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啥……”福伯咳嗽两声,“致远老爷待我恩重如山,我、我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得护着你……”
正说着,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太监慌慌张张跑进来,扑通跪在赵勇面前:
“将军!不好了!陛下、陛下在乾清宫遇刺!”
“什么?!”赵勇脸色大变。
太监哭道:“是、是锦衣卫指挥使沈沧!他趁禁军都调来太庙,带人闯入乾清宫,逼陛下写退位诏书!陛下不从,沈沧就、就动了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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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砚脑中“嗡”的一声。
沈沧?徐阶的爪牙?徐阶明明已经死了,沈沧还敢弑君?
除非……徐阶还有后手!或者说,沈沧根本不是听命于徐阶,而是另有其人!
“现在情况如何?”赵勇急问。
“羽林卫已经赶到,正在乾清宫外与锦衣卫激战!但、但沈沧挟持了陛下,说要见、见林大人……”
又是他。林砚苦笑。他这条命,还真多人惦记。
“我去。”他撑着站起身。
“林大人,你这伤——”
“死不了。”林砚打断赵勇,看向殿外。夜色深沉,皇宫的方向,隐约可见火光冲天。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出太庙。
该来的,总会来。那就一次,做个了断。
乾清宫前,尸横遍地。羽林卫和锦衣卫仍在厮杀,但双方都投鼠忌器——皇帝被沈沧用刀架着脖子,站在乾清宫前的台阶上。
沈沧一身飞鱼服染血,脸上却带着诡异的平静。他身后,还有十几名锦衣卫死士,个个眼神疯狂,显然已抱了必死之心。
林砚穿过战场,走到台阶下。
“沈沧。”他抬头,“徐阶已死,你还要负隅顽抗?”
沈沧笑了:“徐阶?他算什么东西。我效忠的,从来不是他。”
林砚心头一凛:“那是谁?”
“你猜。”沈沧歪了歪头,“或者说,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他顿了顿,刀锋在皇帝脖子上压出一道血痕:“林砚,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你自刎于此,我放了陛下。第二,我杀了陛下,然后……你看着办。”
“放肆!”皇帝厉喝,虽然被挟持,却依旧威严,“沈沧,你以为杀了朕,你就能活?”
“我当然能活。”沈沧咧嘴,“因为我根本就没想活。我只是……奉命行事。”
奉命?奉谁的命?
林砚脑中飞速转动。徐阶已死,朝中还有谁能驱使锦衣卫指挥使?而且,沈沧明显知道星陨铁的事,知道太庙的献祭……他背后的人,恐怕比徐阶藏得还深。
“林砚,选吧。”沈沧催促,“我数三声。三——”
“等等。”林砚忽然道,“你要我死,可以。但让我死个明白——你背后,到底是谁?”
沈沧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凑到皇帝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皇帝脸色骤变,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
“现在,你明白了吗?”沈沧看向林砚,笑容诡异,“有些真相,还是不知道的好。”
他再次举起刀:“二——”
“我选第一个。”林砚打断他。
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砚拔出腰间匕首,对准自己的心口,看向皇帝:“陛下,臣先行一步。请陛下……保重。”
皇帝嘴唇颤抖,想说什么,却说不出。
沈沧眼中闪过得意。
就在林砚要刺下去的瞬间,乾清宫屋顶上,突然传来一声弓弦响!
一支羽箭破空而来,精准地射穿了沈沧持刀的手腕!
“啊!”沈沧惨叫,刀脱手落地!
几乎同时,数十道黑影从四面八方扑出,直取那些锦衣卫死士!是影卫!不,不只是影卫,还有灰隼的人!
混战再起!
林砚扔掉匕首,冲向台阶!沈沧还想抓皇帝,却被另一支箭射中肩膀,踉跄后退。
林砚护住皇帝,急退下台阶。赵勇带人接应,将皇帝团团护住。
“陛下没事吧?”
皇帝摇头,脸色却依旧苍白,死死盯着沈沧。
沈沧被数名影卫围住,浑身是伤,却还在狂笑:“没用的!你们阻止不了的!他就要来了!他就要——”
话未说完,一支长矛从背后刺穿了他的胸膛。
沈沧低头,看着透胸而出的矛尖,笑容凝固。他缓缓回头,想看清是谁杀了他,却最终无力倒下,气绝身亡。
杀他的,是一个穿着普通禁军服饰的年轻人。那人拔出长矛,对林砚和皇帝单膝跪地:
“末将禁军小旗周淮,救驾来迟,请陛下恕罪。”
皇帝盯着他看了许久,缓缓道:“你……很好。”
周淮低头:“谢陛下。”
一场叛乱,就此平息。锦衣卫死士被尽数剿灭,羽林卫开始清理现场。
林砚扶着皇帝,能感觉到这位天子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愤怒,是后怕,是……别的什么。
“陛下,”林砚低声道,“沈沧背后之人……”
皇帝摆手,打断他。这位刚刚经历生死劫的君王,此刻眼中恢复了往日的深邃和冰冷。
“林砚,今日之事,到此为止。”他缓缓道,“徐阶已死,沈沧伏诛,星陨铁已毁——所有事,都结束了。”
“可是沈沧说他背后——”
“朕说,结束了。”皇帝转头看他,眼神锐利如刀,“你听懂了吗?”
林砚心头一寒,低下头:“臣……明白。”
“明白就好。”皇帝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救驾有功,朕会重赏。你妻女,朕也会妥善安置。从今往后,你好好做你的官,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这话听起来是恩典,却是警告——不要再追查下去。
林砚握紧拳,指甲掐进掌心。但他知道,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谢陛下隆恩。”
皇帝点头,转身走向乾清宫。走了几步,忽然停住,没有回头:
“林砚,有时候,真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活着。”
说完,他迈步进了大殿。
林砚站在原地,看着皇帝的背影消失在门内,心中涌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沈沧背后的人,连皇帝都忌惮。
或者说……皇帝知道是谁,却不敢动。
这个人,到底是谁?
他抬头,望向深沉的夜空。乌云蔽月,星光黯淡。
而远处宫墙的阴影里,一个穿着斗篷的身影,静静看着这一切。
见林砚望来,那人抬起手,做了个手势——一个林砚从未见过、却莫名觉得熟悉的诡异手势。
然后,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仿佛从未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