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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貌 雾矢翊 26698 字 4个月前

二皇子端着酒,面上的神色意味不明。

官员继续道:“臣听说,安国公府的赏花宴,石家的九姑娘给赵世子示好,可惜赵世子当时没顾得上美人,反倒让石家九姑娘摔伤了腿。”

说着他摇摇头,感叹赵儴的不解风情。

传闻石家九娘是个极具风情的美人,小小年纪便已经出落得极美,主动给赵儴示好,赵儴那厮居然都不理她。

二皇子道:“他素来如此,不重女色。”

同是男人,二皇子自然懂得男人的劣根性,主动送上门的美人不要白不要。唯有赵儴,真像个无情无欲的圣人君子,不管什么绝色美人出现在他面前,都不见他多瞧一眼。

就算是君子,也不像他这么能憋的。

周围的人纷纷附和:“可不是,听说他的未婚妻是个难得的美人,也没见他如何在意,对待未婚妻和旁人差不多。”

“果真是君子,不为美色所惑。”

“是啊,小小年纪,如此老成持重,怨不得圣人和太子重视他。”

“……”

听他们提起赵儴的未婚妻,二皇子不由想起上回在皇家马场的事。

赵儴带未婚妻去挑马,那副模样和平时差不多,看着确实不像是对未婚妻上心。倒是赵儴的未婚妻,是难得的美人,这样的美人,赵儴都不为所动,真不知道什么样的女人才能动摇他的心。

还有上个月,府里的慕先生居然派死士去清水寺,劫杀赵儴的未婚妻。

这事他是事后得知的,为此十分恼火。

培养死士不容易,在清水寺折了一批死士,让他心疼得紧,质问慕先生,他却说怀疑赵儴的未婚妻和当年的镇威将军秦焕月有关,此去试探一二。

二皇子皱眉,心下不愉。

秦焕月当年死于一场大火,听闻妻女亦在那场大火中丧命,没有生还的可能。楚玉貌是南阳王府太妃的娘家侄孙女,和秦焕月没什么关系,若真有关系,父皇哪能不知道?

要知道,当年镇威将军秦焕月之死可是轰动整个朝堂,皇帝派人南下,查了好几年,都没查出什么。

没试探出什么便罢了,还让赵儴的人盯上,迟早会查到他这里。

二皇子暗暗咬牙。

看来赵儴最近太闲了,得找些事给他做才行,顺便也试探一下他那未婚妻,最好和秦焕月无关。

**

赵儴琢磨着二皇子培养的那些死士。

二皇子虽然已经出宫建府,但这些年都在京城待着,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哪里有什么工夫培养死士。

看来私底下还有帮二皇子做事的人,这人隐藏得极深,势力渗透到南地那边。

赵儴目光微厉,转道去了东宫。

在东宫待了大半个时辰,离开时天色已经不早。

赵儴从东宫出来,便见寄北抱着剑守在马车旁,见到他就说:“世子,表姑娘今儿去了公主府,还未从公主府回来。”想到观海的叮嘱,他补充道,“听说表姑娘出府时,脸色不太好。”

赵儴神色一顿,说道:“去公主府。”

寄北应了声,驾着马车,转道朝公主府而去。

南阳王世子登门,公主府的管事殷勤地将他迎进去。

不久后,康定长公主也来了,看到他就笑道:“陵之怎么来了?”

赵儴朝她行礼,唤了一声“姑母”,说道:“听闻表妹在公主府,还未归家,晚辈过来接她。”

康定长公主似笑非笑地看他,“今儿可不行,阿貌要在本宫这儿住下。”

先前荣熙院那边就打发人过来通知她这事,女儿想留楚玉貌住下,她这当娘的肯定要满足她。

赵儴神色微敛,说道:“我知道了,姑母,我去见见表妹。”

“行。”

康定长公主也不拦着,人家是未婚夫妻,她不做这个恶人,让人带他去花厅等着。

楚玉貌很快就过来了,看到坐在这里喝茶的赵儴,有些惊讶:“表哥,你怎么来了?”

赵儴平时很少登公主府,每次过来,都是她和荣熙郡主闯了祸,他来收拾善后,其他时候,他不怎么来这里。

这和康定长公主更亲近二皇子有关,虽然是亲戚,有时候还是会避嫌。

赵儴先是看了看她的脸色,发现她的眉宇间确实难掩疲惫之色,问道:“府里可是有谁给你委屈?”

楚玉貌愣了下,笑道:“没有啊。”

他抿着唇,严肃地看着她,仿佛看出她撒谎。

楚玉貌叹气,这人的责任心太重,将她当成责任后,还是很尽职的,但这份尽职让她有些羞愧,实在受不起。

他们迟早会成为陌路,分道扬镳,她不愿意占据他太多的心神。

她放柔了声音:“表哥,我没什么事,只是昨晚没睡好。”

“没睡好?”

赵儴若有所思,想起昨日她问探子的事,后来又问寄北关于死士的事,莫不是为这些事影响了心绪?

楚玉貌继续道:“昨晚在太妃那里歇息,可能是有些认床,没歇息好。”

赵儴看了她一会儿,确认她没说谎,不再揪着这事不放。

他说道:“你好好歇息,哪日想回王府,和我说一声,我来接你。”

“不用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楚玉貌赶紧道,“公主府离王府不远,不费什么时间,不用打扰你。”

他是大忙人,哪里能让他特地抽空来接自己?

赵儴心口一滞,心头莫名有些闷气。

其实并不是打扰,她是他的未婚妻,他想见她,怎会是打扰?

第37章

楚玉貌在公主府住了几日。

眼看天气不好,快要下雪,她决定回王府,省得到时候下雪路不好走。

虽说两府离得不远,但下雪天出行,还是比较难受的。

荣熙郡主老大不高兴,嘀嘀咕咕地说:“反正你回去又没什么事,不如在这边住着,待到年前再回。”

眼瞅着就要进入腊月,距离过年没多少时间,不如阿貌继续在公主府住着,两人好有个伴儿。

这次她娘是气得狠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给她解禁,一个人实在太无聊,有楚玉貌陪着,多少能排遣些寂寞。

楚玉貌道:“还是不了,太妃年岁大了,我想多陪陪她老人家。”

自去岁太妃大病一场,人看着苍老许多,这老人家是吃一年少一年。

楚玉貌想,只要她还在京城,便多多陪太妃,省得以后离开了,想陪也没机会再陪。

荣熙郡主闻言,知道挽留不住,只好作罢,让人给她收拾东西。

楚玉貌过来时没带什么,离开时,公主府却收拾了一车的东西给她带回王府。

这车的东西中有荣熙郡主送她的礼物,也有公主送她的,还有公主府的温泉庄子送来的一些新鲜的蔬果之类的,让她带回去给王府的人尝尝鲜。

在给楚玉貌做脸这方面,公主府向来很大方。

楚玉貌见状,并没劝什么,知道荣熙郡主的性子,每次她来这边小住,都恨不得收拾一堆东西让她带回去,生怕她在王府受了什么委屈。

“荣熙妹妹,我走啦,过几日再来看你。”

楚玉貌登上马车,和站在门口送她的荣熙郡主道别。

荣熙郡主闷闷不乐地挥挥手,“一路小心。”

马车驶出公主府,朝着南阳王府而去。

楚玉貌坐在马车里,手里抱着一个暖手炉,因马车下面烧着炭火,一时间倒是不觉得有多冷。

约莫行驶了半刻钟,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

接着马车停下,外头响起车夫的声音:“郡主,怎么了?”

楚玉貌忙推开车窗,看到外头骑马赶来的荣熙郡主,不由吃了一惊,“荣熙妹妹,这是怎么了?”

发现她身上穿的衣服并不多,显然是匆忙出门,赶紧让她进来。

车夫将马车停在路边,以免阻挡旁人的路,琴音给进来的荣熙郡主倒了杯热茶让她暖暖身,楚玉貌将暖手炉塞到荣熙郡主的怀里,又将身上的斗篷解下,披到她身上。

“怎么不多穿些衣服出来?”楚玉貌责备道,“纵使有天大的事儿,都要先保重自己的身体。”

荣熙郡主沉着脸,咬牙切齿地说:“阿貌,和我去个地方。”

“怎么了?”

见她不说话,楚玉貌便知她气得狠了,虽然不知道是什么让她气成这样,但她毫不犹豫地应下。

“去哪里?”

荣熙郡主道:“杏鱼胡同。”

车夫得到主子发话,调转车头,朝杏鱼胡同而去,同时让另一辆拉着公主府送的礼物的马车先回王府-

杏鱼胡同在外城,这里居住的都是些平头百姓,巷子里还有好几户人家,门庭比一般百姓之家要好,终日门扉紧锁,听说都是一些贵人置外室的地方。

马车在杏鱼胡同附近停下。

楚玉貌下车时,对琴音道:“你在马车等着。”

琴音瞅了一眼跟着荣熙郡主的女护卫,心知有这些女护卫在,她家姑娘应该不会吃亏,自己不会打架、跑得也不快,去了只会拖后腿,还不如在这边等着,等她们办完事后过来接自己。

看荣熙郡主气势汹汹而来,想必等会儿她们还要动手打架。

“姑娘,披件斗篷。”琴音将一件放马车里备着的云锦斗篷递过去。

楚玉貌将之披上,系好绳扣,和荣熙郡主一起下了马车,在女护卫们的簇拥下进入杏鱼胡同。

这些年楚玉貌被荣熙郡主带着在京城里到处玩,不过去的都是一些适合玩乐的地方,像杏鱼胡同这种百姓聚居之地很少会来。

许是天气冷,胡同里冷冷清清的,路上的行人并不多。

进入杏鱼胡同后,她们来到里头的一户人家,敲门进去。

屋主是个三十出头的妇人,是个寡妇,几年前死了丈夫,带着一双儿女给人做些零碎的活儿过日子。幸好丈夫去世之前,夫妻俩一起努力做点小生意,攒到的钱买了这栋房屋,省了赁房的银钱。

屋主看到被人簇拥着的两个姑娘,明白她们是主子,小心地说:“两位贵人,屋里已经打扫干净,你们可以进去歇一歇。”

荣熙郡主沉着脸,拉着楚玉貌进去。

一名女护卫给屋主一锭银子,让她弄些热水端过来。

房间的面积狭窄、逼仄,光线并不好,不过倒是打扫得很干净,也没什么异味。

屋里烧着炭笼,比外头要暖和一些。

楚玉貌接过女护士送上来的茶壶,用沸水烫了烫杯子,一边说:“咱们来这里做什么?”

荣熙郡主冷冷地说:“捉奸。”

“捉奸?”楚玉貌眨了下眼睛,“捉谁的奸?”

“文修璟!”

文修璟?那不是荣熙郡主的大姐夫,荣明郡主的夫婿?

楚玉貌有些愕然,要知道荣明郡主自从成亲后,与夫婿举案齐眉,夫妻恩爱,是京城里难得的神仙眷侣,不知道多少人羡慕。

唯一让人叹息的,便是夫妻俩成亲多年,膝下只得一个女儿,曾有人私底下嘀咕,说荣明郡主估计是随了她娘康定长公主,是生女儿的命。

楚玉貌问:“确定了吗?”

“还不确定。”荣熙郡主狠狠地拽着茶盏,“所以我今儿来瞧瞧,若不是真的便好,若是真的,我绝对不会放过他,不允许他欺骗大姐姐!”

康定长公主所出的三个女儿,虽然是同母异父,但姐妹之间的感情极好,两个姐姐非常爱护最小的妹妹,就算出嫁后,对妹妹的爱护也不减,常给她送礼物送钱。

荣熙郡主从小就在两个姐姐的关爱中长大,对姐姐们的感情极深,哪里容得旁人欺辱她的姐姐们?

楚玉貌不再说什么,将用沸水烫过一遍的杯子放好,倒上温水,递给荣熙郡主。

出门在外,总归要讲究一些,省得吃坏肚子自己受罪。

以前听太医说过用沸水滚过的杯碗比较干净,不容易吃坏肚子。

两人在屋里等着。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外头的女护卫进来说:“郡主,好像是大姑爷过来了。”

楚玉貌和荣熙郡主一听,纷纷起身,走了出去。

出了门,便见女护卫们在院墙边搭了个架子,人可以爬到架子上,从那里窥探外头的情况。

两个女护卫蹲在那里随时注意外面的情况。

楚玉貌和荣熙郡主都是行事不拘小节的,将衣裙一提,便爬上去,蹲在那里往外看。

借着院墙的遮挡,两人看向对门。

据说这家的对门住着的是一个年轻妇人,两年前搬过来的,她的丈夫是行商,常年往外跑,在其他地方还有居所,平日里得了空闲才会回来,与妻子相聚。

此时有两人站在门前,其中一人上前去敲门。

旁边一个穿着鹤氅,身材修长,背对着她们的男人,看不清楚模样,不过跟着他的随从却是认识的,确实是文修璟身边的随从。

门从里头打开,敲门的随从便退到旁边,正好让她们看到他的模样。

荣熙郡主气得直咬牙。

楚玉貌冷冷地看着这一幕,伸手按住她,让她别冲动。

等那两人进入对面的屋子后,她们也从架子爬下来。

“好个文修璟,居然敢养外室!”荣熙郡主气疯了,当即就要砸进去。

楚玉貌道:“还不确定是不是外室,万一不是,咱们这么打进去,便是理亏了。”不等荣熙郡主发话,她又说,“走,咱们去爬墙,看看里头的情况。”

她转身招呼女护卫,让她们将架子搬过去。

女护卫们:“……”

女护卫们早就知晓,荣熙郡主看似脾气暴烈,眼里容不得沙子,看着风风火火的,但若说行事更果断更理智的,还要属楚玉貌。

明明看着像个温婉端庄的世家贵女,偏偏有时候行事不拘一格,还会一些奇诡的点子,不计较过程如何,只要达到目的就行。

女护卫们将架子搬过去,靠在对面房子的院墙。

楚玉貌和荣熙郡主再次爬上去。

胡同虽然安静,但不代表没有人,有人看到这边的情况,又见那些腰悬佩刀的女护卫,哪里敢贸然靠近,远远地躲开了。

虽然躲开,不代表不好奇,都在暗地里窥视这边。

路过杏鱼胡同的人看到这边的情况,也跟着停下来,好奇地张望。

一个穿着锦衣的公子提着一包胡麻饼路过,见这边的情况,也停下来张望,当看到爬上架子蹲在墙头的两个姑娘时,神色变得微妙起来,赶紧对身边的随从道:“快去找陵之过来,弟妹爬墙了。”

随从:“……”世子你不要胡说八道啊,小心赵世子打人。

**

楚玉貌和荣熙郡主爬到墙头,往屋里头看。

她们所在的位置,正好对着一处厢房,能看到厢房里搂在一起的男女,正打得火热。

他们心急到刚进门就搞到一起,这么冷的天儿,连房门都不关,或许也是笃定没人敢爬墙偷窥。

“王八蛋!”

看到这一幕,荣熙郡主当场就炸了,她跳下架子,朝女护卫道:“撞门!”

女护卫早就准备好,得到她的命令,抱着撞木将门撞开。

呯的一声,门被撞开了。

屋里搂在一起厮缠的两人受到极大的惊吓,此时那女子的上衣已经脱下,丢在地上,只着红色的肚兜,男人的衣服倒是穿得好好的。

看他们这模样,谁都不能说他们没关系。

当看清楚闯进来的荣熙郡主,文修璟吃了一惊,对上她喷火似的眼睛,脸色煞白,惊慌不已:“荣、荣熙,你怎会在这里?!”

文修璟的随从从旁边的屋子跑出来,看到闯进来的人,也吃惊极了。

随从忙要护在主子面前。

荣熙郡主身边的女护卫很干脆地将他推到一旁,防止他碍事,将他捆了起来。

荣熙郡主不与他废话,将缠在手腕的鞭子解下,只听得啪的一声,鞭子朝文修璟抽过去。

文修璟:“……”

文修璟抱头鼠窜,体面全无,一边大叫:“荣熙妹妹,你听我解释啊!”

荣熙郡主冷笑,“没什么好解释的!”

眼见为实,她都亲眼瞧见他搂着个妇人吃人家的嘴,还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样,丑态毕露,让她恶心坏了,只想将这恶心人的家伙抽死。

第38章

盛怒之下,荣熙郡主抽起人来毫不留情,完全没顾及对方是大姐夫。

都敢养外室了,这算哪门子的大姐夫?

这样的大姐夫说出去都嫌污了嘴,明儿过后文修璟还是不是大姐夫,尚且难说。

文修璟惨叫连连,他是标准的文人,虽然也会些骑射功夫,但更多的是为了应付每年的秋猎和宫里举办的骑射比赛,只能说会,看着有模有样,但完全无法像那些禁军一样精通,对上荣熙郡主这个擅长耍鞭子的,只有挨打的份。

更不用说这院子里都是荣熙郡主的人,她们堵住门口,让他上天入地逃脱无门。

看到文修璟的惨样,屋里的妇人吓坏了,抱着光裸的胳膊瑟瑟发抖,连衣服都不敢捡起来穿,着实可怜。

楚玉貌走过去捡起地上的衣服,将它披在妇人身上。

妇人赶紧将衣服穿好,怯怯地朝她道了一声谢,又往里头缩了缩,生怕正在抽人的荣熙郡主发现自己,一鞭子朝她抽来。

她太知道那些正室打上门时,外室的下场。

前年隔壁的一个外室,就是被正室打上门,直接将她的脸给毁了,那男人只会躲在一旁,吭都不敢吭一声,由正室作贱。

这时,外头响起一阵嘈杂的声音,紧接着一群官差进来。

进门的官差喝道:“何人在此闹事?”

随着官差进来,后头还有一群看热闹的百姓,纷纷抻着脖子,往院子里瞧,看到荣熙郡主拿鞭暴打文修璟时,都露出兴奋的神色。

虽然尚未弄明白发生什么事,但看到一个女子追着男人暴打,估摸也就是男女之间的那点事,纷纷联想到“捉奸”这词。

不过这姑娘实在凶悍,瞧她打人那劲儿,丝毫不手软,一点也不心疼男人,一般女人来捉奸不是都去打第三者的吗?

文修璟看到官差过来,顾不得丢不丢脸,直接冲过去:“快来阻止她,她疯了!”

官差还没反应,便见一条鞭子抽过来,吓得往旁一躲。

“嗷——”

鞭子再次抽在文修璟身上。

文修璟又往另一个官差身后躲,那官差吓得双眼微瞠,慌忙躲开。

又是一阵兵荒马乱,直到官差觉得这样不行,为首的小队长拔出佩刀,气沉丹田:“住手!快住手!不准再打了!”

有官差欲要夺去荣熙郡主手里的鞭子,那些女护卫见状,哪里由得他们冒犯郡主,上前去阻止,喝道:“不准对主子无礼!”

官差们看到阻拦的这些女护卫,再看她们身上的佩刀,心中一突。

这京城里,能带着一群佩刀女护卫大摇大摆出行的,只有一人,而且此举据闻还是得到宫里的圣人允许的。

皇帝觉得这外甥女常在外头闯祸,万一哪天有人胆大包天报复她怎么办?当然是允许外甥女多带些护卫保护自己的安危。

那些被荣熙郡主打过的人心中愤愤不平,圣人既然担心荣熙郡主被人报复,怎么不去约束她,让她少在外头闯祸?反倒给她行此方便,允许她的护卫在城中带刀出行,那不是助纣为虐吗?

虽然这么想,却没人敢去指责皇帝,因为在皇帝看来,一个小姑娘家,能闯什么祸?姑娘家就应该活泼好动一些,这才康健。

“原来是荣熙郡主!”为首的官差赶紧上前行礼,一边问道,“郡主,不知发生什么事,您怎会在这里?”

杏鱼胡同是百姓聚居地,这些贵人可不稀罕来这里。

荣熙郡主终于停手,主要也是不想伤及无辜。

如此发泄一通,她的怒气总算平复些许,冷着脸说:“此事与你们无关,我来此是为了捉奸。”

她完全不给文修璟面子,既然他敢做这种事,何必给他面子,当众说出来,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他养外室,他不要脸。

“捉奸?”

官差懵住,挤在门外的人兴奋起来,果然是捉奸啊。

他们看向躲在一名官差身后的文修璟,对他既同情又鄙夷,家里有这么悍的母老虎,他到底有什么胆子敢出来偷人?

倒是官差们纳闷,荣熙郡主还未成亲,据说连定亲都没有,她这是捉哪门子的奸?

再看躲在后头的文修璟,只瞧见一张被鞭子打得纵横交错的猪头脸,看不出他的模样,完全不知道他是谁。

荣熙郡主手执着鞭子,怒声道:“这八王蛋居然养外室,他对不起我的大姐姐!”

荣熙郡主的大姐姐?

那不是康定长公主的长女荣明郡主?

荣明郡主的夫婿是文昌伯府的嫡长子文修璟,听闻荣明郡主夫妻恩爱,宛若神仙眷侣,文修璟不可能养外室吧?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躲在后头的文修璟。

文修璟以袖掩面,遮住自己火辣辣的脸,被这么多人盯着,只觉得面子和自尊都被没了,又惊又怒,心里对荣熙郡主难免心生怨恨。

纵使他养外室是不对,但她可以私下来找他,要打要骂都可以,哪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打人,还将这事捅出去?

这小姨子果然是个暴烈无理之人,怨不得没男人敢娶她,及笄都快一年了,也没有议亲的消息。

弄清楚情况后,官差也有些后悔过来了。

先前他们巡逻经过杏鱼胡同时,听说这边有人闹事,赶紧过来瞧瞧,哪知道是贵人来这里捉奸。

这京城里权贵遍布,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喜找官府,而是私下解决,官府也管不到权贵那里,只要不是出了人命,对这些事都是睁只眼、闭只眼。

官差和荣熙郡主客气几句,无视文修璟求助的眼神,赶紧离开了。

这些事可不是他们能插手的。

虽然文昌伯府的面子要给,但荣熙郡主的面子更要给,谁让人家是皇帝的亲外甥女,宫里的太后也宠着,还有一个在皇帝、太后那里都能说得上话的公主娘,文昌伯府拿什么和她比?

而且此事明显就错在文修璟。

心里少不得要唾弃文修璟,既然娶了公主的女儿,知道妻子有个厉害的公主娘和不讲理的妹妹,就别出去偷腥啊。

既然敢养外室,那就做好事发后被暴烈的小姨子打上门的心理准备。

荣熙郡主没有一气之下将他打死,这脾气还算是克制了,也没传闻中那般野蛮。

官差们退出小院,顺便将门口那些好事者驱离,省得这事情闹得太大。

可惜就算将人驱离,目击者众多,关于文昌伯府的世子养外室被小姨子打上门的事,还是传开了。

再听里头重新响起的惨叫声,纷纷露出同情之色。

男人养外室,一般被打上门的都是外室,受伤的也是外室,很少会直接将男人打成这般的。

荣熙郡主真是个与众不同的姑娘。

“哎,等等,我不必走。”不远处拎着一袋胡麻饼的锦衣公子说,“我认识里头的人。”

官差不禁头皮发麻,不会又是哪位贵人吧?

这些贵人好好的,怎么都往这种地方挤?

没等询问对方的身份,突然见一人骑马进入杏鱼胡同,那锦衣公子高兴地朝马上的骑士挥手:“陵之,这边。”

官差:“……”陵之?赵陵之?南阳王世子赵儴?

天啊,这尊大佛怎么也来了?

赵儴翻身下马,玄色貂毛斗篷在半空中掀起一道漂亮的弧度。

他大步走来,神色冷然,问道:“表妹在何处?”

官差一看他这模样,不禁为他嘴里的“表妹”担忧,尔后想起,赵世子的表妹不就是楚玉貌,和荣熙郡主焦不离孟的那个,不会也在里头吧?

噫,两人不愧是好友,捉奸都要一起来。

“里头呢。”贺兰君笑眯眯的,“和荣熙郡主一起去捉奸。”

赵儴瞪了他一眼,“别胡说。”

“哎呀,我知道你护着她,但那么多人都瞧见了,也没办法。”贺兰君道,“弟妹可真是个妙人。”

他凑过来,嘀嘀咕咕地将里头的情况和他说了说。

赵儴没理他,朝那边开着门的房子走进去。

进门就见拎着鞭子抽人的荣熙郡主,一群女护卫在四周候着,目光一扫,越过人群,看向廊下站着的人,她安静地站在那里,像是事不关己,又像是把控全局,将自己置身于局外,稍有不对,立即发号施令。

赵儴的目光在她身上转了转,确认她无事后,方才开口:“荣熙,住手!”

抱着脑袋乱窜的文修璟看到他,顿时大喜,“赵世子,救我!”

要说这京城里,谁能克住荣熙郡主,唯有南阳王世子赵儴了,他是个能让荣熙郡主乖乖受罚的人。

荣熙郡主的动作一顿,总算收了鞭,但不肯在他面前示弱,哼了一声,扭过头说:“这王八蛋居然敢养外室!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气怒之下,她连赵儴都迁怒了。

赵儴当作没听到,说道:“行了,回去罢。”

荣熙郡主被怒气冲昏的脑袋总算清醒几分,也知道自己再生气,也不可能打死文修璟,这打也打了,闹也闹了,接下来才是最紧要的。

她让护卫们将文修璟绑起来,将他扭送去文昌伯府。

“阿貌,你先回去。”荣熙郡主对楚玉貌说,“改日我再去找你。”

楚玉貌问道:“你是要去看荣明表姐?”

“是啊,总得亲自和大姐姐说清楚。”荣熙郡主生气地道,“大姐姐不应该被如此欺骗。”

楚玉貌点头,接下来是公主府和文昌伯府的事,知道自己不好掺和。

不过她还是很担心,“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

荣熙郡主有些心动,有阿貌陪着当然好,她做事向来只会一个劲地莽,不顾前不顾后,有时候做得太过,事后又要后悔。但只要阿貌在旁,能及时劝她几句,阻拦她做出不可挽回的事,让她觉得安心。

只是看到旁边的赵儴时,她违心地道:“不必,我能解决的,你先回王府罢。”

楚玉貌实在不放心,她能看出荣熙郡主今儿气坏了。

不用问也知道,一定是她刚得到消息,知道大姐夫居然背着她的大姐姐养外室时,人就气炸了,不管康定长公主的禁足,就这么带着人出府来找她一起去捉奸。

闹成这样,康定长公主不知道会气成什么样。

“好啦好啦,你回去吧。”荣熙郡主有点怕赵儴,赶紧道,“我先将这王八蛋送去文昌伯府,就不和你说啦。”

说着她招呼一声,护卫们扛着被捆起来、堵住嘴巴的文修璟,跟着她呼啦啦地出门,须臾便消失在杏鱼胡同。

最后只剩下楚玉貌和赵儴。

贺兰君见荣熙郡主绑着人走了,虽然很想去文昌伯府看热闹,但也知道这种热闹不是外人轻易能看的,文昌伯府只怕会赶人。

他走进小院,笑着和他们打招呼:“陵之,弟妹。”

看到他,楚玉貌有些吃惊,“贺世子也在啊。”

贺兰君点头,举了举手里的胡麻饼,问道:“弟妹要吃胡麻饼吗?”

楚玉貌摇了摇头,转头看了一眼躲在屋子里的妇人,没有说什么,抬脚走出去,两个男人也跟着离开。

很快杏鱼胡同恢复安静。

出了门,楚玉貌问:“表哥,你怎么来了?”

赵儴还没回答,就听到贺兰君讨打的声音:“是我让人叫他过来的,先前看到弟妹爬墙,实在太惊讶,有些担心,就让陵之过来了。”

楚玉貌:“……”为什么他能如此自然地说出“爬墙”二字?

楚玉貌有些窒息,不禁看向赵儴,发现他正好也看过来,面无表情的模样,看着有些吓人。

他不会为这事生气吧?

她下意识露出一个笑容,解释道:“我们瞧见文修璟进了那边的房子,总要看看里头的情况,才好做决定,万一冤枉人就不好了。”

“所以你们就去爬墙?”贺兰君问,能将爬墙说得这么理所当然,弟妹真是个深藏不露的。

楚玉貌:“……”

楚玉貌当作没听到他的话,解释清楚后,没再说什么。

三人走出杏鱼胡同,便见到不远处的王府马车,以及站在马车旁吹着冷风,往这边张望的琴音。

见他们出来了,琴音露出惊喜之色,忙迎过来。

楚玉貌道:“表哥,我要回王府,你还有事吗?”

“无事。”赵儴道,“我与你一道回去。”

楚玉貌上了马车,刚坐下来,就见赵儴也进来了。

琴音见状,识趣地起身到外头,和车夫一起坐在车辕吹冷风。

她宁愿在外头吹冷风,也不想留在马车里面对世子的冷脸,打扰这对未婚夫妻俩。

楚玉貌心里记挂着荣熙郡主,见他进来也没什么反应,一直想着这事。

赵儴问道:“你今儿回王府,怎么不使人知会我一声?”

楚玉貌回过神,含笑道:“我是突然决定的,见天气实在不好,怕明儿下雪路不好走,就不去打扰表哥你了。”

赵儴的神色变得严肃,“这不是打扰,我们是未婚夫妻,日后会是夫妻,我你之间,无须如此客气。”

楚玉貌:“……”

楚玉貌觉得今日的赵儴很不对劲,居然会说这么温情脉脉的话。

一时间,她不知道露出什么表情才好,既不会伤到他,也不会显得太过刻意,最后她低下头,语气婉然,“我知道了。”

赵儴拧起眉头,搁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动了下,最后还是按捺下心中的冲动。

自从前几天去公主府见她,听到她客气的婉拒时,他开始反省自己。

他发现,他们虽然是自幼定亲的未婚夫妻,甚至从小一起长大,但两人之间只有客气和疏离,毫无未婚夫妻该有的温情。

这是不对的。

明年他们将要商定婚期,很快就要成亲,她将会是他的妻子,是携手一辈子的人,亦是最亲密的人,比之父母、比兄弟姐妹、比儿女、比朋友……更亲密的人。

或许他应该开始做些改变。

**

荣熙郡主怒气冲冲地押着文修璟到文昌伯府,在文昌伯府引起轩然大波。

文昌侯夫人看到被打成猪头、捆得像死狗一样的儿子,差点承受不住,尖叫道:“啊啊啊——你做什么啊?你怎么可以打人,将我儿打成这般?”

文昌伯府的人又惊又怒,纷纷怒目而视。

荣熙郡主如此对文昌伯府的世子,折的是文昌伯府的脸面。

这一路上,还不知道被多少人瞧见这一幕,文昌伯府的脸都没了。

在衙门当值的文昌伯得到消息后也赶回来,看到嫡长子被如此对待,也是生气,冷声道:“荣熙郡主,修璟是朝廷册封的伯府世子,不管他做了什么,你就算生气,也不应当如此折辱他!”

荣熙郡主冷着脸,对他们的怒骂质问充耳不闻。

但只要有人敢上前,想去解开文修璟身上的绳子,她便让护卫动手,毫不留情。

文昌伯府的人被她气得半死,又不敢真让家丁和她动手,万一不小心伤到她,谁知道她会不会进宫找太后、皇帝哭诉?

光是康定长公主一人,就足以让人头疼了。

直到内宅里的荣明郡主得到消息,匆匆忙忙地赶过来,看到拎着一条鞭子站在那里的妹妹,以及面目全非、被捆起来的丈夫,她先是怔了怔,忙问道:“荣熙,这是怎么了?”

来通知她的下人只道荣熙郡主疯了,居然将世子捆回来,其他的并不清楚。

荣熙郡主冰冷的神色终于变得和缓,她咬了咬牙,说道:“大姐姐,文修璟在杏鱼胡同养外室,据说两年前就养着了,一直瞒着你!我也是刚得到消息,过去捉奸,正好捉个正着。”

荣明郡主愣在当场。

正在生气的文昌伯府的人同样愣住,吃惊地看向文修璟。

他居然养外室?谁给他的胆子?

文修璟的嘴巴堵着布,无法说话,看到妻子时,他激动地呜呜呜地叫着,想和她说什么,但荣熙郡主不给他松绑,不解下堵嘴的布,只能用哀求的目光看着妻子。

他的妻子是个善良温婉的女人,除了嫉妒心比较重,不允许他纳妾外,其他的都无可指摘,上孝父母、下教弟妹、抚养孩子、主持中馈,将府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她素来心软,看到他被打成这般,纵使他有错,也会为他周全一二。

男人哪有不犯错的?

文昌伯夫人反应过来,忙道:“荣明,男人哪有不犯错的,他这回丢了如此大的脸,肯定知道错了,你就原谅他吧。”

她心里气恨,就算儿子养外室不对,荣熙郡主也不应该将他打成这样,这一路绑回来,还不知道被多少人看到,日后她儿子怎么见人?

文昌伯也道:“是啊,荣明,这事是修璟不对,我们定会好好教训他的,你别生气。”

其他人纷纷跟着劝,让荣明郡主别生气。

他们知道荣明郡主的性子,和脾气暴烈的荣熙郡主不同,她是个典型的大家闺秀,端庄大方,很少会与人生气。

荣明郡主没看文昌伯府的人,而是走到文修璟面前,将他嘴上的布扯开。

押着文修璟的护卫们并不阻止她。

“荣明!”文修璟感动地看着妻子,见她主动朝自己走来,便知道她选择了自己,一时间有些羞愧,觉得自己是猪油蒙了心,居然背着她养外室,落了她的脸。

他应该和她好生沟通,让她以大局为重,将人接回来抬成姨娘便是。

男人养外室,不仅受人指责,也会让当妻子的没脸。

世人只会说,若不是当妻子的做不好,嫉妒心太强,男人如何会背着她养外室?不过是个女人罢了,接回府里随便给个名分,不比养在外面当外室好听?

康定长公主的三个女儿,长女荣明郡主的容貌和她最像,鹅蛋脸、丹凤眼,但她的性子和行事张扬的康定长公主完全不同,甚至有些柔懦,或许和当年康定长公主和第一任驸马闹到和离有关。

当时她的年纪虽小,却已经晓事,被父母和离的事影响极深。

荣明郡主低头看他,问道:“你真的养外室了?”

文修璟张了张嘴,目光闪烁,不敢看她,在她的注视下,最终点头,“是的……但你相信我,我并不爱她,是她先勾引我,让我做错了事。我不能放着不管,万一让她在外头乱说,难免有损伯府的面子,只好将她养在外头,想着哪天和你商量,将她抬进府里……”

说到这里,他又埋怨荣熙郡主行事太冲动。

这事只要私底下说清楚,好好解决便是,如今闹成这样,还不知道外头怎么看待文昌伯府。

荣明郡主的神色始终是平静的,不像是个刚得知丈夫养外室的妻子,没有悲伤和失望,也没有不敢置信。

这让文昌伯夫人有些不安,下意识想说什么,想为儿子周全,但看到镇在这里的荣熙郡主,又不敢吱声。

怕这暴烈野蛮的郡主一鞭子抽来。

这事荣熙郡主绝对做得出来,她可不管自己是长辈还是女人,只要做得不对,女人也照打。

看他从羞愧辩解到最后将一切责任都推到那外室身上时,荣明郡主突然叹了口气,不再看他,转头对身后的丫鬟说:“去将元姐儿带过来,我们回公主府。”

丫鬟应了一声,去找府里的元姐儿。

听她说要回公主府,文昌伯府的人面色大变。

如果她不回去,事情还不算太糟糕,但若是她带着元姐儿回公主府,那就毫无转圜的余地了。

以康定长公主的性情,那是绝对不会让女儿受委屈的,更不用说还有一个性情暴烈的荣熙郡主,天不怕地不怕,只要不爽,就要闹个天翻地覆,不管他人死活。

“荣明,好孩子,你别走啊!”文昌伯夫人焦急地说,“要走也是这孽障走,这里就是你的家,你尽管住着!而且元姐儿年纪还小,她不能没有父亲。”

一旁的荣熙郡主插嘴:“这有什么?元姐儿想要父亲,我姐再找就是,找十个八个都行,何必要一个烂人?有这样的烂人父亲,元姐儿才要羞愧,断了关系也好,省得影响她的名声!”

文昌伯府众人:“……”

文昌伯夫人真是恨不得撕烂她的嘴,但公主府的护卫镇在那里,只能恨恨地瞪她一眼。

其他人也纷纷劝荣明郡主,让她别走,就连文修璟都一脸慌张地劝着。

绝对不能让荣明郡主回公主府!

荣熙郡主担心大姐姐会心软,紧张地看她。

这时,就见大姐姐朝她笑了笑,瞬间一颗心定下来。

大姐姐确实善良淑柔,是个在家从母、出嫁从夫的典型大家闺秀,但在公主府长大的姑娘,从小就看多了公主娘的行事,怎么可能没一点脾气?没一点主见?

丫鬟很快就将元姐儿抱过来了。

元姐儿是荣明郡主的女儿,今年三岁,是她挣扎许久才生下来的女儿。

嫁入文昌伯府这么多年,却只生了个女儿,她也知道公婆和丈夫对她的失望,私底下没少对着元姐儿叹息,让元姐儿小小年纪便敏感多思,惶惶不安。

荣明郡主将女儿抱住,对妹妹说:“荣熙,我们回去罢。”

她只带女儿,甚至没让人收拾东西,就这么走了。

眼看姐妹俩就要离开,文昌伯府众人大惊,纷纷过去拦她,就连被捆着的文修璟都蠕动着追过去,一边撕心裂肺地叫着。

“荣明,别走啊!你带女儿走了,我怎么办?”

文昌伯夫人急得都要给她跪下,带着哭腔说:“荣明,你别走啊,修璟做得不对,我们一定会好好教训他,请你再给他一个机会!”

“还有元姐儿,她是文昌伯府的嫡长姑娘,身子弱,突然换个环境,只怕她不适应,晚上闹着要找爹爹。”

“荣明,你就留下吧。”

“……”

荣明郡主紧紧地抱着女儿,看着阻拦她的婆家人,面上渐渐露出悲伤之色。

她正要开口,突然外头响起一道含威带厉的声音。

“我女儿想走就走,你们算什么东西,居然还有脸拦着她?!”

康定长公主在一群侍卫的簇拥下走进来,一双凤目含威带怒地看向文昌伯府的人,目光扫过地上被打成猪头的文修璟,不禁笑了一声。

看到她,文昌伯夫妻俩头皮发麻。

他们突然想起当年康定长公主和第一任驸马闹到和离的事,和寻常的女人不同,她可不守什么三从四德,认为夫妻俩过不下去,那就和离,要是男方纠缠不休,那就休夫。

她有这个本事。

作为她的女儿,荣明郡主遇到这种事,当娘的肯定会护着自己女儿。

果然,便听到康定长公主说:“不过是个男人罢了,守不住自己,那就别耽搁我女儿,和离罢!”

第39章

回到王府,楚玉貌和赵儴一起去正院给王妃请安。

南阳王妃得知他们一起回来时,有些意外,纳闷道:“三郎怎会和她一道回府?”

看时间,赵儴这时候应该还在宫里才对。

周嬷嬷笑道:“许是世子正好从宫里回来,在路上遇到表姑娘。”

南阳王妃没多想,让他们进来。

见到两人,她让丫鬟给他们端来热汤暖暖身子,问道:“玉姐儿,先前公主府送了一车的东西过来,说你被荣熙郡主叫走了,可是有什么事?”

几个时辰前,公主府送了一车的东西过来,却不见人回来,回复的下人只说荣熙郡主有事找楚玉貌,什么事并未说。

每次楚玉貌去公主府小住,公主府那边都会往王府送东西,给楚玉貌作脸,南阳王妃都已经习惯。但楚玉貌这次没跟着一起回,让她不免有些担心,不会荣熙郡主又带她去闯祸了吧?

南阳王妃想到这里,不禁盯紧楚玉貌。

楚玉貌端着热汤喝了口,闻言放下手中的汤碗,端庄地微笑,回道:“荣熙妹妹找我有点事。”

“什么事?”

南阳王妃下意识地问,等看到她脸上为难的神色,一颗心提了起来,不会真的又去闯祸了罢?

这时,赵儴开口道:“母亲,此事和公主府有关,您不必问表妹。”

“公主府有关的?”南阳王妃看向儿子,很快反应过来,“你怎会知道?你也去了?”

难道儿子不是在半路遇到楚玉貌,两人是一起回来的?

赵儴嗯一声,神色冷淡,不疾不徐的模样,让人生出一种没什么大不了的错觉。

南阳王妃见状,便有些问不下去。

她顿时失了询问的念头,朝他们不冷不淡地说:“行了,你们都去歇息罢。”

等两人出了门,南阳王妃心头不踏实,连账本都没心思再翻。

周嬷嬷见状,宽慰道:“王妃,您不必担心,既然这次世子也在,定不会有什么事。”

世子的年纪虽然不大,却一直很可靠。

南阳王妃叹了口气,不觉捂着心口,“我怎能不担心?只盼着荣熙别又带她去闯什么祸,她荣熙不会怎么样,玉姐儿的名声又要被连累,咱们王府也要被人笑话。”然后又无语道,“我瞧着,只怕三郎是故意和她一起回来的,要为她周全呢。”

知子莫若母,不管儿子怎么摆着一副冷冰冰的模样,她哪里看不出来,他就是特地陪她一起回来,拦住她追问,不让她去责难人。

每次都是这样-

京城里的消息总是传得很快,这天色还没黑,南阳王妃终于知道荣熙郡主今儿带楚玉貌去做了什么。

当得知两人去捉奸时,饶是南阳王都不禁目瞪口呆。

这……可不是年轻姑娘家应该做的事啊。

“什、什么?”南阳王妃呆若木鸡,有些结巴地问,“荣熙郡主带玉姐儿去捉奸?捉谁的奸?”

南阳王也盯着进来禀报的管事。

管事小心地道:“是文昌伯世子文修璟,听说他在杏鱼胡同养了个外室,哪知被荣熙郡主知晓了,荣熙郡主便和表姑娘一起过去捉、捉奸,还、还将文昌伯世子给打了,捆起来押到文昌伯府,听说当时很多人都瞧见了……后来长公主得知这消息,赶去文昌伯府,不仅带走荣明郡主,还做主让荣明郡主和文修璟和离了……”

南阳王和王妃面面相觑、满脸茫然。

一时间,他们也不知道为荣熙郡主一个未婚的姑娘家,居然带着楚玉貌去捉姐夫的奸而震惊,还是震惊康定长公主如此魄力,半天时间没到,就让荣明郡主和文修璟和离。

这和离书都送去官衙,并盖了章,完全没给文昌伯府丝毫挽回的机会。

不得不说,康定长公主行事依然是那般张狂,就算是她的女儿,只要觉得男人不好,那也得给她离了。

什么劝和不劝分、宁拆十座庙不拆一门亲这些安慰人的话,在她那儿都是行不通的。

管事说完,也忍不住擦了擦汗,同样为这事惊得不行。

这康定长公主的行事还真是没让人失望,敢娶她女儿的人家,顶着的压力之大,可想而知,也不怪荣熙郡主到现在还没说亲的迹象。

如今出了这事,只怕更没有人敢娶荣熙郡主,受不住这样的丈母娘。

等管事退下,南阳王妃突然生气地道:“她们是蠢的吗?未成亲的小姑娘,去捉什么奸?知道文修璟养外室,应当先禀报公主!”

有康定长公主这样的娘在,如何需要两个姑娘家去做这种事?只需要告诉她一声,康定长公主一人就能完全捏住文昌伯府,不会让荣明郡主吃亏。

“怪不得三郎今儿特地和她一起回府,我先前还道奇怪了,怎么他们如此凑巧,这是怕我知道这事,罚玉姐儿呢!”

南阳王妃越说越生气,生气楚玉貌和荣熙郡主去做这种不符合身份的事,实在荒唐,只怕外头又不知道怎么说她了,这名声还要不要?

至于儿子为她周全的事,她都懒得生气,反而习惯了。

南阳王见她生气,忙宽慰道:“你也别气,这事是文修璟做得不对,荣熙那脾气是暴烈了些,想是气不过,才会带着玉姐儿一起去捉奸,怪不得她们……”

“得了。”南阳王妃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你也不必为她们说好话,我就算生气,又能如何?打不得、骂不得!”

一个是公主的女儿,一个是还未嫁进来的未来儿媳妇,有太妃护着,她能做什么?最多只能在这里唠叨怒骂几句。

南阳王嘿嘿地笑了下,给她倒了杯清茶,让她消消气。

南阳王妃不冷不热地喝茶,冷笑道:“这文修璟也真是大胆,居然敢养外室,莫不是忘记那吴驸马当年是怎么死的了。”

她说的“吴驸马”便是荣熙郡主的生父,胆敢背着康定长公主养外室,还让那外室差点谋害了荣熙郡主,康定长公主气怒之下,直接让吴驸马“病逝”,现在只怕坟头草都有半人高了。

至于那吴家,也没落得什么好下场,康定长公主丝毫没有顾念吴家是荣熙郡主的父族,利落地给荣熙郡主改了姓,跟着她一起姓赵。

这事也没过去多少年,这京城里只要消息灵通的人都知道这事。

文昌伯府看着也不像那么蠢啊,这文修璟的年纪不小了,肯定也是知道的,居然不引以为戒,还是他以为养外室这事能瞒一辈子?或者就算康定长公主知道,荣明郡主会为他求情,也不会拿他如何?

实在是——愚蠢之极。

南阳王点头附和,“确实蠢。”

南阳王妃横他一眼,突然间心气不顺,阴阳怪气地道:“你们男人都一样,家里娇妻美妾,只怕仍觉得还不够,要在外头养个外室,莫不是这妻不如妾、妾不如偷?”

南阳王身体一僵,忙道:“王妃误会了,本王没这想法,也不养外室。”

“是吗?”南阳王妃侧目,将他看得冷汗涔涔后,终于收回目光,低头喝茶,一边冷淡地道,“王爷最好如此,若是让我知道王爷也养外室,我可不会为王爷兜着,届时咱们和离罢。”

南阳王汗出得更多了,差点赌咒发誓,表示自己一定不会养外室。

王府又不是住不下,哪里需要养外室?直接抬回王府便是。

**

翌日,楚玉貌去给太妃请安,发现寿安堂这里非常热闹。

进门就听到南阳王妃正和太妃说荣明郡主同文修璟和离的事,听得太妃十分吃惊,连王府的几个侧妃妾侍、两位少奶奶和赵云晴等人也是惊异连连。

这消息确实让她们十分震惊。

看到楚玉貌进门,所有人纷纷看过来。

他们已经知道,昨天荣熙郡主和楚玉貌去捉奸的事,实在是……难以置信,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太妃将楚玉貌叫过来,拉着她追问:“你昨儿真的和荣熙去捉奸了?”

楚玉貌能感觉到所有人都在看自己,王妃的目光更是紧迫,她仍是一副温婉从容的模样,轻声道:“是的,当时我瞧着荣熙妹妹气坏了,怕她气出个好歹,不知会做出什么,便和她一块儿去。”

太妃听后,面露赞许之色。

“是该如此。”她拍了拍楚玉貌的手,语气慈爱,“荣熙性子暴躁,容易冲动行事,气怒之下没了分寸,有你在旁看着,她能顾及几分。”

她是人老心不瞎,将事情看得明白,也乐于楚玉貌和荣熙郡主交好。

至于外头总说荣熙郡主带楚玉貌去闯祸,连累她的名声这点,她却是不在意的。两个姑娘能闯什么祸?她是相信楚玉貌的,知道这孩子是个有分寸的,行事不会太过。

事实也是如此,这些年来,荣熙郡主和楚玉貌闯的那些祸,根本不算什么。

听到太妃的话,屋里的人都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太妃根本就不在意,不管楚玉貌和荣熙郡主怎么闯祸,在她看来,都只是小姑娘家比较顽皮,不妨碍什么。

虽然太妃总说,小姑娘就应该活泼些,但这也太活泼了吧?

南阳王妃都懒得去计较,有种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整个人都淡定了。

至于生气楚玉貌一个未成亲的姑娘家去捉奸这事?

经过昨天儿子和楚玉貌一起回府,王爷的一通安抚,以及太妃这会儿明摆着要护着,她已经懒得说什么,反正都发生了,那就受着罢。

大不了年底的宫宴时,被人多嘴地刺几句。

不过也没什么,这事涉及荣熙郡主,康定长公主不会给人开口的机会,想必没人会蠢得去得罪康定长公主。

第40章

从寿安堂出来,楚玉貌被赵云珮叫住。

和赵云珮一起的还有赵云晴、赵云燕,以及大少奶奶陈氏、二少奶奶汪氏,都一脸笑盈盈地看着她。

“表姐。”赵云珮过来,热情地挽住她的手,“你今儿忙不忙?不忙的话,不如去我那儿坐坐?”

还未等楚玉貌说话,大少奶奶走过来。

“还是去我那儿罢,前些天我娘家使人送来几坛子桂花酒酿,那味道醇厚极香,今儿请你们喝酒吃炙肉。”

二少奶奶汪氏和赵云燕纷纷附和,赵云睛随大众,也笑着点头。

楚玉貌瞅着她们,哪里不知道她们的意思,也不拒绝,笑着应下。

当即一行人去了大少奶奶的院儿,看着亲亲热热的,不知情的还以为她们的感情有多好。

相比起这京中其他王公贵族的后宅,南阳王府的后院还是比较和睦的,太妃性子慈和,早就不管事,南阳王妃虽然好面子,但也不是那种刻薄的,府里的侧妃妾侍大多都是安分守己,守着规矩,进门的两个少奶奶也不是那种掐尖要强、会来事的,几个姑娘就算有些小性儿,也是无伤大雅。

来到陈氏的院儿,一行人去暖阁那边稍坐。

这里已经备好了吃食,红泥小炉温着桂花酒,下人在外头烤鹿肉,将烤好的鹿肉端过来,给主子们品尝。

赵云珮挨着楚玉貌而坐,喝了口桂花酒酿,迫不及待地问:“表姐,昨儿个的情况是怎么样的,你和我们详细说一说,咱们听得糊里糊涂的。”

先前在寿安堂,楚玉貌只简单地说了下她和荣熙郡主去捉奸的事,过程却略过了,让一个群女人们抓心挠肝,很想知道更详细的过程。

例如荣熙郡主是怎么发现文修璟养外室,怎么撞破,怎么打人……

楚玉貌看到其他人热切地盯着自己,喝酒吃炙肉什么的,完全就是借口。

她蓦然失笑,面上故作为难地道:“不太好罢?昨儿情况紧急,我和荣熙原是不想趟这事,若是和你们说了,让王妃知晓……”

闻言,大少奶奶等人赶紧出声:“不会不会,我们不会说出去的。”

“是啊,楚表妹,你相信我们。”

“放心吧,要是今儿的话哪个传出去,我定饶不得她!”

“……”

一群人纷纷开口,表示绝对不会透露出去,让外人知晓,也不会告诉王妃,就连平素喜欢和楚玉貌对着干的赵云燕,这会儿也一脸郑重地表示,谁敢说出去,她就要告发她是言而无信的小人,让她日后在王府无立足之地。

楚玉貌:“……”倒也不必如此。

见她们真的很想知道,楚玉貌清了清喉咙,将昨日的事说了一遍。

当她说到自己和荣熙郡主躲在文修璟外室所居的宅子的对门人家,在那里守株待兔时,几人面上露出一种惊奇之色。

“表姐,你们躲的地方,是荣熙郡主使人安排的?”赵云珮问道。

楚玉貌点头,“应该是了,荣熙妹妹的人发现文修璟养外室后,就去和那外室宅子对门的屋主协商,让我们去那边守着,如此也不必在外头吹冷风,引起文修璟的注意,让他提前跑了。”

陈氏、汪氏暗暗点头,觉得荣熙郡主行事也不是那么没脑子,这不看着挺有谋略的吗?怪不得能将文修璟捉个正着,让他无法抵赖。

真好啊,就该这么做!

赵云晴姐妹几个没多想,听楚玉貌继续说下去,只觉得紧张又刺激,都忘记了两人是未婚的姑娘家,去捉奸这种事太过离经叛道,但架不住得知荣熙郡主打上门、鞭抽渣男时,实在太爽了。

在场的都是女人,还是受规矩礼教束缚的女子,天然站在女人的立场看待事情,得知文修璟背着妻子养外室,让她们十分厌恶。

没哪个丈夫养外室,会让妻子高兴的。

陈氏、汪氏已经成亲,是王府两位少爷的正妻,赵云晴她们日后也会成为某个男人的妻子,若是她们的丈夫也背着她们养外室,光是想想就觉得窒息,无法原谅。

是以听说荣熙郡主和楚玉貌捉奸的事,第一反应不是觉得她们做得不对,而是生出一种类似赞许、解恨的念头。

甚至想着,若是她们以后遇到这种事,她们敢去捉奸吗?敢直接暴打渣男吗?

她们发现自己不敢,更不敢打男人。

楚玉貌说完,端起桂花酒喝了口,缓解喉咙的干涩。

再看屋里的几个女人,只见她们都忘记喝酒吃肉,还沉浸在捉奸打渣男这事中,大抵是觉得荣熙郡主打人打得太爽了,第一次觉得,荣熙郡主打人并没什么不对。

“表姐,你和荣熙表姐都好厉害。”赵云珮一脸向往,“可惜我不在当场,不然我也可以帮你们打坏男人。”

赵云燕闻言,居然跟着点头,也遗憾自己不在现场。

经过这事,让她们明白了打第三者没什么意义,要打就打管不住自己的男人,这才是罪魁祸首,该千刀万剐。

男人要是不想,任外头的女人怎么使劲儿也没辙。

那些养外室的男人,明明就是管不住自己,是罪恶之源,打他们就对了。

陈氏、汪氏等人有些无语,暗忖幸好她们不在场,要不然王妃一定要生气。

两人嫁进王府也有几年,哪里不知道王妃的性情,王妃没对楚玉貌去捉奸这事生气,估摸是气不过来,还有太妃明摆护着,都懒得和楚玉貌计较。

但要是赵云珮和赵云燕她们敢这么干,王妃非得气炸不可。

有楚玉貌一个让人头疼的就够了,府里的姑娘可不能跟着学坏。

“长公主真好呀。”赵云珮继续说,“那么干脆就让荣明表姐和离,不像其他人,都是劝和不劝分。”

男人养外室虽然名声上不好听,但不至于闹到和离的地步。

那些当妻子的,总会在世人的劝阻、调和下,不管有多生气,最后都是忍下来,并帮着收拾男人的烂摊子,将外室抬进门,将这事轻轻放下。

很多都是如此,看着没什么问题,但当妻子的要捏着鼻子忍下,还要为顾全丈夫的面子抬外室进门……怎么越想越憋屈呢?

都是女人,没哪个女人真的心胸宽广到不在意的。

像康定长公主这样就很好,果断让女儿和离,带着嫁妆走人,不给对方丝毫挽回的机会。

有胆子养外室,那就要承受后果。

其他人没出声,不过心里是认同康定长公主的做法,也羡慕荣明郡主姐妹有这样的母亲,不必忍着恶心。

**

过了两天,王府里的人听说皇帝在朝会上斥责文昌伯治家不严,革了他的职,勒令他回府自省;文昌伯世子文修璟不仅被撸了职,连同被褫夺伯府世子之位,变成白身。

实在是太惨了,这就是养外室的代价。

不过众人能看出来,皇帝这是为康定长公主出气。

他们这位圣人虽然性子仁和,但不管如何,都是九五之尊,哪能没点脾气,他想做的事,只要随便寻个由头便能处置,就算喊冤也喊不过来。

也没人不识趣地去为文昌伯府求情,养外室终究名声不好听,还撞到康定长公主这里,只能自己受着了。

到了休沐日,南阳王带着几个儿子过来给太妃请安。

太妃的脸色很严肃,说道:“咱们家的儿郎,不准养外室,若是哪个敢犯,直接逐出王府。”

她很少会说这么严厉的话,一旦她说了,就不容置喙。

南阳王是个孝顺的,自然是听太妃的,让人将太妃这话写入王府的家规之中。

赵儴兄弟几个纷纷垂首应是。

南阳王府的女眷们不吭声,心里却很喜欢太妃这个决定。

养什么外室?男人就是贱得慌,家里有妻有妾还不够,居然在外头养外室,除了名声不好听外,也没受到什么惩罚。

现在好了,有太妃这话,她们不用担心哪日丈夫养外室,让自己丢脸又憋屈。

王府的女眷们心情大好,连带着笑容也变多了些。

楚玉貌便趁机向王妃请示,想去公主府看看荣熙郡主,担心她上次不顾公主的禁足跑出去,还去捉奸,会被公主处罚。

南阳王妃很爽快地放行,想着已经回娘家的荣明郡主,遇到这种事也是可怜,让楚玉貌带礼物上门探望。

都是亲戚,甭管有什么矛盾,得知这事,多少要有些表示的-

楚玉貌带着南阳王妃准备的礼物去公主府。

见到康定长公主,她先将南阳王妃准备的礼物奉上,并道:“年底了,府里比较忙,王妃心里记挂着荣明表姐,只是实在脱不开身,让我过来瞧瞧。”

康定长公主笑道:“劳你们挂心了。”

自从归家后,荣明郡主的心情确实一直不太好。

她的性子比较沉闷,什么事都喜欢闷在心里,虽然没有反对母亲帮她和离,走得也爽快,但遇到这种事,心里哪能痛快?

康定长公主也担心长女,见楚玉貌过来,让她去劝劝荣明郡主,不要什么事都积在心里,公主府养得起她,以后不想嫁就不嫁,要是想嫁,她会给她再找一个好的。

楚玉貌露出一个尴尬不失礼貌的笑容,她一个未婚的姑娘家,根本不知道怎么劝,她和荣熙郡主玩得好,和荣明郡主、荣华郡主却是不怎么熟悉的。

荣明郡主遇到这种事,她没法感同身受,去劝的话,倒是有点站着说话腰不疼,会达到反效果。

康定长公主却很看好她,不给她拒绝的机会,挥了挥手,让她下去了。

楚玉貌:“……”

楚玉貌先去荣熙院找荣熙郡主。

路上,她问公主府的下人,得知荣熙郡主果然又被禁足了,不过除了不能出公主府外,只要是公主府里她都能窜。

“郡主最近心情不太好。”丫鬟小声说,“公主很生气,勒令她在府里禁足,直到过完年才给她解禁。”

说着让楚玉貌多劝劝郡主,别憋坏自己。

楚玉貌来到荣熙院,果然见到一个蔫蔫地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发呆的荣熙郡主。

“阿貌!”

看到她过来,荣熙郡主有气无力地打了声招呼,然后开始向她哭诉。

那天康定长公主带长女和外孙女回公主府,将她们安顿好后,就开始和小女儿秋后算账,禁足其间外出,不顾身份去捉奸,闯文昌伯府……一桩桩,一件件,都让康定长公主无比震怒,决定下狠心整治她。

被整治的荣熙郡主一连好几天都提不起精神。

楚玉貌有些同情她,但也不能看她这样,将她拉了起来,拿梳子给她梳头发,说道:“现在都腊月了,很快就过完年,届时便能解禁,也没多长时间,你再忍忍啊。”

荣熙郡主抱着双腿坐在那儿,“可是好无聊啊,每天都不知道做什么。”

“那就去多陪陪荣明表姐。”楚玉貌笑着说。

“我有去啊,每天都过去的,劝大姐姐不要为个渣男伤心,以后给她找十个八个好男人,让她随便挑。”

荣熙郡主昂起头,表示她很将大姐姐的事放在心里。

楚玉貌被她弄得有些窒息,这时候,荣明郡主估计要的不是这些吧?

不过也不能太为难她,在荣熙郡主心里,男人也就是那么回事,这个不行,就换一个,换自己满意的。

总不能真的将心系在一个渣男身上,那多委屈自己?

楚玉貌给荣熙郡主梳好头发,又拿衣服让她穿上:“走,咱们去荣明表姐那儿,公主让我去劝劝她呢。”

荣熙郡主哦一声。

两人来到荣明郡主居住的院子,刚进去就听到荣华郡主的声音。

康定长公主所出的三个女儿都被封为郡主,荣华郡主是她的第二个女儿,和长姐的柔懦、小妹的暴烈脾气不同,她是个天真活泼的姑娘,婚前有母亲护着,婚后婆家和善,丈夫疼爱,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大抵母亲强势,儿女的性子就会比较软和,荣明郡主、荣华郡主都是如此,唯有荣熙郡主是个例外。

“大姐姐,你别为个渣男伤心啦,不值当的!你还年轻,改日让娘给你挑个好男人嫁了,一定比文修璟那厮好千倍、万倍!你若是不想改嫁,留在公主府也行,反正咱们娘也不会赶人,养两个老郡主没什么。”

她已经认定小妹是嫁不出去了的。

楚玉貌听到这话,暗忖幸好康定长公主不在,要不然准得生气。

她可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变成嫁不出去的老郡主,长女情有可原,暂时不必管,但小女儿连初婚都没有,肯定要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