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十七章万字章“我有话对你说”……
她出神了，所以当眼前猛地出现一双眼睛，还是一双带着侵略性的眼睛时，她被狠狠吓了一跳，被吓到的后果就是她下意识地推了一把何向。
很用力，半点没保存力气，加上手上还有一个暖壶在晃荡。
暖壶好像还打到了对方的不知道什么地方。
她听见了对方的闷哼声。
突然袭击让何向完全没有防备，踉跄了好几步才稳住自己的身子，没有让自己狼狈地跪在地上，虽然狼狈，嘴角的笑却明显起来，抬眼看去，果不其然，小姑娘被吓到了。
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还是这样的人。
这么爱欺负人。
伸手轻碰了一下被她触碰过的地方，软软的触感仿佛还停留在胸口，他看向她的手，青紫的手指格外引人注目，那是因为拎东西太久，他登时又忍不住后悔，刚刚应该全部拿过来的。
他补救的方式格外直接，就是直接伸手。
趁着她还没反应，把她手里的东西全部拿过来，看着她发懵的眼神，何向站直了身体，一米九几的个子高得需要谢蔷薇昂着头才能看见脸。
“谢同志，我今年二十六，家里只有我一个人，哦，还有一个叔叔，不过不会一起住的，老家在北方，我会做饭，还挺好吃。”说完，他下意识搓了搓衣角，鬓边有汗意，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的男人也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么，紧张的眼神看向谢蔷薇，她还是有些发懵的样子。
这还是两人第二次见面，好像确实太急了……
想了想徐姐整天挂在嘴上的话，他还是再补了一句，“你爱吃什么菜也能跟我说，我去学。”
“到你了。”说完，她还是一脸没有回过神来的样子，何向的视线落在她的辫子，格外明亮蓬松，看起来格外好摸。
他向来是一个随心且不管不顾的人，于是直接伸手，对准辫子轻轻扯一下，有点像小时候的小男孩故意惹女孩注意一样。
这一下不痛，但是确实让谢蔷薇回过神来了，她眨了眨眼，迷迷糊糊下意识的回应，“我，我是谢蔷薇，今年二十二——”不对！
反应过来的她赶紧止住自己的话头，有些懊恼，她干嘛要回复。
这搞的跟相看似的。
看着男人带着笑意的双眼，脸色涨红，羞恼起来，谢蔷薇从他手里抢过自己的东西，转身大步上了楼梯，其他东西都不管了。
小跑着上了楼梯，为了躲这个男人，哪怕身上的东西重得不行，她都没有慢下来，好不容易到了地方，赶紧喘着气靠着门歇一会，才从挎包里摸出钥匙，打开门，快步走到最里面，这里有个窗户，凉风吹过来，勉强平复了一下。
刚缓和下来，突然脑子又出现一张脸，什么啊！
一想到他，谢蔷薇就忍不住握拳，那种又尴尬又害羞，还有些生气的情绪就忍不住上头。
下次再也不想见他了！她咬着牙想到。
这个念头刚起来，下一秒就听到了声音，她下意识蹲下躲了起来，确定没有听到男声才站起来，幽怨的看着陈晏芳三人。
“咳咳，我去喝口水。”
“哎呀我也渴了，不知道打水在哪里打呢，走吧走吧。”
“我也去我也去，我洗洗盆。”
几人看哪都行，就是不看谢蔷薇一眼，刚刚何向那毫不避讳的音量，她们三个听的那叫一清二楚。
谁也没想到，这何副团长这么直接胆大。
再看都被吓傻的小师妹，几人就有些心虚了，东西放下，提着东西又出去了。
房间又安静了下来，谢蔷薇叹了口气，看向自己满地的东西，泄气走过去收拾。
她买了好些零嘴，红糖也买了一包，还没在这里吃上饭呢，也不知道伙食咋样，饿得时候起码能拿个糖顶顶。
可是要是自己不买这么多东西！刚刚那些事就不会发生了！
这样想着，她泄愤一般塞了一颗糖到嘴里。
可下一秒，清甜的滋味在舌尖绽放，谢蔷薇总算心情好一些，把东西都给归置归置，房间小，总共就一个柜子，几人都说好了柜子分成四块，谢蔷薇把自己的零嘴放到自己的那一块。
还有其他零零散散的，收拾好了以后她还得洗衣服，再不洗她明天真的没有衣服穿了，脏衣服把刚买的盆塞的满满当当的，肥皂放上，她扛着就往楼下走。
正好碰上打水回来的三人，陈晏芳笑了笑，“等等我，我也得洗呢，我和你一起去。”
“薇薇，这弄的好方便啊，比咱们学校宿舍那里都方便，澡堂子特别大，而且就在一楼，对面就是厕所，洗衣服还有池子。”
“那咱们学校没钱啊，钱都拿来搞教育了。”杨雨帮着解释道，她没有衣服要洗，就陪着贾青雯和谢蔷薇聊聊天，等到陈晏芳下来，四人才兵分两路。
夏天的衣服裤子都好洗，上学四年都是自己洗的，谢蔷薇熟门熟路，她可是特地买了个刷子刷呢。
陈晏芳的衣服比较少，拧干了就等着谢蔷薇一起走，两人又结伴去晾衣服。
“看来西北还是不错的嘛！”谢蔷薇看着陈晏芳，忍不住感叹，看着随风飘扬的衣服，这情况已经比她想象的情况好太多了。
陈晏芳无奈的笑起来，“那当然，这可是军区，都是军人，苦了谁都不能苦军人。”说着，忍不住叹气，“后面咱们还有得熬呢，这个任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完成。”
就她们现在干的事情来说，一看就是一番长久战。
不然也不会有时间让她们去教孩子。
“之前就说这下沙村的小学并拢到军区里头，不知道什么章程，该怎么弄，这里离下沙村还是要走好久，如果我们得每天回去，还是得想弄个自行车。”陈晏芳和谢蔷薇两人并肩走着，慢悠悠说道。
听得出有些郁闷。
这自行车可不好弄，一辆百来块钱不说，主要是还得要票证，何况这还是西北呢，买了怎么带回家？
再怎
么有钱，也不能在这上面挥霍呀。
听到陈晏芳的话，谢蔷薇也开始发愁，虽然这百来块钱对她来说不是事，但是这可是工作，她也弄不明白了，“是啊，这可不好弄，走过去怎么也得半个多小时，天气好也就算了。”
到时候寒风呼啸的，该怎么走啊，而且上学的还有一帮孩子呢。
苦恼摇头，几人也不想了，赶紧上去收拾干净，把东西都给放好，打算先去军区小学看看。
军区学校也不大，但是比起下沙村那破旧的土房子可好太多了，起码这是砖头的，地上还铺了水泥，不会一跑起来扬得哪哪都是沙子。
里面的课桌看起来也好的多，新得躲，今天也不是休息日，但是可能因为昨晚打风，没有孩子来上课。
“诶，那位同志您好，我们是在下沙村小学的临时老师，之前提了申请了，能现在进去看看嘛？”
“诶，你们好哇。”
奇怪的口音，谢蔷薇和杨雨对视了一眼，听不懂，但是对方过来开门的举动还是很明显的。
“同志你好，我们同时也在下沙村教学，昨天教学楼塌了一半，只有一间老教室是好的，所以我就想来问问，那个咱们这儿啥时候能够合并？”
“合并，这不是我能决定的，还得是领导，到时候进进出出那么多孩子，还有路上的路程，得领导审批通过才知道。”
“啊，这倒是。”陈晏芳点点头，对这个答案也是有预感了，看来这段时间，她们还是得往返下沙村。
简单看了一眼学校，感谢了这位同志，四个人就走了，没有多停留。
反正都是一样的结果，就是不知道，不行吧，等领导。
几人来回看，互相对视，齐齐无奈扶额，“走吧，咱们走回去看看得多久，刚好回去给老师做个饭。”
也晌午了，该吃饭了。
下了决定就干，几人背着挎包，踏着沙土慢慢往回走。
每个人都有手表，脚程加快点就只需要二十五分钟，如果再快点，二十分钟也能走到。
就是有点累。
喘着粗气，四人推开门，“老师，我们来嚯嚯你的粮食了。”
陈晏芳笑着说道。
“诶，来啦，那边咋样，来的刚好，我说我做饭老师还不开心了呢。”季子明苦恼地挠了挠头发，无奈说道。
他做饭是有点不好吃，但是也没有那么难吃，老师也不会做饭呢。
但是今天几个师兄弟都在地里解决，要不是担心老师饿死，他也不回来。
看着他这副苦恼的模样，几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四人中做饭最好吃的是贾青雯，这点光看她的样子完全看不出来，不过她厉害是因为她爹是以前国营饭店的大厨，她把手艺都学了过来，以前在老师家里露过一手，香飘十里。
陈晏芳也跟着去，她虽然做饭没有那么好吃，但是会做，能帮忙打打下手。
见状，谢蔷薇和杨雨自发去帮忙去了。
“老师，我们是等忙完了小学的工作才能回来帮忙吗？可是下沙村只有二十多个孩子，并不需要我们四个一起。”谢蔷薇蹲在周显英身边，看着他记录。
“我当然知道。”周显英放下笔记本，来时崭新的笔记本已经变得破旧，发皱，但是周显英对它只有宝贝。
看向谢蔷薇，他眼里带着欣慰，“蔷薇同学啊，你也知道，其实我们此次任务最重要的就是让这里有绿色，但是村民的态度模糊。”
谢蔷薇迷茫的点点头，一旁的杨雨和季子明也走了过来，周显英见状，直接就开诚公布，“咱们可不是这里第一个治沙小队，上一个来到这里的，是我的好友，他带着四十多人的团队在这里坚守了四年……”
顿了一下，看着学生们吃惊的目光，他无奈笑了笑，继续说道：“83年那会，这里有一场巨大的沙尘暴，生还回去的人提到，只有无穷的风沙，树倒了，羊跑了，房子塌了，没塌的也出不来，那风沙把门口都堵住了，将近半人高的沙子，最后被逼急了，大家只能跳窗。”
他轻描淡写的描述，可是每个词都令人揪心。
“也就是这一场沙尘暴，把大家的热情都给扑灭了。”毕竟死了那么多人，糟了那么多难，挨了一年的饿。
众人没想到居然在三年前还发生过这么可怕的事情，互相对视一眼，眼里都是心有余悸。
谢蔷薇倒是察觉出一点东西，赶紧问道：“老师，那您的好友呢？怎么就剩下咱们？”
“他？他退休了。”
周显英面容冷淡，没有多少情绪波动。
退休……
几人都不敢说话了。
周显英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看见他们这个模样放柔了脸庞，“放心吧，我没事，他是因为村民的日夜指责，实在是不堪重负，整个团队的心血毁于一旦，所以走了。”
这也是可以理解的事情……
这时候，季子明赶紧在旁边插了一句，“老师，您真是太令人敬佩了！”
这话一出口，周显英没好气的打了他的头一下，“你这是什么话！本来我也不想来的。”
谁愿意来吃苦，还是那么远，他孩子还等着他呢！
“你们就别给我戴高帽子了，给你们自己戴，我来是因为国家给我下达了命令，我就得做，你们啊，才是令人敬佩的。”
周显英感叹道，热忱的少年心态，早就离他远去了。
谢蔷薇眨了眨眼，“所以老师，您是不是要我们和孩子打好关系，循环渐进。”
“对。”周显英赞赏地看了谢蔷薇一眼。
“村民已经对环境失望了，甚至是得过且过了，他们连自己的地都懒得折腾了，就愿意种洋芋，一年种三四次，才能得那一点点收成，吃也吃不饱，谁想呢？”
他表情复杂，想改变，但是又理解他们。
这种复杂的心情，一直牵扯着他的心。
听完这番话，大家也纷纷安静了下来，若有所思，杨雨虽然早来了大半个月，但是确实还不知道这个原因，学校里的孩子大多都不喜欢学习，也认为学习没有用，只有少数的几个女孩子会握着短短的铅笔，背上还背着弟弟，认真的在纸上写。
之前的她们只是恨铁不成钢，却没去深深想里面的原因。
杨雨认真点头，“老师，您放心，我知道了。”
她性格温柔细腻，许多小孩都喜欢她，
只是她之前还多少有些敷衍，毕竟是一堆小孩。
现在明白过来了，更是下定了决心，一定要认真。
逐渐，香味从里面传来，众人一早上都没吃，肚子早就饿扁了，更何况是一早上都在干活的季子明，“来，我去搬桌子，咱们吃饭了。”
饭菜端上桌，简单，但是香，周显英这辈子最难伺候的就是自己的嘴，看见眼前这两盘东西，赞扬的点点头。
“行啊，这土豆你都能做成花了。”他夸奖道。
贾青雯笑了笑，端出一盘玉米饼子，“我这就是随便弄弄。”
众人围成一圈，桌面上就两道菜，一道是土豆丝，酸的，刚好配玉米饼子，一道是孜然土豆块，西北这边就愿意吃孜然，家家户户都有。
谢蔷薇来到青州吃的第一顿热乎饭，吃得十分满足。
吃饱后，四人借着这个时候和周显英商量好了还得继续在下沙村上学的事情，确定好后，几人赶紧回去学校，下沙村的大队长已经在叫人收拾出来了，娃儿们说不定下午还能上课。
“大队长！”陈晏芳挥了挥手，加快了脚步。
被喊大队长的中年男人换身都是泥灰，一身补丁脏兮兮的，他抹了一把汗，睁开眼睛，“诶，陈老师。”
他话音落下，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一帮小崽子，大的小的都是一样，一身补丁，浑身脏兮兮的，“陈老师！杨老师！贾老师！”
孩子们说的普通话标准很多，起码谢蔷薇听懂了，她站在最后面，面带微笑的看着这一帮孩子们热情的扑向师姐，心下温柔。
“行了行了，你们带书包了没，一会咱们还得上课啊，对了，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师妹，谢蔷薇，大家叫谢老师就行。”陈晏芳温柔的
抱住这帮孩子们，对他们身上的泥沙一点也不嫌弃。
大队长看向陈晏芳指的方向，点点头，“谢老师，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孩子们的教育是最重要的，他们可是祖国的未来。”
祖国的未来，大队长上过小学，他听的懂，笑意加深，点点头，对后面好奇的村人用方言介绍了一遍。
听到又来了一个老师，大家的态度明显变好了很多，谢蔷薇礼貌跟大家打了招呼，又对一帮好奇地看着他的小不点挥挥手。
大队长看起来还是挺重视孩子们的教育的，不然也不会在村里还有一个小学了，“你们娃娃赶紧回家拿书包，去上课了，这里我们会弄。”
“好～”
一个个如同小皮猴一样就跑了，几人不禁笑了起来，大队长不好意思的凑上前，“辛苦几位老师了哈。”
他是知道这房子塌了，几人说去了军区里面住的，那么远人家还得走过来，之前说换个窗户就好了，但是这不是队里没钱嘛，没钱哪什么来换？
村里还有不少人在饿肚子呢。
陈晏芳也不在意，挥挥手，“没事，不过大队长，那几个女娃娃怎么不来读书？”她指着在最角落里，一个大女孩带着三个女孩，她正好奇的看着这边。
大队长转身看了一眼，不是很在意，“那家大人都死了，村里本来就帮忙照顾了，要是去上学了，这小的咋办，总不能不管吧。”
对于这几个女孩，队里可是硬气的很，从自己的口粮省下来养大的几个孩子，要是大的去读书，小的怎么办？
不是自己的孩子，还真没这么大的爱心。
杨雨看过去，有些心疼地看着明显怯懦的女孩，“就让她去吧，我们这四个老师，每节课总有人休息，让孩子认认字也行。”
大队长吃惊的看向陈晏芳几人，劝解了两句见她们还坚持，也就不管了，这是自己占便宜呢，他心里还是有数的。
陈晏芳一直都没有阻拦，身为女性，她知道几人的想法，见到那几个孩子过来，她看向大队长，继续说道：“大队长，村里还有女娃娃，也让她们来读书吧，说不定是个读书的苗子呢？”
“哎哟，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啥用，认个字就行啦。”大队长摆摆手，“村里没去读书的娃娃都是有事要去做的。”
有事要做，谢蔷薇想到自己昨天路过时，看见一个女孩背着大大的柴火堆，瘦弱的身躯和庞大的柴火做对比——忍不住心酸。
“大队长，就让女娃娃也读吧，现在国家需要人才，小学毕业了读上初中，就能去厂里工作，高中毕业，大学毕业就更厉害了，这是光宗耀祖的事情啊。”
谢蔷薇诱惑道，但是明显没有说对地方，因为大队长觉得男孩上了不是更好吗？
陈晏芳见状，赶紧补说道：“现在上学，成绩优秀的都不用花钱，国家有补贴，您就放心吧，女娃娃男娃娃都读，以后下沙村出了一个大学生，这可是大好事。”
大队长眼睛一亮，“真的啊？不用花钱啊，镇上的学校学费可贵的很。”一年就要十几块，这十几块都够村里人吃两三个月了。
几人对视一眼，点头，“对，你只要成绩够好就不用钱，得让娃娃试试，万一真是读书的料子呢，要不是也没事，认认字总是好的，现在小也不能干什么。”
这话说的妥妥贴贴的，大队长寻思片刻，还真是这样，女娃娃屁大点，也干不了啥活，带娃娃不还有当妈的吗？
“那行，我去跟他们说说。”大队长满眼笑意地看向陈晏芳几人，是好人啊，一心为人民啊。
要是真的村里出了个大学生，以后日子更有盼头了。
见到大队长统一，谢蔷薇几人也松了一口，这土房子两边都塌了，楼上也塌了，还真的就剩中间这大教室没塌，不知道那些桌椅被压坏了没有，要是坏了，桌椅又是麻烦。
她们开始收拾东西，还好书，还有粉笔要用的东西都是放在柜子里的，一点也没损坏，谢蔷薇和杨雨把桌椅给拉开点，地板随意扫扫，黑板擦干净。
“接下来谁想上课？这帮孩子程度都差不多，我之前寻思教认字，可有些来，有些不来的，怎么也没办法好好教。”贾青雯皱眉说道。
“我来吧，我可以先给他们上拼音，然后大家就可以自主认字了，我之前给一个院里的小孩教过，有经验。”谢蔷薇举起手，轻声说道。
众人眼睛一亮，“真的啊，那太好了！”
决定好了，干起来还是很快的，谢蔷薇也没有想过这辈子的自己居然会莫名其妙地站在教室里育人子弟。
生活，果然就是这么的会给人惊喜。
一帮小孩吵吵闹闹的进来坐下，陈晏芳板起脸，让他们都坐好，这里还是男孩比较多，但是比起前天谢蔷薇的一瞥，已经多了好几个女孩了。
不过相同的是，这些女孩脸上都带着怯懦，头发也乱糟糟的。
“同学们，你们好呀，我叫谢蔷薇，你们可以叫我谢老师。”谢蔷薇看着她们，轻轻笑起来，下一秒，教室里出现响亮的问好声。
谢蔷薇笑得温柔，她从纸盒子拿起一根很短的粉笔，这里物资金贵，哪怕是短粉笔，也不能浪费。
“同学们，我的名字有蔷薇，你们知道蔷薇是什么吗？”
一帮小孩默契的摇头，眼里都是迷茫，谢蔷薇拿起红色的粉笔，在黑板上轻快的描绘起蔷薇花。
“这就是蔷薇，是一种花的名字，很美吧？”
“太美啦！”“这个好好看，咱们这都没有！”“我也想要叫蔷薇。”不同的声音传过来，谢蔷薇扩大了笑意。
“在我的家乡南城，大街小巷都是花朵和绿叶，迎春花，桃花……除了我家乡南城，还有其他地方，都有不同的植物，甚至是只有在这个地方才能见到的东西，有一句话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读书，和行路是一样的，我能读到书，才能来到这里，看到青州的风景，遇到你们，见……”话音未落，话茬就被抢了去，几个孩子伸手，“那我们以后想去看蔷薇是不是就要读书！”
目的这么快就达到了吗？谢蔷薇忍不住笑起来，应声答是。
接下来一整节课都很顺利，有些孩子听不下去，也没法捣乱，因为会被骂，陈晏芳本来还想帮忙管管这帮孩子，没想到自己根本没有用武之地。
看着这个情况，她放心的点头，决定去帮着收拾外面，结果一转身撞到了一个人，额头刚碰上，那人就跟碰到毒药一样猛地后退一步，这一动作直接让陈晏芳站不稳摔了下去。
“何副团长？您怎么过来了？”陈晏芳拍了拍手，还好及时用手撑住了，不然这一身衣服也别想要了。
何向舔了舔牙齿，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不能说自己来找人还不小心看傻了吧，“过来看看有什么帮忙的。”
醉翁之意不在酒，陈晏芳看得透透的，可惜了，流水有意落花无情，她也不好掺合，打了个招呼走了。
窗外，何向就这么站着看着里面言笑晏晏的她，她看起来很适合当一个老师，也当的很好。
心头一阵火热，在她注意到自己，看过来的时候，何向灵敏转身，没让她发现自己，直到里面又响起温柔的声音，他才迈开脚步，走了出去。
可是他不知道，在他走了以后，谢蔷薇看了一眼窗外的方向，手指紧捏着粉笔，抿唇，忘记掉刚刚一瞥的侧脸，认真的在黑板上写下韵母。
没有铃声，是谢蔷薇自己看着手表，喊得下课，本来以
为他们一下课就会跑出来，没想到一帮小崽子都冲到讲台，好奇的看着谢蔷薇。
其中有几个年纪大点的，两个男孩，三个女孩，看着都有十来岁了，普通话也很不标准，读起来也很困难。
耐心地回答问题，最后也不知道这下课下了多久，因为等杨雨走进来的时候，谢蔷薇喉咙都哑了。
“薇薇，我来上算数，你去休息休息吧。”
杨雨赶紧走过去，帮忙解围，“行了你们，坐回去教你们数数了。”
终于能解脱，谢蔷薇松了一口气，赶紧跑出去，喉咙很渴，可是她水壶里早就没水了。
正想着要不跑回去，结果刚走出去，人就被拦住了。
“渴了？我这水干净的，刚去找人帮烧的，没喝过，我洗了。”粗糙的大手伸出，捏着一个军用水壶，军绿色的，上面都有些许掉漆。
“不用，我自己有水。”绕过他，谢蔷薇直接说道。
“你水壶空的。”何向说道，就那晃荡的模样，就不像里面有水的，所以他才去找人烧了水，晾着赶紧灌进去。
看着她倔犟往前走，何向也不说话了，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走到一处农屋门前，推开门，下一秒门直接被关上。
无奈笑了笑，小姑娘脾气还挺烈，他看着手里的水壶，有些嫌弃，得买个新的了，这个难怪会被嫌弃。
把原因归在水壶身上，何向觉得好受多了，他就站在门口等，果然没几分钟后，谢蔷薇又走了出来。
“那个，你刚刚讲课讲得挺好。”何向轻咳一声，生疏地夸奖道。
“谢谢。”谢蔷薇扯了扯嘴角道谢，下一秒又板着脸，反正就是没一个好脸色。
走回村小学，一辆自行车在门口，看起来应该是何向骑过来的，谢蔷薇目不斜视的走了进去，刚好看见陈晏芳在捡挖出来的东西，有些没坏的还能用，她就拍拍洗洗。
见状，谢蔷薇赶紧走过去帮忙，“这些都是？”
“下课了？来，这些都是被埋的桌椅，拍拍干净重新钉一下还能用。”陈晏芳笑着说道，把仔细收拾出来的木条放一边。
谢蔷薇见状，赶紧跟过去一起收拾。
浅浅动作几下，调皮的黄泥一股脑塞进指甲缝里，谢蔷薇没管，学着陈晏芳的样子，掏出零件看还能不能用。
何向在后面站着，无奈叹了口气，他知道，现在要是走过去帮忙，她肯定会害羞逃走。
追媳妇儿怎么这么难，那个人是怎么追上媳妇儿的？何向紧皱眉头，上去也不是，不上去也不是。
正好在这时候，大队长看见一直站在原地的何向，犹豫了好半响，还是走过去，“那个，军官啊，我想跟你说点事。”
应了一声，何向朝着大队长指的方向走过去，临走前还看了一眼谢蔷薇的方向，可惜对方眼风都不扫过来一下。
可是他的动作却被陈晏芳看在眼里，她挪了一下脚步，靠近谢蔷薇，轻声说道，“薇薇啊，这个何副团长你怎么看？”
怎么看？谢蔷薇蹙眉，“有点烦。”
赶也赶不走，说又说不通。
陈晏芳看着她这副苦恼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啊你啊，你这么可爱，难怪他会死缠烂打，不过我倒是觉得这个何副团长还不错，我打听了，他家庭简单，只有一个认的叔叔，你嫁过去不用伺候老人，而且军人不是会转业吗，到时候回南城多好。”
陈晏芳只是客观分析一下，但是听在谢蔷薇耳朵里就像是催命符，“师姐～我才二十二岁，根本就不想谈对象，而且我答应了我爸妈，以后肯定回去，如果真的在一起了，转业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我难道还得让我爸妈等着？南城青年才俊也不少，师姐你就放心吧。”
谢蔷薇满脸无奈的说道。
她说话虽然说压低了声音，可是刚好过来的何向听的是一清二楚，虽然他听到的只有后半段。
停住脚步，他若有所思的看着谢蔷薇的背影，片刻后，他转身离去，不再过来。
而谢蔷薇的身旁，陈晏芳眨了眨眼睛，掩盖住眼里的笑意。
这都想得这么清楚了，真的觉得有点烦么？
等谢蔷薇再次见到何向，已经是傍晚时分了，一帮孩子来来回回就学那么点东西都够他们思考了，所以她也没有布置作业，让一帮孩子玩的时候记着点今天学的东西，明天要考的就让他们回家了。
转身走出教室，刚踏出一步，就直接撞上一堵肉墙，吃痛地捂住额头，谢蔷薇抬头，又是熟悉的绿色，“你怎么还没走。”
何向伸出脏兮兮的双手，想碰又赶紧收回手，“我帮忙去了，我什么时候说我走了。”他挑眉，语气理直气壮。
谢蔷薇没搭理他，甩了一个白眼就绕着他走，何向见状，赶紧跟上，“现在回去？一会天黑了路不好走。”
外面细沙如同雾气一样，四处乱飘，谢蔷薇从挎包里掏出自己的丝巾，去找陈晏芳几人准备走回去。
现在去找老师吃饭回去就来不及了，还是早点回去。
何向自己来的时候是骑自行车来的，不过放在这也没事，军人的身份还是很好用的，放在这明天过来骑回去就行了，他不远不近的跟着几人，路程远，走到半路时天色就彻底黑了，虽然还是迷迷糊糊看得见，但是还是令人害怕。
几人互相挽着手走在一起，下一秒，一道亮光亮起，几人吃惊往后看，何向捏着手电筒，眼神只看向一个人。
贾青雯爱看热闹，已经忍不住笑了，撞了撞谢蔷薇的肩膀，“托你的福气了。”
“师姐！”谢蔷薇捂着耳朵离开贾青雯身边，挽住陈晏芳的手。
几人的动静说大也不大，何向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习惯性板着脸，只有眼神在看向自己想要看见的人时，才会有些波动。
在这一束光的照耀下，一行人总算是平安到了军区，大门口如松树般直直站岗的士兵认真检查几人的证件，确定无误才给两人放行。
“我们去食堂吃饭？”
“嗯。”几人身上都随身带着粮票，捂着饿得咕咕叫的肚子，赶紧同意了。
不过她们不认识食堂的路线，正好这时，在门口和守门的士兵不知道在说什么的何向走了进来，他大步走到几人面前，“吃饭，我带你们去。”
谢蔷薇不想跟何向走得太近，但是这会儿确实不知道怎么走，而且几人都饿了。
见她没说话，陈晏芳同意了，“那就谢谢何副团长伸出援助之手了，刚好我们不认识路。”
这句话顺带解释了。
何向也并未在乎。
军区的食堂很大，一整排都是大盆装的饭菜，军人们训练有素的排队，就连队伍中的军嫂还有孩子们，也是规规矩矩的排队，没有说笑。
压住出口的吃惊，陈晏芳谢过何向之后随意找了个最短的队伍排队，见到新面孔，大厨也不免多看了两眼，“给一张半市斤粮票就成。”
“不用给钱吗？”陈晏芳吃惊看着盆里的菜，这里面可是有肉菜啊。
“不用，食堂又不赚你们钱。”说着，他见几人没拿饭盒，还拿了个盘子给她们装，“下回来食堂吃饭自己带饭盒，这可不是时时都有盘子的。”
吃惊的接了过来，几人一脸懵的端着手里的盘子，四处看了一眼，没位置，也不是没位置，是能同时坐下四个人的位置几乎没有，若是分散去，和军人坐在一起，别说自己不自在了，对方也会不自在。
四人正在找位置的时候，谢蔷薇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肩膀被碰了一下，今天见了很多次的脸，手里捧着一个铝制饭盒，“过去我那里。”他指了一下，角落那里有一张空的桌子。
除了谢蔷薇其他的三人眼神一亮，登时有些心动，但是还是第一时间把眼神看向了谢蔷薇，询问她的意见，大有只要她不同意，就坚决不过去的想法。
而事实上，谢蔷薇也真的不想过去。
她犹豫着摇头，刚要开口说话，下一秒一个同样捧着饭碗，笑得眼睛都看不见的男人走过来了，“谢同志！谢同志咱们一起吃饭啊！
哎呀他笨嘴，肯定没说我也在，我正好想问问你雪萍喜欢什么呢。”
……看着热情百倍的钟彦，谢蔷薇泄气耷拉着肩膀，真是——无法拒绝的理由。
六个人把一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的，也刚巧，何向就坐在她的对面，反倒说是要问她问题的钟彦坐在斜对面。
桌面上有些尴尬，陈晏芳几人都不认识钟彦，谢蔷薇放下盘子，对着几人介绍，“这位是钟大哥，他的对象是和我一起长大的姐姐，过段时间她会过来随军。”
钟彦听到这句话眼睛都笑得看不见了，美滋滋的点头，“对对对，谢同志说的对，以后有啥事找我，找不到我就找他，我和他是拜把子的兄弟。”
“哦～拜把子的兄弟啊～”贾青雯若有所思的呢喃一句，在她身边的谢蔷薇瞬间就明白她的意思，生平第一次如此没礼貌，捏了一把她手臂的软肉。
何向看见了她的动作，轻轻勾起嘴角，往嘴里扒拉一口菜，忍住笑意。
钟彦是个热情的人，吃完一顿饭大家都能看得出来，和谢蔷薇聊天也不忘记和其他人说话，但是又非常有分寸，让人很舒服，反倒是何向，从上桌到下桌，一句话也没说，钟彦递过去恨铁不成钢的眼神他也不管不顾。
心里暗骂一声，钟彦强行勾起嘴角，“兄弟，你帮我送送几位女同志，宿舍离这里远，我还得去政委那里一趟。”
溜走的人影让谢蔷薇有些猝不及防，暗自下定决心等雪萍姐来了要告状，她看向何向，难得没有拒绝。
但是走起来，一行人还是一前一后，谢蔷薇和几位师姐走在前面，直到走到女兵宿舍楼下，谢蔷薇突然停下脚步，让陈晏芳几人先上去，看着她们惊疑地眼神，谢蔷薇忍住想解释的冲动，转身看向何向，夜深人静，一个人都没有，正是适合——呸，适合解释的时候。
“我有话对你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我有话对你说”
这句话出口，何向就感觉到气氛不对劲，他收回往前迈的腿，“我想起来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又是和钟彦差不多的戏码，他转身就想溜走。
谢蔷薇也不着急，双手环在胸前，冷冷一笑，“你走了以后就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嗯？立刻收回脚步，一米九的男人乖乖走近两步，距离谢蔷薇三步的距离，垂着头，看着她，“那你说吧。”
看着乖巧跟只小狗一样的男人，谢蔷薇本来严肃的神情突然有些想笑，硬生生憋住，她轻咳一声，“那个，何副团长……”
“叫我何向就好。”何向打断她的话，强硬说道。
刚组织好的话被打断，谢蔷薇登时忍不住一个眼神过去，对面的男人瞬间安静了，不再说话，见状，谢蔷薇又忍不住有些尴尬，觉得这人听话得有点……
“何副团长，谈对象是需要两个人互相了解互相喜欢的，但是我很确定，我不喜欢你，而且，我们两人根本就不合适。”
谢蔷薇很认真地看着何向的脸，非常严肃的说道。
虽然这人长得是挺好看的……
但是，她不知道自己以后的路会怎么样，但是在确定之前，她不想接近任何一个人，不想以后不确定的日子里，还找一个不确定的人。
谢蔷薇的态度十分坚决，何向看着她的脸，紧紧盯着看，听着她说的话，双手不知不觉中紧握成拳头，青筋暴起，沉吟片刻，说道：“你怎么确定我们两人不合适？”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她能听见的音量说道。
来往还有人，被听见了对她不好。
这个问题，谢蔷薇强硬说道：“就是不合适，我很感谢您对我们治沙小队的照顾。”
话音落下，她转身就走，没有犹豫，裙摆轻轻飘起，何向下意识伸手，想要拉住她，又在距离她一臂的距离收回手。
看着她大步走回去，何向就这么呆呆站着，好一会，才落魄收回视线，转身走回去，回到自己宿舍。
宿舍亮着光，他不觉得稀奇，“你来干什么。”
“怎么样？谢同志可是很好的一个姑娘，感谢我吧。”钟彦笑着看向何向，等着他说话。
何向冷笑一声，“滚。”
怎么这个态度？钟彦蹙眉，看向何向，他虽然还是那张冷脸，看着还是那么凶，但是好像确实散发着烦躁的气息。
钟彦心下一凛，“你没和谢同志挑破窗户纸？”
“她捅破了。”何向坐下，语气有些僵硬的说道。
……好家伙，钟彦在心里暗暗乍舌，这小姑娘看着乖乖的，还挺厉害，他看着有些郁闷的好兄弟，坐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嗐，有些事勉强不来，文工团这么多看上你的，你选一个呗？”
“滚。”不是她，谁也没用。
甩了钟彦一个眼神，何向直接站起来，拎着钟彦的领子，直接把他甩了出去，毫不留情。
一只手把烦人的玩意丢出去，另一只手关上门，何向转身大步走向自己的床。
颓废躺下，他看着眼前的宿舍，轻轻抿唇，知道自己该忘掉她，但是只要一想，还是她在讲台上言笑晏晏的模样，这样的笑，在他面前他根本就没见过。
抓了抓头，刺刺的手感，何向坐起来，找遍了整个宿舍也没找到一面镜子，最后又跑去钟彦宿舍那里拿了面镜子回去，坐在椅子上，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是不是不喜欢短头发的？
习惯冷脸的男人对着镜子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最后得了一个结论，那就是确实很凶。
以前看见夫妻俩黏黏糊糊他总是忍不住嫌弃，也有不少荤素不忌的战友说起结婚的好处，可是他看多了长辈之间的相处，认定自己也要找一个对的人。
现在这个人出现在自己眼前了，但是不喜欢自己……
像她这样长得好看还优秀的姑娘应该不少人追，突然，何向想到一个人，他猛的站起来，不顾现在已经十点多，掏出钥匙，飞速走向办公室。
播出熟记于心的电话，响了又断掉，何向拧眉，再拨了一次。
“喂？谁？”不耐烦的声音。
“是我。”何向轻咳一声，打的私人电话，没有接线员，他也就跟着放肆了些。
“你最好有事情跟我说。”沙哑的男声听出来有些生气，何向却毫无畏惧，他从办公桌上找了本本子，撕下一张纸，从胸前拿出一支钢笔。
“徐姐呢？”
“干什么？”对面，谢钧礼，也就是何向这小子的叔叔紧紧皱眉，下意识想挂断电话，不过因为按的是免提，坐在一旁的徐玉清早就听见了，给谢钧礼翻了个白眼，抢过电话，低声温柔。
“小向咋了？”
听见这个声音，何向才后知后觉的感觉到不知所措，搓了搓头，他又咳嗽了一声，这是他紧张的表现。
何向没有说话，对面也就没有挂断电话，一直等着何向的动静。
“就是，我喜欢一个女同志，但是我剪了头发。”牛头不对马嘴，但是这已经是何向唯一能说出口的话了。
而徐玉清也不愧是看着这个侄子长大的，瞬间就懂了他的意思，忍不住稀罕起来，轻笑一声，“咋地，对自己没有自信呀？觉得自己丑啊？”
何向没说话，摸了摸鼻尖。
看了自己丈夫一眼，徐玉清对着电话肯定的说道：“你放心吧，年代不同了，现在就是流行你这一款的，大胆向前，不过，不要给女同志造成困扰。”
她耐心的话一句句说出，何向看似没有回应，但是都在纸上写了，电话里听不见写字的沙沙声，但是徐玉清能猜出来。
“如果女同志还没答应你，
你可不能做出让人误会的事情，然后就是细心，主动照顾女同志，但是可不能让别人误会啊！女同志的名声重要，不过你叔叔当年要不是细心，现在你就没法给我打电话了。”
时间很晚，何向快速记下来，“知道了，多谢徐姐。”
“嗯，祝你早日成功，记得带回来，我给你们做好吃的。”徐玉清笑着说道。
“好，我想跟老谢说两句，徐姐你先去休息。”
“成。”
徐玉清知道他们要谈论事情，没有打扰，披着衣服回了自己房间，另一边，谢钧礼皱着眉头接过电话，全程没说几个字，眉头越皱越紧，直到最后，也只是问了一句，“你下定决心了？”
“对。”
“行。”
电话挂断，何向看着写得满满当当的纸，再次陷入困境。
说要照顾她，可她都不愿意见到自己，这该怎么办，何向二十多年来清心寡欲，就没这么头疼过，闭上眼里都是她的身影在眼前晃荡，耳朵里都是她轻柔的声音。
希望老谢这件事早点能办完。
摸了摸自己的头，何向把纸塞到口袋里，转身去了训练场-
另一边，谢蔷薇开始真真正正过上了忙碌的生活，就算是以前在学校，也从未如此忙碌过，早上的时候天还没亮就起来了，这军区里的号声嘹亮激情，带着她们也开始激昂起来。
去供销社买十个鸡蛋，这是她们自己给钱买的，鸡蛋不要票，但是也限量，买了以后走半个小时的路到下沙村，给辛苦劳累的师兄老师们打个蛋羹补补营养，一起吃个早餐，一行人再分道扬镳。
周显英带着学生去采样观察，谢蔷薇和三位师姐大步走向村小，路过大家就跟大家打个招呼，为了打好关系，几人还得记下大人和孩子的名字，碰见了就夸夸对方的孩子。
半个月之后，谢蔷薇几人简直就是村里最受欢迎的人，甚至于治沙队的研究小院，也终于有人靠近了，当周显英打开门看到几个孩子，后面还有他们的娘，孩子们捧着几个石头说想找谢老师，想看乌鸦喝水时，周显英差点都老泪纵横了。
来这都一个多月了，除了大队长，终于有村民过来了。
“你们老师今天没过来，她们去沙地里了，乌鸦喝水我也会，我教你。”
说着，他知道这帮农妇不愿意进来，佯装没看见她们警惕的眼神，敞开大门，“你们进来坐着，我去里面找个瓶子。”
说完，他就径直进去了，院子里干净，角落里还有准备栽种的苗，难得一见的绿色让几个孩子好奇的看了过去，周显英拿着瓶子出来看到了也没阻止，细心关上屋子的门，这里可是有重要的器械的。
“来，给你们看看乌鸦怎么喝水。”
透明的玻璃瓶是实验用的，大概这些孩子知道只有这里有才会说下次，周显英把放在桌子上，他拿起自己的杯子，往瓶子里倒了一小点的水。
然后拿自己的手指假装乌鸦，“瞧瞧，这么一点水，乌鸦能喝着不？”
“乌鸦咋不能倒水喝呢？”一个孩子忍不住提醒道，几个孩子听了登时点头，“就是就是，乌鸦那么笨呀？”
童言无忌，周显英笑了起来，“乌鸦是一种鸟，飞在天上的，可没有手，只有翅膀，当然没办法倒着喝。”
说着还花了好些时间来解释，等孩子懂了，乌鸦只能用嘴喝水，已经是五分钟以后了，周显英让几个孩子一人拿一个石头，他轻轻的往瓶子里丢，水逐渐溢上来，等到瓶子里大部分都是石头的时候，水也快漫出来了。
听着一帮孩子哇哇大叫的声音，周显英得意扬眉，他这个老师还是厉害的呀，又耐心花了好些时间把原理解释清楚，周显英坐在椅子上，舒舒服服地拿着杯子喝水，看着几个孩子好奇的往瓶子里丢石头。
“你们丢要轻点啊，玻璃瓶容易碎掉。”他嘱咐一句，孩子们就应一声好，对着外面直接搬了个石头坐在地上的几个农妇笑了笑，他美滋滋的喝了口水。
等几个孩子终于玩腻了，已经过了半个多小时了，看着他们宝贝的收好自己的石头，饶是周显英这个大男人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环境苦，孩子就苦，吃都吃不饱，谈何玩乐。
周显英忍不住想起学生说的沙地苹果，如果真的能够培育出这个品种——
正当他陷入深思时，一阵吵闹声让他回神了，原来是谢蔷薇等人回来了，一帮孩子热情的扑上去，突然，一个孩子指着角落里的树苗说道，“老师，那个是树不？俺哥哥就是就是被树打死的，把树丢掉！”
“我爹也是！”一个女孩紧紧攥着手里的石头，轻声说道，谢蔷薇看过去的时候发现她的嘴巴都瘪了起来。
“俺爷爷也是，我妈说了，这些树不是好东西，不能防风。”瘦弱的男孩指着树苗，眼里带着懵懂，但是天然队那抹绿色的讨厌，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三年前那是怎么样的大风，让没有记忆的孩子们也面露恐惧？
在自然灾害面前，人类就是最渺小的存在，寄予希望改变环境的树，转眼就成了杀害人的武器，这附近不止下沙村一个村子，但是这场风沙，下沙村是最严重的。
因为这里距离长河最近。
将近死了半个村子的人，这个事实，让他们越了解，越是沉重。
没人说得出话，外面的农妇注意到里面的动静，不安地站起来，犹豫几瞬，还是赶紧走了进来，一手一个孩子，转眼间，几个农妇把所有的孩子给扯走了，院子里再次变得空荡。
安静又无声，几人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谢蔷薇走到老师面前，担忧地看向他，“老师——”
“我没事。”周显英摆摆手，“这确实是事实，没看到希望，我们怎么能奢求村民相信我们呢？他们也害怕再次重蹈覆辙。”
“能让出一块地给我们实验，已经很好了。”
周显英叹气说道，看向自己的一帮学生，“你们也别想太多，去做饭吧，让晏芳她们早点回去，天黑得越来越快了。”
“好。”年龄最大的杨明儒点点头，他今年二十八了，家里有媳妇儿有孩子，来这里就是想干出一番事业的，当他看见那么小一群孩子这样，心情不复杂是不可能的。
一帮师兄在，哪怕是贾青雯做饭好吃，他们也没让她进厨房，干粮煮上，鸡蛋，炒个洋芋，随随便便就是一顿饭。
晚饭后，陈晏芳几人拒绝掉师兄们想送她们过去的好意，大家都累，一来一回一个小时，没有必要，“放心吧，我们带了电筒，而且我们回去天才彻底黑。”
“那行吧，你们小心点。”季子明点点头，看着几人离开，周显英吃饱饭就不见身影了，众人不用脑袋想都知道，他肯定又泡在书堆里了。
匆匆擦掉身上的脏污，勉强把自己洗干净，疲惫的躺在大通铺上，季子明看向自己身边的几个师兄弟，“靠我们几个，何年何月才能种起来一块？”
“滴水穿石，铁杵成针，等吧，熬吧，别想那么多了，赶紧睡。”
话音落下，还没两分钟，不到三米长的大通铺躺了好个男人，挤是挤得很，但是几人睡得都很香，似乎完全没有影响。
另一半，谢蔷薇几人也是累到腿都软了，她们一大早就跟着去种树，沙地种树挖坑容易，但是扛水不容易，虽然重活不需要她们干，但是看着几位师兄累得气都喘不出来，她们心也不忍，自然更卖力了一些。
“我的脚肯定长泡了。”贾青雯哀嚎说道，每走一步就跟在针尖上走路似的，她痛苦哀嚎，杨雨赶紧扶住她，几人蹒跚着上了楼。
身上又脏又乱，但是几人连下去洗澡的力气都没有，几人直接瘫坐在地上，谢蔷薇也不管了，她摘掉丝巾，扯下头发上
的布，终于感觉轻松了许多，另外几人也赶紧把自己脸上的丝巾扯下来，“舒服了——”
“九点就没水了，咱们得快点。”唯一稍微保存了点理智的陈晏芳说道。
贾青雯甩甩手，“再歇两分钟，军区不知道有没有卫生院，你们脚肯定也破了，要是不抹药，明儿再走一趟，脚就废了。”
“药肯定有，就是不知道在哪里，一会去问问守门的？”杨雨看向贾青雯，她从小就干活，倒是好很多，起码脚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