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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貌 雾矢翊 27170 字 4个月前

虽然他不通风月之事,但作为男人,又为太子办事,有时候也会无意间撞见一些污秽不堪的画面,只是他素来对这种事不感兴趣,清心寡欲,极难动欲罢了。

他所有的欲和念,都在夜深人静之时,对她自然而生的悸动和欲望……

楚玉貌悬着的心瞬间就落定。

太好了,深闺大少爷没被教坏,还是纯洁的。

她脸上露出笑容,“表哥没看到就好,这种事还是少接触为妙。”

赵儴点头,表示她说得对。

接着赵儴将她送回暖阁那边,直到他转身离开时,突然反应过来。

他没看到,但她看到了,还看了许久。

为什么他不能看,她却能看?这是不是哪里不对?

**

回到暖阁,众人见楚玉貌换好衣裙,叫她过来一起吃酒。

“表姐,荣熙表姐也来啦。”赵云珮对她说,“她刚才说去找你,你有见到她吗?”

楚玉貌闻言,忙道:“没见到呢,荣熙妹妹往哪去了?”

楚玉貌起身去找人,刚出暖阁,就遇到往回走的荣熙郡主。

两人瞬间高兴地抱到一起,荣熙郡主更是激动地一把掐着她的腰将她抱离地面,并转了几个圈圈。

暖阁里的姑娘们:“……”这荣熙郡主果然不着调。

荣熙郡主高高兴兴地拉着楚玉貌进暖阁喝酒,喋喋不休地说自己这些天被禁足的事,憋了将近一个月,差点将她憋坏了。

“我终于解禁啦!”荣熙郡主高兴地说,“等过完年,咱们就去温泉庄子泡温泉、打猎、吃新鲜的蔬果,要玩个痛快!”

楚玉貌笑着点头。

两人旁若无人地聊天,暖阁里若有似无的视线看过来。

大多数姑娘都是在看楚玉貌,特别是那些倾心赵儴的贵女,暗暗拿自己和楚玉貌作对比,然后悲愤地发现,除了家世能压得过她外,其他的她们居然都比不上。

实在太伤人了。

又有来吃年酒的姑娘进入暖阁,所有人看过去,发现是安国公府的王嬿婉时,众人激动起来。

太好了,有好戏看了。

王嬿婉和余静瑶在众人的簇拥下走进来,当看到坐在那里喝酒的楚玉貌,双眼一亮,然而看到和她坐在一起的荣熙郡主时,脸便拉下来。

她哼了一声,拉着余静瑶到另一处坐,表示她对荣熙郡主的不屑。

余静瑶给她倒了一杯果酒,听到她不平的碎碎念。

“为什么她也来了?不是说被禁足吗?”王嬿婉脸都皱到一起,“我还以为她今儿不会来呢。”

她都忍着恶心来二皇子府吃年酒,本是想看看能不能碰到楚玉貌的,哪知道荣熙郡主也在,这让她哪里还能去找楚玉貌说话?

余静瑶好笑,知道她在荣熙郡主面前面子拉不下,便给她出主意,“不如等过完年,我举办个暖炉会,给楚姑娘下帖子,请她到长信侯府,届时你去和她道个歉,如何?”

王嬿婉觉得此举可行。

楚玉貌和余静瑶没什么交情,但若是长信侯府的姑娘给她下帖子,以她的周全,定会赴约的,也不急于一时。

有了主意,王嬿婉心下大定,也不再和荣熙郡主较劲,吃了些酒,就拉着余静瑶,吆喝大家去逛园子。

二皇子府的园子有江南园林之美,难得过来,当然要去逛逛。

荣熙郡主问楚玉貌要不要去逛逛二皇子府的园子。

楚玉貌不由想起先前在园子里看到的那一幕,耳尖发烫,赶紧道:“不必了,外头还冷着呢,在这里吃酒就好。”

荣熙郡主闻言也不勉强,陪她在这里喝酒。

吃完年酒,时间差不多,楚玉貌等人便和南阳王妃一起回王府。

接下来又是连轴转了好些天,直到十一开朝,这京城里的年酒终于少了。

转眼就到元宵节这日。

元宵节又称花灯节,颇为隆重,民间张灯结彩,还有舞龙舞狮和各种杂耍,从白天热闹到深夜。

元宵这日,京城会取消宵禁,可以游玩到天亮。

一大早,楚玉貌的精神就不太好。

昨晚又做了个噩梦,梦到那年的大火,梦到惨死的父母……梦里凄厉的哭号声久久不息。

“姑娘,您怎么了?”琴音担忧地看她。

楚玉貌让画意给她泡了盏酽酽的浓茶灌下,勉强道:“没事,昨晚没睡好。”

“您好几日没歇息好了。”琴音问道,“要不要请个大夫来瞧瞧?”她怕姑娘身体哪里不舒服。

楚玉貌摇头,“不用啦,我没有哪里不舒服。”

不想让两个丫鬟为她担心,她拍了拍自己的脸蛋提起神来,决定去练会儿箭。

虽然是元宵节,不过一般都是在傍晚才会出门游玩,白天没什么事要做,不如多练会儿箭。

对了,今日赵儴也在府里,可以去请教他箭术。

她对自己的箭术极有信心,但不得不承认,赵儴的箭术比她好,她的箭术几乎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每次去请教他时,能感觉到他的箭术又精进,他甚至还会五星连珠箭这等绝活。

好像在她努力地练箭时,他也没有松懈,同样在进步。

刚要更衣,便见便见梧桐院的管事林嬷嬷捧着一封信疾步进来。

“姑娘,谭州那边来信了。”

楚玉貌霍地起身,惊喜不已,总算盼到谭州的消息,她一边小心翼翼地接过信,一边问:“嬷嬷,除了信外,还有别的吗?”

“没有。”林嬷嬷摇头,“只送了一封信过来。”

楚玉貌心头发紧,又问道:“送信的人呢?”

“在前院那边候着吃茶,姑娘若是有什么想问的,奴婢去将人叫过来。”

“我看完信再说,劳烦嬷嬷先将人安顿好。”

“姑娘放心,奴婢省得。”

楚玉貌挥手,让屋里伺候的人下去,坐在榻上,小心翼翼地撕开上面的火漆。

突然,屋里响起一阵重物落地的声音,守在外头的两个丫鬟心中一惊。

“姑娘,怎么了?”琴音忙问道。

里头久久没有声音,好半晌,一道身影从屋里冲出来。

“姑娘,您要去哪里?”

琴音和画意急忙叫住她,看她像无头苍蝇似的一个劲地往外跑,焦急不已,一个慌忙追上去,一个冲回屋里抓了件披风跟上。

第46章

楚玉貌提着裙子,一路往寿安堂疾跑而去。

跟在她身后的两个丫鬟急得不行,发现她们根本就跑不过她。姑娘看着纤瘦柔弱,实则每天扎马步练箭,体力好得不行,反倒两个丫鬟追得气喘吁吁,画意手里的披风没办法披到她身上。

幸好梧桐院离寿安堂很近,因太妃喜静之故,这附近没什么人,没有多少人看到楚玉貌这副失态的模样,不用担心会传出什么风言风语。

来到寿安堂,楚玉貌差点未等丫鬟通报就闯进去。

这一路吹着冷风,让她总算冷静些许,在门前硬生生地停下,没有贸然闯进去吓到太妃。

后头的画意和琴音差点就跑断气,见她停下来,顾不得喘口气,赶紧将披风披到她的肩膀上,担心她着凉。

楚玉貌低着头,缩在袖中的双手紧握着。

寿安堂的丫鬟看到主仆三个急匆匆地跑过来,吓了一跳,忙道:“表姑娘这是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竟然让表姑娘如此失态。

楚玉貌终于抬头,低哑地道:“立春姐姐,麻烦通传一声,我想见太妃。”

立春疑惑地看她,发现她面上的神色十分压抑,眼尾红得厉害,也不知道是要哭了还是什么。

她也不敢多问,忙道:“表姑娘稍等,奴婢这就进去。”

一会儿后,立春出来说道:“表姑娘,太妃让您进去。”

“谢谢立春姐姐。”

楚玉貌低低地道了一声谢,甚至不等丫鬟给她打帘子,便急急地进去了-

太妃的身体不好,一天时间有大半都是在床上歇着的。

她刚要歇息,得知楚玉貌突然过来,听说人看着急匆匆的,好像有什么紧要的事,实在不放心,让平嬷嬷伺候她起来。

她刚坐起,便见楚玉貌绕过床前的屏风进来了。

看到她,楚玉貌终于克制不住,眼眶瞬间就红了,哽咽地唤了一声“姑祖母”,便直挺挺地跪下。

太妃被她吓了一跳,赶紧道:“你这孩子,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平嬷嬷忙上前去扶她。

楚玉貌没有起,她给太妃磕了个头,说道:“太妃,我想回谭州!”

“什么?”

太妃愣住,连平嬷嬷也愣在当场,吃惊地看着她。

楚玉貌咬唇,难抑心中的彷徨无助,想说什么,声音却哽得厉害,眼泪一颗一颗地掉下来。

太妃看得心疼,拿帕子给她擦眼泪,示意平嬷嬷下去。

平嬷嬷带着屋里的丫鬟退出去,琴音和画意被丫鬟们带到耳房那边,她让丫鬟都离开,自己在门外守着,听到里头传出来的压抑的哭声,面上露出忧心之色。

不知道表姑娘这是怎么了,突然哭成这般。

自从表姑娘来到王府,便很少见她哭,她也不是一个爱哭的孩子,反倒十分坚强。当初她玩飞刀时,连手被削了一块皮肉,血流得满地都是,吓得荣熙郡主哇哇大哭,而她明明疼得脸色煞白,仍是忍着没有掉一滴泪。

由此可见,这姑娘是个极倔的,只是随着年纪渐渐变大,那份倔强都隐藏在端庄温婉的表相之下。

平嬷嬷正担忧着,突然见世子来了。

他来得匆忙,神色严肃,走路宛若带风,衣袍的下摆在风中掠起。

平嬷嬷看他这模样,忍不住想,世子不会是得知表姑娘出事了,特地来找过来的罢?

“嬷嬷。”赵儴的声音紧绷,“表妹可是在祖母这儿?”

闻言,平嬷嬷了然。

先前听立春进来禀报说,表姑娘是一路疾跑过来的,可见她有多急切。只怕世子得到消息后也是第一时间赶过来,否则不会来得如此及时。

平嬷嬷道:“是的,表姑娘在里头呢。”想了想,她又说,“不知道表姑娘遇到什么事,她看着很急,而且……表姑娘哭了。”

赵儴的眉头皱起,实在不放心,说道:“我进去瞧瞧。”

平嬷嬷哎了一声,也不阻止他。

这两个孩子是未婚夫妻,等过了正月便要找钦天监定下日子完婚,眼看着好日子就要到来,希望没什么事才好。

太妃心里一直盼着他们成婚,以后和和美美的。

赵儴掀开帘子,刚进去就听到那道熟悉的、柔和的声音响起。

“太妃,我想回谭州,请您为我和三表哥解除婚约!”

赵儴的脚步瞬间定在那里,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好像都冷却了,脑袋一片空白。

**

在楚玉貌和太妃说想回谭州时,便已经做好心理准备。

这些日子以来的犹豫,皆在看到谭州送来的这封信时,让她不再迟疑,终于下定决心。

她要回谭州,解除婚约,也不再耽搁赵儴!

楚玉貌跪在太妃面前,抬起满是泪痕的脸,说道:“太妃,我想回谭州,请您为我和三表哥解除婚约!”

太妃吃了一惊,失声道:“玉姐儿,你在说什么啊?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

解除婚约这么大的事,哪能随便说的?

楚玉貌哽咽道:“太妃,我没有开玩笑,我要和三表哥解除婚约!”

“不行!”太妃气得拍了她的肩膀一下,“玉姐儿,你和儴哥儿的婚事不能解除!”然后又放缓语气,柔声说,“玉姐儿,是不是有人欺负你?或者有谁说了什么?你别怕,告诉姑祖母,姑祖母定会为你做主!”

终于,赵儴僵硬的身体动了,他慢慢地走到屋内的黑漆牙雕走百病的屏风前,神色晦涩地听着屏风后头的话。

他清楚地听到她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那么柔软,那么可怜,那么的让他心疼,却又说着让他心寒的话。

“姑祖母,没有人欺负我,也没有人说什么!只是我想回谭州,我一直想回去的!”

“那儴哥儿呢?你走了,儴哥儿怎么办?”

“三表哥……三表哥很好,他可以找一个更好的姑娘,我不想耽搁他!”

“胡说!”太妃生气地道,“什么更好的姑娘?没有比你更好了,在姑祖母心里,你是最适合儴哥儿的姑娘,其他的姑娘我可不认!”

楚玉貌面上露出羞愧之色,“姑祖母,我、我……其实我并不喜欢三表哥,在我心里,他就像兄长一样!姑祖母,我一直想回谭州,去岁及笄后我就想回去了,只是我舍不得姑祖母,也怕让姑祖母失望,想留下来多陪陪您的,所以才……”

姑祖母对她那么好,一直盼着她能嫁给赵儴,她不愿意让她失望。

可她也想回谭州。

太妃听得又气又窝心,将她搂到怀里,怜惜地说道:“既然舍不得姑祖母,那就留下来!你别回谭州了,谭州路途遥远,来回不方便,日后你想见姑祖母,都不知道何时能再见!姑祖母老啦,也不知道还能活多少年头,还想多看看你们!玉姐儿乖啊,等你和儴哥儿成亲,你是南阳王府的世子妃,这里就是你的家!”

楚玉貌伏在她怀里泪流不止,她哭道:“姑祖母,我不能留下!阿兄出事了……我不能留阿兄一个人,我要回去找阿兄……”

“什么?承镜出事了?”太妃吓了一跳,忙问道,“承镜出什么事?”

楚玉貌:“阿兄受了很重的伤,已经昏迷大半个月,常叔他们不敢让人知晓阿兄出事,一直对外瞒着……”

所以这年礼亦没时间去置办,直到今日,信件才抵达京城。

若不是真的很严重,谭州那边不会写信告诉她这事,她很怕再也见不到阿兄。

太妃怔了怔,下意识搂紧她,忙道:“别哭!别哭!承镜肯定不会有事的!他福气大着呢,以前大冬天的,他只裹着一件单衣,被丢在雪地里冻了大半日都没死,还被你爹娘捡了回去,福大命大着哩。”然后又说,“从谭州送信到京城,快则要十日,想必过了十日,你阿兄应该已经脱离危险啦……”

楚玉貌不语,只是搂紧了她,仿佛想从信重的长辈这儿汲取更多的安全感。

好半晌,她终于止住泪,却没有改变决心。

她不想再犹犹豫豫的,反倒伤害了所有的人。

楚玉貌再次跪下,抬头看她,神色坚定:“姑祖母,您就答应我吧!”

太妃心里难受,想将她拉起来,发现这孩子怎么也不肯起,是铁了心想走的。

她劝道:“玉姐儿,承镜定不会有事的,你不用急!不如这样,我让王爷安排人送你回谭州,你回去看看承镜,等承镜好了,便回京城和儴哥儿完婚……”

其实迟点完婚也没事,今年还有好几个好日子的。

“姑祖母!”楚玉貌哑声打断她,“姑祖母,我想留在谭州陪阿兄!我只剩阿兄一个亲人了。”

太妃张了张嘴,难受地说:“你不要姑祖母了?不要儴哥儿了?”

“我……”楚玉貌不敢看她,低声说,“姑祖母,日后有空,我会来京城看您的!”

太妃追问:“那儴哥儿呢?”

楚玉貌垂下眼,依然是那句话:“三表哥……我一直将他当兄长!”

太妃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她一直以为,这两个孩子之间,儴哥儿的问题比较大,他像个木头桩子一直不开窍,让玉姐儿受了极大的委屈。

却从未想过,在玉姐儿心里,只将儴哥儿当兄长。

屏风外,赵儴静静地站着。

原来她从未喜欢过他,她只将他当兄长!

可是兄长不会想娶自己的妹妹,不会对妹妹有那样的欲念,他们也没有丝毫的血缘关系!

秦承镜是她的兄长!

她甚至应该姓秦,而不是姓楚!

终于,赵儴绕过屏风,走了出去。

太妃看到他进来,愣了愣,“儴哥儿,你怎么来了?”

跪在地上的楚玉貌身体一僵,不敢回过头。

第47章

赵儴走过来,他撩起袍摆,同样在太妃面前跪下。

察觉到他的举动,楚玉貌浑身一震,终于忍不住抬头看他,不知他要做什么。

此时她心里乱糟糟的,手心沁出汗渍,忍不住想着,他来了多久?听到多少?

如果说,曾经的犹豫不决,是怕太妃对她失望,其实也怕伤到他。

赵儴固然不喜长辈给他安排的婚姻,对她亦无甚喜爱之情。

但不可否认,这人是个极负责的性子,纵使对她无男女之情,但两人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让他不会轻率地解除婚约,给她难堪,亦不会容旁人欺辱她。

他将她视作责任,也视作未来的妻子,认认真真地履行他的责任。

没有男女之情,不代表没有其他的情谊。

十年的相处,没有男女情爱,也有兄妹之谊。

若是寻常男子,得知并不喜爱的未婚妻要解除婚约,只会松口气,继而高高兴兴地接受,放开彼此,另觅良缘。

但赵儴不是这样的人。

她突然说要解除婚约,于他而言,是一件难以接受的事。

再理智的男人,眼瞧着快要成亲,乍然得知未婚妻要和他解除婚约,对他没有丝毫情谊,都会觉得不可思议,难以接受,自尊也会受创。

这事已经严重违背他的行事准则,违背他的意愿,而且解除婚约带来的麻烦不少,其中有一项便是会损害她的名声。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接受。

既然她是他的责任,他会好好地照顾她,这并不掺杂任何男女私情。

这是楚玉貌很早就悟透的道理,赵儴这样的人实在太好懂了。

所以她一直很冷静,也很克制,知道自己迟早有一天会离开的,与他保持着微妙的距离便好,不主动去招惹他,就让他们维持冷淡的关系。

他不开窍,于她而言更好。

只是当这一天到来,她还是决定伤害他的自尊。

他的君子风度和男性自尊让他不能接受解除婚约,他的责任也让他不能妥协,这听起来很怪异,但放在赵儴身上却很好理解。

谁让赵儴就是这样的人呢!重诺守信,绝不会轻易改变认定的事,固执得让人不知说什么好。

楚玉貌想得明白,但她从未想过,在她来找太妃解除婚约时,会被他听到。

解除婚约这事可以由长辈告诉他,而不是让他亲耳听到她说。

说到底,她真的不愿意伤害他的自尊,他是那么骄傲的人,不应该在这里受到这样的伤害。

**

太妃见到孙子突然出现,甚至和楚玉貌一样跪下来,又急又气。

她伸手去拉人:“儴哥儿,你这是作甚?赶紧起来!”

然而赵儴和楚玉貌一样,是铁了心要跪的。

看到齐齐地跪在面前的一对孩子,太妃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祖母。”赵儴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嘶哑,“我有些话想和表妹说,请您让我和表妹谈一谈。”

他没有说自己刚才听到什么,也没有急着针对楚玉貌“解除婚约”的话,只是向长辈跪下,请求太妃让他和楚玉貌好好地谈一谈。

这话象是对太妃说,其实是说给楚玉貌听的。

他跪在这里,不过是不忍心让她长跪不起。

太妃只是一愣,忙道:“好好好,你们去隔壁厢房谈谈,好好地说话啊!”

她再次伸手,一只手拉一个。

这一次,两人终于肯起身,只是一个垂首不语,一个面色晦暗,看不出情绪,看得她实在发愁。

直到两人去了东稍间,平嬷嬷进来。

看到太妃坐在那里满脸愁容,不住地捂着心口,十分难受的模样,她忙过去给她顺气,劝慰道:“太妃,您宽宽心,儿孙自有儿孙福,想必有世子去劝,表姑娘很快就会改变主意的。”

先前守在外头,她隐约听到里头传出来的一些声音,得知表姑娘居然要和世子解除婚约回谭州,她也被惊得不行。

和太妃一样,她以为有谁说了什么,给表姑娘气受,让她不想留在京城。

这可怎么办哟?

好端端的,怎么表姑娘突然要解除婚约了呢?明明两个孩子多相配啊,世子都开窍了,年前拿着黄历过来找太妃看日子时,他的双眼明亮,一看就是盼着和心仪的姑娘成亲的。

只要小两口成了亲,一定会是一对恩恩爱爱的小夫妻。

太妃仍是难受得厉害,唉声叹气,“只怕难哟!玉姐儿看着乖乖巧巧的,仿佛旁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实则这性子倔着,打定主意的事,很少能改变的。以前她看着好说话,其实是因为没有过触及到她的底线,没有让她在意的事情。”

她仍记得楚玉貌刚来王府时,明明小小的一团,却倔得紧,牢牢地记着她的爹娘是被害死的,发誓要为他们报仇,不肯摘下爹娘给她套上的长命锁,晚上睡觉都要搂在怀里,如此抱了好几年,才肯收到箱子里放着……

“我真不知道,玉姐儿一直将儴哥儿当兄长。”太妃苦巴巴地说,“玉姐儿难道真的对儴哥儿没一点男女之情?”

她实在不解,明明孙子容貌、人品都不差,又是个能干的,圣人、太子都对他夸赞不已,小姑娘家情窦初开,应该会仰慕这样优秀清贵的郎君才对啊。

怎么到玉姐儿这里,居然不为所动,只当他是兄长?

这造的是什么孽哟。

平嬷嬷听到这话,觉得应该不是。

她想,会不会是表姑娘纵使对世子有情,也敌不过想回谭州的决心坚定,世子的分量在表姑娘心里,和谭州比还是轻了些,绝对不是表姑娘对世子没有情的。

但这些她也不好说,省得太妃听了更难受。

这世间有什么比有缘无分,明明彼此有情,却只能硬生生分离更难受?

**

楚玉貌默默地跟着赵儴来到东稍间。

平嬷嬷已经将伺候的丫鬟都打发了,屋子里静悄悄的,没什么人。

其实她并不想在这时候面对赵儴,但想到刚才他陪着自己跪下的模样,又有些不忍,最后决定和他说清楚。

当断不断,这才是最伤人的。

这时,赵儴的声音响起,“表妹,坐。”

他的声音听着很沉稳,如果不是声音里的喑哑,会让人以为他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和平时差不多。

这时候,他没有激动地做什么,而是耐着心,先让她坐下,两人好好地聊一聊,很有赵儴的处事风格。

他素来如此,天大的事情,也是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冷静克制得令人害怕。

只因他不喜失控,不管是对人还是对事,都是如此。

楚玉貌安安静静地坐下。

一阵窸窣的声音响起,接着她感觉到赵儴走到不远处,他缓缓地开口:“表妹,一定要解除婚约吗?”

楚玉貌终于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赵儴,他和她之间隔了几步,是一个比较安全的距离,也是一个生疏又克制的距离。

赵儴依然是个很规矩的人,这种时候也没有失态,这样很好。

楚玉貌说:“表哥,解除婚约对我们都好。”

“哪里好?”他面无表情地看她,盯着她的脸。

因先前哭过一场,纵使已经收拾过了,但眼尾泛红的模样,一看就知道先前哭得狠了,配上那花容月貌,看着可怜巴巴的,让人忍不住心软。

“我不想耽搁表哥。”楚玉貌说,“解除婚约后,表哥可以去找一个更好的姑娘,一个更适合表哥的姑娘。”

赵儴问:“你怎么觉得,你不适合我?”

楚玉貌勉强笑了笑,“我自然不适合的,我只是一介孤女……”

“你是秦承镜的妹妹,国朝一品大将军的妹妹,怎会不适合?”赵儴打断她,神色认真,“若是我没有猜错,你也是当年圣人亲封的镇威将军秦焕月的女儿,是也不是?”

现在的镇威将军是秦焕月的养子秦承镜。

楚玉貌困难地点头,在他说出“秦承镜”时,就知道这事瞒不过他。

王府里,只有太妃和王爷知道她的身份,现在又多了一个赵儴。

赵儴不禁闭了闭眼睛。

以前一些想不明白的事情,现在终于想通了。

他总算明白,为何她会如此关心那些死士的来历,在安国公府遇到探子时,会心神不宁,下意识往自己身上想,以为和自己有关,总是忧心忡忡。

二皇子府的幕僚会派死士去清水寺,估摸也怀疑她的身份,若世人知晓她是秦焕月之女,牵扯出来的事情不少。

唯一让他不解的是,二皇子府的那个慕先生和秦焕月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只是怀疑便要派死士去试探她是不是秦焕月之女,想要趁机杀了她。

赵儴说:“表妹,我觉得我们很合适,我想我一个王府世子,应该能配得上镇威将军之妹。”

自秦焕月死后,秦焕月的养子——年仅十五岁的秦承镜接过镇威将军府的担子,代养父镇守南地,数年间立下赫赫战功,镇住南地那些蠢蠢欲动的势力,守住南疆一带的安宁,皇帝封他为镇威将军。

楚玉貌有些呆滞,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想。

她忙道:“表哥,你听我说!我迟早要回谭州的,我不适合你……”

“那我便与你去谭州。”赵儴说道,“对了,你说秦将军遇袭受伤,昏迷不醒,你想回去看他,我可以陪你一起去谭州,正好也去拜见舅兄,让他能放心地将你交给我。”

楚玉貌:“……”

赵儴认真地看她,“以前不知道便罢了,如今知道,总得去见见人。”

除此之外,他也不放心她一个人回去,在得知她是秦焕月之女后,他担心二皇子府那边仍有人盯着她,将会对她不利。

他是认真的。

而且是非常的认真,此举也很符合他的性子。

楚玉貌有些窒息,发现这人认真又固执,要劝服他非常难,认定的事情是不会改变的。正如他们的婚约,此为长辈定下的,没有能说服他的理由,他不会解除,她说的那些理由太空泛,不足以说服他。

楚玉貌深吸口气,残忍地说道:“表哥,我一直将你当兄长……”

话刚出口,便见他走过来,伸手将她抱入怀里。

他做得太过自然,楚玉貌的声音哽住了。

“你做什么?!”她倏地拉高声音,伸手就要推他。

赵儴抱得很紧,她的力气没有动摇他丝毫,幸好他除了拥抱她,没有做什么,让楚玉貌原本有些惊慌的心渐渐地淡定下来。

差点忘记了,这位是深闺大少爷,对男女之事完全不懂。

赵儴搂着她,说道:“表妹,感情的事可以培养,给我一些时间,我们可以好好培养感情。”

楚玉貌吃惊地瞪圆眼睛,没想到他居然能说出这样的一席话。

但她并没有被说服,而是道:“表哥,我真的不想留在京城,比起京城,我更喜欢谭州,从小我就想过,长大后要和我爹一样上阵杀敌,就像镇北将军府的任大小姐,她能随父兄在北疆杀敌,我也能随父兄去杀敌……”

这些年她从未松懈,扎马步、练骑射、练飞刀……只要是能杀敌的事她都坚持着。

赵儴闭上眼,心里泛起丝丝的痛楚,痛得他几乎想要捂住心口。

这一刻让他如此清晰地知道,她不喜欢他,对他没有丝毫男女情,那些以为她倾慕他的证明,原来只是她作为“妹妹”送给“兄长”的。

这让他如何能接受?

在他深陷情网,陷在名为“楚玉貌”织成的情网之中时,让他得知这般残忍的事实。

所有的理智和克制都在这一刻几欲失控。

他用力收紧了力道,仿佛只要紧紧地抱着她,她就在这里,她就会留下来,就不会说那么残忍的话。

然而,怀里的人又将他岌岌可危的情绪拉了回来。

他不能失控。

失控解决不了问题。

可是他能怎么办呢?怎么样才能让她留下?

赵儴心里难得生出彷徨无助,他可以冷静地处理一切事宜,不管是什么,纵使棘手,也不会让他这般彷徨。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响起。

“世子,东宫派人过来,太子殿下有事找您。”

是寄北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有些犹豫。

楚玉貌听到这话,顿时松口气,推了推他,“表哥,太子殿下找你,你快去罢。”

这一刻,她非常感谢太子,太子殿下真是个大好人。

她能感觉到他现在的情绪不太好,可能真的是被解除婚约一事伤到自尊,虽然心中不忍,但她不会改变主意。

赵儴终于松开她,看她如释重负的模样,心中绞痛。

他深深地看她一眼,说道:“我不会同意解除婚约的。”

第48章

楚玉貌呆呆地坐了会儿,慢慢地起身。

她回到正房,见到坐在那里的太妃,来到她面前,再次跪下。

太妃已经知道太子派人过来将赵儴叫走的事。

她心里不踏实,不知道两个孩子到底说得怎么样,玉姐儿是不是还要离开?儴哥儿有没有将人安抚住,让她别再想着解除婚约。

看到人进来,她刚想开口,便见孩子又一次朝她跪下,一颗心霎时间都凉了。

“姑祖母!”楚玉貌垂首,声音依然坚定,“请您允许我和三表哥解除婚约!”

只要解除了婚约,她便能没有顾忌地离开王府,离开京城。

太妃不禁捂住心口,儴哥儿居然还没劝好她,没让她打消主意?

一时间,她都有些埋怨太子,什么时候不来,偏偏这种时候将人叫走,好好的元宵节呢,难道东宫不放假?

这下好啦,太子中途将人叫走,玉姐儿仍是坚持要离开,这可怎么办?

“姑祖母,请您答应我!”楚玉貌哀求地看着她,“我一定要回谭州,如果不回去……”

想到不知生死的兄长,她就无法平静,恨不得立即回去。

她双眼含泪,无助地道:“若是阿兄出什么事,我却没有回去,若是……一定不会原谅自己!”

虽然努力地让自己不要往坏处想,阿兄一定会好好的!

可她就只剩下这么一个亲人了,她真的很怕,很怕阿兄会像爹娘一样出事,她就真的没有亲人了……

知道阿兄出事,不管如何,她都要回去的。

太妃被她哭得心都要碎了。

就算曾经只是为了报答秦焕月夫妻俩的恩情,可悉心养育这孩子十年,早就养出了感情,将她当成亲孙女一样地疼着的。

看她哭成这般,哪能不心疼?

太妃疼惜地将她搂到怀里,“玉姐儿,别哭啊!”她咬了咬牙,终于妥协,“你想回谭州便回罢,我让王爷安排人送你回去。”

楚玉貌含泪看她,“真的?您答应了?”

“答应了!答应了!”太妃拿手帕给她擦眼泪,嘴里絮叨着,“我也担心承镜,不知那孩子怎么样,你要回去就回罢,去确认一下也好。”

却没有明确说解除婚约的事情。

知道她是铁了心要回谭州,且看她这模样,只怕也阻止不了,若是强行将她留在京城,还不知道这孩子会做出什么事。

与其让她趁人不注意自个偷偷跑掉,不如王府安排人送她回谭州。

自己养的孩子自己知道,这种偷跑的事她绝对做得出来,太妃知道这孩子并不是个乖巧的,长辈们说什么就是什么,若不然,她也不能和荣熙郡主玩得那般要好。

让她回谭州一趟,看看秦承镜是什么情况再说。她亲自去看一眼也好,能让她安心,届时再商议两个孩子的婚事也不迟。

而且秦承镜这当兄长的,妹妹要出嫁了,怎么着也得和他说一声。

这桩婚约是当年秦承镜亲自应下的,约好等玉姐儿十七岁时便让她嫁过来,秦承镜估计也希望能亲自送妹妹出嫁吧。

兄妹俩近十年不见,想必也想念得厉害。

如此一来,玉姐儿回去一趟也好。

太妃很快就厘清楚,也不那么焦急了,说道:“稍会儿我让王爷过来,给你安排人手,等明儿便送你南下……”

“不能今日就走吗?”楚玉貌问道,满脸焦急,“我想快些回去。”

从京城到谭州,快马加鞭也要近十日,这么长的时间,她实在等不及,一天也不想耽搁,只想马上就走。

太妃无奈地道:“就算要走,也得收拾行李,安排好人手呀。”

何况她是个姑娘家,这些年在王府金尊玉贵地养着,哪里舍得让她受苦?这样的天气出行,要收拾的行囊可不少,不然路上要受罪。

太妃以前也是跟随先南阳王去过江南的,出门有诸多不便,知道远行要准备的行囊可不少。

“不必那么麻烦。”楚玉貌道,“简单地收拾些东西就行,我骑白霜走。”

白霜便是荣熙郡主送她的那匹西域进贡的宝马,是匹耐力极好的马,可日行千里。

决定回谭州时她就想好,不带什么东西,骑马南下,能最快抵达谭州。

太妃吃惊道:“这怎么行?这天气不好,随时可能会下雪,你一个娇滴滴的姑娘家,哪能在这种天气骑马赶路?!不行不行,我不答应,太危险了。”

就算身强体壮的大男人在这种天气骑马赶路也会够呛,何况她一个姑娘家。

“不会的。”楚玉貌赶紧保证,“姑祖母,您知道我的骑射功夫很好,骑马赶路很方便。”她伸手搂着太妃撒娇,“姑祖母,您就答应我罢,我保证不会有什么事的,如果真不舒服,我会在半途换马车,我多带些银钱,届时可以买辆马车赶路,或者乘船也行……”

太妃实在受不住她的撒娇,最后应下了。

只是她仍是忧心忡忡,再三让她保证,同时叫来平嬷嬷,让她去开自己的库房,多取一些银票给她带上,以防万一。

楚玉貌看她一片拳拳慈爱之心,差点忍不住哭出来。

太妃拍了拍她的手,说道:“好啦,你先回梧桐院收拾,我让人将王爷叫过来,让他安排人手送你回谭州。”说到这里,她又忍不住劝道,“真的不能明儿再走吗?这天色很快就要暗下来。”

今儿还是元宵节呢。

元宵节朝廷也放假,连放两天的假期,好让官民同乐。等到傍晚时,年轻男女便要出结伴门去看花灯,外头热闹得紧,能玩到凌晨哩,她实在想让楚玉貌过完元宵节再走。

她一个年轻的姑娘家要在这种时候远行,没办法不心疼。

楚玉貌摇头,仍是没有改变主意,“姑祖母,我还是想马上走,我等不及了。”

太妃只能叹气,让她回梧桐院收拾。

楚玉貌离开后不久,南阳王也来了。

他有些纳闷,不知道母亲怎么突然找他。

今儿难得放假,原是想出门寻友,等晚些回府同王妃一起过元宵节,哪知道正准备出门,太妃就使人过来找他。不过他也知道,一般没什么事,太妃不会在这种日子里特地找他。

南阳王进来,先是给太妃请安,然后得知镇守南疆的镇威将军秦承镜出事,楚玉貌要解除婚约回谭州。

他整个人都傻住了。

“什么?”南阳王一脸不可思议地问,“秦承镜出事了?他现下如何?人没事罢?”

太妃摇头,“不知道,要是知道的话,玉姐儿也不会这么急着回去了。”

她忧心忡忡的,实在担心秦承镜。

比起太妃纯粹的担心,南阳王想得更深。

秦承镜是皇帝亲封的镇威将军,他的能力摆在那里,身边还有那么多亲卫,这天底下能伤他的人极少,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况,才能将他伤成这般?

还有,伤他的人是谁?有什么目的?这事是否和当年杀害秦焕月的人有关?

一时间,南阳王想了很多,同样也担心秦承镜的情况,若是秦承镜出事,南疆群龙无首,只怕……

想到南地那边会因秦承镜出事而动荡,他就无法安心,差点想进宫面圣。

幸好,他很快就反应过来,朝廷目前并未接到南地那边有什么不好的消息,想必这事还瞒着,南地一时间应该没什么事。

南阳王得知母亲已经同意楚玉貌回谭州,便说道:“母亲,您放心,我马上安排人送玉姐儿回去……对了,玉姐儿要解除婚约是怎么回事?”

他这才想起太妃先前说的,楚玉貌要和儿子解除婚约——怎么突然要解除婚约了?难道儿子做了什么事,让她忍受不了?

秦承镜出事她想回谭州情有可原,但回谭州便回谭州,为何要解除婚约?难不成她回谭州后,就不再来京城?

太妃脸上露出一种不知道哭还是笑的表情,哀叹道:“玉姐儿说,她只将儴哥儿当兄长,对他无男女之情,不想耽搁他,希望与他解除婚约,让他能娶个更适合他的姑娘……”

说到最后,她又难受得直捂心口。

这算什么事啊?儴哥儿那木头桩子好不容易开窍了,知道要急着娶媳妇,但玉姐儿居然对他毫无男女之情……

儴哥儿这也太惨了吧?这难道这就是对他以前死活都不开窍的惩罚?这下好了,他终于开窍了,但人家姑娘只将他当兄长,对他无男女之情,不愿意和他成亲呢。

南阳王懵住了,下意识地说:“不可能罢?我听王妃说,玉姐儿时常给三郎送东西,都是她亲手做的,不假他人之手,这份心意可骗不了人。”

要是真不喜欢,会这么亲力亲为地给未婚夫送礼物吗?分明就是爱得不行。

他也是年轻过的,当年他同王妃定亲后,也互相赠送过礼物,王妃还亲手给他做了盏鱼灯,可美了。

太妃犹豫地说:“可能是玉姐儿将儴哥儿当兄长一样,这妹妹给兄长送自己做的东西当礼物,也是正常的罢?正好承镜这亲兄长不在,玉姐儿来到王府,举目无亲,便将比她年长两岁、当时又陪她一块儿玩、会背着她到处跑的儴哥儿当作兄长……”

南阳王:“……好像也是。”

母子俩面面相觑,一时间也分辩不清楚玉貌对赵儴是不是真的只有兄妹之谊。

要真是这样……

这桩婚约还能继续吗?对了,儴哥儿会愿意解除婚约吗?

**

楚玉貌回到梧桐院,让画意给自己更衣,又吩咐琴音去收拾行李,同时叫来林嬷嬷,让她去将送信的人带过来,有事要问他。

琴音奇怪地问:“姑娘,收拾行李做什么?”

画意也是一脸不安。

先前姑娘如此失态地跑去寿安堂找太妃,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等姑娘终于叫她们回梧桐院,发现姑娘的眼睛红肿得厉害,显然是哭了许久。

姑娘素来坚强,什么事能让她如此伤心?

楚玉貌抿嘴,看着这两个丫鬟,说道:“我要回谭州。”

两个丫鬟吃惊地看着她,一时间都忘记了反应。

姑娘要回谭州?发生什么事?

两个丫鬟虽然吃惊,不过她们伺候楚玉貌多年,知道她的性子,虽然很想问,看她此时的神色,到底按捺下来,只道:“姑娘,什么时候出发?”

“收拾行李就走。”

“啊?”

两个丫鬟愣住了。

什么叫收拾行李就走?居然走得这么急的吗?

楚玉貌吩咐道:“不用收拾太多东西,简单地收拾两套换洗的衣物和一些银钱就行。”

琴音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张了张嘴,下意识地道:“这怎么行?从京城到谭州,光是在路上就要一个月,哪能只收拾这么点东西?这太委屈姑娘了。”

楚玉貌道:“没关系,我急着回去,不用带太多东西,要是有什么缺的,在路上买便是。”

虽然没怎么远行过,不过她七岁来京城时的记忆还有一些,再加上这些年看了不少游记之类的书籍,对远行的情况也是有些了解的。

听到这话,两个丫鬟终于明白,定然是谭州那边出什么事了,否则姑娘不会这么急着回去。

或许和先前谭州送过来的那封信有关。

楚玉貌刚收拾好,林嬷嬷进来禀报,说人已经带到了。

她去见了人,发现送信的是阿兄身边的一名亲卫,每年的年底,这人都会负责送年礼进京,送了好些年,于她而言也算是熟人。

看到他,楚玉貌再无侥幸。

她忍住泪,低声问:“夏侍卫,我阿兄怎么样?”

夏侍卫愧疚道:“姑娘,我等护主不力,属下离开时,将军仍未苏醒……”

第49章

楚玉貌已经准备妥当。

她看了眼外头的天色,虽然今日是元宵节,然而天公不作美,从早上伊始便阴沉沉的,仿佛要下雪。

元宵节下雪是常有的事,她记得自己来到京城的这十年间,便有好几个元宵节是遇到下雪的,不过因雪下得不大,不影响人们出行的兴致,反倒因为花灯下赏雪,另有一番意境。

看这时间,应该能赶得及出城。

楚玉貌想着,回头看向身后两个面露不安的丫鬟,她们欲言又止。

“姑娘……”琴音哽咽地问,“您真要走?”

画意忙问:“姑娘,您不带我们吗?”

姑娘只让琴音收拾她的行李,却不说其他人的,两人哪里不知道,姑娘这次回谭州,并不打算带上她们。

楚玉貌沉默片刻,说道:“不了,我赶时间。”犹豫了下,她说道,“等我走后,你们便去太妃那儿,太妃会安排你的。”

时间太紧,她无法做太多的安排,只能将梧桐院的下人都托付给太妃。

这一走,以后估计是不回来了。

虽然一直盼着离开,然而真要离开时,楚玉貌发现自己心里还是有些惆怅的。

她在这里生活了十年,和这些人朝夕相处,哪能没感情呢?

只是,京城再好,王府再安全,亦不是她的归处,她心有挂念,无法真的抛下那些事,只当自己就是南阳王世子赵儴的未婚妻“楚玉貌”。

楚玉貌走过去,分别给两个丫鬟一个拥抱,感谢她们这些年的陪伴和照顾,说道:“琴音姐姐、画意姐姐,你们俩日后好好照顾自己。”

“姑娘……”

就算她们再蠢笨,两人也能听出姑娘话里的诀别之意。

姑娘这次不单单只是回谭州那么简单,象是一去不回,日后再也见不到了。

楚玉貌没看她们,披上一件御寒的斗篷,手指灵活地扣好绳扣,便大步走出梧桐院,去寿安堂拜别太妃。

来到寿安堂,发现南阳王也在。

她上前给太妃磕了三个响头,感谢她这十年来的看顾和爱护,无以报答。

太妃见她换了一身骑装,披了件玄色貂毛的斗篷,头发也简单地用发绳扎成一束,没有佩戴任何首饰,清清爽爽,干干净净,乍然一看,仿佛十来岁的少年郎君,英姿飒爽,俊俏迷人。

不知怎么的,太妃突然想起当年还是个少年的秦焕月。

明明这对父女外貌没有丝毫相似之处,楚玉貌的长相更肖似她娘楚花容,可这眉宇之间的神态,却是像极了秦焕月。

果然是女儿肖父。

“姑祖母,玉貌不孝,不能再孝顺您,请您保重!”楚玉貌直起身,忍着泪意说。

太妃差点就哭了,上前搂住她,哀声道:“玉姐儿,姑祖母舍不得你啊!”

养了十年的孩子,就这么离开了,并且一副将一去不复返的模样,叫她如何舍得?

南阳王看到这一幕,有些不忍心,同时也确定了,这孩子是真的想离开京城,不想和他儿子成亲的。

三郎真是太没用了,连心仪的姑娘都留不住。

楚玉貌伸手轻轻地搂了太妃一下,说道:“太妃,日后若是得闲,我会来京城看您的。”

是“来京城”,不是“回京城”。

太妃心里听得难受,看来这十年也没能让她将京城当成家,这孩子实在太倔。

楚玉貌不想耽搁时间,拜别太妃和南阳王后,便准备离开。

她将梧桐院的下人托付给太妃,让太妃将身契还给她们,不管她们是留在王府,还是拿身契离开,都由着她们。

算是主仆一场最后能为她们做的事。

太妃想说什么又忍住,絮絮叨叨地说:“玉姐儿放心,我会安排好她们!倒是你一路小心,若是下雪天路滑,不要急着赶路,一切以自己的安危为重,知道吗……”

楚玉貌含泪听着。

虽有再多的叮嘱,也无法一一叮嘱完。

太妃说到最后,已经拉着楚玉貌泣不成声,哭得楚玉貌手足无措,不禁哀求地看向南阳王,让他帮着劝一劝。

南阳王也怕太妃哭太多伤身,劝道:“母亲,您别这样,这不是让玉姐儿走得也不安心吗?”

太妃听到这话就气了,一边抹泪一边大骂:“你懂什么?!我就是要让她不安心,这孩子怎么能如此狠心呢?说走就走……”

楚玉貌更加无助:“姑祖母……”

南阳王没办法,将守在外头的平嬷嬷叫进来,让她扶太妃回内室去歇息,省得她老人家哭坏身子。

送走太妃,南阳王看向楚玉貌,见她面上虽然担心不舍,却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不禁叹息一声,说道:“朝廷尚未接到南疆的消息,想必秦承镜的情况还不算太坏。”

只要南疆不乱,代表秦承镜没事。

楚玉貌明白这道理,知道他这是特地宽慰自己,轻轻地嗯一声。

南阳王又道:“我已经安排好人手送你回谭州,一路小心。”

“多谢王爷。”

“……”

到底男女有别,南阳王不好再说什么,便让她离开。

楚玉貌郑重地感谢南阳王府这些年的庇护,不再犹豫,转身走出门。

门外候着两个高大沉默的侍卫,见她出来,朝她行了一礼,便随她一起离开。

因有南阳王的安排,楚玉貌一行人从王府的后门离开,全程静悄悄的,没有惊动任何人。

后门那里,一群侍卫已经整装完毕。

夏侍卫也在其中,将随同她一起回谭州,这让楚玉貌有些过意不去。

“夏侍卫,辛苦你了。”楚玉貌满怀歉意地说,“你刚到京城,却不能让你好好歇一歇。”

夏侍卫忙道:“姑娘别这么说,属下知道您也是担心大少爷。”

因在外头,他不敢直呼“将军”,以大少爷称之。

一名侍卫牵着一匹白马过来,正是那匹荣熙郡主送给她的西域宝马。

楚玉貌翻身跃上马。

她坐在高骏的马背上,回首看了一眼身后的王府,眼眶酸涩,最终扭过头,不再留恋。

“表姑娘,等等!”

刚出王府后门,一道疾呼声响起,伴随着急促的马蹄声。

楚玉貌勒紧缰绳,回头看过去,发现是骑马追来的寄北。

她吃惊地看他,同时也有些防备,问道:“寄北,你怎么在这里?”

寄北骑着马过来,面无表情地说:“世子让属下跟着您。”

“你要阻止我?”楚玉貌警惕地问,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藏着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

寄北不知道她此时危险的想法,老实地说:“世子说,若是表姑娘您要走,就阻止您。”不等楚玉貌反应,又道,“不过他知道属下肯定无法阻止您的,让属下跟着您,保护您的安危。”

楚玉貌神色微缓。

不是阻止她回谭州便好。

她很庆幸太子将赵儴叫进宫里,最好让他在宫里多待些时间,等她走了再出宫,省得他又做些让她困扰的事。

但他猜到她要离开,居然让寄北跟过来,护卫她的安危……

寄北的实力不俗,剑术高超,若是路上遇到什么事,有他在安全也有保障。

楚玉貌心里有几分触动,虽然做不成夫妻,但做“兄妹”也是使得的,赵儴的爱护之情,她会铭记于心,将来若是有机会再报。

楚玉貌不再说什么,允许寄北跟上。

一行人离开王府,在阴暗的天色中朝着城门策马而去。

**

南阳王担心太妃哭坏身体,送走楚玉貌后,转身进了内室探望她。

果然,便见太妃倚靠在床上,哭得双眼通红,平嬷嬷正在照顾她。

看到南阳王进来,太妃带些希冀地问:“玉姐儿走了?”

南阳王点头。

太妃顿时眼泪夺眶而出,伤心极了,哭道:“她怎么就舍得呢?太狠心了!我的玉姐儿啊……”

平嬷嬷和南阳王忙安慰她,生怕她哭坏身子。

太妃哭过后,见到杵在床前的南阳王,一股怒气从心底窜起,骂道:“你们这些没良心的,一个两个都不顶事,连我的玉姐儿都留不住!她一个姑娘家,这种天气回谭州,要骑马赶路,还不知道要遭多少的罪……”

南阳王被她骂得很冤枉,楚玉貌铁了心要离开,他能有什么办法?

而且他只是公爹,甚至还不算是公爹呢,三郎的未婚妻要离开,不应该骂没用的三郎,连个人都留不住,光是骂他这未来公爹有什么用?

太妃是一起骂,骂完面前的儿子,又骂孙子,然后问孙子啥时候回来。

“儴哥儿怎么就不在呢?这下好啦,玉姐儿离开了,他都来不及见玉姐儿最后一面,日后有他后悔的时候……”

南阳王陪着笑:“三郎应该很快就回来,我这就让人去瞧瞧,一旦他回来,便通知他这事。”

儿子是被太子叫走的,许是有什么紧要之事,他也不敢去东宫询问。

只能等儿子自己从东宫回来。

太妃到底年纪大了,身子又不好,这一日情绪波动太大,伤心一阵,又哭了一阵,精力不济,终于躺下歇息。

南阳王陪了会儿,确认太妃没什么事,吩咐平嬷嬷好生照顾着,起身离开。

走出寿安堂,南阳王也觉得身心疲倦得厉害。

不过楚玉貌突然离开了,这事还得和王妃说一声,少不得要说明原因,光是想想就麻烦。

秦焕月当年之死牵扯太大,不宜让太多人知道楚玉貌的身份,王妃也一直不知道,若现在和她说明,想到王妃生气,他就头大。

南阳王最终还是来到正院。

南阳王妃正和管事嬷嬷商量今儿的元宵节的事宜,年轻人可以出门去看花灯,但王府里的侧妃妾侍都是不去的,留在府里过节,还得准备一番。

见南阳王突然过来,她有些奇怪,不是说要出门访友,傍晚再回来吗?

南阳王道:“王妃,我有事同你说。”

闻言,南阳王妃也没多想,摆了摆手,让屋里伺候的下人退下,看向王爷,却发现他坐在那里,唉声叹气的。

“王爷,有什么事?”南阳王妃不太高兴,今儿过节呢,好好的日子,来她这里摆出一副哭丧脸作甚?没得影响她的心情。

夫妻二十多载,她早已经过了想要丈夫宠爱的年纪,就算和他置气也不带怕的。她可是上了皇家玉牒的亲王妃,给他生儿育女,没功劳也有苦劳,难不成他还能休了自己?

南阳王不知道王妃的嫌弃,说道:“王妃,玉姐儿走了。”

南阳王妃一愣,下意识地问:“什么?玉姐儿走了?她去何处?”

“她回谭州啦!”南阳王说,“还说要和三郎解除婚约。”

第50章

南阳王妃吃惊地看着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迭声问道:“你说什么?玉姐儿回谭州了,还要和三郎解除婚约?什么时候的事?”

南阳王知道她的震惊,不怪她如此,就连自己现在还没怎么回过神。

这人怎么突然间就走了呢?怎么突然间就不喜欢他们三郎,只将他当“兄长”呢?

明明那么文静乖巧的姑娘,大家都以为她一心一意地爱慕着未婚夫,逢年过节时会精心给他准备礼物,从来不落下,谁看了不夸一声,感叹她对未婚夫用情之深……

就算是亲生的妹妹,只怕对兄长也没她这么用心的。

这数年如一日,连他那不开窍的儿子,都为她开窍了。

见南阳王又开始唉声叹气,一脸唏嘘,南阳王妃差点没被他给急死。

她一巴掌拍向桌案,咬牙切齿地道:“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好好的,玉姐儿为何要回谭州?为何要和三郎解除婚约?”

虽然她确实不喜楚玉貌,觉得她只是一介孤女,家世配不上三郎,还常和荣熙郡主一起闯祸,实在让她头疼。

这也是所有当娘的通病,觉得自己的儿子千好万好,想给他找个样样都好的姑娘。

但她早已接受楚玉貌会是自己儿媳妇的事实,知道楚玉貌迟早要嫁入王府,成为王府的世子妃。

都已经说好,等过完正月,便去寻钦天监看日子,让两个孩子今年完婚。

三郎都已经十九岁,身边伺候的人,除了内侍就是年岁大的嬷嬷,连个房里人都没有,当娘的也心疼他。不是没想过送两个年轻貌美的丫鬟去鹤鸣院伺候他,可以先收作通房,等成亲前再打发了便是。

但三郎拒绝了。

拒绝的理由很正当,他身边已经有观海等人伺候,不必那么多人,会打扰他的清静。况且男女授受不亲,不方便年轻丫鬟近身伺候,他也不喜如此。

至于她暗示可以收作通房,他压根儿就没往那方面想,清心寡欲得不像男人。

南阳王妃当时看他那副严肃凛然的模样,实在一言难尽。

哪个王公贵族府里的少爷身边没几个丫头伺候的,哪能只要内侍和年岁大的嬷嬷伺候?偏偏就数她儿子这性子奇怪,这是读圣贤书读傻了不成?

他都这般大的年岁,又还没成亲,万一憋坏了怎么办?

南阳王妃没法做主儿子房里的事,又怕他随着年岁越来越大,哪天就要憋坏了,不如赶紧给他娶个媳妇。

她也摆正心态,想着楚玉貌虽然身世不好、常和荣熙郡主闯祸,但其他的是非常能拿得出手的,貌美端庄,人品不俗,能力也强,最重要的是,她不是什么蠢人,有些事一点就通,非常省心,不用担心有个蠢儿媳妇拖后腿让自己头疼。

可这会儿,楚玉貌居然离开了?还要和三郎解除婚约?!

好好的亲事就这么没了,南阳王妃哪能接受?

南阳王见她怒气冲冲的,有些疑惑:“你怎如此生气?你不是不喜玉姐儿,一直想给儴哥儿换个媳妇吗?”

夫妻二十余载,彼此是什么性儿都清楚,他知道王妃心里对这桩婚事不满,只是碍于是太妃定下的,当儿媳妇的不好说什么。

南阳王妃真的很想打他,她正急着呢,他反而问东问西,也不给个回答,不禁生气道:“我不喜欢有什么用?太妃喜欢,三郎喜欢,我难道还要去当那恶人不成?”

如果只有太妃,若是三郎实在不喜,她还能为了儿子豁出脸面去闹。

但儿子面上不说,心里却是喜欢得紧,从小到大都护着人,她能怎么办?只能妥协了。

南阳王叹气,遗憾地道:“三郎喜欢也没用啦,玉姐儿不喜欢,玉姐儿对三郎没男女之情,只将他当兄长呢。”

南阳王妃瞪圆眼睛,声音发颤:“就只是这样?”

“不止。”南阳王微微摇头,“她一直想回谭州,正好这次秦将军出事,她终于有借口回去,哪还会留在京城……”

他哪没看出来,以前楚玉貌不说,是她体贴,不想让关心她的人担心,所以她顺从地接受长辈们的安排,如果没什么意外,说不定真的会顺从地和三郎成亲。

偏偏秦承镜出事了。

楚玉貌担心兄长,也有了回谭州的借口,顺便将婚约解除。

不管她是不是真的只是将赵镶当兄长,至少证明她一直想回谭州,并不留恋京城的繁华和王府的富贵安宁。

这是一个非常有气节的姑娘。

不愧是秦焕月的女儿啊!

南阳王妃完全糊涂了,“什么秦将军?你说的难不成是镇守南疆的那位镇威将军秦承镜?”

怎么突然提到这人?

因秦承镜一直驻守在南地,几年前在南疆打了胜仗,被皇帝册封为镇威将军时,他也没有进京,只在南疆领了职。是以对京城的人而言,秦承镜这位年轻的镇威将军是十分陌生的,突然提起他,一下子反应不过来。

幸好,大邺也没多少个秦将军,还是地位不低且年轻有为的秦将军。

“就是秦承镜。”南阳王点头。

南阳王妃心中一突,狐疑道:“他出事和玉姐儿有什么关系?”尔后反应过来,“他怎么了?”

虽然平素不怎么关心朝堂的事,不过王妃也知道秦承镜出事的后果,多少有些担心。

南阳王没说秦承镜出什么事,只道:“关系可大了,秦承镜是玉姐儿的兄长。”

南阳王妃:“……”

南阳王妃瞳孔颤动,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了一样,震惊得都说不出话来。

这时,南阳王道:“我知道你一直介意玉姐儿是孤女,觉得她身份低微,三郎又是个极有抱负的,怕她对三郎无甚帮助,想给三郎娶个家世好的贵女。实则并非如此,只是这些事不好往外透露,王妃你也莫要往外说。”

南阳王妃人都恍惚了,飘忽地问:“玉姐儿是当年的镇威将军——秦焕月的女儿?”

秦承镜是秦焕月的养子,若他是楚玉貌的兄长,楚玉貌的身份很容易便能猜出来,只是不是姓秦罢了。

“是的。”南阳王道,“玉姐儿是跟她娘姓。”

“……”

突然,南阳王妃暴怒,抄起桌上的账册就往南阳王身上砸,大骂道:“这么大的事,你为何不和我说?”

南阳王被她兜头砸个正着,疼得直抽气,又不敢躲。

果然,他就知道王妃知道这事会很生气,这也是没办法的,只能自个受着了。

南阳王连忙给王妃赔不是,解释道:“我们也不是不想告诉你,而是事关重大,越少人知道玉姐儿的身世越好……王妃也晓得,秦焕月当年之死和反王有关,连圣人都忌惮,若是让人知晓玉姐儿是秦焕月的女儿,只怕反王的余孽会想方设法害了她……”

南阳王妃气得又砸他几下,到底听进他的解释。

只是心头仍是十分不愉,生气道:“就算不能说,你也可以给我透露一点,若是我早知道,我哪会……”想到什么,她的脸突然扭曲了下,“现下人都走了,说什么都无济于事。”

想到楚玉貌已经离开王府,南阳王妃心里生出一种无力感。

一时间也不知道后悔自己以前瞧不上人,还是羞愧于自己太过自以为是,以为楚玉貌一介孤女,实在离不得自己儿子,没想到人家根本就瞧不上她儿子,走得那叫一个干脆。

南阳王点头,“是啊,人都走了,还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回京城。”

他也算是看着楚玉貌长大的,一直觉得她和三郎十分相配,有这样端庄聪慧的儿媳妇,王府有这样的主母,定能支撑起门庭,不用担心下一代。

南阳王妃烦躁地看他一眼,发现他根本不懂自己在烦什么。

她想起先前下人来禀报,说楚玉貌突然发疯,从梧桐院跑出来,往寿安堂跑去,幸好看到的人不多。

现在想想,只怕是她那会儿正接到谭州送来的消息,去找太妃解除婚约呢。

如今得知楚玉貌的真实身份,南阳王妃总算明白,往年从谭州送过来的那些丰厚的年礼,只怕是秦承镜派人送过来的。

怨不得这些年礼,太妃都会让人送一大半去梧桐院。

府里也不是没有人嘀咕,说太妃偏心,说这年礼是谭州的楚家那边送过来给王府的,本应该入公账,偏偏太妃每次都要匀出大半给楚玉貌,府里的儿孙都不管。

南阳王妃想到这里,面上有些发烫。

她虽然不计较年礼的事,但府里的下人会传出这些话,说到底也和自己的态度有关,让府里的人觉得她不喜楚玉貌。

偏偏这时候,南阳王还在说风凉话:“玉姐儿走啦,她瞧不上三郎,你也不用担心三郎会娶个你不喜欢的儿媳妇,以后给他找个你喜欢的吧。”

找个王妃喜欢的儿媳妇,这样婆媳之间应该没什么矛盾了。

南阳王妃差点气得想抄起桌上的茶壶砸他。

她喜欢有什么用?儿子若是不喜欢,瞧不上眼,给他娶十个八个回来,他碰都不碰一下。

赵儴就是这般怪异的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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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晚一些,王府的年轻主子们纷纷准备出门去看花灯。

让南阳王妃头疼的是,小女儿急匆匆地跑进来,担忧地问:“娘,表姐去哪儿了?怎么不在梧桐院?问人也不说清楚。”

今儿元宵节,赵云珮是准备和表姐一起出门看花灯的,两人有个伴。

哪知道她去梧桐院,却没见到楚玉貌,问梧桐院的下人,也说不知道她去哪里了。

她急得不行,只好过来找母亲,母亲是王府的当家主母,表姐若是出门肯定会过来知会她一声。

南阳王妃看她咋咋呼呼的就头疼,说道:“她有事出门了。”

“去哪?”赵云珮突然想到什么,双眼发亮,“不会是三哥怕我打扰,故意早早地将表姐叫出门罢?三哥也太过分了!”

南阳王妃:“……”

南阳王妃瞧着小女儿那副天真烂漫的模样,没有多作解释。

先前王爷和她说过,目前尚不清楚秦承镜的情况,还是别将楚玉貌的身份透露出去,也别让人知晓她回了谭州。

她便下令不准梧桐院的人透露楚玉貌的去处。

以为楚玉貌真的和赵儴出门去看花灯了,赵云珮只好和赵云晴、赵云燕一起去看花灯,几个姑娘高高兴兴地出门。

同样出门的还有赵信、赵健夫妻俩。

南阳王得知儿女们都出门看花灯,感慨道:“年轻真好。”

“好什么好?”南阳王妃积了一肚子火气,此时看他,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冷笑道,“莫要忘记了,三郎还在宫里,等他回来,得知玉姐儿回谭州,你且瞧着。”

南阳王妃没想到,楚玉貌会走得这般坚决,甚至没等儿子回来,和他道别。

至于她离开前没有过来和自己道别,王妃倒没觉得有什么,楚玉貌素来是个知情识趣的,知道自己对她的不喜,没什么事绝对不会来正院。

南阳王妃也觉得没脸见她,幸好她没来。

“怎么?”南阳王不解地看她。

南阳王妃没好声气,“三郎那脾气,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南阳王回想儿子那副克制、内敛的性子,虽然有些时候是难缠了点,但在大事方面是极靠得住的。

他完全不担心,“没事,三郎知道怎么做。”

对男人来说,未婚妻跑了是挺伤自尊的,但紧要的还是朝中之事,他是宗室子弟,无旨不能出京。

看他这副心大的模样,南阳王妃就想翻白眼。

果然,指望不上这些男人。

不过在操心儿子之前,南阳王妃还有一件事操心。

荣熙郡主登门找楚玉貌去看花灯。

这同样是个难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