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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忙碌到傍晚,才稍稍闲下。

门口风铃晃动,许秋实习惯性抬头准备说句“欢迎光临”,看清来人的那刻,嘴角笑意顿住,沉声唤道:

“江总。”

第66章 改不了

门口的男人身形挺拔, 气质冷冽,一身简洁的衬衫西裤,却无法掩盖那股难言的压迫感。

江翊和的视线似不经意落在许秋实身上, 一步一步向他走去。

几个月不见, 当初的保姆已经成为甜品店的老板。

要不是因为不省心的弟弟, 江翊和这辈子都不可能亲自来找一个小店长谈话。

“方便说话吗?”江翊和问。

“嗯。”这会客人不多,许秋实跟叶晗说了声,解下身上的围裙,走出吧台。

“到我车上聊吧。”江翊和看了一圈店内,并不适合聊接下来的话题。

“好。”许秋实跟他上了停在路边的车。

车内空间十分宽敞,许秋实拘谨地坐在后座, 默默等待对方开口。

江翊和:“之前阿驰多亏你照顾。”

许秋实:“应该的。”

“确实, 拿钱办事, 尽心尽力是应该的,既然现在你不是阿驰的保姆了,以后,我弟弟就不劳你费心了。”言语中满是疏离。

许秋实的双手安静搁在膝头, 坐得端正,听到这番话,指节不由收紧几分, 将裤子的布料捏出几道褶皱。

“你也有弟弟, 应该能明白我的心情。”江翊和缓了语气, 单论许秋实这个人,他并不反感。

“我明白。”许秋实压着嗓子,艰难出声。

“阿驰从小被宠着长大,性子骄纵,但心思单纯, 本质良善,谁对他好,他都会记在心里,你和他相处那么久,肯定深有体会。”

“嗯,小江很好。”

“正是如此才容易受到影响,他年纪小,分不清对错,有时一时冲动,模糊了情感的界限,我可以当他不懂事。“江翊和说到这,眉峰一沉,“但你不一样,你比他大六岁,早早步入社会,你应该比他更清楚,你们之间是绝无可能的。”

江翊和的一字一句宛若一把把尖刀,精准刺向许秋实心防最薄弱的地方。

“所以他可以糊涂,你不可以。”江翊和算是把话彻底摊开说了。

许秋实虽然无法反驳,但他知道这种时候不能退缩,至少要先表明自己的立场:“江总,我对小江,是真心的。”

“呵。”江翊和忍不住轻笑出声。

“我知道我们之间的差距,我没贪图过什么,就像你说的,小江那么好,我喜欢的是他这个人,无关其他,只要他还需要我,我就不会离开。”他答应过小少爷的。

江翊和的脸色彻底冷下:“两个男人之间,谈什么喜欢?难道你不知道这是不正常的吗?”

“喜欢一个人,不是病,也不是错。”许秋实挺直脊背,一字一句道:“这是正常的。”

“看来我们是不能达成共识了。”江翊和嗤笑一声,话锋一转,“你们店,地段不错,生意看着也很稳定。”

许秋实心头一跳。

“只要我一句话,可以在现有的合作规模上扩大好几倍。”

反之亦然,甚至更糟。

许秋实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江翊和今日过来,本就不是为了劝说,他要达成目的,有的是方法,肯耐着性子和许秋实说这么多,已经算是仁至义尽。

“店好像不是你一个人的?据我所知,你的合伙人跟你认识时间不长,能这么放心地拉你入伙,很信任你吧?”

许秋实握紧拳头,眼神中带上一丝愤怒:“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全看你怎么做。”江翊和神色淡漠,透出些许不近人情的意味,“你弟弟叫许秋泽,我看过他的资料,很优秀,完全符合江晟集团在洛大设立的奖学金获得标准,不光是奖学金,保研名额、实习内推、毕业之后的正式offer,这一整条路他都可以走得稳稳当当。”

轻飘飘的语气说出的话,像压顶的巨石,让许秋实的呼吸逐渐困难。

江翊和直白道:“这些东西我能给,当然也能毁。”

“他们和这些事没有关系。”

“他们跟你有关系,就要承担被你连累的风险,这是我对你的警告,不需要征求你的意见,你没有反抗的余地,看到了吗?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差距。”江翊和残忍地道出事实。

许秋实终于直观感受到横跨在他和小少爷之间的巨大鸿沟,他要面对的不仅仅是小少爷的家人,还有整个江晟集团,此刻的他在江翊和眼中无异于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我会给你时间考虑,看看是你对阿驰的真心更重要,还是亲情和友情更重要。”

这是江翊和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望着扬长而去的汽车,许秋实久久不能回神。

*

首都。

江翊驰听从江母的建议,约见林宛筠的时候,将顾承飞也喊了出来。

一路上,林宛筠跟顾承飞相谈甚欢,当场添加联系方式,反倒将组局的江翊驰忽略得彻底。

一直到看完电影吃完饭,林宛筠坐上回家的车,江翊驰都没搞明白她找自己的目的何在。

接下来几天,林宛筠经常约两个人出去玩,刚好缓解了江翊驰被逼着相看对象的压力。

江父江母还以为他和林宛筠有戏,时常向大儿子报告情况,逐渐淡忘小儿子已有心上人一事。

有人主动上门帮忙打掩护,江翊驰顺水推舟地过了段舒心的日子。

眼见时机成熟,林宛筠总算朝两位新交的朋友发起请求。

原本拍着胸脯打包票的顾承飞在听见要帮的是什么忙后,惊得下巴直接掉桌上。

江翊驰神色复杂地看了林宛筠许久,说出一句:“你口味挺重。”

林宛筠笑笑不说话。

三个人围坐一桌商量计划,就属顾承飞最积极。

江翊驰想把这个新八卦告诉许秋实,可许秋实已经很久没回消息了,猜测对方大概在忙,于是他百无聊赖的点进朋友圈,划拉了两下,被一张照片吸引了注意力。

发照片的女生是江翊驰的同学,一组九张照片,全是在半日甜拍的,其中一张角度刚好对准店门口,凑巧拍下停在马路边上的一辆豪车,十分眼熟。

江翊驰仔细辨认,那种车型整个洛海市都找不出第二辆,正是他哥的座驾。

他哥去找许秋实了?!

江翊驰猛地站起身,一边给许秋实打电话,一边往外跑。

“阿驰,你去哪啊?”顾承飞在身后大喊,没有得到回应。

电话没接通,各种不好的想法在脑海中轮流闪现,江翊驰转头订了张飞机票,连招呼都没打,直接让司机送他去机场。

途中他还在不停地给许秋实打电话。

终于打通,熟悉的声音传来:“喂,小江。”

“许秋实,你在哪?”江翊驰着急地问。

“在店里,怎么了?”许秋实的语气听着没有任何异样。

江翊驰却觉得心脏一揪:“我哥是不是去找你了?”

“你……”许秋实下意识想问小少爷是怎么知道的,及时止住话头,没有问出口。

但一个字足以让江翊驰猜到情况,他追问:“他跟你说什么了?”

许秋实平静道:“没说什么,你别担心。”

“他是不是逼你离开我?”江翊驰了解他哥,既然亲自出面了,绝不可能只是跟人聊天谈心。

许秋实不想对小少爷说谎,可这件事他处理不好,小少爷同样不会有办法,告诉他也是徒增烦恼。

江翊和给出的选择题看似很难做,实则不管从哪个角度想,许秋实能走的路都仅有一条。

“小江。”许秋实轻唤一声。

江翊驰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许秋实忍了又忍,终究还是将差点说出口的两个字狠狠咽了回去,说:“我没事。”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江翊驰挂断电话,沉着一张脸走进机场。

*

凌晨,洛海市。

一辆车缓缓驶入江家别墅。

屋内灯光一盏接一盏地亮起,被吵醒的佣人看见本该在首都的小少爷风尘仆仆地冲上楼,随后二楼爆发激烈的争吵。

巨大的开门声把江翊和惊醒,他坐起身,眼睛因为刺眼的灯光无法完全睁开,等看清站在门口的人是谁时,当即拧着眉头怒道:“你大半夜发什么疯?谁允许你回来的?”

“你去找他了。”江翊驰声音沙哑,“你跟他说什么了?”

“江翊驰,注意你的态度。”江翊和揉揉眉心,掀开被子下了床。

“你非得这样吗?我只是谈个恋爱,又不是杀人放火了,你为什么要这样啊!”江翊驰猛地提高声音,眼眶通红,“你到底跟许秋实说什么了?是不是威胁他了?是我先喜欢上他的,是我追求的他,是我逼着他跟我谈恋爱的,有什么事你冲我来,别去找他麻烦,算我求你了!”

“什么谈恋爱?你跟个男人谈什么恋爱!”江翊和听到弟弟不管不顾的叫喊,心头火起。

“我就是在跟许秋实谈恋爱,我喜欢他,我要跟他在一起,说得够清楚了吗?”江翊驰本以为隐忍退让可以获得一点喘息的空间,但江翊和根本不给他们机会。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是不是失心疯了?”江翊和的眼神渐渐冰冷下来。

江翊驰:“我没疯,我喜欢男人,我喜欢许秋实!”

江翊和深吸一口气:“阿驰,你还小,对这种事根本不了解,不要再胡说八道了。”

“哥,我是同性恋,这是天生的,就算没有许秋实也会有别的男人,我不可能跟女人结婚。”最后一块遮羞布被扯下,江翊驰的语气变得格外冷静。

江翊和走到他面前,一字一顿道:“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是同性恋,我喜欢男人,我喜欢许秋实,这辈子都改不了,哥你别逼我了!”

“你给我住嘴!”

“啪”的一声,清脆的声响回荡在整个卧室。

这是江翊和第一次对弟弟动手,铆足了劲,没有一丝留情。

江翊驰偏过头,嘴角溢出血丝,脸上缓缓浮现一个清晰的五指印。

江翊和收回手,冷冷道:“改不了是吗?我倒要看看是不是真的改不了。”

第67章 不配

许秋实接到小张的电话时, 天还没亮。

“许哥,出事了。”小张压着声音,不知是躲在哪里给许秋实打的电话。

许秋实一下清醒过来, 这个时间点接到他的电话, 只有一种可能:“小江怎么了?”

“小少爷凌晨跑回来跟江总大吵一架, 现在江总要把小少爷送去戒同所了。”小张偷偷摸摸从别墅溜出,第一时间给许秋实打去电话,他不知道在洛海市还能找谁。

许秋实来不及细问小少爷突然回到洛海市的缘由,“戒同所”三个字先一步让他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一句多余的话都来不及说,套上衣服往外冲。

别墅大厅, 一个异常高大壮硕、身穿黑西装的男人凑到江翊和耳侧报告:“老板, 小张刚刚开着车跑了。”

这人是江翊和手底下的保镖队队长洪林, 专门负责保护江翊和的安全,平日或是充当司机,或是守在暗处,很少现身。

“不用管他。”江翊和连眼皮都没抬, 只当小张是不想陪着江翊驰一起被送进戒同所。

小张除了司机的身份,还是他派给弟弟的保镖之一,是之前跟在洪林手底下做事的小弟, 在江翊和看来, 就算小张真想做什么, 一个人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许秋实不知道地点,在小张的吩咐下焦急地等在小区门口。

几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车从空旷的道路尽头驶来,速度极快,瞬间到达许秋实面前, 刺耳的刹车声响彻大街。

“许哥,快上车!”小张按下车窗,着急道。

许秋实拉开车门,钻进副驾,小张迅速为他系上安全带,脚踩油门,车子顿时像个炮弹似的发射出去。

好在这个点路上没有人也没有车,小张一边开车一边跟许秋实简单说明了情况。

“小少爷因为江总去找你的事,连夜从首都回来,和江总吵架的时候顺便出柜了,江总气坏了,给了他一巴掌,让郑助理去联系戒同所,等手续办好就要送小少爷过去。”

许秋实感觉大脑嗡嗡地响,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在短短一夜之间发展成这样。

“许哥,等会追上小少爷了要怎么办?”小张出来之前打听到他们的目的地,这会只要朝同一个方向开,一定会遇上的。

许秋实冷静道:“不能让他们到地方,先把车逼停,到时候我拖住保镖,你带小江走。”

“许哥,那些保镖是经过专业训练的,不好对付啊。”小张是保镖出身,对以往的同事自然比许秋实了解,尤其是领头的洪林,能把小张当沙包揍。

“我知道。”许秋实没想对付他们,只想拖点时间好让小张带走小少爷,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

小张也没更好的招了,按理说他不该管这事,可小少爷平日待他不薄,许秋实有什么好吃的好喝的也总会想着他,吃人嘴短,在经历一番天人交战后,最终还是决定帮他们一把。

车子一路疾驰,窗外景色飞速倒退,终于在城郊的僻静公路上远远望见那两辆黑色的车。

“许哥,坐稳了。”小张将油门踩到底,车速陡然加快,逼近靠后那辆商务车,迅速完成超车,随后猛打方向盘,脚上换踩刹车,车身一个漂移横停在路中央。

商务车不得不急刹停下,车门打开,四个身着西装的高大保镖鱼贯而出,车内的江翊驰看清前方下车的人影,表情瞬间慌乱,却被身边留守的两人死死压住,无法动弹。

许秋实一步步靠近,直至为首的保镖抬起手臂,拦住他的去路,冷漠道:“给你两秒钟,马上离开。”

许秋实面无表情,视线落在一片漆黑的车窗上,知道他要找的人就在里面等着,没有任何征兆地挥出一拳。

他没学过什么格斗术,仅有的一点打架经验,还是过去在工地上与人起冲突时练出来的,没有技巧,全是力气。

这一拳落在实处,发出沉闷的声响,也彻底激怒对方。

四个保镖一拥而上,拳脚相加,很快将车内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你们住手!不许碰他!住手啊混账!”江翊驰看到人群中双拳难敌四手的许秋实,整个人近乎疯狂,拼命挣扎着想要跳下车,“放开我,你们两个王八蛋!放我下去!许秋实!”

许秋实硬生生挨了好几拳,口中满是血腥味,小腹被狠踹一脚,整个人翻倒在地,疼痛让他更加清醒,听到小少爷的呼唤,满心满眼只有一个目标,拖住他们!

有人扣住他的手腕,有人猛踹他的腿弯,许秋实奋起反抗,肌肉紧绷,青筋在脖颈与手臂上暴起,凭借一身蛮力,硬是挣得四个保镖都有些吃力。

直至双手被扭到身后,脸颊贴上冰冷粗糙的路面,喉咙中发出压抑又绝望的低吼,像一头被制服的野兽。

保镖们互相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惊惧,四个人差点压不住一个人,要是老大知道,肯定又少不了一顿训。

趁所有人的注意都集中在公路的一侧,偷偷摸摸把车开出一小段距离的小张弓着身子下了车,摸到商务车车尾,伸手打开车门,眼疾手快地绞住其中一个保镖的脖子,短短几秒,对方来不及开口就因窒息失去意识。

“小张你小子!”另一个保镖发现情况,愤怒地要下车找他算账。

“小少爷,你快到我们车上去!”小张急吼吼留下一句,跟车内保镖周旋起来,只是一个人的话,他要脱身不成问题。

获得自由的江翊驰却第一时间冲向许秋实,拽开那群下手毫不留情的保镖,趴在许秋实身上死死护住他:“来,往我身上打,有本事你们打死我!带着我的尸体去向我哥交差!”

保镖们这才停下动作,先前挨了一拳的男人上前拽住江翊驰的胳膊,要带他回车里,一只满是血污的手颤抖着钳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把他的腕骨捏碎。

“放开他。”许秋实咬牙吐出三个字,他的一只眼已经睁不开了,脸上满是淤青和擦伤,身上也全是脚印,但看见江翊驰的那一刻,浑身似乎又充满力量,硬是将保镖抓住小少爷的手给掰开了。

江翊驰的眼泪瞬间落下,抱住许秋实的脑袋,心口疼得像被刀扎:“许秋实,你是不是傻啊?谁让你来的?你这个笨石头,打不过为什么不跑啊?你们愣着干嘛?快打120!”

最后一句话是对站着的保镖说的,这批保镖直接受命于江翊和,并不理会江翊驰的命令。

江翊驰抹掉眼泪,摸出许秋实身上的手机,要打120,许秋实抬手阻止,拉住他的衣领,对着他的耳朵轻声道:“我没事,你跟小张走,别留在这。”

“都这样了还说没事,你是不是想气死我?”此刻江翊驰已经意识到另一个主谋是谁,抬头找了一圈,想让小张帮忙扶许秋实上车,直接送去医院比叫救护车快得多。

结果就看见鼻青脸肿的小张被洪林像拎小鸡一样拎了过来。

洪林将小张丢到许秋实身边,朝几个手下说了句:“带他们去老板那。”

江翊和的车停在不远处,刚刚这边的情形,他全看在眼里。

洪林亲自动手拽开小少爷,巨大的力量让江翊驰根本无法抗衡,脚步趔趄差点摔倒。

看见这一幕,许秋实强撑着从地上爬起,眼神凶狠地盯着洪林:“别碰他。”

洪林不耐地瞥了他一眼,用极快的速度挥出一拳。

下一秒,腹部传来剧痛,许秋实身形晃动着后退好几步,勉强站住,眼前却阵阵发黑,仍在重复那句话:“别、碰、他。”

“挺抗揍啊你。”洪林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有没有兴趣来跟我干?”

“老大……”身边的小弟全部无语地看着洪林。

“开个玩笑,你们这群废物,动作麻利点,别让老板等急了。”洪林率先抓着江翊驰过去。

许秋实和小张则各被两个人拧着胳膊押到江翊和的座驾边。

江翊和坐在后座,车门开启,冷眼看着他们陆续来到面前。

许秋实对上他的双眼,想起他要对小少爷做的事,心头的怒火顿时喷涌而出,一字一句清晰地说:“你不配当他的哥哥。”

“你说什么?”江翊和没想到自己尚未跟他们算账,许秋实反倒先发难了。

“我说你不配当他的哥哥!”

许秋实知道戒同所是什么地方。

在他以为自己是异类的年少时光里,曾拼命想把自己掰回“正轨”,于是他了解了很多关于戒同所的资料。

电击、禁闭、药物强迫、精神折磨,说是治疗手段,其实不过是打着矫正性向的旗帜,对活生生的人进行羞辱与洗脑。

许秋实真的动过把自己送进去的念头,觉得自己就该被那样治疗、矫正。

后来意外来临,抚养弟弟成了他新的精神寄托,也逐渐明白自己没有生病,不是异类,渐渐将戒同所这种反人类的机构从记忆中剔除。

而现在,他全心全意爱着宠着的小少爷要被自己的亲哥哥送进那样的地方。

凭什么?

明明应该是小少爷最亲近的家人,却因为莫须有的罪名,选择用最肮脏、最残忍的手段来折磨他。

这样的人,怎么配当小少爷的哥哥?

“他是你的亲弟弟,你怎么敢!你怎么可以送他进那种地方!”

每一个字,都带着极致的心疼与愤怒。

“你根本不是他的哥哥,你是刽子手,是亲手把弟弟推向地狱的畜生!”

第68章 住院

周围一片寂静, 唯有许秋实的声音掷地有声。

江翊驰被洪林扣着胳膊,站在一旁,目光始终牢牢追随许秋实。

男人衣衫脏乱, 浑身是伤, 明明已经狼狈到极点, 可面对权势滔天的江家大少爷时,他依旧昂着头,没有半分退缩与犹豫。

许秋实的那番话让江翊驰久久不能回神,在亲哥那受的委屈,除了自己,还有许秋实知道, 甚至比自己更在乎。

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 又酸又疼。

江翊驰怔怔地落下泪来, 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无声滑落,在地面溅起小小的水花。

“小江,别哭。”哪怕是这种情况,许秋实也能第一时间注意到小少爷的状态, 挣扎着想去他身边,却被身后的保镖踢了一脚膝窝,坚持不住地跪在地上。

“放开我!”江翊驰低头狠狠咬住洪林的手臂, 趁对方吃痛放松的瞬间, 挣脱桎梏, 冲到许秋实身边发疯似的赶走那两个压着他的保镖,“滚开!离他远点,滚开啊!”

嘶吼声混合着哭腔,一向精致漂亮的脸上满是泪水,还有一个明显的巴掌印, 显得格外可怜。

许秋实心疼地摸上小少爷的脸,不敢用力:“疼吗?”

不管什么时候,许秋实总是把他的小少爷摆在第一位,现在明明是他看起来比较疼。

江翊驰摇摇头,喉间的哽咽让他说不出话,这种毫无保留的偏爱,将心中的委屈无限放大,眼泪越掉越凶,哭得浑身发颤。

“不哭了。”许秋实抖着手替他擦眼泪。

江翊驰抓住他的手,放在唇边落下一吻,泪水模糊视线,看不清许秋实的脸,直至感觉他的手无力坠落,身体重重压向自己。

“许秋实?许秋实!”江翊驰撕心裂肺地吼叫起来,“救护车,叫救护车啊!!!”

*

眼皮越来越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的腥甜,最后一丝光亮消失前,许秋实嘴唇微动,想对江翊驰说一声对不起,自己太没用了,没能护住他。

意识逐渐沉入黑暗。

混沌中,一道熟悉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钻入耳朵,模糊又沙哑,听不真切,好像在一遍遍呼唤他的名字。

那声音抖得厉害,带着近乎崩溃的绝望,每一声都像一根细针,不停扎向他的心脏。

许秋实本能地想要离那道声音近一点,再近一点。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从漆黑中缓缓回笼,四肢百骸的疼痛慢慢传递给大脑。

许秋实费劲地睁开眼,入目是一片刺眼的白,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视线渐渐清晰,他动了动手指,轻微的动静惊醒了趴在床边的人。

江翊驰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睁大,眼底刚睡醒的迷茫被巨大的惊喜取代,还带着丝后怕:“许秋实,你醒了,觉得哪里难受?头晕吗?想吐吗?你等会,我去叫医生过来。”

许秋实来不及开口,小少爷已经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没一会,医生来给许秋实做了检查:“醒了就好,情况比预想的要好,他的身体素质不错,接下来好好静养等恢复吧。”

医生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便离开了。

江翊驰轻轻握住许秋实包着纱布的手,看见他对自己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眼眶不禁又开始发酸。

许秋实断了两根肋骨,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肩背和腰腹有大面积钝击伤,皮下淤血严重,昏迷原因是脑部受到重创导致的轻微脑震荡。

“我没事。”许秋实缓缓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

“你差点死了知道吗!”江翊驰红着眼睛吼了句。

“哪有那么严重?”许秋实想坐起身,牵扯到身上的伤口,不由皱了皱眉。

“不要乱动!你这个笨石头。”江翊驰小心翼翼地将床头摇高一截,给许秋实倒了杯水,一点点喂着他喝。

“我睡了多久?”许秋实问。

“整整两天。”江翊驰眼下带着乌青,这两天他一直守在这里。

“那店里……”

“我跟叶晗说了你的情况,她来看过你,不过我只告诉了她一个,许秋泽和荀文耀不知道。”他清楚以许秋实的性格,肯定不想让更多的人担心。

“谢谢你。”许秋实扯扯嘴角。

“谢我什么?谢我让你多了一身伤吗?”江翊驰自嘲一笑。

“我没事,全是小伤,一点也不疼。”许秋实习惯性安慰道。

江翊驰瞥了他一眼,没吭声,只用指腹轻轻蹭过他手臂上的淤青。

许秋实昏迷的时间里,因为毫无意识,反倒时不时因疼痛溢出几声闷哼。

疼得狠了,还会控制不住地发抖,渗出冷汗。

这会清醒了,却说不疼了。

怎么可能不疼?

他光是看着许秋实那副模样都觉得疼。

泪水砸在被子上,江翊驰垂着头,肩膀微微颤抖:“许秋实,你别骗我了,你明明那么疼,我全看见了……”

心脏像被人狠狠揉碎,许秋实想要抬手安抚哭泣的小少爷,肋骨处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让他倒抽一口冷气。

“说了别乱动!”江翊驰瞪着双红肿的眼睛嚷道。

“不动了,你别哭,本来只是身体痛,你一哭,我的心也跟着痛起来了。”许秋实伸出一根小指,勾住江翊驰的手,用他独有的方式表达歉意。

江翊驰止住眼泪,想要回握住许秋实的手,可他连手指上都是伤。

“你哥没为难你吧?”许秋实还记得昏迷前的事,现在小少爷能陪在自己身边,多半是获得他哥的允许了。

“没有,你别担心,我没事了。”江翊驰为他掖好被子,眼里满是柔情。

“真的?他不会送你去那种地方了?”许秋实仍反复确认。

江翊驰顿了顿,点头:“嗯,放心吧,说到底也是我哥,还是疼我的。”

“那就好。”许秋实想起自己那时的出言不逊,不忘提醒小少爷:“帮我跟你哥说声对不住,我的话说得有点过分。”

“没关系,我替他原谅你了。”江翊驰俯身吻上许秋实的唇,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小张怎么样?伤得严重吗?”许秋实问。

江翊驰:“他好着呢,没少来看你,一会又要过来了。”

许秋实:“你哥也没为难他?”

江翊驰:“没有,他是我哥给我的人,不向着我才有问题。”

江翊和一开始把小张派给弟弟,正是抱着让弟弟自己培养心腹的想法,如果那天他没带着许秋实出现,以后大概永远不会出现在江翊驰身边了。

所以小张算是因祸得福,不管未来江翊驰身边会有多少新人,只要他不犯浑,肯定能稳坐这把头号心腹的交椅。

听完小少爷的解释,许秋实稍稍放下心来,由衷为小张感到高兴。

“以后不许再那么冲动了。”江翊驰捏了捏许秋实的耳朵,“你到底是怎么想到去拦车的?”

“我就想着把你带走,不管带去哪,反正不能让你进戒同所,那地方根本不是人待的。”

“你怎么知道?”

许秋实不想说太多过去的事,轻飘飘地说了句:“以前好奇了解过。”

江翊驰的眼神明显不太相信,不等他多问,小张带着打包好的饭菜敲响病房门。

许秋实伤势严重,为了减轻肠胃负担,只能以半流质的易消化食物为主。

江翊驰端着小碗,里面是熬得软烂的白粥,用勺子搅了搅降下温度,才舀起一勺喂到许秋实嘴边:“慢点。”

许秋实半躺在床上,乖乖张口,把粥咽下,看着认真喂自己喝粥的小少爷,面上不由浮现一丝歉意。

江翊驰一眼看出他在想什么,有些气恼:“以前总是你事无巨细地伺候我,现在换我来照顾你不是应该的吗?不许再胡思乱想了。”

“嗯。”

“许秋实,我是你的男朋友,你不能总想着保护我,偶尔也该试着依赖一下我吧?”

“知道了。”

*

住院期间,江翊驰怕许秋实放心不下店里,特地找了个专业的甜品师去给叶晗帮忙。

受伤的事没办法瞒太久,许秋泽和荀文耀终究还是发现了,第一时间赶来看他。

许秋实没有告诉他们受伤的真相,只说是骑车摔的。

对于江翊驰提前回来一事,许秋泽和荀文耀也没有多问,他们能感觉到小少爷似乎变得和以前不太一样。

许秋实不知道小少爷是怎么说服他哥让他每天都来照顾自己的,但想也明白江翊和不可能如此轻易认同两人的关系。

每次提起这个问题,江翊驰总会岔开话题含糊过去。

于是许秋实将目标转向小张。

趁着小少爷不在病房的空档,许秋实直截了当地询问小张那天自己昏迷后发生了什么事。

“许哥,真不是我不想说,是小少爷不让我跟你说啊。”小张为难地看着他。

“那你告诉我,这件事,你们能瞒我一辈子吗?”许秋实问。

小张想了想,好像不能。

许秋实:“既然不能,早说晚说有什么差别?”

“差别还是有的。”小张挠挠头,这次是小少爷的命令,他不能再带着许秋实一起冲动行事了。

“小江是不是答应他哥什么了?”其实许秋实早就有所感觉。

小张不说话了,算是默认。

“你能帮我约一下江总吗?”许秋实提了个不算为难的请求,就算小张不答应,他也能联系郑助理,想见江翊和一面总是有办法的。

小张显然跟他想到一起去了,不再推脱。

第二天,江翊驰被叫回江家别墅,本以为是他哥找他有事,可到家才发现江翊和压根不在。

“李叔,我哥人呢?他叫我回来干嘛?”江翊驰叫住管家问道。

李叔:“小少爷,您先坐着等会,大少爷很快回来。”

莫名的不安在心底扩散,江翊驰停下走向客厅的脚步,陡然转身往外跑。

第69章 条件

江翊驰赶到医院时, 江翊和正准备离开。

病房里只有许秋实和江翊和两人,听见江翊驰破门而入的声音,视线齐刷刷转向他。

“冒冒失失的, 像什么话?”江翊和皱眉斥道。

“哥, 你怎么在这?不是让我回去找你的吗?”江翊驰的目光中带着警惕, 疾步走到许秋实身边,摆出一副保护姿态。

“江总只是来看看我。”许秋实拉了拉小少爷的衣摆。

江翊和没有否认,看着一脸紧张的弟弟,气不打一处来:“让你在家等,你跑这来干什么?”

“你又不在家。”江翊驰嘀咕了声,“到底找我什么事啊?直接在这说了吧。”

“这学期开始你回我那住。”江翊和说。

江翊驰下意识想拒绝, 不知想到什么, 不情不愿地应了声“好”, 忍不住吐槽:“这点事还要把我叫回家说?”

江翊和没理他,看向许秋实:“你好好休养,我先走了。”

许秋实从江翊驰身后探出头:“好,慢走。”

确认江翊和走远了, 江翊驰才慌里慌张地转身检查起许秋实的状况:“我哥没对你做什么吧?”

“没有,他要对我做什么用得着亲自来吗?真的只是看望一下我。”许秋实抓住小少爷还有些发颤的手,放在心口, “不要那么紧张。”

“那我来之前, 他跟你说什么了?”江翊驰仍不太放心。

许秋实:“关心了一下我的伤势。”

江翊驰:“没了?”

许秋实:“没了。”

江翊驰满脑袋问号, 以他哥的性格,根本不可能主动来关心许秋实的伤势,就算是被他的保镖打成这样,最多让郑助理送点补品,他直觉事情不简单, 怀疑地问:“没骗我吧?”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许秋实反问。

虽然江翊驰总爱说许秋实骗人,其实他心里清楚,许秋实一向是个宁愿不答也不想说谎的人。

“之前没有,谁知道以后会不会有。”江翊驰哼哼道,“要是被我发现了,你就完蛋了。”

许秋实笑了笑:“不会。”

“今天感觉怎么样?”江翊驰熟练地帮许秋实调整姿势,在他后背垫上一个枕头。

“很好,感觉可以马上出院了。”许秋实真诚道。

“想都别想,必须给我住满两星期。”江翊驰态度坚决。

前阵子都是江翊驰在照顾他,偶尔回去洗漱换衣服的时候会让小张暂时守着,近期许秋泽和荀文耀也加入了看护队伍,习惯了照顾别人的许秋实突然变成了被重点照顾的对象,觉得浑身不自在,没躺几天就想出院。

这个提案被驳回好多次,小少爷坚持要等他的骨头彻底长好。

叶晗来看望时特地让他别惦记店里的事,新来的师傅简直十项全能,做咖啡的手艺更是一绝,为此店里菜单加上了限时售卖的新品咖啡,口碑极佳。

江翊驰本想阻止叶晗继续说,以他对许秋实的了解,知道店里没了自己还能正常运转,肯定会多想,可许秋实面色如常,反倒转头看向他,说:“小江,你下午有课吧,是不是该出发了?”

江翊驰看看时间,确实要出发了:“我等荀文耀到了再走。”

“不用了,有叶晗在这陪我,你先去吧。”许秋实催促。

看到许秋实的眼神,叶晗意识到他似乎想跟自己单独聊聊,顺势应下:“是啊,今天店休,我没什么事,在这陪陪秋实。”

“好吧,那你有事记得联系我。”江翊驰习惯性俯身要跟许秋实吻别,想起叶晗坐在边上,动作一顿。

看出他的迟疑,许秋实主动仰头亲了他一口:“路上小心。”

小少爷走出病房时,整个耳朵都是红的。

*

傍晚,江翊驰带着许秋泽和顾承飞一起回到医院。

顾承飞是最后一个知道许秋实住院的人,因为懒得向他解释,江翊驰一直瞒到开学才勉为其难地带他过来。

“许哥你怎么样了?伤口还痛吗?阿驰和阿泽什么都不跟我说,也不让我来看你,气死我了!”说着说着,顾承飞的问候变成告状。

“我没事了,是怕你担心才没告诉你的。”许秋实坐在床上,现在的他已经可以下床活动了。

“你话那么多,来了只会打扰我哥休息。”许秋泽在边上把晚饭从保温袋里一一取出。

“你胡说,我明明是来给许哥解闷的。”顾承飞冲许秋泽做了个鬼脸,“许哥,你在哪摔的啊?是和别人撞到了还是自己摔的?怎么会摔得这么严重?”

“吵死了,人家要吃饭了,让开点。”江翊驰语气不善地赶走顾承飞,坐在床边要给许秋实喂饭。

“我自己来。”许秋实接过饭碗。

江翊驰又舀了碗汤喂他。

顾承飞第一次见发小照顾人,动作还如此熟练,差点没把眼睛瞪出来,拽着许秋泽的胳膊:“阿泽,你快掐我一下,我不是在做梦吧?”

许秋泽毫不客气地捏了一把他的婴儿肥:“怎么样?满意了?”

“哎哟,你轻点啊!”顾承飞摸着自己的脸颊,意识到不是在做梦,直呼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你们也一起吃点吧,太多了我吃不完。”许秋实招呼了声。

“你先吃,吃不完我们再吃。”江翊驰给他夹了一筷子软烂的鸽子肉,这是他专门让家里阿姨炖的补汤。

吃不完的不就成剩饭了吗?许秋实有些无奈,不由想起自己刚给小少爷当保姆的时候经常吃他的剩饭,现在这算什么?风水轮流转吗?

“笑什么呢?吃饭也不专心。”江翊驰看到许秋实突然勾起的嘴角,轻声责备。

“饭很好吃,谢谢。”许秋实笑道。

“没你做的好吃。”江翊驰很久没吃到许秋实做的饭了。

“等我出院给你做。”

“好。”

许秋泽和顾承飞坐在一旁,感受到自己的多余,默默闭上嘴。

晚上照例是江翊驰留下过夜,他回家洗了个澡,再来与许秋泽换班。

搬回别墅的事他向他哥争取到了这周末进行。

病房里只剩他们两人,一时显得十分安静。

江翊驰想打水帮许秋实擦身,被许秋实拉住:“我刚刚洗过了。”

“你自己去洗的?”江翊驰皱起眉头,“伤还没好呢。”

“阿泽扶我去的,简单洗洗,没碰伤口。”许秋实解释,最近每天都是小少爷帮他擦身子,趁着伤势好转,他干脆让许秋泽帮忙去病房的卫生间洗了个澡。

“为什么不等我回来帮你?”哪怕是亲兄弟,江翊驰仍有些吃味。

许秋实眼中带笑地看着小少爷,将他拉到自己身边坐下:“因为有别的事想做。”

江翊驰对上他的目光,看懂了其中的意味,不由放缓呼吸:“可以吗?”

“应该没关系。”许秋实伸手抚上小小江,激得江翊驰差点跳起来。

他本来只是想问问可以接吻吗,没想到许秋实会如此大胆,连日的忍耐导致身体内的火焰一触即发。

此刻四下无人,江翊驰的目光落在许秋实唇上,又抬眸撞进他满是纵容的眼底,当即不再克制,翻身上床,扶住许秋实的后颈吻了上去。

口腔中的软肉自发寻到另一处入口,探入,翻搅,吻得难分难舍。

江翊驰跨跪在许秋实面前,迫使许秋实只能仰着脑袋,承受那个带着狠劲的深吻。

喉结滚动,呼吸滚烫,一吻毕,两人额头相抵,微微喘息,江翊驰眼眶发红,指尖擦过许秋实湿润的嘴角,亲昵又迷恋:“我好想你。”

“我在。”许秋实眼中同样带着痴迷,抬手抚过恋人的眉眼,拉下他的脖子,重新吻上。

唇齿相贴的瞬间,所有不安都有了归处。

两人吻得昏昏沉沉,意乱情迷间,掌心一阵发热。江翊驰捏着许秋实的下巴,在他的眉间唇角啄吻了好几下,才起身去床头抽纸。

手指一根根被擦干净,江翊驰去洗了手,又打了盆水给许秋实洗手。

身处医院,点到为止。

收拾好后,江翊驰爬上床躺在许秋实身边,心中满足,没一会便进入梦乡。

许秋实怔怔注视他的睡颜,从心底泛起丝丝缕缕的酸麻。

那天的事不仅是对许秋实的警告,同样让江翊驰意识到自己当初的想法有多天真。

没有他哥的准许,甚至没人愿意帮他拨打120叫救护车。

小少爷跪在哥哥面前,崩溃地乞求他救救许秋实,只要能救许秋实,自己什么话都愿意听,什么事都愿意做。

不管是去戒同所,还是有别的治疗方式,等许秋实恢复好后,江翊驰全部会乖乖配合。

这就是小少爷答应他哥的条件。

一向高高在上的小少爷,那样跪在地上,哭喊着求人,尊严全无的模样,连周围的保镖都差点看不下去。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许秋实感觉自己的心像被人硬生生从胸口挖出,痛到麻木。

“怎么这么傻?”许秋实轻轻抚摸小少爷柔软的头发,忍不住叹息。

这么傻,又这么好,他怎么舍得让这样的小少爷受到伤害?

如果真的需要有人为这段感情付出代价,那只能是他了。

许秋实抱着这样的决心,与江翊和谈下新的条件。

不管前路如何,他只希望江翊驰能做回那个骄纵任性、率直可爱的小少爷,永远干净明亮,无忧无虑,不必向任何人低头妥协。

这么想着,许秋实眼眶发热,缓缓抬起手,悬空描摹小少爷安静的眉眼,随后在他的额头落下一吻,轻声道:“小江,谢谢你。”

谢谢你毫无保留地爱过我。

第70章 雨夜

夏末秋初, 空气里的燥热并未减弱多少,树木依旧郁郁葱葱,只是风中少了几分黏腻, 蝉鸣声不似早先高亢有力。

这是许秋实来到兰乌市的第六天。

走前他安排好一切, 和亲近之人一一告别, 唯独没有告诉小少爷。

他答应了江翊和,不能再与小少爷有任何联系,为此,他需要在江翊和的监视下生活一段时间。

许秋实住进了江翊和名下的一套独栋别墅,这里环境清幽,景色宜人, 生活用品一应俱全, 还有专门负责打扫和做饭的阿姨。

与他同吃同住的是洪林的两个手下, 阿北和阿南,他们24小时轮班,除了一起吃饭,其他时候并不打扰许秋实的生活, 也从不让他脱离视线。

许秋实一向手脚勤快,闲不住,这种有人妥善安排好一切的日子过了不到一周就受不了, 试着向两个保镖申请自己买菜做饭。

阿北和阿南对视一眼, 上头的命令是不让许秋实往外发消息, 其他要求一律可以满足,只是想自己做饭,没有拒绝的理由。

得到允许的许秋实拿上钱包准备出门。

阿南阿北紧随其后,面色紧张生怕许秋实会趁机逃跑。

“你们放心,我不会乱跑的。”在许秋实看来, 两个保镖不过是听命行事,跟自己不算是对立关系。

这些日子许秋实确实很本分,吃饭、健身、看电视、睡觉,作息规律得可怕。

阿南阿北稍稍放下防备。

三个人高马大的男人一出现在菜市场就吸引了不少打量的目光。

阿南习惯性想用凶狠的眼神瞪回去,被许秋实制止:“咱们快点买完回去吧。”

两个保镖就这么看着许秋实熟练地挑拣食材,与商贩讨价还价,最后满载而归。

“许先生,我们来提吧。”阿北看起来比阿南面善些,对许秋实也更客气点。

“没事,不重。”许秋实提着两大袋食材健步如飞,很快走到他们停车的地方,站在车门边上,安静等待。

晚上许秋实下厨做了满满一桌菜,招呼两人一起吃。

又是一年中秋,三个没什么亲缘关系的人凑在一处,也算过了个节。

一顿饭吃完,连阿南的态度都缓和不少。

“许先生,我们来收拾吧。”吃人嘴短,阿北主动去洗碗,阿南则帮着许秋实把家里卫生打扫了一遍。

忙碌过后,许秋实明显感觉身体舒畅许多,难得有了想要小酌的念头。

阿南和阿北拒绝了他喝酒的邀请,许秋实便拿了两罐啤酒到客厅,打开电视,一边喝一边看。

这栋别墅没有联网,许秋实不被允许使用手机、电脑等一切能够与外界取得联系的电子产品,不过有需要的时候,可以让阿南和阿北用他的手机帮忙向弟弟和几个朋友报平安,比如今天这样的日子。

在此唯一的娱乐就是看碟片。

“他怎么又在看这部电影?”阿南听见熟悉的背景旋律,忍不住凑到阿北耳边吐槽,“这一周看几遍了?”

“七八遍了吧?”阿北没仔细算过,但只要许秋实打开电视,看的一定是这部《海上钢琴师》。

“有那么好看吗?”阿南纳闷地问。

“你不是跟着看了吗?好不好看你不知道啊?”阿北白了他一眼。

许秋实没有听见身后两人的小声讨论,视线牢牢锁定在主角演奏钢琴的手指上。

“弹得真好。”他自言自语地说了句,似乎在期待一句回应。

可回应他的仅有那段悠扬的钢琴曲。

如果是小少爷在这,一定会说自己弹得也很好,甚至会当场为他演奏一曲。

那架从国外定制运输回国的高价钢琴,自己直至离开都没能亲耳感受过,好可惜。

许秋实灌下半瓶啤酒,起身又去拿了两罐。

小少爷现在在干什么呢?自己骗了他,还不辞而别,他一定会很生气。

许秋实握住胸前的戒指,想象着江翊驰发脾气的模样,不由轻笑出声。

正因电影剧情红了眼眶的阿南听见一阵短促的笑声,不可置信地看向阿北:“这不是泪点吗?他在笑什么?”

“你看得挺投入啊?”阿北嫌弃地丢给他一包纸巾。

茶几上的空酒罐越来越多,许秋实的意识依然清晰,突然转过头,声音嘶哑地问道:“有烟吗?”

阿北从兜里掏出一包黄鹤楼,和打火机一并递给他。

“谢谢。”许秋实接过烟,不忘问一句:“能在这抽吗?”

“可以。”

小少爷不喜欢烟味,自从和他在一起,许秋实就没再抽过烟。

他点燃香烟,猛吸一口,用力到胸腔隐隐作痛,辛辣的气体瞬间涌入口腔,顺着气管钻进肺部,呛得他忍不住咳了两声。

烟雾喷出,很快消散,他心头满溢的思念却无处安放,记忆中的那张脸越发鲜明,烟草的刺激自胸口传递到眼睛,酸涩难当。

多日来的平静在这一刻被彻底打破,许秋实捂住双眼,不断有温热液体从指缝渗出,喉间溢出忍耐到极致的呜咽,悄悄混入电影的声响。

第一次和江翊驰看这部电影时欠下的眼泪,此刻算是全部还清了。

阿南和阿北默契地转开视线,看到男人宽厚的肩膀微微颤抖时,心中皆闪过一丝不忍。

*

日子还要继续,那晚的情绪崩溃像是一场梦,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许秋实逐渐适应这种难以言喻的孤独,静静等待和江翊和约定的期限到来。

或许江翊驰也在逐渐习惯没有自己的日子,可能真的如江翊和所说,只要自己不在,他就能走上人生的正轨。

总比让他接受那些惨无人道的矫正治疗好。

偶尔许秋实也会自私地希望小少爷不要那么快忘记自己,哪怕是把自己藏在内心的一个小角落里。

这种想法转瞬即逝,更像是某种自我安慰。

入秋一月有余,近日连续几天都在下雨,似乎要带走空气中的最后一丝余温。

雨水敲打在枝丫、草地和窗台上,带来的不同声音形成一首交响助眠曲,让许秋实迷迷糊糊坠入梦里。

不知过了多久,被一阵惊雷声吵醒,天还没亮,许秋实起身想喝水,一道闪电自窗外划过,瞬间的光亮照出站在门口的人影,令他心脏骤缩。

看清那张脸时,许秋实怔怔地说不出话。

江翊驰一张脸白得吓人,两颊凹陷,瘦得脱了形,盯着他的眼睛里全是委屈与绝望,轻轻朝他抬起手,声音虚弱地开口:“你不要我了吗?”

许秋实心口猛地一抽,疼得喘不上气,想要伸手去够,却怎么也碰不到。

“不是说好了不会离开我吗?”江翊驰的眼神变得决绝又狠厉,“为什么骗我!”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许秋实张了张口,发不出声,身体更是像灌了铅一样无法动弹。

“许秋实,回来好不好?”仅仅一瞬,眼泪自江翊驰空洞的双眼不断落下,“我好想你,你回来找我好不好?”

许秋实想说好,想上前抱住小少爷,想替他擦去泪水,偏偏他一样都做不到,只能痛苦地闭上眼。

没能得到回应的江翊驰哭喊出声:“许秋实,你为什么这么狠心?我恨你!我恨你!!”

“不要……别这样……小江!”许秋实喃喃出声,下一秒,猛地从床上坐起。

窗外夜色浓重,雨声淅淅沥沥。

房间里一片寂静,床头灯亮起,卧室的门关得严严实实,那里什么也没有。

许秋实大口喘着气,惊出一身冷汗,后背早已浸湿,剧烈跳动的心脏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似的。

他僵坐在床上,抬手捂住脸,使劲揉擦了阵让自己回神,可梦里小少爷憔悴的模样像烙印般刻在他的脑海,挥之不去。

不会的,他的小少爷不会变成那样的。

许秋实不断在心里安慰自己,重新躺下,却再也无法入睡。

第二天,许秋实终于忍不住向阿北打听江翊驰的近况。

阿北:“抱歉,有关小少爷的一切消息都不能透露。”

“我只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好好吃饭?”许秋实眼中满是祈求,“只要告诉我有还是没有就够了。”

阿北却不再答话。

许秋实明白了,不能联系,也不能透露任何消息,江翊和是要彻底斩断他的所有念想。

许秋实没再追问,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像是自我处刑般一遍遍回忆昨晚的梦境,面色一片死灰。

“阿北,要不跟小张打听一下吧?问一下有没有吃饭而已。”阿南率先心软。

“要问你自己问。”阿北瞥了他一眼。

“我问就我问,你吃了人家那么多东西,良心不会痛吗?”阿南鄙视地竖了个中指。

“呵,等你丢饭碗了,千万别来找我,我没良心。”阿北冷哼一声。

“你不说我不说,他跟老板又没交集,谁会知道啊?”阿南掏出手机准备给小张打电话。

手机铃声响起,洪林的电话先打过来了,阿南手忙脚乱地接起电话。

没一会,阿南的表情变得十分严肃,抬脚朝许秋实走去:“许先生,请马上跟我们走一趟。”

许秋实指尖微颤,声线不稳:“怎么了?”

来不及收拾东西,阿南和阿北直接带许秋实上了车。

许秋实坐在后座,喉头发紧地问:“到底出什么事了?我们要去哪?”

“洛海市。”回答他的是阿北。

许秋实突然不敢再问了,能让江翊和如此着急地把他叫回去,只有一种可能性。

“许先生,你先别激动。”阿南接下来的话验证了他的猜想。

“小少爷,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