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地嗯一声,自从发现她喜欢漂亮的玉石翡翠后,他就开始收集,这么多年来,渐渐地攒了一些,想着两人的婚期已经定下,便让寄北送过来给她,也想让她高兴。
楚玉貌突然上前,抱了他一下,“表哥,谢谢,我真的很喜欢。”
这么多的玉石,也不知道他收集了多久,可能是很早以前他就收集了,这份心意还是让她感动的。
赵儴微微一怔,在她要退开时,伸手搂住她。
“你喜欢就好。”
他轻声说,心口微微发烫,涌起一股隐秘的欢喜,就算她现在对他没有男女之情,只要她愿意嫁给他,感情是能培养出来的。
第76章
自从婚期定下, 王府和将军府都忙碌起来。
楚玉貌花了好些天,总算整理完从南地送进京的嫁妆,至于缺的一些东西, 也罗列出来,让下面的人去置办。
除了要整理嫁妆外,她还要缝嫁衣。
因为时间紧迫, 并不需要她亲自缝嫁衣, 府里请了绣娘过来,将嫁衣缝得差不多,剩下的由她来动针,也算是她亲手所缝。
太妃担心将军府没有女主人操持, 会出什么纰漏, 做主将梧桐院的管事林嬷嬷等人派过来帮衬。
林嬷嬷是宫里出来的, 对京中的规矩礼仪十分熟悉,而且能力也不错,是太妃当年指派到楚玉貌身边照顾她的人。
自从林嬷嬷来后, 接手将军府的一些事宜, 有她在, 楚玉貌确实轻松许多。
连常叔都忍不住感慨,不愧是王府出来的嬷嬷, 自从林嬷嬷来了后, 连他都觉得将军府变得井井有条, 不再总是忙里出错。
将军府只有两个主子, 伺候的下人并不多,这些下人大多都是进京后才找官伢置办的, 不是大家族特地调|教好的, 办事能力有限, 平时还好,一旦忙碌起来,这人手不足、经验不足的缺点就暴露出来,常让人焦头烂额。
林嬷嬷对楚玉貌的事极为上心,知道姑娘就要嫁入王府,方方面面都盯得紧,生怕出什么错误。
这日,她过来请示楚玉貌:“姑娘,您的陪房人选还未定,不知您这边有什么安排?”
楚玉貌闻言,有些迟疑。
她的嫁妆大多是从南地送过来的,有一部分是爹娘在世时给她置办的,还有一部分是这十年间兄长特地给她置办的。虽然这些年,也在京中置办了一些房屋田产作为陪嫁,但数量并不多,和京城那些大家族的贵女不能比。
京城不是秦承镜的地盘,将军府在这里还真没什么人手可用,就算给楚玉貌寻摸陪房,一时间也凑不齐人数。
这也是因为将军府没有个女主人,想得不够周全。
秦承镜得知这事后,觉得不算什么,他对妹妹道:“你放心,陪房这个,我早就给你准备好了。”
俗话说,长兄如父,爹娘不在,他这个作阿兄的自然得为妹妹考虑好。
他也特地询问过京中贵女的婚嫁流程,早早地做好准备,陪房那更是没问题的。
楚玉貌狐疑地看他,以她对阿兄的了解,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果然,等她得知阿兄给她准备的陪房,眼前顿时一黑。
谁家给出嫁女准备的陪房,会是一群年轻健壮、训练有素的侍卫的?虽然数量不多,只有一百人,但在这京城也算是独一份了。
“阿妹,这些人你带去将军府,若是有谁欺负你,你不用怕,让他们打回去!有他们在,想必不会有人敢欺负你。”秦承镜觉得自己这安排特别好,有这一百个侍卫在,足以震慑那些不怀好意的人。
楚玉貌:“……阿兄,这不好吧?”
“怎么不好?你是担心这么多人带去王府不方便?没事的,你的嫁妆里不是有个在城外的庄子吗?平时留几个人在身边,其他的让他们在庄子那边待着,为你打理庄子,有什么事就让他们过来保护你。”
秦承镜安排得极为妥当,还教妹妹怎么训练他们,有事就让他们去干,杀人放火他们都行,会做得非常利落,不会让人怀疑到她身上。
楚玉貌神色挣扎,“……其实我平时也不怎么出门。”
更不想什么杀人放火,她可是遵纪守法的良民。
“怎么不出?难不成你嫁过去后,王府还不准我妹妹出门去玩?这怎么能行?咱们南地的姑娘,可不是那种会憋屈地待在后院里,连门都不准出的。你不是很喜欢和荣熙郡主出门游玩吗?想出门就出门,带上阿兄给你的侍卫,怎么玩都行……你也不用担心,你瞧荣熙郡主每次出门,身边都带着一群护卫,你也带着。”
楚玉貌忍了忍,终于忍不住,“荣熙妹妹带的是一群女护卫,还是圣人允许的,我带一群男侍卫……会不会太嚣张了?”
她都不敢想,京城的人见到自己带这么多侍卫出行,会怎么看她。
只怕觉得她这大将军的妹妹也太嚣张了。
秦承镜斩钉截铁:“完全不会,你是将军府的大小姐,这不是应该的吗?”
可是就算将军府的大小姐,也不会干这种招摇的事啊。
镇北将军府的任大小姐也没这么嚣张,她出门时,都是一个人长枪策马,身边可不会带着一群侍卫。
若是有宵小敢对她不利,任大小姐自己就能一枪将人挑翻,是个巾帼不让须眉的人物。
然而秦承镜已经打定主意,是不会改的。
用他的说法,这一百人是他在南地时特地训练出来的,是他的私兵,一个个忠心耿耿,就是为了送到京城给妹妹当侍卫。
正好妹妹要出嫁,趁机作为陪房送过去,如此没人会置喙。
楚玉貌实在拒绝不了,只能收下。
等赵儴过来给她送东西时,她便将这事告诉他,毕竟这一百个侍卫,怎么着也得和他说一声,若是王府那边有意见,也有他在前头顶着。
赵儴没当回事,说道:“既然是秦将军送的,那便带过去。”
“可是……”楚玉貌还是纠结,“这真的好吗?”
“没什么不好的,按秦将军的意思,他们是给你的陪房,又不是要做什么,你收下便是。”赵儴反而帮着劝她,“不过是一百个人,也不算打眼,日后让他们轮流换班,进王府给你当侍卫。”
他觉得大舅兄这安排挺好的,自从她的身世暴露后,只怕以后盯上她的人不少。
连他都这么说,楚玉貌只好作罢。
说完这事,她又看赵儴今日给她送的东西,发现他送了一匣子的南珠,一个个圆润饱满,一看就知道是贡品,外头是买不到的,忍不住问:“这是哪来的?”
最近他每天都往这里送东西,不会将他的私库都搬空了吧?
赵镶的私产有多少,她也不清楚。不过她知道他要用钱时,不用像王府的那些少爷,要去账房那边支取,束手束脚的,而是有自己的私产,这些并不在王府的产业中,好像是先南阳王去世后特地留给嫡孙的。
赵儴不在意地说:“前阵子宫里赏的,你当弹珠玩便是。”
谁会这么败家,居然将南珠当弹珠玩?恕她不能理解,越发觉得这位世子真的是视金钱如粪土,最近往她这里送的东西,无不是稀罕物,偏偏他送得很随心,一副让她赏玩的模样。
楚玉貌真担心他将王府搬空,委婉地劝道:“表哥,我这里的东西不少,你不用每天都往这边送,我也赏玩不了这么多。”
她最近忙得要死,哪有时间去赏玩?
赵儴道:“无妨,你先收着,有空再赏玩便是。”顿了下,他又说,“以前你送我的礼物不少,如今我们的婚期已定,我想……也送些给你。”
他说得平静,耳根却悄悄红了。
她以前送他那么多礼物,每一样都是她亲手所做,是她的心意,正是她这样的赤诚心意,让他无法不触动。
楚玉貌瞅着他,开始有些尴尬。
她哪里好意思告诉他,那些东西都是她练手之作,因为她的月例有限,不想花钱给他买,送他的礼物只好亲手做了。
阿兄虽然会让人送东西来京城给她,但怕给她添麻烦,不敢做得太过,送的银钱也是有限。她知道阿兄要养镇威军,哪里肯要阿兄破费,每次都会将阿兄送过来的银子退回去,生怕阿兄没钱。
也正是她这样的举动,非常符合她这个孤女的身份,让人一直没有怀疑。
楚玉貌再次发现,自己以前送礼物送得太真心,以至于让这位世子爷误会了,甚至撩动他的心弦,让他……
她不免有些愧疚,有种欺负深闺大少爷的愧疚感。
等赵儴又一次来将军府给她送东西时,楚玉貌亲自做了个荷包送给他,并道:“表哥,听说婚前半个月,最好不要再见,不合规矩……”
自从婚期定下后,他几乎每天都过来。
因为秦承镜没发话,将军府的人都是睁只眼、闭只眼,每次他过来,还很体贴地清场,不会让人过来打扰。
赵儴一脸错愕,“有这样的规矩?”
他并不清楚这些。
“唔……有的,是林嬷嬷说的。”楚玉貌瞅着他,因为他频频过来,林嬷嬷实在看不下去,昨儿委婉地提醒她。
其实赵儴这样的行事,是不合规矩的。
赵儴耳尖又发红,坦然地道:“规矩是人定的。”
言下之意,便是不用在意。
楚玉貌听得好笑,说道:“虽是如此,不过还是要慎重些。所以表哥,你也不用一直往这边送东西,我这里并不缺什么。”
赵儴有些失望,他也是借送东西过来看看她。
以前她住在王府,每日回到府里,想见她时,可以让寄北将她叫到松寿阁,借着读书的名义,可以留她。
自从秦承镜进京后,两人就分开了,想见她并不容易。
他突然觉得,其实婚期还是定得太晚了,应该再早点的。
有楚玉貌这话,赵儴也不再每日送东西,而是隔两日送一次。
林嬷嬷见状,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从来不知道,世子原来是这么黏糊的,以前也没见他行事这么随意放肆啊,一点也不像克己复礼的君子,难不成是因为婚期已经定下,所以不守规矩了?
**
备嫁的日子十分忙碌,时间过得飞快。
转眼就到四月。
随着婚礼的时间逼近,楚玉貌的心态也发生变化,一时间都有些焦虑起来,虽然她也不知道焦虑什么。
秦承镜也为即将嫁妹妹愁肠百结,越发的不舍。
只是他不敢在妹妹面前表现出来,生怕自己说一句不舍,妹妹马上就来一句晚点再嫁,只怕婚礼都没办法举办。
他只能背地里和常叔、常明他们长吁短叹,在赵儴上门时,再和他打一架。
楚玉貌送赵儴离开时,敏锐地发现他脸上的伤,吃惊地问:“你怎么受伤了?是阿兄动手?”
明明先前他过来时,脸还好好的。
就着灯光,楚玉貌看到他嘴角的乌青,鬓角的发也有些松散地落下,不仅没有折损他的俊美,反而给他添了些平时少见的落拓不羁,让她心头不禁微微一跳。
“没事。”赵儴安慰她,“秦将军身体好了,有些手痒,找我切磋。”
明着切磋,实则是教训即将要娶走他妹妹的臭小子。
不过结果秦承镜也是满意的,确认赵儴虽然出身富贵,却也不是那种四体不勤的软脚虾,能和他打得有来有回,可见平时没少下功夫。
楚玉貌送走赵儴,转去找阿兄。
等她看到阿兄额角的一道血痕时,吓了一跳,“阿兄,你怎么伤着了?”
“没事,是不小心蹭到墙头伤着的,很快就好啦。”秦承镜不将它当回事,笑着说,“今儿我试过陵之的身手,实在不错,这小子若是上战场,绝对是个能打的。”
可惜他是宗室,还是亲王之子,这辈子是不可能上战场的。
楚玉貌气得瞪他一眼,拿药给他处理额头的伤,确认他身上没有其他的伤后,方才松口气。
“阿兄,没事别总是受伤,你现在还年轻,觉得没什么,以后老了就知道利害,届时这痛那痛的,有得你受罪……”
她嘴里絮絮叨叨的,秦承镜笑着听,面上露出怀念之色:“阿妹你和娘一样,都这么爱唠叨,以前娘也是这么唠叨爹的。”
楚玉貌忍不住再次瞪他。
秦承镜赶紧闭上嘴,表示他不会再说了。
第77章
自从秦承镜带着妹妹去南阳王府拜访, 兄妹俩也算是在京城露脸。
既然能出门,看来秦承镜的身体已经大好,于是又有无数的帖子邀约朝将军府而来。
不过秦承镜仍是以准备婚礼为由, 推掉所有的邀请。
这让那些想拜访将军府,和将军府搭上关系的人都十分无语,觉得这位秦将军还真是油盐不进, 难不成真的只想做一个纯臣?
就算他想做纯臣, 太子和二皇子愿意吗?
随着皇子们的年岁渐长,在朝堂上建立自己的势力,少不得要拉拢臣子,秦承镜这次进京, 自然也进入太子和二皇子的眼, 想拉拢他的人不少。
然而, 就没见过秦承镜这样的臣子,在这京城里,居然谁都不搭理, 也不怕得罪人。
要不是他的妹妹即将嫁入南阳王府, 只怕他连南阳王府的门都不登。
不过很快, 众人发现有一个可以堂堂正正地登将军府大门的机会。
便是姑娘家婚前添妆的日子。
**
到了添妆这日,一大早, 将军府开门迎客。
秦承镜兄妹俩在京中没多少相识的人, 且他们的父母已经去世十年, 算是人走茶凉, 旧故也不知道还有多少。
不过这样的日子,仍是要开门迎客, 讨个吉利。
一大早, 兄妹俩坐在一起用膳。
早膳过后, 秦承镜在妹妹的盯梢下,将一碗药喝完,说道:“阿妹,今日不知道会有多少人过来给你添妆,不管人多或人少,你都不必在意,添妆不过是讨个吉利,就算没有人来,阿兄也会将婚礼办得热热闹闹的……”
进京这么久,秦承镜并不是真的闭门谢客,什么都不理。
他看过那些递到府里的帖子,是真心还是假意,没见着人他也不清楚,所以他全部都拒了,其中是否有养父母的旧故,他也不知道。
楚玉貌笑了笑,“阿兄,你放心,我没这么脆弱,连这点事都受不住。”
她知道父母在京中应该还有些旧故的,只是这么多年过去,父母俱已经不在,那些旧故是什么态度他们都不清楚,以阿兄现在的身份,还是谨慎些。
秦承镜瞅了瞅她,然后笑道:“嗯,我知道,阿妹是个坚强的,和咱们娘一样,是个好姑娘。”
楚玉貌无语道:“阿兄,别总是将我当小孩子,我不小了。”
“是啊,阿妹确实不小了,都要嫁人啦。”秦承镜说着,脸上露出惆怅之色。
楚玉貌见状,说道:“既然阿兄舍不得我……”
这话还没说完,秦承镜就跳起来,硬生生转移话题:“哎呀,常叔来了,有什么事?”
常叔过来道:“将军,姑娘,镇北将军府的将军夫人来了。”
“什么?”秦承镜一听,顿时紧张起来,赶紧道,“快将任大夫人请进来,我们马上就过去。”
兄妹俩都没想到镇北将军府的将军夫人会亲自过来。
楚玉貌吃惊地问:“阿兄,咱们家和镇北将军府是旧故吗?”
秦承镜点头,“以前我听阿爹说过,他和镇北将军当年确实有些交情,只是他们后来一个在南,一个在北,想要联络不容易,已经好些年没见过了。”
如果说,秦氏一脉统率镇威军坐镇南地,那么任氏一脉便是坐镇北疆。
镇北将军是和秦焕月同期的人物,只是比起秦焕月的英年早逝,镇北将军如今仍活得好好的,这么多年一直镇守在北疆,抵御北狄蛮族,是北疆的守护神,在北疆极得民心。
兄妹俩稍稍整理仪容,赶紧迎出去。
来到大门那边,便见镇北将军府的马车停在那里,任大夫人带着府中的几个女眷亲自过来。
见到兄妹俩,任大夫人含笑道:“今日不请自来,还望见谅。”
“任大夫人说笑了。”秦承镜忙道,“您能过来给舍妹添妆,是舍妹的荣幸。”
楚玉貌上前给任大夫人行礼。
任大夫人看向楚玉貌,拉着她的手端详,感叹道:“没想到楚姑娘就是镇威将军的女儿,这么多年,我也见过楚姑娘好几次,都没注意到……”
楚玉貌和她爹秦焕月并无相似之处,想必长得像娘亲。
谁又能想到,秦焕月的女儿居然就在京城里,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呢?得知这事,不说任大夫人吃惊,只怕这京城里,那些曾经见过秦焕月的人,都是震惊的。
当年秦焕月平叛乱、讨逆贼,是何等的威风,如横空出世的英雄,在京中风头极盛。
若不是他早已定下婚约,只怕媒人都要踏破将军府的门槛,听说连康定长公主都对他倾心。纵使后来秦焕月南下,驻守南地多年,这京城里仍有不少惦记着他的人,记得这位英姿勃勃的少年将军。
任大夫人当年也见识过秦焕月的风采,再看楚玉貌时,多了几分好感。
镇北将军和南阳王府没什么交情,任大夫人以前并不怎么注意楚玉貌,只在一些宴会见过几面,平时听得最多的便是她和荣熙郡主又打了谁,在外头闯了什么祸。
如今想来,不由感慨,不愧是秦焕月的女儿,和她爹一样是真性情。
楚玉貌不知道因为她爹,任大夫人对自己的印象改观,腼腆地笑着,感谢任大夫人特地过来给她添妆。
任大夫人道:“我家将军和镇威将军当年也是一起上过战场的过命交情,得知镇威将军的女儿将出嫁,早早地写信回来叮嘱我,定要给你添妆,略尽几分心意。”说着她轻轻地拍了拍楚玉貌的手,“好孩子,这些年辛苦你了。”
明明是将军之女,却只能以孤女的身份客居王府,其中的辛酸委屈,无须言明。
楚玉貌见她笑得慈爱,眼眶微微泛红,差点掉下眼泪。
虽然爹娘已经不在,但仍是有很多人记着他们,甚至特地过来给她添妆,她仍是受到爹娘的庇护。
镇北将军府的女眷登门后,接着又有一些客人登门,都是秦焕月的旧识。
今日来的都是各府的女眷。
幸好王府那边多派了些人手过来,还有太妃身边得脸的平嬷嬷也来了,就算将军府没有女主人操持,有平嬷嬷出面招待,那些来添妆的夫人们倒也不觉得被冷落。
正热闹着,又有下人来报,康定长公主来了。
康定长公主亲自过来给楚玉貌添妆。
在场的夫人们面面相觑,难掩惊讶,不过想到当年康定长公主对秦焕月的心思,倒也能理解,更不用说这些年,楚玉貌和荣熙郡主交好,康定长公主亲自过来添妆,也是使得的。
康定长公主登门,秦承镜兄妹俩亲自相迎。
很快便见到从马车下来的康定长公主母女几个,不仅康定长公主来了,荣明郡主、荣华郡主和荣熙郡主姐妹三人也跟着过来。
秦承镜和楚玉貌上前给康定长公主请安。
康定长公主看了看兄妹俩,笑道:“本宫和秦焕月当年也算是有几分交情,没想到秦焕月的女儿早已经进京,这些年还在本宫身边……倒是瞒得紧。”
秦承镜正要解释,却见她摆了摆手,浑不在意:“不必多说,本宫明白,阿貌也算是本宫看着长大的,是个好孩子,本宫很喜欢她。”
秦承镜便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将康定长公主和三位郡主一起迎进去。
秦承镜陪着康定长公主走在前头,恭敬地回应康定长公主的问话,楚玉貌和荣明郡主姐妹三人走在后面。
“阿貌,恭喜啊!”
荣明郡主和荣华郡主纷纷给楚玉貌道喜。
楚玉貌笑着谢了她们。
“阿貌。”荣熙郡主开心地挽着楚玉貌的手,“今日是你的好日子,我带了不少好东西过来给你添妆。”
作为好姐妹,她肯定不能委屈楚玉貌的。
楚玉貌已经看到公主府搬进来的东西,心里颇为感动,又担心她太过破费。
荣熙郡主和楚玉貌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小心地看了眼走在前头、陪她娘说话的秦承镜,和她咬耳朵:“原来秦将军长这副模样,看着十分英武,气势比赵儴还要凌厉,有些吓人。”
楚玉貌道:“阿兄人很好的。”
“我知道啊。”荣熙郡主一派天真烂漫,“不过我没想给你当嫂子,你放心吧,我不会祸害你阿兄的。”
楚玉貌:“……”
荣明郡主和荣华郡主先是看看她们娘,又看看和楚玉貌说小话的妹妹,姐妹俩不禁叹气。
这些天,她们已经知道公主娘的心思,这是想拿秦将军当冤大头,将嫁不出去的小女儿嫁给他呢。
若秦将军只是一个身居高位的武将便罢了,偏偏他还是秦焕月的养子……
自从秦承镜进京后,姐妹俩听说过不少秦承镜兄妹俩的事,更是从长辈那儿得知一些当年的往事。
原来她们娘当年曾对秦焕月起过那样的心思,只是因为秦焕月早有未婚妻,拒绝了她。
幸好公主娘是个看得开的,没有纠缠着。
不过很显然,在她们娘心里,秦焕月仍是与众不同的,对秦焕月有关的人和事,她总是会宽容几分。
秦承镜是男人,不好一直陪着,将康定长公主送到花厅那边,便告辞退下。
楚玉貌留下来作陪。
不过她是今日的主角,众人体谅姑娘家面嫩,康定长公主笑道:“行了,我正好和大伙儿说说话,你和荣熙一起去玩罢,这里不用你陪。”
楚玉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朝康定长公主行了一礼,便被荣熙郡主拉走。
花厅里的人看了眼端着茶的康定长公主,心里有些明悟,看来康定长公主是打定主意要将小女儿嫁给秦将军。
**
楚玉貌将荣熙郡主带到阁楼那边说话。
今日来添汝的都是各府的夫人,年轻姑娘没来几个,有的也是已经嫁了人的,和未出阁的姑娘说不上话,凑到夫人堆那边。
不过她也明白,这些年,她在京城的名声不好,没多少玩得好的小姐妹。
玩得好的也只有荣熙郡主和南阳王府的几个姑娘们,南阳王府的姑娘不好过来给她添妆。
荣熙郡主来过将军府好几次,对这里也算是熟悉,不将自己当外人。
她笑道:“今儿添妆完,很快你就要嫁入王府,好像也没什么变化,我要找你还是要去王府,不就和以前一样嘛?”
对于楚玉貌嫁人这事,她还真没什么真心实意的不舍,感觉就和以前一样。
楚玉貌想了想,说道:“还真是。”
除了舍不得阿兄外,对于即将要嫁入王府这事,她其实也没什么真实感觉。
就好像出门一趟,然后又回到王府。
第78章
听说安国公夫人来了, 楚玉貌赶紧起身,整了整衣襟,准备过去迎接。
荣熙郡主问:“只有安国公夫人来吗?”
禀报的下人回道:“安国公府的三姑娘也来了。”
闻言, 荣熙郡主撇嘴,对楚玉貌道:“阿貌,你去罢, 我就不过去了, 我可不想见到讨厌的人,你也别将她往我这儿领,我就在这里喝茶等你。”
她不喜欢王嬿婉,两人的梁子是从小结下的, 就算没什么深仇大恨, 但实在玩不来。
今日是楚玉貌的好日子, 她也不想和王嬿婉起争执,坏了楚玉貌的好心情。
楚玉貌也不勉强,叮嘱丫鬟好生伺候, 便迎了出去。
来到大门那边, 便见候在那儿的英国公夫人和王嬿婉母女俩, 她刚要行礼,被安国公夫人扶住。
“玉貌, 恭喜。”安国公夫人先是朝她道喜, 然后又歉意地道, “原是想早些过来的, 没想到路上有事耽搁了。”
楚玉貌忙道:“谢谢伯母能来一趟,不胜荣幸。这时间还早, 伯母来得也不晚。”然后又朝旁边的王嬿婉笑了笑, “王姑娘也来了, 欢迎。”
王嬿婉飞快地看她一眼,说道:“阿楚姐姐,恭喜。”
“谢谢。”
楚玉貌将两人迎进去,一边询问安国公老夫人的身体情况,听说前些日子,安国公老夫人病了一场,连太子都惊动,也不知道老夫人的身体如何。
安国公夫人道:“这些天已经好些,倒是我们老夫人一直记着你,让你有空去府里玩,陪她老人家说说话。”
楚玉貌有些不好意思,“最近事多,等得了空,一定会去的。”
“那就说好啦。”安国公夫人笑道,看了女儿一眼,心里无奈又好笑。
不说安国公府与南阳王府的交情,单是楚玉貌救过她女儿,今日她添妆的日子,安国公夫人怎么说也要过来给她添妆。
让她好笑的是,女儿却纠结着不知道来不来,生怕过来会遇到荣熙郡主,万一没忍住和荣熙郡主吵起来,破坏楚玉貌的添妆,那可就是结仇了。
安国公夫人很欣慰,因为老夫人疼爱之故,又是国公府的嫡女,身份尊贵,她这女儿被养得骄纵任性,很少会为旁人着想,素来只有别人顺着她的份。
如今她终于懂得为人着想,行事也没那么莽撞,可见是长大了。
果然,让她和楚玉貌交好是对的。
楚玉貌将安国公夫人带到花厅那边。
安国公夫人没想到花厅里的人居然不少,暗暗吃了一惊,定睛看过去,发现在场的都是平时能在一些宴席上见到的各府女眷,心里有几分明悟,看来这里有不少是秦焕月夫妻的旧故,当然也有一些纯粹是奔着将军府、想要讨好将军府而来。
看到康定长公主也在,安国公夫人脚步一顿,便神色自若地走过去,和她见礼。
康定长公主笑道:“王夫人也来了。”
安国公夫人道:“我和玉貌这孩子投缘,今儿是她添妆的日子,便厚颜过来尽份心意。”
花厅里的人大多数都以为安国公夫人是看在南阳王府的面子上过来添妆,只有少部分人知道,楚玉貌去年在皇家马场救了王嬿婉,安国公夫人过来估计是为了感激她。
众人的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康定长公主和安国公夫人身上,看她们客气地寒暄,暗忖看来两家都要面子,不会在今日这种场合闹起来。
任大夫人身边的一名武官夫人小声地说:“听说康定长公主打算将荣熙郡主嫁给秦将军,不会是想为二皇子拉拢秦将军罢?”
“不好说。”任大夫人摇头。
京里的人都知道,康定长公主与二皇子走得近,想必是觉得太子体弱,东宫只有一个病恹恹的小郡主,并不看好太子。
反倒是二皇子身强体壮,虽然子嗣同样不多,但至少已经有继承人,还是圣人的长孙,看着就比太子更有无限可能,也不怪康定长公主更看好二皇子。
“这算什么事啊?”武官夫人嘀咕,“赵世子可是太子的人,秦将军的妹妹嫁入南阳王府,南阳王府肯定是支持太子的,若是秦将军成了康定长公主的女婿,难不成以后兄妹俩还要反目成仇?”
兄妹俩,一个嫁入支持太子的亲王府,一个娶了支持二皇子的公主之女,简直就像是被太子和二皇子分别拉拢,被迫站队。
这么看来,兄妹俩还挺可怜的,日后不得不反目成仇。
任大夫人闻言,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她觉得,以秦承镜的精明,不一定会娶康定长公主的女儿,若不然,进京这些天,他也不会将所有的邀约都推了,摆明着不掺和京中的事宜,等他回了南地,天高皇帝远,京城的事也与他无关,影响不到他。
至于楚玉貌,有这么一位大将军的兄长,连皇子都要给她几分面子,应该也没人敢欺负她,这日子过得岂不舒坦?
**
楚玉貌不知道花厅里的暗潮汹涌,将人带到后便走出花厅,去寻荣熙郡主,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叫她。
“诶,你等一下。”
楚玉貌转过身,看到追来的王嬿婉。
“王姑娘?”她含笑问,“有什么事吗?”
王嬿婉磨磨蹭蹭地走过来,看到她脸上的笑容,看着挺好说话的样子,和以往没什么变化。
以前看她跟在荣熙郡主身边,总是这副不温不火的模样,心里还嘲笑她是狐狸精,将荣熙郡主迷得事事向着她。
这会儿,轮到自己后,她突然觉得这样的楚玉貌多好啊,看着就好说话,让人很快就心平气和。
“阿、阿楚。”王嬿婉吞了吞唾沫,有些紧张地说,“我、我……”
楚玉貌看她满脸通红,汗都出来了,温声道:“不急,有什么事慢慢说,若是不嫌弃,可以到那边坐坐。”
她指着不远处的凉亭,让人上茶,亲自给她倒了杯茶。
王嬿婉给自己灌了杯温茶,一颗心总算定下来,清了清喉咙道:“那个,其实我一直想和你道歉,以前是我不对,是我无理取闹,误会了你,还说了很多不好的话……我、我向你道歉!”
说着她站起身,郑重地向楚玉貌行礼。
楚玉貌呆了下,赶紧扶住她,“王姑娘言重了,不必如此。”
王嬿婉却松了口气,发现道歉也不是那么难的,反而一身轻松,也不觉得面子有什么折损,更没有伤到自尊什么的。
原来道歉这么简单。
见楚玉貌依然是那副温婉从容的模样,她也轻松许多,笑着说:“其实去年我就想和你道歉了,只是一直拉不下面子,这也是我的不对。”
楚玉貌道:“王姑娘不必如此,我和你之间没什么深仇大怨,不过是一些小打小闹,算不得什么。”
闻言,王嬿婉扁了扁嘴,恨铁不成钢地说:“怎么会是小打小闹?以前我可是……”可是一直想嫁给赵儴,想将她挤下去啊!
她怎么还能笑出来,甚至轻易原谅自己?
怪不得荣熙郡主这么护着她,因为她就是个傻的。
王嬿婉叹气,说道:“算了算了,以后你多听荣熙的话,这家伙虽然很讨厌,但她有时候也算精明,不会做糊涂事。”
楚玉貌:???
王嬿婉说完也觉得有些丢脸,她可不是夸荣熙郡主,不过是觉得楚玉貌这人太烂好心,很容易被欺负的。
就算她有个大将军的兄长,听说秦承镜以后要一直驻守在南地,人不在京城,只怕她被人欺负了也护不着,能护着她的,只有一个荣熙郡主。
这么一想,觉得荣熙郡主这人虽然一无是处,但在护着楚玉貌这方面还是可靠的。
楚玉貌不知道王嬿婉在想什么,点头道:“嗯,荣熙妹妹确实是个好的。”
王嬿婉嘀咕一声,又看她一眼,然后起身离开,留下楚玉貌满头雾水。
**
添妆结束后,兄妹俩一起送走了客人。
将军府的大门重新关上。
添妆过后,就是发嫁妆。
这一大早将军府又忙起来,只有楚玉貌这待嫁的准新娘无事可做,在屋子里整理嫁衣,补了几针。
外头响起鞭炮声,一抬一抬的嫁妆从将军府抬出去,往南阳王府而去。
榆林巷热热闹闹的,不少人出来看热闹。
正好榆林巷住着五城兵马司的东城指挥使,早早地使人来将军府问了一声,这日也特地派人过来维持秩序,以免被人冲撞到抬嫁妆的队伍。
盯着将军府的人看着一抬抬的嫁妆抬出去,从第一抬伊始,一眼看不到尽头,不禁暗暗吸气,没想到将军府准备的嫁妆如此丰厚。
这会儿,他们都记起楚玉貌已经不是什么孤女,而是将军府的大小姐。
秦将军只有这么一个妹妹,听说对妹妹极为疼爱,不会是将整个将军府的东西都陪嫁出去吧?
南阳王府那边,随着一抬又一抬的嫁妆抬进来,众人也忍不住同样想着。
秦承镜这是把将军府都当陪嫁送过来了吗?
南阳王妃心头说不出什么滋味,转头看到脸上露出羡慕神色的两个儿媳妇,还有赵云晴、赵云燕同样羡慕的眼神,心里暗叹,哪个女人看到这么丰厚的嫁妆不羡慕呢?
当年就算乔家疼她,也没为她准备这么多的嫁妆。
只有赵云珮是纯粹的高兴,“表姐的嫁妆真多啊,看来秦将军很疼表姐呢,真是太好啦,以后表姐就不缺银子花了。”
何止不缺银子,只怕躺在银山上睡觉都使得。
赵云燕艳羡地想着,心里很不是滋味,明明两个月前,楚玉貌还是个客居王府的孤女,怎么转眼间就变了呢?
这样的嫂子……她以后哪里还敢对她甩脸色,甚至还要巴结她,想想就有些难受,实在拉不下脸。
直到嫁妆都送到王府,热闹渐渐地远去。
南阳王妃正指挥下人收拾,突然见赵儴往外走,叫道:“三郎,你要去何处?”
赵儴道:“母亲,我有事出去一下。”
“去哪?”
“……”
南阳王妃盯着儿子那张冷峻的脸,知子莫若母,说道:“你不会要去将军府吧?”
自从婚期定下后,她知道儿子几乎每天都往将军府跑,看着就让她心塞。
赵儴神色一顿,算是默认了。
“不行!”南阳王妃赶紧道,“明儿就是婚礼,婚礼前三天,是不能见面的,你给我在府里好好待着。”
赵儴没说话。
他和楚玉貌说,有些规矩是死的,不必太守着,但面对母亲紧迫盯人的目光,不好当众反驳她。
南阳王妃难得强硬地将他赶回鹤鸣院,并叮嘱门房不准世子出门。
好不容易按下不安分的儿子,南阳王妃心累地回房,看到坐在那里喝茶的南阳王,气不打一处来,抱怨赵儴的任性妄为。
南阳王道:“也不怪三郎,他都要成亲了,年轻人心急些是正常的。”
作为过来人,他颇为体谅年轻人的急躁,就算从小稳重的儿子也不例外。
南阳王妃听不得这话,狠狠地剜他一眼,转身进了内室。
一会儿后,她捧出一个匣子塞到南阳王手里,“这东西你给三郎送过去。”
“是什么?”南阳王纳闷地问。
南阳王妃不语,低头喝茶,摆明着不想说。
南阳王也不是那么糊涂,很快就明白这匣子的东西是什么,老脸一红,说道:“这个,你去送罢,我这当爹的……”
“我这当娘的送就合适了吗?”南阳王妃生气道,“要不是你儿子屋里没个通房,怕他什么都不懂,我何至于要给他准备这些东西?我这老脸都丢光了。”
南阳王道:“不至于,三郎好歹是个男人,这种事应该是懂的。”
应该吧?
三郎不会这么没用,连这种事都不懂吧?
第79章
天色渐渐暗下来, 喧闹了一天的榆林巷恢复安静。
楚玉貌推开窗,站在窗前看了看幽暗的天幕,被夜色笼罩的院子, 从屋檐倾泄的些许灯光洒落,隐约能看到花木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都到这个点了,外头还没什么动静, 看来今儿赵儴应该不会来了。
想来也是, 明日就是婚礼,婚前一晚还见面的话,实在不妥当,只怕他过来, 阿兄也不让他进门吧。
楚玉貌心里多少有些安慰。
婚礼前的半个月, 林嬷嬷就委婉地提醒过, 即将成亲的新人最好不要见面,这不合规矩。
但赵儴并不在意,仍是我行我素, 亲自给她送东西, 说几句话。
就算守着礼, 什么都不做,他看起来也是高兴的。
楚玉貌实在想不到, 以往最重规矩的赵儴, 在这方面出乎意料地坦率, 似乎规矩也要让步, 他的原则就这么轻易地打破了。
他就这么……爱吗?
一时间,她都为自己无法回应他同等的情感而愧疚, 有些心软, 最后还是去和他见面。
“姑娘, 该歇息了。”丫鬟提醒道,“明儿就是婚礼,林嬷嬷说您还要早起,歇息太晚的话,会没精神的。”
楚玉貌应一声,伸手关了窗。
刚准备歇下,听说阿兄来了,她正要出去,听到阿兄在门外说:“阿妹,你不用出来,我来和你说几句话。”
话虽这么说,楚玉貌哪里能真让阿兄在门外站着,赶紧披上衣服,打开门出去。
秦承镜站在门外。
看到妹妹出来,他有些愧疚,“阿妹是要歇息了吗?是我打扰你了?”
“还没呢。”楚玉貌笑着说,“阿兄,有什么事?”说着转头让丫鬟去准备茶水。
“诶,我不渴,不用麻烦。”秦承镜赶紧阻止她,直接说明来意,“阿妹,明儿就是你出阁的日子,能亲自送你出嫁,我心里实在高兴,我……”
他的声音渐渐地变得低沉,显然心里并不好受。
虽然高兴能亲自送妹妹出阁,但想到以后妹妹就是别人家的了,心里又极为不舍,难受得紧。
楚玉貌看着他,屋檐下的灯笼昏暗的光洒落在他身上,软化了秦承镜身上慑人的气息,使他看着柔和不少。
在她心里,阿兄一直都是阿兄,从来没变过,就算这么多年不见,他身上的气势越发的深沉凌厉,渐渐地和记忆里的父亲靠拢,但她并不害怕,反而觉得十分安心。
“阿兄,就算我嫁了人,我也是阿兄的妹妹,不会变的。”她笑着说,“阿兄放心,在我心里,阿兄是最重要的。”
秦承镜一个昂扬的大男人,差点没当着妹妹的面哭出来。
他也觉得有些丢脸,微微偏过脸,生怕被妹妹看到自己的异样,将一个匣子塞到她手里,说道:“这是朱雀冠,是南地姑娘出嫁前,长辈为她们准备的礼物,意喻婚姻美满幸福……”
楚玉貌闻言,眼里露出笑容,“阿兄还准备了这东西啊?”
记忆里,南地那边确实有这样的风俗,朱雀冠是南地那边,用银饰镶嵌宝石打造的首饰,戴在头上形如雀冠而得名,是南地长辈给将出嫁的姑娘准备的礼物,盼着她们婚姻幸福。
只是她离开南地实在太久了,有些习俗都忘记了。
秦承镜道:“这是当然,我也是特地了解过的。”
这是他第一次嫁妹妹,肯定得多了解,要给妹妹一个风风光光的婚礼。虽然这里不是南地,不过有些好的意喻也可以准备的。
秦承镜还有很多话想和妹妹说,又怕自己再说下去,真的会当着妹妹的面哭出来,万一让她又不想嫁就不好了。
他忍住不舍,说道:“行啦,阿妹你歇息罢,明日要早起,要养足精神。”
楚玉貌笑着应一声,坚持送他离开。
走出院子,秦承镜嘀咕道:“陵之今日没过来,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对于赵儴每日往将军府跑这事,他都是睁只眼闭只眼,默许了,毕竟赵儴有这份心,和妹妹的感情好,他乐见其成,反正在将军府里,他也没胆子做什么,让他们婚前见见面也无妨。
“阿兄,明儿就是婚礼,这不合规矩。”楚玉貌一脸正色地说,“他不来是应该的。”
秦承镜没作声,他对京城的规矩不以为意。
南地那边没这种规矩,定亲后,男女双方是可以随便见面的,这算是过了明路,没什么忌讳。
兄妹俩又说了几句,秦承镜终于离开,楚玉貌也回房歇息。
躺在床上,她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床帐,一时间没什么睡意。
虽然明儿就是婚礼,但出乎意料的是,她的心情很平静,完全没有前阵子的不知名的焦虑,就像是明儿不过是搬个家,从将军府搬回王府,和以前没什么变化。
果然,在王府居住的那十年,对她的影响是极大的。
这十年,虽然有很多不如意的事,但也是有好的,太妃对她的疼爱,赵云珮对她的维护,和赵云燕的斗气,还有赵儴的陪伴……
原来还是有很多好的回忆。
**
楚玉貌这一觉睡得极为踏实。
被丫鬟叫醒时,她睁开眼睛,发现外头的天色还未亮。
楚玉貌今日的精神很不错,收拾好后,便去前院找阿兄,和他一起用膳。
自从兄妹重逢后,只要没什么事,几乎一日三餐都是在一起用膳,想要多陪陪对方。
想到今日可能是最后一次陪阿兄用早膳,楚玉貌心里极为不舍。
来到前院,秦承镜早已经等在那里。
看到秦承镜眼里的血丝时,楚玉貌吃了一惊,“阿兄,你昨晚没歇息好?不会一宿没睡吧?”
秦承镜故作轻松地说:“哪有,我也是有歇会儿的,只是后来实在睡不着。”
事实上,秦承镜昨晚一宿没睡,想到今日妹妹就要出阁,心里实在难受,他哪里睡得着。
这一大早就等在这里,也是想多陪妹妹一会儿,顺便交待府里的管事,让下人好好当差,可不能出什么差错。
楚玉貌严肃地说:“阿兄,你的身体还没全好,要好好歇息,可不能将身体熬坏了。”
“知道了。”秦承镜保证道,“就只有今日,过完今日,我再歇息也不迟。”
下人端来早膳,兄妹俩一起用膳。
楚玉貌给阿兄夹了块煎得酥软的黄金糕,一边说道:“阿兄,你要好好保重身体,以后我会让常叔和常副将他们盯着你,你要是不爱惜身体,我是会骂人的,说不定哪天我就去南地骂你。”
秦承镜顿时紧张起来,看她一眼,“阿妹,南地那么远,舟车劳顿的,你还是别去了,万一又生病可不好。你若是想我,我向圣人请旨,回京看你也使得……”
生怕妹妹去了南地就不肯走,他觉得还是别让妹妹南下才好。
虽然京城的规矩和屁事多,但这里确实繁华,又是天子脚下,妹妹只要在京城好好地过日子,他是放心的。
楚玉貌瞅了他一眼,故意道:“到时候再看罢,只要阿兄好好的,我也不一定要去南地。”
秦承镜只能苦笑着保证,以后一定会小心。
兄妹俩用完膳后,又说了会儿话,便开始忙碌起来。
楚玉貌被丫鬟簇拥着回房沐浴更衣,换上嫁衣后,梳妆嬷嬷给她上妆,全福人也在旁给她开脸,屋里一派忙碌。
不久后,荣熙郡主过来了。
当看到坐在那里、一身嫁衣的楚玉貌,她哇的叫一声,“阿貌你今日特别的精神,特别的漂亮,一定是最好看的新娘子。”
楚玉貌失笑,“你瞧我脸上这妆,真的漂亮吗?”
梳妆嬷嬷给她化的是近些年京城流行的新嫁娘妆,粉敷得极厚,脸蛋白惨惨的,脸颊边还抹了两坨腮红,嘴唇点了红彤彤的唇脂,如樱桃小嘴,十分不自然。
这样的妆,虽然喜庆,但实在称不上好看。
荣熙郡主道:“确实不太好看,不过大伙儿都是这么上妆的,我见过这么多新娘子,就数你最好看了,这样的妆容也难掩你的花容月貌。”
她一直觉得,楚玉貌的爹娘给她取的名字非常恰当,可不就是个花容玉貌般的姑娘,这京城里的人以前可以瞧不起楚玉貌孤女的身份,却没有人敢说她长得不好。
楚玉貌笑道:“你又见过几个新娘子?”
“我见得可多啦,大姐姐、二姐姐当年出嫁时,我都亲眼看着的,你那会儿也在呢,当时我就觉得她们的脸涂那么多粉,脸颊红得像猴子屁股似的,好怪啊,但大家都说这是新娘子要上的妆,能衬得她们更美丽……”
荣熙郡主至今都不明白,为什么大伙都觉得这种妆容能让女子更美丽,明明就是更丑嘛。
不过想不明白的事,荣熙郡主就不想了,反正阿貌这么漂亮,不管是什么妆容都是好看的。
就算这样的新娘妆,也难掩她的天生丽质。
有荣熙郡主陪着,楚玉貌并不觉得时间难熬。
不久后,荣华郡主也来了,她也是过来送楚玉貌出阁的。
倒是荣明郡主没来,用世人的说法,荣明郡主是和离之人,到底不吉利,最好不要出现在这种场合,免得晦气。
“大姐姐让我给你带了礼物。”荣熙郡主说,“她说就不过来送你出阁,祝你和儴表哥婚姻幸福美满。”
楚玉貌感谢了荣明郡主,其实并不在意她和离的身份,只是时下世情如此。
外头越来越热闹,已有不少宾客登门道喜。
楚玉貌是新娘子,不能出去,也不知道外头什么情况。
直到王嬿婉和余静瑶过来,屋里原本热闹的气氛顿时安静几分,不少人悄悄地瞅了眼没什么表情的荣熙郡主和扭开脸的王嬿婉,有些担心她们在这里吵起来。
余静瑶捏了捏王嬿婉的手,笑着说:“楚姑娘,恭喜啊,今日是你出阁的日子,我们来给你道喜。”
楚玉貌笑道:“谢谢,你们能来我很开心。”
王嬿婉努力无视荣熙郡主,“我娘也来了,我们今儿一起送你出嫁,祝你和儴表哥百年好合,你们一定要幸福。”
说到最后,她的眼眶微微发红。
这么多年对赵儴的恋慕,让她现在就高高兴兴地接受他成亲,还是有些难。
她知道自己和赵儴没什么可能的了,也努力地放下,只是她还需要时间,至少今日她虽然难受,但也不会生出什么嫉妒,想必再过个几年,就会淡去。
“谢谢。”楚玉貌当作没看到她泛红的眼,感谢她们的到来,“你们能来,是我的荣幸,这里热闹多了。”
余静瑶笑道:“楚姑娘不嫌弃我们打扰就好。”
时下京中女子成亲,会有很多亲朋好友一起给她送嫁,来的人越多,越是热闹,也越喜庆吉利,若是没几个人来,太过冷清,反而不好。
这也是安国公夫人特地让女儿和余静瑶一起过来的原因,楚玉貌自然承这个情的。
荣熙郡主也努力地无视王嬿婉,彼此都不愿意在这种时候闹出什么,破坏楚玉貌的好日子。
几个姑娘陪着楚玉貌,等待吉时到来。
今日来给楚玉貌送嫁的人不少,添妆那日来的人,今日也差不多都来了。
她们过来看过楚玉貌,和她道一声喜,怕在这里打扰,也不多留,都去外头候着。
当外头响起鞭炮声,随着锣鼓声远远响起,一个丫鬟跑过来,拉高声音说:“姑娘,吉时到了,迎亲的队伍快进门,让你们做好准备。”
闻言,屋里的人纷纷忙碌起来。
全福人将凤冠给楚玉貌戴上,凤冠上镶嵌的南珠一颗颗硕大无比,莹润光泽,看着就沉重。
这南珠还是赵儴让人送过来的。
“阿貌,是不是很重?”荣熙郡主同情地问。
楚玉貌伸手扶住头上的凤冠,生怕不小心掉下来,困难地说:“确实……”
“先忍一忍,等适应了就好。”荣华郡主笑道,“当年我出嫁时,凤冠也镶了不少宝石,脖子都酸了好些天。”
闻言,在场没出阁的几个姑娘觉得,这新娘子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荣华郡主给楚玉貌扶了扶凤冠,又笑道:“不过这凤冠也只有咱们女子成亲时能戴,这样的荣耀,只要是女子,都应该体会一次。”
国朝女子唯有出嫁时,才能凤冠霞帔,是一辈子最风光的时候。
王嬿婉和余静瑶看着戴上凤冠、羞涩地坐在那里的楚玉貌,心里也有几分向往。
哪个姑娘家没向往过凤冠霞帔嫁给心仪的郎君呢?
只有荣熙郡主嘀咕道:“还是算了吧?嫁人有什么好的,还是一个人自在的好。”她就不向往,看着阿貌穿成这样,都为她累得慌。
幸好她对成亲不感兴趣。
“你嘀咕着什么呢?”荣华郡主转头盯着妹妹,“今儿是阿貌的好日子,可不能说你的那些歪理。”
荣熙郡主不服气,“什么歪理,我那是正理。”
“是吗?你这正理等去娘那里和她说吧。”
荣熙郡主顿时恹了,哪里敢去公主娘那里说,最近她和公主娘没少斗智斗勇,连将军府都不怎么敢来,就怕她娘逮着她问,在将军府有没有见到秦将军,想不想嫁给他……
她没见到秦将军,也不想嫁给他,不想祸害阿貌的兄长。
正说着,便见康定长公主进来。
她一身华服,步履如风,声音清亮,尽显天家贵女的威风:“迎亲队伍快到了,准备得怎么样?盖头呢?新郎就要来啦,快将盖头给阿貌盖上。”
荣熙郡主赶紧去取盖头,这东西刚才让她收着,以免不小心找不着。
康定长公主见小女儿毛毛躁躁的,只能叹气,对楚玉貌道:“你爹娘不在,我今儿便厚颜越矩,算是代替你爹娘送你出阁。”
楚玉貌赶紧起身,“多谢公主。”
“谢什么?我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康定长公主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看楚玉貌盛妆打扮的模样,心情有些复杂。
没想到,她会亲自送秦焕月的女儿出阁,若是秦焕月还在……
荣熙郡主将绣着鸳鸯的红盖头取过来,给楚玉貌盖上。
瞬间,眼前只剩下一片红。
接着一把福扇塞到她手里,让她拿着。
外头闹哄哄的,一道喜气的声音响起:“新郎官来了,要接新娘啦!”
屋里的人纷纷抬头看过去,便见到被人簇拥过来的新郎官。
一袭绯色的红袍,衬得他面如冠玉,颀长昂扬的身姿,潇洒俊俏之极,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唇角微微弯起,让他比平日多了些软和。
王嬿婉等人看到赵儴,脸蛋有些红。
平时也不是没见过他,只是那时候的赵儴不苟言笑,纵使如美玉郎,也让人不敢多瞧。然而今日,他一身喜庆,身上慑人的气势好像被压下几分,实在当得起美玉郎之称,让人忍不住看了又看,感慨南阳王世子果然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
赵儴走过来,看着坐在那里的新娘,手心微微沁出汗渍。
面对诸多贼匪都不会有丝毫的紧张,然而此时,他的心跳得极快,紧张得不知如何是好,甚至克制不住,想要将坐在那里的新娘抱入怀里,将她带走。
“看什么呢?”康定长公主笑道,“还不快去迎你的新娘。”
难得看到赵儴这副傻头傻脑的样子,她也觉得好笑,看来平素再稳重能干的人,到了这时候也会被衬得像个傻小子。
在周围人善意的笑声中,赵儴走到新娘面前,低声道:“表妹,我来接你了。”
红盖头微微晃动了下,显然是楚玉貌想要抬头看他,但红盖头遮挡住她的面容。
赵儴握住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她顺着他的手站了起来。
楚玉貌被他牵着走出房门,走出院子。
周围很热闹,爆竹声、唢呐声、鼎沸人声汇集在一起,形成一个喧嚣喜庆的世界,唯有握着她的那只手,紧得已经沁出汗。
楚玉貌抿嘴笑了下。
两人来前院,新娘将要拜别亲人。
秦承镜在前院的花厅里等着,一双眼睛布满血丝,周围有不少观礼的宾客,见到新人过来,纷纷安静下来。
花厅的主位上,摆着两个牌位,正是秦焕月和楚花容的灵牌。
赵儴和楚玉貌先是对着牌位磕头,向父母辞别。
磕完头后,他们又向站在旁边的秦承镜辞别。
秦承镜看着一对新人,眼眶发红,努力地维持镇定,千言万语,最后只道:“陵之,我妹妹就交给你了,望你好好待她。”
赵陵郑重地道:“兄长放心,我会的。”
接着,秦承镜亲自背妹妹上花轿。
他将妹妹送到花轿,握了握她的手,沙哑地说:“阿妹,保重,阿兄永远都是你的依靠。”
楚玉貌哽咽地唤了一声:“阿兄……”
听到这声阿兄,秦承镜终于没忍住,当着所有人的面哭出来。
这下子,众人都被惊到了,一时间忘记反应,似是没想到,秦将军这样顶天立地的大男人,居然因为嫁妹妹当众哭出来。
这可真是难得一见,秦将军看着都没这么可怕了。
秦承镜抹了把脸,“行了,起轿罢,别误了吉时。”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起轿,鞭炮响起、锣鼓声阵阵,接到新娘的迎亲队伍热热闹闹地离开将军府。
迎亲队伍离开后,宾客们也纷纷向主人家辞别。
秦承镜将客人们一一送走,他的眼眶还红着,眼里满是血丝,直到这一刻,终于能看出一些落寞和憔悴,估计这位兄长此时心里很不好受。
王嬿婉、余静瑶和荣熙郡主等人没忍住,暗暗多看他几眼,这样的大将军,还真是少见。
等离开将军府,几个姑娘都和身边的人嘀咕起来。
“没想到秦将军是个性情中人,会因为嫁妹妹哭了。”荣华郡主惊叹道,“他们兄妹十年未见,感情居然还这么好。”
荣熙郡主有些心不在焉地说:“这有什么,兄妹不就是这样?”
阿貌那么喜欢她阿兄,肯定是秦承镜对妹妹很好,阿貌才会惦记着他。
荣华郡主看她一眼,摇头道:“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怕今日过后,京城里的人都知道,秦将军因为嫁妹妹哭了,还不知道怎么笑话他。”
不过要是她有这样的兄长,其实她心里也高兴的。
荣熙郡主哼一声,“谁敢笑?让我知道,我非去揭了他的皮不可。”
“你生什么气?”荣华郡主疑惑地问,“又不是笑你。”
荣熙郡主理直气壮:“以我和阿貌的关系,阿貌的兄长就是我的兄长,我当然要生气。”
荣华郡主:“……”公主娘要是听到她这么说,估计又要生气。
第80章
楚玉貌的情绪有些难以抑制。
大概今日是个特殊的日子, 听着外头热闹的锣鼓声,她突然想起死去的爹娘,想到刚才送她出嫁的兄长, 眼睛一酸,眼泪便掉下来。
这时,喜娘的声音在轿外响起。
“姑娘, 今儿是您的大喜日子, 可不兴哭啊,会哭花妆容的。”
新娘子拜别父母上花轿时虽然会哭,但也不能一路哭过去,这可不吉利, 喜娘少不得要提醒。
楚玉貌回过神, 赶紧用帕子拭去眼泪, 可不想顶着张大花脸拜堂,万一揭盖头时,一群人看到自己顶着张糊成一团、看不清楚的脸, 实在太糟糕。
女人一辈子难得一次的婚礼, 她还是想有个好的回忆。
楚玉貌拭去眼泪, 拿福扇给自己扇了扇。
四月份的京城,天气已经转暖, 坐在花轿里, 难免有些闷热, 听着外头热闹的动静, 不知怎么的,有种不真实感。
她真的要嫁给赵儴了吗?
迎亲队伍热闹地绕了大半个京城, 抵达南阳王府。
花轿停下, 门前礼官唱礼的声音响起:“踢轿门。”
“新娘下轿!”
楚玉貌手里被塞了一根红绸, 被喜娘搀扶下轿。
“跨火盆!”
“射箭!”
…………
待迎门之礼一一完成,接着就是拜堂。
周围一直都是热热闹闹的,声音嘈杂,盖头遮挡视线,楚玉貌看不清楚周围的环境,迷迷糊糊地由喜娘搀扶着完成所有的婚礼流程,最后被送入新房。
直到被扶坐到床上,双脚踩在脚踏上,她暗暗松口气,总算是结束了。
喜娘的声音响起:“请新郎官挑盖头。”
一根缠着红绸的喜秤将盖头挑起。
楚玉貌握紧了福扇,缓缓抬起头,首先看到面前一袭绯红新郎官衣袍的赵儴,打扮得极是喜庆,连束发的玉冠都是红玉,系着红色的丝绦,编入发间,两根红丝绦从两鬓垂落在胸前,衬得他长眉入鬓,面如美玉,煞是好看。
他手里拿着喜秤,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她,幽深墨黑的眸子倒映着她的身影。
屋里的人见状,不禁掩嘴笑起来。
楚玉貌腼腆地低头,心里也有些好笑,她现在这副模样,只怕实在称不上好看,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怎么看着有些呆呆的,不太像他。
喜娘清了清喉咙:“请新郎新娘行交拜礼。”
一只手伸过来,楚玉貌看向那只手的主人,执起福扇半遮住脸,将手递过去,让他握着。
交拜礼后是合髻礼,最后新人喝合卺酒。
直到礼成,喜娘笑着领屋里伺候的人下去,不打扰这对新人。
楚玉貌和赵儴静静地坐在那里,一时间两人都没说话。
好半晌,楚玉貌捏着福扇开口道:“表哥,你不需要出去敬酒吗?”
她记得新郎官是要去敬酒的,怎么都不见人过来叫他?
赵儴微微侧身,看向身边的姑娘,只见她低头捏着福扇,并没有看自己,一双眼睛微微垂着,眼睫轻颤,似是有些羞涩。
今天她是他的新娘。
他终于将她娶进门了。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头发烫,有什么在胸臆间翻滚着,难以自持。
赵儴伸手过去,握住她的手,见她没有拒绝,心下不禁一定,说道:“应该等会儿再去,观海会来通知的。”他的目光看向她头上那顶镶着南珠的凤冠,发现重量并不轻,体贴地问,“表妹,要将凤冠取下来吗?”
楚玉貌赶紧道:“要的,表哥,麻烦你帮我取下来,太重了。”
凤冠是特地请工匠打造的,冠身用的是纯金,上面镶嵌的南珠、点缀的宝石数量不菲,看着极是华丽,耀目之极,但重也是真的重。
虽然习惯后可以暂时忽略它的沉重,但这么戴了大半天,只怕脖子要酸痛个好几日。
赵儴起身,小心地为她将凤冠取下来。
见她长长地吁了口气,他眉头微蹙,担心地问:“真的很重吗?你的脖子酸不酸?要不要我帮你揉一揉?”
楚玉貌伸手揉了下,“不用,暂时还不算难受。”
凤冠取下后,脑袋好像都轻松了,感觉还算好,目前也不需要他帮忙揉。
赵儴将凤冠放到一旁,看她乖乖地坐在那里,想起喜娘叮嘱过,时辰未到,她目前不能下床,双脚不能着地。
他的眸色微黯,问道:“表妹,饿不饿?要不要吃些东西?”
楚玉貌还真是饿了,除了早膳外,今儿她没吃什么东西,如此也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连水都不能多喝几口。
她不客气地指使他:“表哥,我有些渴,你给我倒杯水。”
赵儴起身去八仙桌前,那里放着清水,给她倒了一杯水。
看她捧着水杯一口喝完,似是渴得厉害,又去给她倒了一杯,仍是一口气喝完,直到连喝三杯水,楚玉貌方觉得没那么渴。
“表哥,我好了,谢谢。”楚玉貌抬头朝他笑,将杯子递给他。
赵儴将杯子放好,看到她脸上的笑时,也回了一个笑容。
突然,她脸上的笑容僵住,飞快地用手中的福扇掩住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他,那双眼睛山间清泉,明亮澄澈,熠熠生辉,像是会说话一般。
这又是怎么了?
楚玉貌道:“表哥,我现在这样子……是不是不太好看。”
作为一个姑娘家,她也是很注重自己的容貌,今日是她成亲的日子,顶着这副厚重的妆容,让她难得有些不自信起来。
她居然顶着这样的妆在他面前晃,还朝他笑,心里更纠结了,很想赶紧让他出去,然后将脸上的妆容洗去。
“不会。”赵儴看着她的眼睛,“表妹一直都是表妹,不会变的。”
“真的?”楚玉貌不相信地看着他,“表哥,你说实话。”
赵儴再不懂女儿家的心思,也明白有些话是不能实说的,脸上露出为难之色,斟酌着说:“确实不太好看,不过也不丑,就是脸颊和嘴巴涂得太红了……”
见她瞪过来,他默默地闭上嘴,有些不自在地坐下。
楚玉貌也不作声了,像是和他置气。
她用扇子半遮脸,看不清楚脸上的表情,但眼里的笑意已经没了。
正当赵儴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要怎么哄人时,外头响起观海的声音:“世子,您该出去敬酒了。”
闻言,赵儴生出些不舍,他想多陪陪表妹的,只是也不能一直在这里待着。
他转头看向楚玉貌,伸手过去握住她的手,说道:“表妹,我出去了,你若是饿了,先吃些东西,有什么想吃的尽管告诉观海,观海在外头候着。”
楚玉貌应一声。
等赵儴离开,守在外面的丫鬟进来。
进来的是琴音和画意等人,她们今儿穿的衣服极为喜庆,脸上笑意盈盈的,进来就先向她行礼问安,然后给她道喜。
她们欢喜地说:“姑娘,以后我们仍是伺候您。”
自从楚玉貌离开王府,梧桐院便空下来,不过太妃并未将梧桐院的下人打发掉,而是让她们候着,等楚玉貌嫁过来后,让她们继续伺候她。
梧桐院的下人自然是愿意的,楚玉貌这位主子的性子很好,从不随便处罚下人,只要守她的规矩,她都不会为难人。
而且她嫁过来后就是世子妃,以后是王府的当家主母,只要不傻的,都不会舍得离开。
琴音关心地问:“姑娘,您饿了吗?观海已经让人准备好吃食,要不要端过来?”
“端吧,我现在饿得厉害。”楚玉貌说道。
很快丫鬟便端来吃食,一一摆在桌上,都是楚玉貌平时爱吃的,只是她现在不能下床,丫鬟们便端过来喂她,都不用她动手。
楚玉貌有些不习惯,不过今日情况特殊,便由着人喂了。
正吃着,门外响起赵云珮欢喜的声音。
“表姐,我们来看你啦。”
赵云珮和赵云晴、赵云燕姐妹三人进来,看到楚玉貌坐在那里吃东西,都有些惊讶。
楚玉貌解释道:“我还不能下床,时辰没到。”
“这样的吗?”
虽然府里已经嫁进来两个嫂子,但三个姑娘对这些规矩也是懵懵懂懂的,闻言不再说什么。
赵云珮问道:“表姐,你累不累?”
“还好,是有点儿累。”楚玉貌吃了口蒸饺,说道,“主要是不能吃东西、不能喝水,先前真是渴得紧。”
赵云晴一脸忐忑,“看来当新娘子实在辛苦。”
楚玉貌笑道:“其实还好,等二表妹出嫁就知道了。”
赵云晴顿时被闹了个大脸红,扭过身去,不想和她说话,赵云燕也有几分不自在。
未婚的姑娘家提起自己的婚事,很少能坦然的。
二月时,赵云晴的亲事终于定下,赵云燕的亲事虽然还没定下,不过听说已经相看好人家,两家私下互相通过话。
亲事定下后便开始准备,不是今年底,就是明年,这姐妹俩也要出嫁。
赵云珮笑嘻嘻的,她的年岁还小,还没及笄呢,婚嫁这些对她来说还算远,也没什么害臊的。她缠着楚玉貌说:“表姐,你总算嫁过来了,以后你就是我们的嫂子,我是不是要改口叫你三嫂?”
这下子,轮到楚玉貌的脸红了。
她赧然地道:“你想改口就改口。”
赵云珮嘿嘿地笑着,“我怕一个没注意,又叫你表姐。没办法,都叫了十年,很难改过来。”
赵云珮姐妹三人陪楚玉貌聊天,和她说外头的事,说今儿来了什么人。
“……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还有二皇子、二皇子妃他们都来了,真的很热闹呢,没想到三哥成亲,他们居然都特地过来。”赵云珮感叹道,太子夫妻来就罢了,倒是没想到二皇子夫妻也会来。
赵云晴和赵云燕跟着点头,也被二皇子夫妻的到来惊到。
虽然她们是闺阁女子,不怎么关注外面的事,但也知道父兄在朝堂上都是支持太子的,和二皇子不怎么对付,听说和二皇子只是维持面子情。
楚玉貌道:“三表哥和太子殿下、二皇子是堂兄弟,大家都是亲戚,他们过来喝喜酒是应该的。”
皇帝对南阳王素来倚重,南阳王府又是宗室中难得有实权的,不管皇子心里有什么想法,这面子上都要过得去。
不过……
楚玉貌想到从赵儴那里得知的事,对二皇子十分忌惮。
前阵子,赵儴告诉她,清水寺的死士是二皇子府里的一个幕僚派过去的。还有过年时,二皇子府的年酒,当时故意将她引去观景台那边,想必当时暗中观察她的人,应该是二皇子和他的幕僚,目的应该是为了确认她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