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在旁人眼里就是对感情很好的兄弟。
排队坐扶梯的时候,旁边不知何时多出个四五岁大的小孩, 学着江翊驰的样子拉着许秋实另一侧衣角, 仰头呆呆望着两人。
江翊驰戳了戳许秋实的后背, 喊他低头看:“这小孩谁啊?”
“不知道,是不是跟家里人走散了?”许秋实弯下腰朝小孩问道:“妈妈呢?”
“妈妈?”小孩转着脑袋,没找到记忆里熟悉的身影,“不知道。”
江翊驰皱着眉:“他父母怎么回事?自己孩子都看不住?”
许秋实让江翊驰扶着行李箱, 俯身抱起小孩,利用身高的优势把小孩举到自己肩上:“你好好看看,妈妈在哪。”
小孩难得拥有如此宽广的视野, 兴奋地咯咯直笑, 随后指着一个方向大叫了声:“妈妈!妹妹!”
听到声音的女子一抬眼, 脸上的慌乱在看见小孩的那刻转为庆幸:“楠楠!”
女子怀里还有个幼儿,用绑带固定在胸前,手上拎着大包小包,刚刚东西散落一地,她捡个东西的功夫, 儿子就跑没影了,把她吓个半死。
许秋实抱着小孩走过去,见女子空不出手,主动道:“我送你们出去吧。”
女子正想道谢,看清许秋实的长相,不确定的开口:“许……秋实?你是许秋实吧?”
“你是?”许秋实的表情随之变得疑惑。
“我是王秀兰啊,咱俩高中一个班的,不记得啦?”王秀兰笑得眯起眼睛。
许秋实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只是当初青涩的少女如今已为人母:“你……怎么一个人带孩子坐火车?”
“嗐,我老公出去打工了,我跟孩子回娘家住几天。”王秀兰的笑容里闪过一丝苦涩,目光转向许秋实身旁的江翊驰,“这位是你弟吗?变化挺大啊。”
“他不是阿泽。”许秋实想了想该如何解释小少爷的身份,最后说了句:“他是我一个远房亲戚家的弟弟。”
“我说呢,看着跟小时候差太多了。”
江翊驰对王秀兰点点头,自觉拉着行李箱。
许秋实抱着王秀兰的孩子,一路送她到出站口,碰上她的娘家人,才将孩子转交给对方。
望着女人远去的背影,江翊驰凑到许秋实耳边轻轻喊了声:“秋实哥哥。”
许秋实瞥了他一眼:“瞎叫什么?”
“不是你说的吗?我是你弟弟呀。”江翊驰凑得更近了,“不喜欢我这么喊你吗?秋实哥哥。”
许秋实不再回话,一味地加快脚步,耳尖悄悄泛起一抹血色。
江翊驰勾起嘴角,像是一只偷到腥的猫。
出站后没走多远,他们便看见路边跨坐在摩托车上的强子。
“石头哥!”强子挥着手,兴奋地叫喊,“这儿这儿!”
许秋实面上浮现一丝笑意:“强子,大毛。”
强子边上坐着另一辆摩托车的大毛嘿嘿一笑:“石头哥,你可算回来了。”
江翊驰的视线在两辆摩托车上来回扫描,不愿相信地问:“我们等会就坐这个?”
“小老板,好久不见啊。”强子热情地朝江翊驰打着招呼,“不好意思啊,我们没驾照,只能委屈你了。”
许秋实将行李箱绑在大毛的车后座上,拍拍强子的肩示意他下车:“你跟大毛一辆,我来载他。”
听见这话,江翊驰的脸色好转了些,脑海中不由自主开始想象坐在许秋实身后,抱着他的腰,把头搁在他肩上,于夕阳下迎风驰骋的画面。
顿时觉得坐摩托车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下一秒,许秋实递给他一个全包头盔,说:“戴上这个。”
江翊驰看了眼笨重的头盔,下意识抬手摸摸自己刚理得稍微整齐点的头发。
许秋实知道小少爷有形象包袱,顺口说道:“正好压一压你那撮翘起来的头发。”
“这得把我的头发全压扁了。”江翊驰不情不愿地接过头盔,不太熟练地往脑袋上一套,瞬间有种头重脚轻的不适感。
“坐好了,脚放踏板上,小心别碰着排气管,很烫。”许秋实像照顾小孩似的叮嘱道。
江翊驰扶着他的肩膀爬上后座,刚想把头往许秋实肩上靠,“咚”的一声,直接撞上许秋实头上的安全帽。
厚厚的头盔将两人的脑袋隔得远远的,让小少爷满心的浪漫幻想一下碎得干干净净。
“别靠太近,手扶好就行。”许秋实显然很熟悉这种情况,“等会脑袋撞晕了。”
江翊驰:“……”
*
许秋实始终记得小少爷没带行李,先载他去市区买东西。
这里是个县级市,比不上洛海市的繁华,连像样点的商场都只有一个。
江翊驰逛了一圈,没找到一家他常用的品牌专卖店,不由气道:“怎么什么都没有?”
“别的牌子不行吗?”在许秋实看来,这些牌子货都一个样,根本没有多大差别。
其他生活用品江翊驰还能勉强将就用差一些的,但他的贴身衣物不行,尤其是内裤,必须是穿惯的牌子,否则很可能引发皮肤过敏,毕竟他的肤质天生敏感。
强子和大毛跟在两人后边,一路听着小少爷的抱怨,不敢随意插话。
“那怎么办?我的你能穿吗?”许秋实无奈地问。
听见这话,强子脑中灵光一闪:“诶,我那有啊!”
“你有什么?”许秋实回过头。
“我那有小老板能穿的裤衩啊,上回我去洛海市,小老板给我送了好多呢!”强子笑呵呵地说。
“我给你送的是一次性的,你还没穿完?”江翊驰疑惑地问。
“我奶说那裤衩子质量好,穿一次就丢太可惜了,让我洗洗继续穿,这不,剩下好多没拆的呢。”
许秋实:“行,那一会你回家给小江拿几条来。”
“……”江翊驰万万没想到送出去的内裤还有回到自己手里的一天。
解决了最重要的内裤问题,江翊驰又买了两套换洗衣服和睡衣,带强子和大毛去商场里最贵的自助餐厅吃了顿饭,才踏上回村的路。
摩托车一路从市区开到郊外,路况逐渐变差。
江翊驰坐在许秋实身后,表情由一开始的好奇转变为麻木,最后甚至多了丝痛苦。
临近目的地,平整的路面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坑坑洼洼的土路,车轮碾过石子和土坎,一下又一下剧烈颠簸。
尽管许秋实已经降下车速,小少爷的屁股还是在几十分钟的车程中受尽折磨。
车子终于停在许家老宅前,江翊驰两腿发软地下了车,摘下头盔,整个人比刚下火车时更加憔悴。
“没事吧?”许秋实担心地问。
江翊驰焉焉地摇摇头,说:“我想洗澡。”
“洗澡得等会,我先去烧水,你到屋里躺躺吧。”回来前,强子和村长他们就帮着打扫好他家的卫生,床也铺好了,省下许多事。
“哦。”听到“烧水“”二字,江翊驰只当是之前出租屋里用的那种电热水器。
他趴在许秋实的床上小憩了会,等到身体的酸痛慢慢褪去,才伸了个懒腰坐起来,到处寻找许秋实的身影。
天色暗下,江翊驰摸索着走出里屋,面对空荡荡的院子,有些紧张地唤了声:“许秋实?你在哪?”
“这呢,厨房。”许秋实的声音从不远处的土房子传出。
江翊驰立刻小跑着过去,朝里探头:“你在干嘛?”
“烧水,马上就能洗澡了。”许秋实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
小少爷第一次见这么原始的烧水方式,好奇地凑到许秋实身边,瞧见灶膛里烧得极旺的火焰,满脸惊异:“原来你真的在烧水啊。”
“嗯,家里没有热水器,得自己打水洗。”许秋实看着面容萎靡的小少爷,拍拍手站起来,“你在家等我,我出去一趟,马上回来。”
“你要去哪啊?”江翊驰紧紧跟在他身旁。
“去找村长借东西。”
“我跟你一起去。”江翊驰不想一个人留着陌生的环境里,尤其是这种老旧的土房子,开了灯也有股阴森森的感觉。
许秋实看看灶膛里的火,再看看可怜巴巴的小少爷,不确定留下他是不是能看好火,干脆将通风口关上熄了火,带着他一块出门。
两人从村长家借了个大木桶,放在板车上拖回来的。
许秋实把木桶放在院子里,打了几桶井水,拿刷子奋力刷洗内壁。
“这桶是干嘛用的?”江翊驰问。
“给你泡澡的。”
江翊驰心头一暖:“不用那么麻烦,我冲个澡就行了。”
“不麻烦,泡个澡舒服点,今天辛苦你了。”许秋实笑了笑,看向小少爷的眼中满是欣慰,没想到他居然能坚持这么久不喊累。
“那我们能一起泡吗?”江翊驰眼含期待。
“坐不下。”
“挤挤就坐下了。”
江翊驰正想继续劝说许秋实,强子兴冲冲地闯入院门:“石头哥,我给小老板送内裤来了!”
江翊驰:“……”
“诶,你们要泡澡啊?带我一个啊!”强子一眼看到那个泡澡桶,当即来了兴趣。
“怎么带?又坐不下。”江翊驰没好气道。
强子嘿嘿一笑:“我家也有个桶,我去搬过来,好久没泡过澡了,咱们一起泡啊!”
江翊驰无语地皱起眉头,这人没事吧?
第77章 泡澡
强子想要和许秋实联络感情的集体泡澡活动遭到无情拒绝。
不过他还是留下帮着劈了许多柴火, 毕竟泡澡要烧的热水比冲澡多得多。
厨房灶台上架着两口大锅,许秋实忙前忙后地添柴,加水。
燃烧的干柴在灶膛里噼啪作响, 橘色火光映得他的五官格外深邃。
江翊驰帮不上忙, 缩着手脚坐在许秋实给他搬的小马扎上, 乖乖等在一旁,双手托腮直勾勾盯着许秋实的侧脸看,越看越喜欢。
老屋的淋浴间放不下这么大的泡澡桶,许秋实直接将浴桶搬进空间较大的厨房里,更方便添水。
锅中的水烧得滚烫,许秋实一勺一勺舀进洗得干干净净的浴桶里。
江翊驰一看, 这活自己能干啊, 忙举起手自告奋勇:“我帮你。”
许秋实:“不用, 一会把你烫着。”
江翊驰不乐意了:“我有那么傻吗?”
许秋实想了想,将水瓢递给小少爷:“那你小心点,先舀这锅的水,另一锅留着调水温。”
江翊驰:“明白。”
这种原始的生活方式为小少爷带来少有的新鲜感, 见他一瓢一瓢舀得起劲,许秋实到外面一趟趟提来井水,填满厨房里见底的大水缸。
滚烫的热水落在桶中, 水汽弥漫, 氤氲的白雾扑在江翊驰露出的皮肤上, 带着微微发烫的湿意,没一会就把他脸颊和手背熏得泛起一层薄红。
许秋实来兑冷水时,对上面露红晕,眼神湿润的小少爷,不由呼吸一滞, 心跳加速。
“你发什么呆呀?现在是不是要掺冷水进去?”江翊驰抬手在许秋实面前挥了挥。
“嗯。”许秋实回过神,有些窘迫地别开脸,提起水桶缓缓往里兑凉水,以免溅起的水花烫到小少爷。
“你在想什么?”江翊驰发现他的异常,凑上前追问。
“没有。”许秋实避而不答。
“你说过不会再骗我的。”江翊驰不依不饶。
“真的没什么。”许秋实极快地看了他一眼,“只是觉得,你很漂亮。”
江翊驰对自己的长相一向有着明确的认知,从小到大,夸他长得好的人不计其数,早对这类赞美免疫了,但听到许秋实这么说,仍抑制不住打心底里高兴,勾住他的脖子用力亲了一口,说:“你也很漂亮。”
许秋实头一回被人夸漂亮,只当小少爷在哄他。
“我说真的!”江翊驰一眼看出他的想法,捧住他的脸,“你的五官特别标致,尤其是眼睛,睫毛又长又翘,每次你认真看着我的时候,我都觉得你漂亮得要命。”
越是简单直白的言语,越是让人无法抗拒,许秋实感觉自己的面皮要比桶里的热水还烫了,招架不住地推开小少爷,继续往桶里兑水。
“这有什么好害羞的?”江翊驰勾起嘴角。
热水与冷水在浴桶里慢慢中和,许秋实反复加水试温,不忘让江翊驰自己感受一下:“水温可以吗?”
小少爷伸出手指戳了戳水面:“有点烫。”
“泡澡的水要烫一点,不然一会就凉了。”许秋实这么说着,还是加了点冷水进去,“好了,进去吧。”
江翊驰不太放心地环顾四周,厨房里只有一个大门和两个很高的排气口。
“不会有人看见的。”许秋实关上门,重新往锅里加水,添柴烧火。
江翊驰磨蹭到他身后,撒着娇:“我们一起嘛。”
唇瓣轻轻触碰耳垂,温热的呼吸激得许秋实脖颈发红,他稳住心神,回道:“会挤。”
“我不介意,你陪陪我嘛。”江翊驰吻了吻他的颈侧,唤了声:“秋实哥哥。”
许秋实耳根发软,根本无法拒绝。
浴桶其实不算小,只是两个体型高大的成年男人同时进入,总归是拥挤的。
他们腿挨着腿,皮肤紧贴,水位刚好到胸口,江翊驰盯着水面上若隐若现的肌肉,喉结微微滚动。
身体很快由内而外地热起来,分不清是被水泡热的,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转过去,我帮你搓背。”许秋实往手上套了个搓澡巾,想要避开那恼人的凝视。
“哦。”江翊驰依依不舍地收回视线,趴在浴桶边沿,做好享受搓背服务的准备。
“力道重了跟我说。”许秋实话音刚落,就听小少爷一声痛呼,赶紧调整力度,“这样呢?”
“轻点。”
“这样?”
“再轻点。”
许秋实的力道一再放轻,最后把戴着搓澡巾的手搭在他背上,问:“这样呢?”
“好多了。”江翊驰满意地点点头。
许秋实想通了,搓澡这项活动不适合怕痛又不吃力的小少爷,卸下搓澡巾,说:“你身上一点也不脏,不用搓了。”
“是吧,我也觉得,来来来,还是我帮你搓吧。”江翊驰兴冲冲地戴上搓澡巾,学着许秋实刚才的动作,一边搓一边问:“怎么样?力道可以吗?”
“用点力。”许秋实面不改色。
“这样呢?”
“再重点。”
江翊驰两手并用,使劲给许秋实搓了几下背,累出一头汗,最后趴在许秋实肩上呼呼喘着气。
眼角余光瞥过,小少爷敏感地捕捉到许秋实嘴角那丝淡淡的笑意,立即问道:“你是不是在笑话我?”
“没有。”许秋实否认。
“就有!”江翊驰从身后抱住许秋实的前胸,不老实地抓揉几下。
“别闹。”许秋实轻声斥道,随后感觉集中在两点上,呼吸逐渐变了味。
浴桶空间有限,真想做什么也不好发挥,况且两人还在里面泡着,江翊驰不想把水弄脏,只能摸摸许秋实的肌肉解解馋,到头来反而摸出一身火气。
“好热啊,不泡了,快起来。”小少爷催促着想回房运动一番。
从浴桶出来,许秋实却让他先回,表示自己得收拾厨房。
两个人收拾总比一个人快,江翊驰这么想着,非要搭把手,跟在许秋实身后转来转去,很好地起到了一个加油助威的作用。
最后许秋实将重新洗过的浴桶放在墙边晾干,问他:“饿不饿?”
江翊驰正想摇头,肚子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我看看有什么能吃的。”许秋实笑了笑,不嫌麻烦地回到厨房为小少爷煮宵夜。
十一月的夜风已经带上清冽的凉意,迎面吹来,将泡完澡后过剩的暖意全部吹散,提神醒脑。
厨房里有不少强子提前备好的食材,还有一筐鸡蛋和一袋大米。
大半夜煮饭太麻烦,许秋实干脆把火车上没吃完的桶面拿出来煮了,煮好再装回面桶里,少洗两个碗。
江翊驰确实是饿了,这两天坐火车就没好好吃过饭,下午在市里吃的那家自助也不太合胃口,根本没吃多少。
这会端着杯面的纸桶,跨坐在矮矮的小木凳上,完全不用顾及形象,吃得可香。
一桶面下肚,泡澡时起的邪火,以另一种形式获得满足。
刷完牙,江翊驰和许秋实一起坐在院中消食。
乡下的夜晚不像灯光遍布的城市,黑得十分纯粹,一抬头,漫天星辰铺满深蓝色的天空,安静地闪烁光芒。
“好漂亮啊。”江翊驰忍不住赞叹。
“喜欢吗?”许秋实跟着抬头仰望。
“嗯,这里的星星,比城市里看得清楚多了。”江翊驰点头。
“明天带你去后山上看,那里更好看。”许秋实宠溺地看向小少爷的侧脸,昏暗灯光落在长长的睫毛上,微风吹过,发丝翻动,美好得像一幅画。
察觉到他的目光,江翊驰回过头与他对视。
这里没有城市的喧嚣,没有旁人的目光,只有夜空,晚风和星星。
江翊驰凑过去轻轻吻了下许秋实的嘴角,此刻,胸口的情意满得像是要溢出来。
“去睡觉吧。”许秋实伸出手。
“嗯。”江翊驰握住他的手。
院中灯光熄灭,唯余满地星光。
*
第二天清晨。
江翊驰躺在晒得蓬松柔软的棉被里,一只手搭在耳侧,睡得正香。
须臾,掌心传来一阵湿润的触感,温热气息抚过脸颊,泛起一丝痒意。
双眼紧闭的小少爷下意识以为是许秋实在逗弄自己,挥了挥手,嘟囔着:“别闹……再睡会儿。”
耳边的喘息声渐渐变粗,演变成细细的呜咽哼唧。
江翊驰伸手摸索,抓到一片粗糙的毛发,不像是许秋实的头发。
意识稍稍清醒,他猛地睁开睡眼,与一只黑色的土狗四目相对。
一声惨叫自里屋传出,在厨房准备早饭的许秋实匆匆赶来,看到的就是小少爷缩在床头,一脸崩溃的模样。
“怎么了?”
“这狗是怎么进来的啊?”江翊驰大喊。
“可能是门没关紧,它咬你了?”尽管从没见过小黑咬人,许秋实仍紧张地上前想要查看小少爷的状况。
“它舔我了!!”
“没受伤就好,舔两下没关系的。”许秋实松了口气,“你不是喜欢挺喜欢狗的吗?”
“那也得是干净的狗啊!”被一只农村土狗舔醒,江翊驰要气死了。
“小黑昨天才洗的澡,不脏。”虽然是散养的狗,但村长一家都很疼它,经常给它洗澡。
“驱虫了吗?”江翊驰问。
许秋实被问住了,农村人养狗哪有什么驱不驱虫的概念。
“不行,我要再洗个澡。”江翊驰翻身起来,看向小黑的眼神充满愤怒。
“呜。”小黑委屈地缩了缩身子,蹭到许秋实身边寻求安慰。
“乖,一会给你好吃的,别难过。”许秋实不忍地摸摸小黑的头。
“你不许摸它!都说了很脏啊!”江翊驰再次崩溃。
不知是不是听懂了江翊驰的嫌弃,小黑摇着尾巴,讨好地扑向准备下床的小少爷。
“别过来——!”
又是一声惨叫,许秋实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在小少爷震惊的目光中笑出了声。
第78章 小黑
“你还笑!”江翊驰蹲在井边, 用力搓洗双手。
“我没笑。”许秋实心虚抿嘴。
“你笑了,我两只耳朵都听见了!”江翊驰控诉,眼里满是委屈。
“只笑了一声, 觉得你可爱才笑的。”许秋实真诚地解释。
听见许秋实夸自己可爱, 江翊驰轻哼一声, 气消了一半。
“别生气,洗干净就好了。”许秋实帮他擦干手,低头亲了下他的掌心。
这下,江翊驰剩的那半气也消了。
小黑被许秋实勒令坐在一旁,哼哧哼哧吐着舌头。
江翊驰看了它一眼,不客气地骂道:“笨狗。”
“汪!”小黑欢快地回应了声。
“说你笨还这么高兴。”江翊驰没好气道。
“它这是喜欢你。”许秋实说。
江翊驰闻言, 得意地扬起下巴:“本少爷本来就是人见人爱。”
“嗯, 狗见狗也爱。”许秋实补充。
小少爷眯了眯眼, 感觉听着怪怪的。
许秋实没给他发难的机会,催促道:“快去刷牙,准备吃饭。”
早餐吃的是青菜瘦肉粥,许秋实特地给小黑也盛了一碗, 晾凉后才端给它。
江翊驰尝了一口,问:“它那碗有调味吗?”
“跟我们的一样。”许秋实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问这个。
“狗狗不能吃加调味料的食物,尤其是盐, 对肾脏不好, 还会掉毛。”江翊驰科普道。
许秋实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之前上门喂养,主人家有准备专门的猫粮狗粮,不需要考虑这个问题,但小黑从小就是这么养的,人吃什么它吃什么, 没见它有过不舒服的时候:“吃一点没关系吧?”
“看它的样子,都吃习惯了,现在看不出问题,年纪大了毛病就出来了。”江翊驰说得一套一套的,“赶紧改了吧。”
许秋实:“这要怎么改?”
“给它吃狗粮啊,或者吃不加调料的饭菜,可以上网搜专门的狗饭做法。”
见小黑吃得津津有味,许秋实迟疑道:“我到时候跟村长说说吧。”
吃过早饭,许秋实去洗碗,留江翊驰在院子里和小黑大眼瞪小眼。
知道小少爷不喜欢自己,小黑站在离他三步远的位置拼命摇着尾巴,以示友好。
江翊驰盯着它看了会,说:“坐下。”
小黑立刻收拢四肢,原地坐好。
“你听得懂啊?”江翊驰乐了,又试着让它站起来。
小黑便直起前肢,变成站姿。
“像我这样,用两条腿站。”江翊驰从凳子上起身,给小黑演示了一遍。
小黑原地思索片刻,试探着抬起两只前爪,只靠后腿支撑,站得晃晃悠悠。
“嘿,原来你不笨啊。”江翊驰抬手想摸它,想到自己刚刚还在嫌它脏,默默收回手。
仍在努力支撑的小黑朝他投来期待的目光,江翊驰轻咳一声:“我不想摸你,给你拿点吃的总行吧?”
小黑:“汪!”
厨房里,许秋实好笑地看着小少爷到处给小黑找能吃的东西,说:“背包里有两根火腿肠,你拿给它吃吧。”
江翊驰面露犹豫。
“吃过那么多,不差这一点。”许秋实给他递了个台阶。
“也是,以后注意就好了。”江翊驰去找到火腿肠,一点点掰着喂给小黑。
短短半个上午的时间,一人一狗的关系得到极大缓和。
许秋实见他们玩得开心,不想破坏气氛,但有个问题不得不确认清楚:“小江。”
“嗯?”用火腿肠逗弄小黑的江翊驰抽空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什么时候回去?明天要上课吧?”许秋实始终牢记小少爷的学生身份。
“明天校运会,有三天呢,我没参加项目,不到场也没关系。”江翊驰早有打算。
“校运会?”许秋实一怔,“这么刚好?”
“对啊,不信你可以问许秋泽嘛。”江翊驰把手里剩下的一小截火腿肠全部丢给小黑,转身走到许秋实身前,“这说明冥冥之中自有定数,我们是天生一对。”
突然多出的几天时光,对许秋实而言像是上天的恩赐,他牵住小少爷伸来的手,下意识凑上前去。
江翊驰闭上双眼,准备迎接亲吻,下一秒,身体被重重推开,原地旋转一圈,眼冒金星。
“石头哥,中午去魏叔家吃饭,他跟你说了吧?”强子人离得老远吼了一句。
正想质问的小少爷顿时哑火,只冲许秋实皱了皱鼻子。
许秋实抱歉一笑,朝强子回道:“说了。”
“我来看看你这缺什么,等会我要去镇上,帮你一起买回来。”强子手里还提着袋玉米,“这个给你们吃。”
许秋实想说不缺什么,江翊驰抢先问道:“你们镇上有宠物店吗?”
“镇上没有。”强子摇摇头,“市里应该有。”
江翊驰看了眼小黑,说:“许秋实,我们去一趟市里吧?”
“好。”许秋实知道小少爷想做什么,也愿意纵着他。
鉴于昨日小少爷不太愉快的摩托车体验,强子热心摇来兄弟中会开车的小李,让他负责接送两人一狗去市区。
在南林村出生长大的小黑迎来狗生中第一次进城的机会。
等它回到村长家,身价已经翻了好几倍。
“这狗过的日子,比人还精细。”村长看着许秋实带来的一大堆宠物用品,啧啧称奇。
“小江和小黑有缘,都是他的心意,你们收下吧。”许秋实不由分说地把东西搬进屋内。
“有缘就一起玩嘛,花这老些钱干嘛?石头你也是,小江是客人,怎么能让人家破费呢?”村长摇着头,虽然不知道他们花了多少钱,还是忍不住替他们心疼。
“这些东西都不贵,你们别客气,我跟强子说好了,以后用完让他去买,我会给他报销的。”江翊驰已经替小黑安排好接下来的狗生了。
“啥?这不连吃带拿嘛?不行不行。”村长挥挥烟杆,要不是许秋实坚持,他连眼前的东西都不想收。
“叔,人家买给小黑的,你不想收,也得问问小黑的意见啊。”强子在边上帮腔。
“我问它的意见?我问得出来吗我!你个臭小子!”村长一烟斗敲到强子的脑袋上。
“小黑聪明着呢,看我的。”强子揉揉脑袋,蹲下身问:“小黑,你想要小老板给你买的东西吗?想要就叫一声,不想要叫两声。”
小黑:“汪!”
“你看,我说它能懂吧!”强子得意道。
村长被逗乐了:“小黑,想要叫两声,不想要叫一声。”
小黑:“汪汪!”
村长薅了一把狗头,奇道:“这狗真精啊。”
许秋实趁机跟村长说了小黑的饮食问题,让他以后少给小黑吃剩菜。
“啥玩意?狗吃东西还挑上了?”村长一副匪夷所思的模样。
“对身体不好,会肾脏衰竭的。”许秋实说。
“这……都吃好几年了,身体挺好的啊。”村长挠挠头,“咱是土狗,没有城里的狗那么精贵吧。”
“跟哪里的狗没关系,今天我们去宠物医院做检查了,医生也是这么说的。”许秋实一本正经道。
老一辈的农村人,对老师、医生这些职业有着天然的敬畏,村长终于接受许秋实的建议,表示以后做饭多做一份不加盐的就是了。
“不用另外做,给它吃狗粮就行。”许秋实指了指屋内那堆宠物用品。
村长:“行吧,小黑的东西我收下了,其他的你们带走。”
“叔你怎么还说这话,都是石头哥和小老板的心意,人家难得来一趟。”强子劝道,毕竟他们这帮弟兄也收了不少好东西。
几人在江翊驰买的见面礼上扯了半天皮,终于在村长老婆的一声令下,坐上饭桌。
一顿饭下来,村长拉着江翊驰问东问西,之前强子提起过他是许秋实的老板,所以村长对他为什么会跟着许秋实回乡格外好奇。
“我没来过乡下,学校正好有假,我跟他来玩玩。”江翊驰神色自若。
这个理由得到了众人的理解,城里小少爷因为好奇想来乡下玩,多正常啊。
“那阿泽呢?学校放假了,他怎么不一起回来?”村长心里一直惦记着许秋泽。
“他是班干部,又是学生会成员,放假很忙的,能者多劳嘛。”江翊驰应答如流。
“这样啊。”村长一听,顿时乐开了花,“那还是忙点好,忙点好。”
几人吃得兴起,喝了不少酒,尤其是想在村长面前好好表现的江翊驰,更是来者不拒,劝一杯喝一杯。
最后许秋实看不下去,帮忙挡了好几杯。
小少爷酒量不好,好在酒品尚存,喝醉了也不闹事,光扒着许秋实的胳膊不肯松手。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的家,只记得一阵颠簸后,就躺床上了。
“许秋实?”小少爷嘟囔着叫了声。
“我在。”许秋实答。
“你在哪呢?我怎么看不见?”
“你把眼睛睁开就看见了。”
“睁不开啊,你帮帮我。”
许秋实无奈握住他胡乱挥舞的手,放在自己脸侧:“在这呢,摸到了吗?”
“摸到了,嘿嘿。”确认许秋实在身边,江翊驰放心地睡了过去。
再睁眼,已是晚上,屋内黑漆漆的,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弱光亮。
江翊驰扶着额角想起身,听见身边传来一阵规律的呼吸声,动作一顿,摸索着抚上许秋实的脸。
高挺的鼻梁,柔软的嘴唇,想低头给他一个吻,又怕自己满嘴酒气熏到人,直到耳边传来带笑的声音:“到底亲不亲?”
这是之前江翊驰在火车上对许秋实说过的话,现在被对方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
酒意已完全消散,江翊驰红着脸吻了下许秋实的额头,轻声道:“许秋实,带我去看星星吧。”
“好。”
第79章 约定
夜里风凉, 许秋实帮江翊驰披上外套,牵着他的手慢悠悠朝屋外走。
前往后山的小路有些崎岖,江翊驰跟在许秋实身后, 深一脚浅一脚, 走得艰难。
“要不要背你?”许秋实回头问。
江翊驰想起先前醉酒被许秋实抱回卧室的场景, 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这么丢脸的事,他才不要做第二次。
“有什么丢脸的?山上的路更不好走。”许秋实将手握紧了点,“以前我经常背着阿泽上山玩。”
“你都说是以前了,现在你还会背他吗?”
“有需要的话,会背。”
江翊驰好奇道:“你跟许秋泽的感情从小就那么好吗?”
许秋实回忆起弟弟刚出生的时候, 他才六岁, 家里突然多了个比自己更小的存在, 莫名滋生出年长者的责任感来。
“他上幼儿园之后,跟我在一起的时间比跟爸妈在一起的时间多多了。”许秋实面上浮现一丝怀念,“阿泽小时候很可爱的,等回去给你看照片。”
“我才不……”拒绝的话说到一半, 江翊驰意识到许秋实肯定也有小时候的照片,顿时来了兴趣:“不然现在回去看吧?”
“急什么?照片又不会跑。”许秋实哭笑不得。
两人边走边聊,很快走到山脚下。
上山的路由各种形状的石板石块铺成, 高低不一, 没有规律, 走起来果然更加吃力。
江翊驰坚持要自己步行,许秋实只能放慢速度。
好在后山不高,山顶是一块平坦的空地,视野十分开阔。
许秋实把自己的外套脱下,叠好铺在地上, 说:“坐这吧。”
“你不冷啊?”江翊驰摸了摸他露在外面的胳膊。
“不冷,走了一路,热出汗了。”许秋实拉着小少爷坐下,抬了抬下巴,示意:“看。”
江翊驰仰起脑袋,一瞬间被眼前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
夜空犹如墨蓝色的幕布,自头顶铺开,蔓延到远山尽头,满天繁星密密麻麻,像被人随手撒上幕布的碎钻,争相闪烁,无数细小的微光汇聚,最终变得闪耀夺目。
江翊驰看得入神,眼底映出漫天星光,不由喃喃道:“我从来没有这样看过星星。”
许秋实侧头看他,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沉沉夜色,点点星光之下,无关身份与地位,任谁来都会变得格外渺小。
小得像草上的露珠,风中的沙粒,什么烦恼、困惑,在这一刻显得格外不起眼。
江翊驰突然有些心慌地牵住许秋实的手,轻轻靠在他肩头。
“小江。”许秋实唤道。
江翊驰没应声。
许秋实又唤了一遍。
江翊驰不大乐意地回道:“不许这么叫我了。”
“为什么?”许秋实莫名其妙。
“现在随便一个认识的人都喊我小江,你不能跟他们一样。”江翊驰说。
“那我要怎么喊你?”许秋实好笑地问,总不能要他像过去一样喊“老板”吧?
“我不管,你自己想,反正不能叫小江。”多生疏啊!
许秋实再次被小少爷的反应可爱到,试探着问:“跟小飞一样叫你阿驰,可以吗?”
江翊驰想了想,还算能接受:“行吧。”
风自山林间轻轻拂过,带来清新的草木香气,偶尔传来几声虫鸣,呼应着天上闪烁的星光。
“你刚刚想跟我说什么?”江翊驰主动提起被打断的话题。
半晌,许秋实没头没脑地说了句:“三年时间很快的。”
江翊驰听懂了,沉默着不说话。
“其实都不到三年,你妈妈说的是只要等到你毕业,我算过了,才两年半,一眨眼就过去了。”
“许秋实,如果我说,我愿意跟你留在这里呢?”江翊驰低声开口,“我不当江家的小少爷了,我只是你的阿驰,好吗?”
这回轮到许秋实说不出话来。
当初苏惜玉告诉过他,江翊驰为了他甚至愿意被赶出江家,所以希望他也可以为江翊驰多考虑一点。
再次听到这句话,许秋实的胸口还是疼得要命。
“可我不愿意。”许秋实艰难出声,他不愿意小少爷为他放弃所拥有的一切,江翊驰就该是众星捧月,高高在上的存在,就该过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生活,怎么能因为他这样的人,从云端跌落泥潭呢?
“为什么?”江翊驰无法理解。
“除了阿泽,我没有别的亲人了。”许秋实顿了顿,“你不一样,就算不在乎钱财和地位,你还有那么多在乎你的家人,你不能为了我放弃他们。”
“如果是他们不接受身为同性恋的我呢?”江翊驰哽咽,泪水充斥眼眶。
“不会的,你妈妈已经在给我们机会了。”许秋实抬手,指腹轻轻擦过他的眼角。
“她不让我们联系,也不让我们见面,就是想让我忘记你。”江翊驰很清楚自己的妈妈在盘算什么,悄悄追随许秋实回乡便是他无声的抗争。
“那你会忘记我吗?”许秋实看着他的眼睛问。
“当然不会!”
“这不就够了?”
江翊驰扁扁嘴,抽抽鼻子:“可我怕你会忘记我。”
“不会的,我不会再骗你了,答应你的事,我一定会做到。”许秋实保证,心中早就软成一片。
江翊驰仍红着眼睛,强忍着没有落泪。
“只是不在一个地方,我会等你的。”许秋实吻了吻他的额头。
江翊驰闭上双眼,泪水终究还是从眼角滑落,与他们的约定一起,在心口烙下印记。
自山上回到家,江翊驰始终沉默不语。
直至两人躺在床上,许秋实温柔亲吻他红肿的眼睛,取下脖子上的项链,将戒指套在他手上,随后握住他的手,说:“你也帮我戴上,好吗?”
江翊驰颤抖着手,为许秋实戴上那枚刻有自己名字的戒指,在他指尖落下一吻。
“许秋实。”
“我在。”
“你爱我吗?”
“我爱你。”
江翊驰动情地吻住他的唇,反复诉说爱意:“许秋实,我也爱你,真的好爱你。”
“嗯。”
身体传来一阵颤栗,许秋实抱紧江翊驰的肩,大脑闪过一瞬的空白。
老屋的木床吱呀吱呀地晃动,伴随某些隐秘的声响,于寂静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
天色渐明,一切归于平静。
接下来的两天里,江翊驰缠着许秋实,非要体验各种乡下生活的乐趣。
许秋实拗不过他,喊上强子、大毛几人,带着小黑,一起下河摸螃蟹。
南林村里有条贯穿整个村子的河流,一到秋冬季节,河里的鱼虾螃蟹便格外肥美。
许秋泽爱吃螃蟹,以前许秋实常常带他去抓螃蟹,轻易捞到一整桶,回家烤着吃,蒸着吃,炒着吃,虽然没多少肉,味道却是极好的。
江翊驰头一回下河,挽着裤腿,冰凉的河水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不然你到岸上等吧?”许秋实怕他着凉,忍不住劝道。
“不要。”江翊驰正在兴头上,哪听得进劝,转头让强子给他讲抓螃蟹的技巧。
河里的螃蟹专门藏在石头缝里,几人分工合作,抓了满满一桶,顺便逮到不少河虾。
许秋实不忘给岸上的小黑丢几条小鱼,惹得它在岸上不住地兴奋叫喊。
回家路上,小少爷嚷嚷着要吃烤螃蟹,强子积极借来一个烤架,替小少爷满足心愿。
螃蟹壳多肉少,基本都是嚼一嚼,尝个味就吐了。
许秋实偏偏拿出剪刀和小镊子,硬是给江翊驰掏出一小碟蟹黄蟹肉来,看得强子几人叹为观止。
知道小少爷爱玩,强子还带着他上山到处摘野果,不管好不好吃,能不能吃,摘了一大箩筐回家。
许秋实挑挑拣拣,能直接吃的洗洗吃了,不能直接吃的送去村长那泡果酒。
两天时间,足够江翊驰从小少爷变成个野猴子,连村长见到他都得夸一句他入乡随俗得十分到位。
天色暗下,玩了一天的江翊驰像耗尽电量般,坐在靠背的竹椅上,静静望着远处的夕阳落下。
直至最后一丝余晖消失在天边,厨房的烟囱口不再冒出白色炊烟。
许秋实摆好饭菜,招呼他过来吃饭。
江翊驰望着满桌家常菜,情绪低落地说了句:“这是不是我的最后一餐了?”
“胡说什么呢?”许秋实不悦道。
“我明天就要走了。”逃避了两天,小少爷还是不得不面对这个事实。
“不是说好了吗?两年半而已,一下就过去了。”许秋实忍住不舍,安慰道。
“是啊,一下就过去了。”江翊驰自言自语般重复了遍,要是连两年的独孤都无法忍受,拿什么来让许秋实相信自己能与他相守一辈子呢?
“多吃点。”许秋实不停给江翊驰夹菜,心头随之涌起一股怅然。
第二天一早,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许家老宅前,郑航从车上下来,礼貌敲响大门。
没多久,许秋实一手拎着村长送的特产,一手牵着小少爷走出家门。
江翊驰昨晚缠着许秋实闹到快天亮才睡,根本没睡够,要不是许秋实在身边,他的起床气早就开启无差别攻击了。
“小江总,我来接您回去。”郑航恭敬道,又朝许秋实打了个招呼:“许先生,好久不见。”
“郑助理,阿驰拜托您了。”许秋实把东西交到郑助理手中。
江翊驰满眼不舍地上了车,透过车后窗看许秋实一直站在门口目送自己。
汽车驶出一段距离,突然一个急刹停下,伴随洪林的一声国骂,江翊驰推开车门冲了下来。
许秋实睁大双眼,下意识张开手接住飞扑而来的小少爷,随后,唇上一软。
在郑航和洪林的注视下,这对同性恋人接了个深情绵长的吻。
许秋实再次目送江翊驰离去,耳边不断回响那句临别时的叮嘱:
“许秋实,你一定要等我。”
第80章 过年
载着江翊驰的车子渐渐消失在许秋实的视野中, 连同他心中的一块地方一同带走。
许秋实曾想过,花两年时间四处走走看看,增长见识, 丰富自己单薄的阅历。
可没有江翊驰的日子, 他哪都不想去, 只想守着老房子,这里至少留有一点他们共同创造的回忆。
于是他选择留在故乡,遵守与江翊驰的约定。
等他。
许秋实干了一阵子的老本行,和从前一样,带着几个弟兄到处找活干,没活干的时候就坐在自家院子里, 和小黑一起晒晒太阳, 发发呆。
“石头, 你婶子从娘家带回两只鹅,你来帮忙杀一只。”村长抽着旱烟,站在院门口。
当初村长得知许秋实在洛海市开店的事,直夸他有本事, 如今见他骤然回乡,对自己的店只字不提,只当他遇到什么不好的事, 没敢多问。
“好。”许秋实自椅子上起身。
“等会在我家吃饭吧。”村长了解许秋实, 先说吃饭肯定不答应, 让他帮忙干活一向是二话不说。
许秋实无法拒绝,左右没什么事,直接跟着村长走。
“小黑最近天天往你家跑,我看干脆让它跟你算了。”村长看着在前头走走停停的小黑,觉得能给许秋实做个伴也不错。
“你舍得?”许秋实笑道。
村长夫妻俩只有个女儿, 嫁得远了点,没法常回家,所以两个老人养了只狗作伴,小黑出生没多久就被抱到村长家,距今四五年的时间。
“有啥舍不得的,这个没良心的,你回来之后,它就不怎么着家,送给你得了。”村长故意说得大声,引得小黑回头看了两人一眼,“你看,它都知道没良心是在说它呢。”
许秋实当然不会真的把小黑要过来养,只找村长又打包了点狗粮。
村长媳妇已经烧好热水,许秋实熟练地把鹅宰好,用开水一烫,开始拔毛。
晚饭是许秋实帮着做的,炖鹅肉,炒鹅杂,卤鹅翅鹅掌,鹅血豆腐汤,一只大肥鹅做了满满一桌子菜。
吃饭时,村长拿出一瓶酒,给许秋实倒上:“这酒可不便宜,还是小江送的,我能喝上算是沾了你的光了。”
许秋实一眼认出来,正是当初两人进市里买的。
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是好酒,醇厚绵长,入喉之后,舌尖却泛起一阵说不清的苦涩。
距离小少爷离开,才过了不到一个月。
其实他不算很孤单,那伙兄弟没事常来找他,听到许秋实有考驾照的想法,几人一拍即合,一块到熟人的驾校报了名。
对于实操信心满满的小伙子们,没摸到车就开始幻想自己能一个月拿到证,结果在科目一上栽了大跟头。
除了许秋实和大毛擦着及格线考过,其余几人全部挂科。
被村长好一阵笑话。
“题太多了,根本记不住!”强子心有不甘地控诉。
“你石头哥怎么全记住了?”村长哼笑一声。
“他只比我多了两分!”考了88分的强子更委屈了。
“嗯,我蒙了很多题。”许秋实诚实地说,在学习方面,他自认跟强子半斤八两。
“你看看你,脑子不聪明就算了,运气也没人家好,你咋蒙不对呢?”村长摇头叹息。
“这能怪我吗?”强子仰天长啸。
最后几人还是一起拿到的证,差别仅在于许秋实和大毛两人少交了一笔补考费。
天气渐渐变冷,比起洛海市,南林村的冬天更加难耐,家家户户都会燃起火盆,用来取暖。
许秋实一个人在家,没有起火盆的打算,准备将强子为他扛来的一大袋炭块留着等许秋泽回来再用。
今年过年晚,放假也晚,不过许秋泽早早计划好了一放假就回老家,甚至劝说荀文耀一起来过年。
许秋实和许秋泽不在身边,荀文耀留在洛海市又得一个人过年,对许秋泽的建议他表示很心动,却不敢轻易答应,毕竟酒吧不比学校,年前才能闭店,假期也短,不知道买不买得到票。
“没关系,到时候可以让阿泽帮忙抢票。”如今的许秋实对网络的发达与便利深有体会。
“那等抢到再说吧,有票我肯定去。”手机屏幕里,荀文耀笑意盈盈,身边坐着许秋泽。
“好。”
想到年底可以见到许秋泽和荀文耀,许秋实对新年的到来不禁多了份期待。
*
寒假来临,许秋实牢记许秋泽的车次,早早开着借来的车到车站等候。
一大波人从出站口涌出,许秋实靠在车边,不断搜寻熟悉的身影。
结果一找就是两个。
“文耀哥?”许秋实有些不确定地看向许秋泽,“怎么回事?酒吧放假了?”
“嗯,老板说我这些年一直尽心尽力为他工作,看我辛苦,所以给我放个长假,犒劳犒劳我。”荀文耀裹紧身上的外套,“太久没回来,忘了这里比洛海市冷多了。”
话题一下被岔开,许秋实没有多想,接过他们的行李放到车上:“到家就暖和了,家里可以烤火。”
“我早跟文耀哥说了,老家温度低,是他自己要风度不要温度。”许秋泽偷偷凑到哥哥耳边告状。
“你别冤枉人啊,我都穿上秋裤了,哪里不要温度了?”荀文耀笑骂了句。
一行人有说有笑地回了家,冷寂的院子瞬间变得热闹起来。
许秋实给荀文耀收拾了一间屋子,自己照例和许秋泽睡一间。
农村的新年比起城市更具烟火气。
年三十,天还没亮,村里就响起零星的鞭炮声。
许秋实早早起床做早饭,等许秋泽和荀文耀起来吃过饭,又喊他们一起贴春联。
三人闲来无事,把家里大大小小的门窗全部贴满,年味十足。
连小黑的脖子上都套了条红围巾。
年夜饭从中午开始准备,鸡鸭鱼肉是必不可少的,还有各种炸货,家里的两口大锅一直没闲下来过。
村长跟着媳妇回娘家吃年夜饭,强子的父母回来,难得一家团聚,也是要留在家里的。
荀文耀虽然是强子的亲戚,但这么多年没来往,不太好意思上门,只让强子把礼物带回去。
于是今年的年夜饭和去年一样,仍是他们三个凑一桌。
屋外渐渐黑下来,鞭炮声此起彼伏,屋内三人推杯换盏,家里电视年久失修,荀文耀便拿出自己平板,播放提前下载好的往年春晚节目集锦,算是应了景。
吃过年夜饭,强子和大毛抱着各种各样的烟花爆竹,来找许秋实放炮玩。
望着院子里吵吵闹闹的几人,许秋实面上浮现笑意,拿出手机录了个视频,习惯性点开列表中的对话框想发过去。
手上动作一顿,随后收起手机,仿佛无事发生。
此时,距离他与江翊驰分别已有三个月。
许秋实对着墙上的日历发愣,居然才三个月吗?
他还跟小少爷说两年半一眨眼就过去了。
许秋实想自己又说谎了,时间明明过得很慢很慢。
原来度日如年是这样的感觉。
*
过完年,荀文耀却不急着走。
许秋实问起两人回程的时间,发现荀文耀的假都能比上许秋泽的寒假了,渐渐觉出点不对劲。
“文耀哥,你们老板给你放这么长的假,酒吧交给谁管了?”许秋实问。
“这个人家自有安排,我只是个打工的,老板让干嘛就干嘛,其他的事不用我操心。”荀文耀打着哈哈想糊弄过去。
只见许秋实的表情突然严肃起来:“文耀哥,你跟我说实话。”
“什么实话?”荀文耀不由跟着紧张。
“你们老板是不是想找借口开除你?或者已经开除你了?要是遇到什么难事,一定要跟我说。”许秋实郑重其事道。
荀文耀一怔,哭笑不得地解释:“你想到哪去了?我没有被开除,我和我们老板关系好着呢。”
“真的吗?”许秋实眼中仍带着几分怀疑。
“真的。”面对许秋实的关心,荀文耀叹了口气,和许秋泽对视一眼,忍不住想告诉他真相:“其实……”
“文耀哥!”许秋泽着急地拦了一嘴。
“你想说什么?”许秋实若有所感,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和阿驰有关?”
见哥哥一提到江翊驰就眼中放光,许秋泽不忍再瞒,只能点头承认。
“是小少爷听说你希望我来过年,不想让你失望,所以找上了我们酒吧的老板,老板好像认识他哥,我不太清楚他们具体怎么沟通的,反正我们老板答应得很爽快。”荀文耀一边说一边观察许秋实的表情,继续说:“车票也是他帮我们买的,还有那些年货,都是他安排的,他让我们别告诉你,怕你有负担,但我觉得不该瞒着你,毕竟咱们才是自己人嘛。”
听到最后一句话,许秋实不由笑了笑,随后不知想到什么,低下头,半晌没吭声。
“哥,你没事吧?”许秋泽担忧地问。
“没事。”许秋实摇摇头。
“小少爷经常找我们打听你的消息,不过我们不敢多说。”荀文耀干脆全部坦白。
“哥,你要是想知道他的消息,我们也可以告诉你的。”许秋泽实在见不得哥哥失落的模样。
原本他想着两人能就此结束也是个不错的结局,省得江翊驰老惹他哥伤心,可眼下看来,似乎和江翊驰分开才是最让他哥伤心的事。
“算了吧,知道得越多,越难受,像现在这样,专注过自己的日子,不是挺好的嘛。”荀文耀不忍地劝说。
许秋实挣扎了会,终是问了句:“他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