎哟一声,伸出戴着长甲的手指点了点,说道:“你们适才去采荷花呀?这采的可不少,听说太清湖里的荷花都被你们采了,也不留点给别人,这叫人怎么赏花?”
她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荣熙郡主,也不是本宫说你,你都这么大的年纪,也不是不知事的小孩儿了,哪能如此莽撞,不顾后果?太后娘娘不在,本宫少不得要代替她老人家说你几句……”
这种高高在上的说教语气,瞬间就点爆了荣熙郡主的脾气。
要是以往,石贵妃哪里敢用这种“长辈”的语气对她说教,就算她是贵妃,但到底不是皇后,法理上是当不得皇室郡主的“长辈”。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石贵妃怀了皇嗣,连太后都得小心地护着,生怕她肚子里的孩子有个什么。
“你说什么?你……”
荣熙郡主眉头一竖,就要讥讽回去,只是楚玉貌的动作更快,忙扯住她的袖子,让她一时间分了心。
楚玉貌提醒道:“贵妃娘娘,您现在身子贵重,还是小心些。”
荣熙郡主这暴脾气,一旦被惹急了,哪管你是谁,先打了再说。
石贵妃难道就不怕荣熙郡主不管不顾的,先赏她一鞭子?还是她觉得拿一个孩子来对付荣熙郡主很划算?
应该没这么蠢吧?
石贵妃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无妨,本宫身边伺候的人多,太医也让本宫出来走走,多动动对肚子里的孩子好。”她扶着腰,叹道,“不过这一路走来,确实累了些。”
石九娘忙道:“姑母累了?不若去那边歇会儿。”
她指着湖边的一个供贵人歇息看景的亭子。
石贵妃点头,朝荣熙郡主道:“荣熙也一道来罢,本宫许久未见你,怪想念的。”
她这话说得似真似假,带着几分嗔怪。
荣熙郡主站着没动,阴阳怪气地道:“贵妃娘娘真是贵人多忘事,半个月前,我不是进宫探望外祖母吗?”
“可惜每次本宫都没遇着你,荣熙不会是特地避着本宫罢?”石贵妃用帕子掩着唇。
荣熙郡主天不怕地不怕的,不会怕了自己吧?
这可真少见。
楚玉貌见荣熙郡主又要被气成炸开的暴豆,赶紧拉着她,捏了捏她的手,让她忍一忍。
荣熙郡主憋得难受,觉得再忍下去,她会真的忍不住赏石贵妃一鞭子。
正好这时,太子妃和二皇子妃来了。
一同过来的还有太子、二皇子、赵儴等人,许是发现石贵妃在这里,便过来瞧瞧。
楚玉貌暗暗松口气。
这么多人在,多少能让石贵妃顾忌点,别再刺激荣熙郡主。
她看向赵儴,见他神色沉敛,一双眼睛望过来,飞快地朝他眨了眨眼,示意这边没事。
比起她这个很少进宫的亲王府世子妃,石贵妃和荣熙郡主的过节更大,恨不得将她的气焰压下去。
最多就是因为荣熙郡主和婆婆南阳王妃,石贵妃对她迁怒几分,这也不算什么,总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对一位亲王府的世子妃做什么-
见到太子和太子妃等人一同过来,还有不少人,石贵妃确实收敛了些,笑吟吟地和太子、太子妃打招呼。
太子微微颔首,碍于对方是年轻的庶母,他恪守着礼仪。
二皇子也是如此。
太子妃关切地问:“贵妃娘娘怎地过来了?”
石贵妃状似不经意地揉了揉腰,说道:“本宫在永和宫待着无聊,太医让本宫平日没事多走动,不能一直坐着,以免对肚子里的孩儿不好。”
说着她温柔地轻抚微微显怀的肚子。
跟着太子妃和二皇子妃一道来的各府女眷的目光落在石贵妃身上,面色各异。
自从石贵妃传出喜信后,她们便清楚,只要石贵妃能顺利诞下腹中的孩子,不管这孩子是男是女,她这贵妃之位都会坐得极稳,若是皇子,那更不得了。
谁不知道石家的野心,到处嫁女、送女,笼络京中的权贵,要让石家更上一层。
若石贵妃肚子里的孩子是皇子,石家定会倾尽全力,助石贵妃登上后位。
就算世人再不耻石家的行事,等将来石家作为皇后娘家,也不能在明面上说什么,反而要敬着。
石贵妃唇角含笑,说道:“太子殿下和太子妃来得正好,适才听说,荣熙郡主和赵世子妃将太清湖里的荷花都祸害完了,这让人怎么赏花?实在胡闹,今日这赏花宴,也不知道要赏的是什么。”
荣熙郡主哼了一声,抬起下巴,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
她采光了又如何?
不过是一点花罢了,采都采完了,还能治她的罪?
太子温声道:“贵妃娘娘,荣熙向来胡闹惯了,她没什么坏心思,莫要同她一般计较,何况御花园里的花多得是,这边赏不了花,去御花园那边便是。”
太子妃跟着道:“是极,这赏花宴,也不是一定要赏荷花。”
听到太子夫妻俩都这么说,石贵妃脸色变了变,明白太子夫妻这是要护着荣熙,说不定是做给太后和圣人看的。
她心里冷笑,以前便罢了,现在让她忍下这气,她可不愿意。
石贵妃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荣熙郡主,“好吧,既然太子殿下和太子妃都这么说,本宫也不好再计较,否则便是本宫的不是了。”
太子妃笑道:“多谢贵妃娘娘体谅。”
石贵妃轻抚着腹部,艳丽的脸庞多了些许为人母的慈爱,这份慈爱也投诸到身边的石九娘身上。
看到二皇子,她含笑说:“二殿下,九娘嫁给你,本宫是放心的,看到九娘如今身子恢复康健,本宫也安心了,只盼着二殿下日后待九娘好一些,别再伤着她,姑娘家身子娇弱,可经不起折腾。”
石九娘面色微红,含羞带怯地看向二皇子。
旁边的二皇子妃扶着宫婢的手倏地握紧,脸庞紧绷。
她哪里没看出来,石贵妃这是趁机敲打呢,若是石九娘在二皇子府里受了委屈,自己这皇子妃第一个要担待。
好个石贵妃,惹她的是荣熙郡主,不给她面子的是太子和太子妃,做甚朝自己发难?难道自己这位二皇子妃看着好欺负?
二皇子看向石九娘,见她容貌娇媚,眉眼含情,多少有些心软,说道:“贵妃娘娘放心,有皇子妃在,会照顾好石侧妃。”
石九娘柔柔地唤了一声“殿下”,满脸感动。
二皇子妃的脸色开始发青。
扶着她的宫婢被掐破了手腕的皮肤,也不敢叫疼,默默垂首忍着。
其他人侍立一旁,在石贵妃说话时,纷纷奉承她,话里话外皆是讨好。
石贵妃也是一脸亲切,宽容大度,看那姿态仿佛是这后宫的女主人。
太子妃含笑而立,面上看不出什么,雍容而平静。
楚玉貌看向太子妃,心里暗叹,这后宫的女人真不容易,幸好王府的人口简单,婆婆南阳王妃虽然有些作,却也不是什么大事。
她这南阳王府的世子妃还是挺自在的。
石贵妃说了会儿话,面上露出疲惫之色,说道:“本宫乏了,太子妃,赏花宴便交给你。”
太子妃神色未变,说道:“贵妃娘娘慢走。”
石贵妃拍了拍扶着她的石九娘,说道:“九娘,你不必陪着本宫,没事多陪陪二殿下。”
石九娘羞怯道:“姑母说得是,不过姑母如今身子不同,九娘也盼着能多陪陪姑母的。”
石贵妃一脸慈爱地说了声好孩子,让她去寻二皇子。
石九娘走到二皇子身边,却不想被绊了下,差点摔着,被二皇子眼疾手快地扶住。
“殿下……”
二皇子扶住她,说道:“小心些。”
“多谢殿下。”石九娘娇怯地垂首,白皙的脖颈红了一片。
二皇子妃气得脸色铁青,差点没忍住。
一个侧妃,敢当着她这正妻的面和皇子调情,故作柔弱地往他怀里摔,当这里是什么地方?是风月馆不成?
石家就是这种做派?
此时,二皇子妃对石贵妃的厌憎终于超过荣熙郡主,成为她极度厌恶的人。
然而石贵妃有孕,她就算再气,也不能当众做什么。
石贵妃一脸欣慰的样子,想到什么,突然说:“二殿下若是没事,不如和九娘一道去本宫那儿坐坐,本宫有些事和你说。”
二皇子没有推辞,“那便打扰娘娘了。”
石贵妃离开后,太子和太子妃也跟着离开,二皇子和二皇子妃交代一声,带着石九娘往永和宫而去。
不少人暗暗看向二皇子妃,发现她的脸色十分难看,突然有些同情她。
石贵妃实在欺人太甚,就算要捧娘家侄女,也不能如此不给二皇子妃面子,不管如何,石九娘只是皇子侧妃,哪里能越得过正妃?
第109章
赵云珮得知石贵妃正往太清湖这边来, 立即拉着两个小姐妹的手,小声地说:“咱们找个地方避一避,千万别凑过去,万一有个什么, 不好交代。”
她说得委婉, 赵云琅和陈之蓉却是明白的。
三人都是宗室贵女,时常随长辈一起进宫给太后娘娘请安, 哪里不知道石贵妃的脾性, 连广安大长公主这位和太后平辈的皇室公主,私底下都颇有几分微词, 还有石贵妃和南阳王妃之间的龃龉, 赵云珮躲着她也是应该的。
两人很有义气, 当即陪赵云珮找个僻静的地方待着。
直到宫人来通知她们,石贵妃已经走了,她们方才回太清湖那边, 然后便听说了先前在太清湖边发生的事。
赵云珮紧张地问:“我三嫂没事吧?”她很担心石贵妃在荣熙郡主那里讨不到好,故意折腾她三嫂。
现下没人敢找石贵妃的不愉快,就怕石贵妃出个好歹,没人担待得起。
“赵世子妃没什么事。”
说话的是许家的姑娘许七娘, 她是许家大房的庶女, 赵云瑚是她的大嫂,今儿跟随嫡母进宫参加赏花宴,和赵云珮也算熟悉, 平时能说得上几句话。
陈之蓉注意到许七娘的神色有些怪异, 问道:“许姑娘, 还有什么事?”
许七娘犹豫地说:“四娘, 你知道荣熙郡主和赵世子妃采摘完了太清湖里的荷花吧?这事……到底不太好, 石贵妃先前也提及此事……”
许七娘觉得,荣熙郡主行事实在太霸道,自己干出这种事,还带着赵世子妃一起,这不是连累她吗?
好在太子和太子妃他们来得及时,让石贵妃没坚持追究。
若不然,只怕赵世子妃今日定然不好过,不说会被石贵妃拿这事问责,给太后娘娘留下不好的印象,等她回到王府,还不知道南阳王妃这当婆母的会怎么责备她。
赵世子妃现在是当儿媳妇的,到底不比以往在王府当表姑娘时自在,若是做得太出格,夫家恐会有怨言。
不过赵世子妃也有不对的地方,明知道荣熙郡主的性子,也不多规劝,反而跟着她胡闹。
许七娘暗暗摇头,觉得赵世子妃此举不对,但想到她的身份,是驻守南地的秦将军的妹妹,好像又不算什么,石贵妃总不能当众给她难堪吧?
一时间她都有些糊涂了。
“我知道呀。”赵云珮道,“先前听人说了,不过荣熙表姐的性子就是这样,没什么。”
赵云珮表示,至少荣熙郡主没带她三嫂去打人,可见还算好的。
见识过荣熙郡主和楚玉貌闯祸的能力后,她觉得只是祸害太清湖的荷花真的没什么,反正没摘完花苞,等过个几日,太清湖的荷花又会重新开起来。
许七娘见状,便不再说什么。
说到底,她们虽然是亲戚,仍是隔着一层,没有那般亲厚。
赵云珮谢过许七娘,便拉着两个小姐妹去寻楚玉貌。
她忧心忡忡地想,三嫂遇到这种事,也不知道如何了,她得去瞧瞧。
**
太子和太子妃离开后,荣熙郡主也拉着楚玉貌去了一处宫殿歇息。
她气愤道:“小人得志便猖狂,早知道以前我打上永和宫时,趁机多打几次,省得她如此嚣张。”
石贵妃今日之举,真的让她气坏了。
楚玉貌给她倒了一杯冰镇酸梅汤,柔声安抚:“算啦,她现在怀着皇嗣,身子贵重,咱们还是离她远点。你也知道的,怀孕的妇人性情易变,咱们要多体谅。”
以前她们出门玩时,也遇到过怀孕的妇人,还帮忙送去医馆,了解过妇人怀孕之事。
“可我瞧着,她的性情好像也没什么变化,以前就是这么又蠢又张狂,现在看着也是一副蠢模样。”
荣熙郡主说得极不客气,也不怕被人听到。
她气哼哼地灌了一杯酸梅汤,觉得这火气还是没降下来,气得在殿里转圈圈,破口大骂。
楚玉貌也不劝她,总得让她发泄一下。
老实说,除了康定长公主这当娘的能压制一下外,还没谁给荣熙郡主这么大的委屈,如今因为石贵妃怀有身孕,只能处处避让,每次进宫都不再多待,早就将她憋坏了。
正在这时,赵儴进来。
看到荣熙郡主像市井里的泼妇般,叉着腰、指着房梁破口大骂,他的眉头微皱,出声道:“荣熙!”
只是一声,便让荣熙郡主瞬间噤声。
半路遇到赵儴,跟着赵儴一起过来的赵云珮几人见状,满脸敬佩地看着他。
三哥(赵世子)真厉害啊,居然能让荣熙郡主的气焰瞬间降下来,宛若老鼠见到猫似的。
荣熙郡主没想到他会来,吓了一跳,然而实在气不过,她鼓着腮帮子,怒气冲冲地坐下,给自己灌酸梅汤。
楚玉貌看了看,先问赵儴:“表哥,你怎么来了?”然后招呼赵儴身后的三个小姑娘,“云珮和云琅妹妹、之蓉妹妹也来了,快进来坐。”
赵儴道:“来找你。”
三个姑娘先是看了一眼荣熙郡主,然后走过去,乖巧地叫人。
楚玉貌给他们倒了杯酸梅汤去去暑气。
三个姑娘都乖乖巧巧地向她致谢,双手捧着酸梅汤,斯斯文文地坐下,一看就是大家闺秀的做派,规矩礼仪都很好。
赵儴将酸梅汤放下,看着荣熙郡主,说道:“今日这事……”
他刚开个头,荣熙郡主便大声说:“我没错!”她一脸恶狠狠的模样,“是她先拦着我们,一看就是来找事的,我还没说几句呢!我骂她又怎么了?本郡主才不怕她!”
虽然表情很凶恶,不过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这是虚张声势。
不管有没有错,遇到赵儴这人时要先声夺人,给自己造势,然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这是她多年对抗赵儴总结出来的经验。
赵儴神色未变,“我没说你有错,声音大不代表你有理,应戒骄戒躁,你这性子还要磨一磨。”
“还磨?”荣熙郡主一下子就皱起脸。
她讨厌赵儴总是让自己磨性子,让她抄佛经背道德经什么的,虽然她的脾气是大了点,但只要旁人不惹她,她也不是爱惹事的人。
赵儴面无表情地指正她的错误,首先是沉不住气,其次是性子不定,一言不合便要翻脸,再次是没规矩,如何能当众破口大骂,需要修口德……
荣熙郡主都被他训得恹了。
赵云珮三个姑娘捧着酸梅汤,满脸惊叹。
虽然早知道这满京城里,只有赵儴能制得住荣熙郡主,但她们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如此严厉地训斥,荣熙郡主居然没有跳起来给他一鞭子,着实让她们惊奇。
看来荣熙郡主也不是那等蛮横不讲理的,赵儴和她说理时,她还是听的。
眼看着荣熙郡主越来越恹,楚玉貌道:“表哥,喝酸梅汤解解暑。”
她走过来,拉着赵儴坐下,往他手里塞了一杯酸梅汤,同时朝荣熙郡主使了个眼色。
赵儴呆了呆,接过来慢慢地饮下。
荣熙郡主接到楚玉貌的暗示,起身道:“阿貌、儴表哥,我要去慈安宫找外祖母,先走啦。”
她要去慈安宫找太后告状,这种事宜早不宜迟。
顺便也避开赵儴这家伙,省得他又和她讲道理,罚她抄书背道德经。
眼看着荣熙郡主跑了,赵儴微微皱眉,到底没说什么。
赵云珮三人的目光转到楚玉貌身上,崇拜的对象换了个人,能在赵儴这股迫人的气势下面不改色的,实在厉害。
楚玉貌道:“表哥,你今儿也进宫啊?我还以为你不在呢。”
“陪太子殿下过来的。”赵儴平淡地说,“你要不要去划船?”
“不去啦,外面太热了,实在难受。而且先前和荣熙妹妹一起去划过船,还摘了不少荷花。”楚玉貌将宫人修剪过后装到篮子里的荷花捧起,朝他笑道,“表哥,你看这荷花,是不是开得很好?”
赵儴的目光落到她身上。
一篮子的粉荷衬得她的面容莹白如玉,眉目如画,粲然一笑时,人比花娇。
他点头道:“很好看。”
她好看,比荷花更好看。
楚玉貌哪里听不出他的意思,有些赧然,觉得这人说话直,连夸人也直白得很,一点也不含蓄。
不过挺让人开心的就是了。
夫妻俩旁若无人,赵云珮三个小姑娘有些坐不住,她们纷纷起身,告辞离开。
等出了大殿,互相看了看,发现彼此的脸都红了。
赵云琅好奇地问:“云珮,你三哥和三嫂,平日里都是这样的吗?”
“是的。”赵云珮肯定地说,“我去找三嫂玩,若是三哥在的话,我连和三嫂说句话的空闲都没有,三哥会赶我走,真是太过分了……”
她絮絮叨叨地控诉三哥的恶行,听得陈之蓉和赵云琅脸蛋红通通的。
原来夫妻间还能这样。
怪不得外头有传言,说赵世子对妻子爱之深切,婚前连个房里人都没有,是为赵世子妃守身如玉,婚后估计也不会往房里纳人……
看来这些传言都是真的,赵世子都当众夸赵世子妃好看呢。
没哪个男人会像赵世子那样,说得坦坦荡荡,仿佛是正理,让人轻易就相信了。
“赵世子真好啊。”陈之蓉双眼发亮,“以后要是找夫婿,我也要找像赵世子这样的。”
赵云琅笑道:“可不是,我也是这么想的。”
这京城里的众多贵女,对找夫婿都是以赵儴为目标,至于能不能找到另说,总是要有个标准嘛。
**
楚玉貌和赵儴坐了会儿,眼看时间差不多,便去向太子夫妻告辞。
今日她进宫的目的是来找太子妃商议商队出海的事,如今没什么事,便不在宫里多待。
两人去寻太子和太子妃时,听说二皇子妃已经离宫,当时的脸色很不好,还斥责了她身边伺候的一名宫婢。
众人都能理解,石贵妃为了抬举嫁入二皇子府为侧妃的娘家侄女,当众给她没脸,并将二皇子叫去永和宫,这让二皇子妃如何能受得住?
众人都很同情二皇子妃。
楚玉貌和赵儴寻到太子和太子妃,向他们辞行。
太子妃也不挽留,拉着她的手说:“今日事多,下次你再来东宫,咱们妯娌俩坐下来好好说话。”
楚玉貌笑着应下。
正说着话,突然见一名宫人疾步进来,满脸焦急。
太子妃心头一突,直觉有事发生。
正和赵儴说话的太子也看过来。
那宫人连行礼都忘记了,急声道:“太子妃娘娘,出事了,贵妃娘娘摔了一跤,已经见红了……”
第110章
听到宫人的话, 在场所有人悚然一惊。
太子妃瞬息间就想到了很多,以及这事造成的后果。
她看向太子,见他面上也难掩惊讶和凝重之色,心知他同样想到了, 若是石贵妃肚子里的孩子能保住还好, 若是保不住……
太子厉声道:“发生什么事?贵妃娘娘怎会突然摔了?”
宫人被太子的疾言厉色吓得扑通一声跪下来,颤声回道:“贵、贵妃娘娘适才回到永和宫, 进殿时不知怎地摔了一跤……”
不管石贵妃为何会突然摔一跤, 这事关皇嗣,所有人都面露凝重之色。
后宫没有皇后, 太后将凤印交予太子妃, 由她和石贵妃、德妃、淑妃一起打理宫务, 发生这样的事情,一个不好,只怕会连累到太子妃。
太子也明白这事, 握住太子妃的手,有些担忧。
太子妃很快就镇定下来,说道:“殿下,臣妾先去永和宫那边看看。”
出了这样的事, 她这个太子妃得亲自过去看看, 只怕现下永和宫乱糟糟的,那边需要自己过去主持。
“孤陪你。”太子不放心,决定陪太子妃过去, 要是石贵妃肚子里的孩子保不住, 至少也要摆出个态度。
太子妃想了想, 没有拒绝。
先前石贵妃来了太清湖一趟, 人看着还好好的, 刚回去就出了这样的事情,难免会让人多想,若是圣人震怒,有他在旁劝一劝也是好的。
夫妻俩匆忙赶去永和宫。
太子沉着脸,离开前,对赵儴和楚玉貌他们道:“陵之、弟妹,你们先回去罢。”
赵儴和楚玉貌一起恭送太子和太子妃。
送走太子夫妻,他们去寻了赵云珮,带着她一起离宫。
石贵妃出事,太子夫妻匆忙离去,这赏花宴自然也无法办下去,离开时,所有人都是神色凝重中带着惶然,生怕这事会连累到自己。
赵云珮心里害怕,上了马车后,无视亲哥的脸色,紧紧地挨到楚玉貌身边。
“三嫂,不会有事的吧?”赵云珮扯着楚玉貌的袖子。
楚玉貌将她搂到怀里,轻轻地拍着她的背,柔声说:“没事的,有太子和太子妃在呢,而且事情如何,我们也不清楚,不过肯定牵连不到我们的。”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柔和清润,很容易便让人安定下来。
赵云珮渐渐地放松下来,拧着眉头,纠结地说:“怎么会这样呢?石贵妃身边不是有很多伺候的人吗?怎么还会摔着?不会是有人害她的吧?”
最后这句,她说得很小声。
石贵妃的脾性和人品都不好,行事张扬又透着几分蠢钝,得罪的人不少,就连好性子的广安大长公主都被她气过,若是有人要害她,也说得过去。
赵云珮听到这消息时,第一反应就是有人要害石贵妃。
不说别的,先前在太清湖时,石贵妃可是当众给二皇子妃没脸,堂堂皇子妃的脸面她都能丢到地上踩,可见她有多招人恨,行事不知收敛。
楚玉貌神色一顿,和对面的赵儴对视一眼,说道:“别胡说。”
话虽是这么说,她也觉得可能是有人谋害石贵妃,不想让她生下孩子。
自从石贵妃怀了皇嗣后,行事越发的张狂,偏偏没人敢得罪她,连太子妃都要避让,整个后宫便是她的天下,定然有看不惯的人,盼着她生不出孩子的人多得是。
不过这些事和他们无关。
不管石贵妃肚子里的孩子保不保得住,都牵扯不到南阳王府,而且石贵妃是在永和宫那边出事,更牵连不到今日进宫参加赏花宴的人。
这一刻,不少人都在庆幸。
幸好石贵妃是在永和宫出事,要是她在太清湖这边出事,只怕很多人都要遭殃。
赵儴对石贵妃如何并不关心。
见妹妹紧挨着楚玉貌,甚至过分地缩在她怀里,他严肃地说:“云珮,你是大姑娘了,别靠着你嫂子。”
赵云珮先看了一眼亲哥,又看向楚玉貌,发现自己窝在嫂子怀里,只觉得靠着嫂子无比的安心。
她噘起嘴,“三哥,我被吓坏啦,靠一靠嫂子又怎么啦?你都不疼我。”
话虽是这么说,但在兄长严厉的目光下,她还是乖巧地离开楚玉貌怀里。
赵儴将楚玉貌拉到身边,丝毫不顾忌妹妹也在这里,直接握住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他偏首看她,问道:“有没有吓到?”
楚玉貌:“……还好。”
他伸手摸了下她的脸,拿帕子给她擦汗。
楚玉貌想要避开,又不好拂了他的意,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赵云珮,便见小姑娘半掩住脸,给她一个“理解”的眼神。
哎呀,三哥就是这种德行,她这当妹妹的都习惯啦-
楚玉貌三人回到南阳王府,先去给南阳王妃请安。
南阳王妃今儿的穿着打扮得很素净,看着没什么精神。
见儿子、女儿和儿媳妇一起回来,她打起精神问道:“今日赏花宴如何?你们怎地回来如此快?”
赵儴和楚玉貌还未说话,赵云珮就忍不住说道:“娘,贵妃娘娘出事了,我们不好在宫里逗留,就回来啦。”
“什么?”南阳王妃吃惊地问,“石贵妃出事了?出什么事?”
赵云珮便将石贵妃摔了一跤见红的事告诉她。
“也不知道现在情况如何,我们离开时,永和宫还没什么消息,不知道贵妃娘娘肚子里的孩子保不保得住……”
赵云珮有些纠结地说。
她不喜欢石贵妃,但石贵妃肚子里的孩子是无辜的,而且圣人的子嗣不丰,众人也盼着圣人多添些子嗣。
南阳王妃眨了下眼睛,精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振奋起来,嘴角勾起,嘴里道:“这样啊,真可惜……咳,希望贵妃娘娘没事才好。”
赵儴和楚玉貌哪里没看到她的变化,一改先前的没精神,看起来就像是酷暑炎热的天儿喝了杯冰镇的果露,精神极了。
不过当儿子和儿媳妇的,不好说什么,都当没看到。
南阳王妃精神熠熠的,一看就知道她的心情好得不行,说道:“你们也辛苦了,先回去歇息罢。”
得知这消息,她也不耐烦留着几个孩子,将他们打发出去。
赵儴携着楚玉貌给她行礼,夫妻俩退出去。
赵云珮也跟着回去歇息,虽然有楚玉貌安慰,但她今儿确实有些吓到,心里惴惴的,要过些时间才能缓过来。
**
宫里的消息素来传得很快。
二皇子妃在宫里也有自己的人脉,石贵妃出事的消息第一时间传到她这里。
得知这事,二皇子妃原本歪坐在榻上的身子瞬间坐直。
她双目灼灼地盯着禀报的人,“这事是真的?”
“是真的。”来人禀报道,“太子妃让人将太医院里的大半太医都请过去了,说一定要保住贵妃娘娘腹中的皇嗣……”
至于结果如何,现在还没有消息。
二皇子妃倏地站起身。
“好啊,真是好啊!”她脸上露出笑容,说不出的快活,“这一定是报应,让她敢给本宫无礼!说不定连老天爷都看不过眼,让她生不出孩子!”
今日的赏花宴,石贵妃敢当众给她没脸,去抬举一个侧妃,二皇子妃自然是恨极石贵妃,觉得她就是仗着肚子里的孩子,才敢对自己这位皇子妃如此没脸。
这下好啦,一旦她肚子里的孩子没了,看她日后如何嚣张。
二皇子妃心里盼着石贵妃出事,最好肚子里的孩子没了,一边让人随时关注宫里的情况。
高兴后,她总算想起先前和石侧妃一起去永和宫的二皇子,一颗心又提起来。
虽然怨恨他帮着石贵妃打自己的脸,到底夫妻一场,若是他出事,只怕会连累自己和孩子。
“二殿下呢?他没事吧?”二皇子妃又问。
“殿下还在永和宫那边,因出了事……他无法走开,太子和太子妃已经赶过去了。”
闻言,二皇子妃的脸又扭曲起来,一颗心备受煎熬。
她是巴不得石贵妃肚子里的孩子没了,但要是牵连到二皇子,那可不行。
然后心里又忍不住埋怨二皇子管不住自己,明知道石家就是个屎坑,偏偏他要去招惹,吃屎不说,还吃得挺香的。
现下好啦,沾了一身的屎,只怕日后都洗不去这身屎味儿了。
二皇子妃又怨又恨又气,有些不得劲,让人随时关注宫里的事情。
直到天色稍晚,宫里再次传来消息。
石贵妃小产,肚子里的孩子没了。
二皇子妃拿帕子捂住脸,笑得脸都扭曲了。
哈哈哈,果然恶人自有天收,老天爷也瞧不过去,将石贵妃的孩子收回去了。
没了孩子,看她日后怎么嚣张,怎么仗着肚子里的孩子作贱人,居然还敢将手伸到二皇子府里,以为送个石家的姑娘进来,就能插手二皇子府的事?
二皇子妃正笑着,然后又听到一个消息。
太子妃在永和宫晕倒了,然后诊出了身孕。
二皇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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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的消息是一波三折,所有关注宫里的消息的人都麻了。
石贵妃小产这事,倒不算意外,听说她摔得很厉害,毕竟都见红了,孩子只怕很难保得住。
这事自然惊动了太后和皇帝,纷纷赶去永和宫。
得知石贵妃小产,孩子没了,元昭帝自是震怒不已,他对这孩子的到来十分期盼,这可是老来得子,再加上他的子嗣少,不管哪一个都十分珍贵。
因为这事,不少宫人受罚,石贵妃身边伺候的宫人悉数被杖毙,就连恰好在永和宫的二皇子也被元昭帝迁怒。
就在帝王的震怒之中,候在永和宫中的太子妃突然晕厥过去。
幸好当时太子就在旁边,及时扶住她,才没让太子妃摔倒在地。
永和宫里还守着不少太医,太子忙让他们过来给太子妃瞧瞧,这一瞧,发现太子妃居然有了喜信。
石贵妃刚小产没了孩子,太子妃这边却传出喜信,实在是造化弄人,连正在为石贵妃小产难受的元昭帝和太后都懵住了。
不过太子妃有孕确实是好消息,这可是太子盼了好些年才有的第二个孩子,就连元昭帝和太后都紧张不已,赶紧让人将太子妃小心地送回东宫歇息,并接连赐了不少补品过去,吩咐任何人都不准去打扰太子妃安胎。
不得不说,太子妃肚子里的孩子来得十分及时。
皇帝和太后虽然因为石贵妃肚子里的孩子没了而伤心,但太子妃有孕这事,及时转移了他们的注意力,紧张起太子妃肚子里的孩子,希望这孩子能平平安安地诞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