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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不同的是,陆昱晨和她的联系似乎变的频繁起来。

有时是因为探讨某个学习中遇到的问题,有时单纯就是闲聊。

比如陆昱晨听到某首歌曲觉得好听会推送给她也听一听。

比如陆昱晨打球太晚回到公寓想要做顿简餐,会问她什么时候放盐。

又比如陆昱晨和同学聚餐喝多了,会在深夜给她打电话,问她那边的星星亮不亮。

隔着手机这层面纱,梁璐和他的相处似乎也变的更自然,不再拘着。

七夕那天,忙了两周的花厂终于停工。忙的像只陀螺一样的梁璐也得以喘了口气。

上午洗完衣服,收拾过家,梁璐系上围裙,开始做饭。

爷爷刚从外面抱了些树枝,听到外面有人喊他的名字,爷爷放下后转身出去。

梁璐把树枝放进灶坑,刚准备起身,一股风吹过,烟气扑面而来,梁璐倏的躲开。

她抚了抚惊魂未定的胸口,直到心脏恢复平静。

手机在这时响起,梁璐曾单独为他设置的铃声,所以不用看都知道是谁。

梁璐擦了擦手,拿过手机按下接听。

她太

着急了,等接通才恍然,陆昱晨打来的是视频电话。

少年似是刚运动完,额头有细密的汗珠。

他靠在公寓的沙发上,手里是一杯冰的冒气的苏打水。

梁璐接通电话那一瞬间,陆昱晨眉头微微皱起来。

“你在、放炮?”

“啊?”梁璐后知后觉的,才发现自己脸上有一小片铜钱大小的黑色印记,应该是刚才烧火时不小心给烟气喷到的。

“不是的。”梁璐当着他的面出丑,脸烫的不行。她伸出手背蹭了蹭,结果越蹭越大。

梁璐低垂着眼,蹭的时候眼睫一闪一闪,陆昱晨下意识想到前几天在广场看到的那只小花猫。

“梁璐。”

陆昱晨忽然开口喊了她的名字,声音暗哑低沉,安静的空间似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回声。

像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梁璐心底一颤,呼吸骤停。

“嗯?”

陆昱晨:“有句话想对你说……”

第36章 看车以后不管有什么能不自己扛吗?还……

梁璐呆呆的握住手机,心脏瞬间乱了节奏。

以至于爷爷和她说话都没发觉。直到一阵拐杖敲击地板的声音传来,梁璐猛然回头。

与爷爷对视,她莫名感到一阵心虚,根本没有听到电话那头陆昱晨的询问声,匆忙的说了句“我有事,先挂了。”

“……”

梁璐收起手机,小声问了一句,“怎么了?”

“和谁打电话呢,叫你都不应?”

爷爷从老乡那里弄来些烟叶,此刻手中拿着笸箩,疑惑的看着一向利落的梁璐。

梁璐虚呼出一口气,也许是太过心虚,也或许爷爷平时管她比较严,梁璐下意识的扯了个慌说:“是班主任……”

说完,她低下头,双手接过爷爷手中的笸箩,随即熟练的把青色的烟叶倒在灶台上摊平。

她一直提着心,直到看着半信半疑的爷爷拄着拐杖出了房间,梁璐才松了一口气。

呆坐在凳子上,脑海时不时会回想起电话中陆昱晨那句未来得及说出口的话。

有几次她冲动的想回播个电话过去,确认他最后所说的那句话是不是和自己心里所想是一致的。

只是拿起手机,却没有勇气拨通那个号码。

接下来的日子,陆昱晨偶尔还是会发信息给她,不过聊的都是些朋友、同学之间再平常不过的话题,谁都没提过七夕那通被匆匆挂掉的电话。

八月底,是明德开学的日子,梁璐由此正式进入高三这个重要的阶段。

开学一个星期后,学校组织大家开誓师大会。老师站在台上激情澎湃的鼓励大家、激发斗志。台下家长满脸严肃,有的甚至拿出笔记认认真真记着。

倒是学生们大多面无表情,觉得无聊透顶。

大会结束,已经晚上七点,送走沈君彦后,陆昱晨看时间已晚,食堂这个点应该没有饭,于是主动提出请大家吃饭。“吃什么?”

陈霖闻声,不露痕迹的扫了眼宋臻所在的方向,发现宋臻自始至终目视前方,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后,情绪颇为不振的吐出几个字:“随便,我都行。”

“……”

时间比较紧,陆昱晨最后在学校附近挑了个吃火锅的地方。

店面不大,胜在干净。

服务员将他们几人领到二楼一张靠窗的六人桌前,转身下楼去拿菜单。

梁璐把外套挂在椅背上,刚要坐下来,宋臻忽然扯了下她的衣角,低声说了句,“我坐里面吧。”

梁璐愣了几秒,随后侧身出来,在陈霖对面坐下。

突如其来的小插曲让原本不怎么活跃的气氛瞬间变的更加微妙。

这种氛围一直持续了好一阵,直到菜点完后,服务员随口问了句:“喝点什么?”

闻声,一直低头玩儿手机的陈霖忽然抬起头来,手指漫不经意的敲了敲桌子说:“来打啤酒。”

服务员询问似的看了眼陆昱晨。

他先是看了眼陈霖,随即似笑非笑的对服务员打了个响指,“那就、听他的。”

“好的。”服务员低头记录下之后,转头又问:“两位女生呢?”

梁璐刚想说什么,宋臻却像是赌气似的开了口,“一样,啤酒。”

梁璐抿了抿唇,把已经到嘴边的三个字“白开水”咽回去。

即使从未喝过酒,也想要陪她。

“那、我也一样吧。”

梁璐话音刚落,忽然觉的哪里不对,她下意识抬头,发现陆昱晨正慵懒的盯着她看,表情玩味、捉摸不透。

她缓缓的收回视线,同时拿起面前的水杯猛的灌了一口。

“……”

店里人不多,所以菜上的很快。

服务员贴心的为大家把电磁炉的开关打开,银色的锅底很快发出滋滋的声音。

气氛说不出的别扭,一向话痨自诩的陈霖此刻就如霜打的茄子。

后来还是陆昱晨率先打破僵局,他拿起一罐啤酒,拉开拉环,提议大家碰个杯。

梁璐十分配合的抿了一小口。

只是她第一次喝酒,总觉得味道怪怪的,她皱了皱眉,强迫自己咽了下去。

宋臻却显的从容许多,只见她面不改色,一口气喝下大半罐。

梁璐看在眼里,吃饭的时候总会不动声色的观察下宋臻,发现她并未有什么异常,紧绷的神经渐渐松懈下来。

饭吃到一半,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梁璐起身走到一边无人的角落和爷爷打了几分钟的电话,再回来时,发现宋臻将头埋的很低。

接着是零星的咳几下,后来直接剧烈的咳嗽起来。

梁璐察觉出不对劲,偏头仔细看了看宋臻,这一看梁璐惊的手中的筷子没拿稳,直接掉在了地上。

宋臻脸色绯红,眉头紧锁,看起来十分难受痛苦。

梁璐下意识伸手摸了下她的额头,烫的吓人。

梁璐知道她是过敏体质,在刚才她向服务员要酒时就有些担心,没想到还是应验了。

一直端着的陈霖此刻也发现了宋臻的情况,他一把甩下筷子,起身走到宋臻旁边,然后在梁璐和陆昱晨的注视下,不由分说把人抱了起来,面上的慌张情绪再也藏不住。

“我先送她去医院。”

“我也去。”梁璐起的比较急,稳了稳身体,抬腿准备跟上。

“坐下吧。”一直沉默的陆昱晨忽然慵懒的开口,看她依旧不放心的皱着眉头,陆昱晨解释道:“放心,离这最近最大的私人医院,就是陈霖姑姑家的,耽误不了。再说真要有什么事,人多反而手忙脚乱。”

“可是。”梁璐想说什么,又觉得他的话似乎也挺有道理。

再抬眼向楼梯处望过去,已经看不到陈霖的身影。

梁璐犹豫不安的坐下来,眉头始终拧着。

隔了会儿,像是自言自语的呢喃:“宋臻是过敏体质,酒精过敏她不可能不知道,为什么还要喝酒呢。”

“也许是想要某个傻逼的态度也说不定。”陆昱晨这么说,脸上的表情意味不明。

“……”

诺大的二楼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陆昱晨拿起筷子,夹了几片羊肉。

空气很静,只剩下汤底被加热的滋滋响声。

从饭店出来,已是晚上九点。

梁璐走的比较慢,刚才她因为太过着急,起身时,脚踝重重磕了下桌腿。

她尽量压制住脚踝的疼痛,走起路来让人看不出半点异样。

忽然刮起一阵风,银杏树叶随风轻摆。

经过一个路口时,梁璐一直低着头走,只顾看红绿灯,并未发现突如其来向右拐弯的车辆。

只感觉身子轻轻晃了晃,像被什么人扯了下。

等她终于反应过来,发现陆昱晨的手正抓着自己的。

他的手掌宽大,有些男生特有的粗粝。可能是下意识的动作,没有把握好力度,所以握的很紧。

梁璐却不感到半点疼,因为比起身体上的感觉,此刻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被他握着的那只手上,手指僵直,一动也不敢动。

她怔怔的看向他,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感到在她看向他的那一瞬,陆昱晨的身体似乎绷得很紧。

转瞬,听到他的喉咙

轻咳了一下,随即自然的把手松开,语气漫不经心,“看车。”

“嗯……”她说。

恰逢红灯亮起,越来越多的行人等在斑马线处。

旁边一对穿着明德校服的男女生正在小声打闹,男生掐了把女生的肋间,惹来她一阵咯咯的笑声。

青春肆意,毫无顾忌。

也许酒精在作祟,梁璐忽然想问他那个藏在心里很久的问题。

抬起头,眼睛看着陆昱晨,梁璐声音颤抖的问道,“那天、你本打算和我说什么?”

“?”

“就、暑假那次。”

陆昱晨愣了一瞬,反应过来。

风若有似无的从脸庞划过,不远处的校门口,巨大的红色条幅被吹的抖来抖去。

上面的字是“全力以赴,冲刺高考。”

陆昱晨转头看着梁璐,脑海不由的浮出一句话,“我只是想把更多的时间用在学习上。”

巨大的身高差,需要他低头,才能看清她的样子。

陆昱晨嗤了一声,随即动作很轻的揉了揉她的头发,“算了,等高考完再跟你说。”

梁璐垂下眼,抿了抿发干的嘴唇,心脏扑通扑通的、快的几乎要跳出来。

回到公寓,平息了好一会儿,脸终于不再那么烫。坐在书桌前,梁璐拿起手机给陈霖发了条信息。

陈霖回复的很快,【没什么大事,已经办理住院了】

梁璐放下手机,安心的做了会儿题,直到外面听不到动静,起身,不再刻意掩饰腿部的疼痛,一瘸一拐走到门口,小心翼翼的推开门,准备去洗漱。

昏暗的客厅似有淡淡的呼吸声,梁璐诧异的用手去触碰开关的同时。

一声“过来!”不轻不重的传来。

陆昱晨松散的靠在沙发上,旁边一个白色的医药塑料袋十分醒目。

梁璐怔了怔,依旧下意识的掩饰起脚踝的不适,看起来别无异样的走了过去。

“不累吗?”

“什么?”

空气寂静下来,隔了一会儿,陆昱晨似乎微叹了口气,起身扶着梁璐的肩膀,把她按在沙发上,随手从塑料袋中取出一个白色的类似创可贴的东西,撕开牛皮纸,贴在她右侧的脚踝处。

原本肿胀发烫的脚踝,瞬间冰冰凉凉,痛感减轻很多。

刚才走到公寓前,他忽然说要去买个东西,看着她进入门厅,他才转身走开,原来竟是去买消肿贴。

毫不起眼的一次撞到脚踝,不管她如何淡化这件小事,陆昱晨却还是注意到了。

被人放在心里的感觉真好。

“谢谢你。”梁璐沙哑的开口。

“接受。”陆昱晨懒懒的开口,“但是、”

空气静的能听得到回声,他说的很慢,像在斟酌用词,半晌,传来后半句话。

“以后不管有什么能不自己扛吗?”他说:“还有我。”

第37章 撞见夏晴和陆昱晨抱在一起,脸上带着……

短短几个字,像是某种“心照不宣”的誓言。

以至于梁璐回到房间已经很久,仍然感觉整个人都是轻飘飘的。

低下头,木浆色的笔记本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行小字。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可知……

窗帘被风吹的沙沙作响,送进满屋热浪。江城的九月好像依旧热的离谱。

进入高三,课程安排虽然看似和高二无异,可是当班主任宣布周末各科老师正常值班,学生可自己视情况选择上与不上时,百分之九十五的学生都默默的选择在学校上自习。

一股无形的压力在班里蔓延。

梁璐倒是没感觉和之前有多少不同,照样按部就班的上课、自习。成绩也在稳扎稳打中上升。

如果非要说与之前有何不同,那就是和陆昱晨不再刻意避着,他们一起上学放学、一起吃饭、讨论难题,相处的更加自然。

并肩出现的时间一多,加上之前在操场,陆昱晨当众为梁璐解围,“坦白”自己和梁璐的“同居”关系。

因此大家私底下都在议论,她和陆昱晨之间就差一层窗户纸没捅破。

梁璐记得当时听宋臻这样说时,自己什么也没有解释。

也许在她心里也曾这样认为。

若不是接下来发生的一件事让她彻底清醒过来,她还不知道要在自己想象里的“心照不宣”中沉迷多久。

十月中,其中考试最后一门理综刚刚结束,梁璐打开手机没几分钟,便接到镇长的电话。

来电匆忙信号也是断断续续,梁璐只听到一句“爷爷忽然晕倒。”

电话便挂断了。

梁璐脑袋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手指不受控制的颤抖着拨通刚才的号码,语音提示对方已关机。

焦虑不堪的梁璐第一时间和班主任请了假,什么东西也没来得及拿,便匆匆赶往火车站。

路上她给林大婶打了个电话。

林家大婶大概正在干着活,此刻也顾不上和爷爷之间的过节,喘着粗气说:“早上吃完饭,刚出门,没走几步呢,一头栽到院子里。你林大叔听见了,吓死个人,忙过去抬人、喊镇长,不一会儿,救护车……”

“林大婶。”梁璐打断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冷静、镇定,她说,“爷爷现在在什么医院?”

“阜南第一人民医院。跟车的护士说的。”

“我知道了,谢谢您。”

梁璐买了最近一趟回阜南的火车,在车站等了一个半小时,终于上了火车。

一路上,梁璐脑袋无比清醒。和爷爷在一起的时光,像放电影一般,一幕幕浮现在眼前。

妈妈走后没多久,梁璐生了一场大病,整整高烧了一天一夜。

那时候镇上还没有卫生服务站,科学退烧的方法还未普及。

爷爷就用老办法给她捂汗,结果越捂汗烧的就越严重。

到后来,梁璐连张口都不会了,整个人陷入昏迷状态。

爷爷急的没主意,出门想去喊镇长,给县里的120打电话。

又担心梁璐自己一个人在家出什么事没人看,他几次跑到院里又折返回去。

好在林家大婶刚好这时探亲回家,了解情况后,立马给120打去电话。

后来林大婶再回忆起来说,那时候爷爷急的像个陀螺,等把梁璐送上救护车,爷爷才在林大婶的惊呼声中发觉,爷爷赤裸的脚上插着一根小指长的钢钉。

他有多着急,才会连鞋子都顾不得穿就往外跑,有多担心,才会连脚上踩了钢钉都不觉的疼。

梁璐呆呆的看着窗外呼啸而过的景物,脸上有凉凉的液体划过。她胡乱的用袖子擦了擦。

一路上,不知道看了多少次时间。即使她买了最近的票,还是晚了。

梁璐到医院时,迎接她的镇长什么也没说,只是长长的叹了口气。随后在人来人往的走廊上点了一支长烟。

梁璐木木的站在医院门口,良久才回过神来。

办完事,已经是七天以后了。

梁璐本打算当天下午就回学校,只是她太累了,累到连走几步路,腿就发软的程度。

于是打算和班主任再多请一天假。

躺在床上,梁璐把手机充上电、开机。

已经六天没开机的手机,微信提示有几条新消息,梁璐点开,全都是陆昱晨和宋臻发来的。

最近一条是宋臻发的,所以排在最上面。

【什么时候回来?家里的事处理完了吗?】

梁璐回来的当天下午,宋臻给她打过电话,所以家里的情况她是知情的。

梁璐想了下,打字回复道【明天就回去了。】

给宋臻回复完,接着又给班主任发了条微信,之后才打开和陆昱晨的对话框。

最上面一条是她请假当天的晚上十一点发的,【怎么还不回来?】

紧接着一条是,【给你打电话关机,问过宋臻才知道你请假了,爷爷没事吧?】

最近的这一条,是隔天上午发的,【今天碰到你们班主任,才知道爷爷的事。需要我做什么随时给我打电话,开机回复。】

梁璐看到这里,原本身心已经疲惫到了极限、昏昏沉沉的自己,忽然没了睡意。

在这一刻,有种前所未有的、迫切的冲动。

想要听到他的声音……

梁璐打开通讯录,第一次毫不犹豫的拨通了那个熟悉到几乎脱口而出的电话号码。

意外的是,电话响了一遍又一遍,最终因为无人接听自行挂断。

手机传来一阵突兀、刺耳的嘟嘟声。

梁璐愣了一瞬,心想他应该是在忙什么事。

她将手机放在枕头边,眼神空洞的盯着天花板,静静的等着陆昱晨的电话。

只是从晚上十点一直等到凌晨十二点,电话都没响过。

后来等到眼皮实在抬不起来,梁璐终于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梁璐是被闹铃叫醒的。

清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摸手机。然而在看到手机上并无任何通知,包括电话、短信、微信时,梁璐的眼底还是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不知是担心还是失落……

收拾好东西,梁璐把门锁好。临走前,回头又细看了这房子一眼,最后平静的转身离开。

从镇上坐车到阜南,再从阜南坐上火车后,终于有片刻的停歇。

她拿起手机,犹豫了会儿,最后还是没忍住,给陆昱晨又拨了一次。

好在这次电话接的很快,梁璐听到那声熟悉的声音传来,不安的情绪终于有所缓解。

“梁璐?”陆昱晨叫了声她的名字,声音沙哑的问:“你那边还好吗?什么时候回来?”

来不及细究他一晚没接电话这其中的原因,梁璐温声回答他的问题,“还好,这就回去了。”

“是吗?”陆昱晨听她这样说,声音明显不似刚才那样沉闷,只是这样的情绪转瞬即逝。

他轻咳了几声,嘱咐道:“这两天有事就不回公寓了,你晚上记得反锁门。”

“嗯,好。”梁璐眼睛盯着窗外,啪嗒啪嗒的火车声中,她刚要开口说什么,电话那边一句细声细语顿时引去她全部的注意力。

“小米粥和八宝粥,必须选一个。”

声音不大,看似威胁的语气中透着几份俏皮和撒娇。

是夏晴,梁璐不用怎么仔细分辨听就听的出来。

她听到陆昱晨似是说了句什么,接着又对着电话问她,“你刚才要说什么?”

梁璐手掌虚握了下,忽然笑了,“没什么,就是、”她停顿了半秒,说:“阳台上的花不知道张姨有没有浇水。”

说完她看了眼前面推车过来卖货的列车员,想抓到救命稻草一般,匆匆留下一句“火车有点吵,我、先挂了。”

“……”

火车啪嗒啪嗒的声音依旧,梁璐握着手机,呆呆的盯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下午五点,火车到达江城。下车后梁璐来到地铁站乘坐地铁到达学校。

宋臻看着她憔悴的模样,心疼的差点掉泪,“你、还好吧?”

“我没事。”梁璐尽了最大的努力让自己的状态看起来没有那么差,她说,“我不在这几天,各科都学到哪一章了?你帮我看下。”

看她上来就问学习的事儿,想来爷爷去世这件事她已经接受。

宋臻稍微放下心来,把各个科目的课本拿出来,指到新学的章节。

梁璐一一标记下来后,宋臻看着她的眼睛犹豫了片刻,小心翼翼的说:“对了,夏晴回来了,你还不知道吧?”

梁璐顿了一下,接着不怎么在意的摇了摇头。

“听说她是提前回来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宋臻说到这里似乎停了停,最后还是不打算瞒她:“而且陆昱晨今天也没来学校。”

梁璐当时正在低头看课本,闻声,眼神有片刻的呆滞,接着低声应了一个字“哦。”

宋臻看出她情绪上的变化后,把手覆在梁璐的手背上,深吸了口气,“之所以和你说这些,就是怕你从别人嘴里听到后会胡思乱想。但是我觉的你大可不必,陆昱晨对你和别人都不一样,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包括夏晴,而且我总觉的之前他们说陆昱晨追夏晴有点扯。”

梁璐怎么会不理解她的用心良苦,爷爷的事情对她来说已经是很大的打击,宋臻不想她再因为陆昱晨多一重伤害。

毕竟她和陆昱晨这层只差捅破窗户纸的关系,宋臻比别人更清楚。

想到这,梁璐回握了一下宋臻,认真的说道,“我没事,真的。”

梁璐有自己的判断,况且她现在还有件糟心的事情需要处理,没空多想其他。

在镇上处理爷爷后事期间,镇长特意把她叫去,谈了次话,他说:“你妈妈秦丽前几天给镇里打过电话,她说想把你接到身边,顺便把户也迁到东山。作为长辈,我是希望你过去的,毕竟爷爷没了,她就是你唯一的亲人。当然,这只是我个人建议,最终决定权在你。”

梁璐当时听完后,想都没想就直接摇头拒绝了。

她以为这件事就算过去了,没想到就在下火车的前一刻,秦丽的微信就来了。

【我和你叔叔到江城了,咱们抽个时间见个面。】

梁璐开始并不打算回复,结果隔了一个小时,秦丽再次发了一条微信,这次直接是语音。

【这样吧,我和你叔叔去你学校等你。】

梁璐转换成文字,在看到上面的内容后,当即回复过去,【不用,放学以后我去找你们。】

傍晚放学后,梁璐如约来到约定的肯德基店。

秦丽看到人,远远的冲她招了招手,与此同时,她伸手推了把正坐在她旁边、低头玩儿手机的中年男人。

梁璐走过去坐下来,秦丽立刻把已经点好的一盘汉堡、薯条和一些别的小吃往梁璐那边推了推。

“吃吧,你们这个年纪的小孩都爱吃这个,江越江雯就特喜欢这……”

最后几个字没来的及说出来,旁边的江常福提醒似的碰了她胳膊一下。

秦丽尴尬的笑了笑,“哦,对了,这是你江叔叔。”她介绍道。

梁璐面色平静的喊了声,“江叔叔。”

“欸。”江常福随口应道,同时笑着打圆场“先吃饭。”

“对对,璐璐来吃。”秦丽拨开一个汉堡递给她,“吃啊,怎么不吃?”

梁璐手里拿着汉堡,垂下眼,“我没吃过,所以、不知道怎么吃。”

话音刚落,空气瞬间变的沉默起来,须臾片刻,还是江常福率先打破这尴尬的气氛。

“就这样,拿在手里直接吃。”

他先打起样,咬了一口汉堡。

梁璐在秦丽的指示下,学着吃起来。

饭吃到一半,秦丽有点坐不住,她先是看了眼江常福,只见他点了下头,像是得到默许,秦丽不再犹豫,直接说明来意。

“这次我和你江叔叔特意从东山过来,就是想把你的户口迁过去,在那边上学。”

梁璐没说话,低着头看不出在想什么,只是木讷的咬了口汉堡。

“你看你现在自己一个人,无家可归的,妈妈也是心疼你,所以还是跟我们走吧。”

看她依旧不说话,秦丽又打算开口,手机却在这时响了起来,掏出手机看了眼,看到是江雯发来的,秦丽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看着上面的一条语音,她下意识的点了外播。

【妈妈,你怎么又把我不要的鞋子

捡回来了,真烦人。我把它们放在你给梁璐……不对,是姐、姐的那个房间了。】

江雯说,虽然不曾见过面,梁璐也能从她娇蛮、不耐的语气中猜得出,是从小被宠着长大的小公主。

和梁璐小心翼翼、看人脸色的性格简直有着天壤之别。

秦丽对着手机说了一句,【你怎么把鞋子放到你姐的屋里?】

那边回复的很快,快到秦丽来不及反应一下,就按了播放,【反正原本那就是杂物间,放到哪里有什么问题?】

一条信息播完,秦丽尴尬的抬头望了眼梁璐,身子往外侧了下,压低语气发了条语音,【你又没去学校?】

江雯:【你烦不烦,不说了我要睡觉,不、要、再给我发信息,懂?】

秦丽面子上挂不住,低头开始打字。

她一直低头打字回复信息,无非是和江雯扯皮学习的事情。

等到秦丽再次抬起头想要继续说什么,梁璐却没什么胃口了。

她把面前的小吃往秦丽那边推了推,平静且郑重的一字一句的说:“我现在的生活挺好的,没什么值得心疼的。谢谢您请我吃饭,我学校还有事,所以先回去了。”

说完她转头拿起书包背上,朝她深深鞠了一躬。

秦丽急着站起来一把扯住她袖子,“等下璐璐,你听妈妈说,你现在能说生活的好是因为沈君彦资助你,那如果她那天不资助你了,你要怎么办?”

梁璐愣了下,明显没想到她连资助的事情都打听到了。

她抬起眼,语气平静且坚定,“沈阿姨当时说会资助我念完大学,如果将来终止资助,我也会自己想办法的,不劳您费心了。”

秦丽愣了下,脸色当即拉了下来,“既然你不答应,我只好和你叔叔联系沈君彦,我是你的亲生母亲,要带你走,她阻拦不了的。”

梁璐脊背一僵,愣了片刻,留下两个字:“随便。”

说完,头也不回的转身向门口走去。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梁璐不知道自己走了有多久,胸口始终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压着。

有些话想和别人倾诉,意料之中的,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陆昱晨。

梁璐在校园中心景观池旁的木凳上坐下,深呼吸了下,拨通陆昱晨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秒,陆昱晨就接了起来。

开不及等他开口,仅仅只是电话里一道熟悉的呼吸声,梁璐就莫名鼻头一酸,像受了莫大的委屈找到了出口。

“梁璐?”

“梁璐?”

陆昱晨一连叫了几声,梁璐平复下情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不出任何异样。

梁璐:“我在。”

陆昱晨声音有些紧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若是放在以前,问这话的是别人,梁璐肯定又会编个善意的谎言掩盖过去,可是现在,对方是陆昱晨,梁璐下意识的不想去遮掩、隐瞒什么,她毫不犹豫的对他说了妈妈想接她走的想法。

那边沉默了半晌,陆昱晨问:“那你的意思呢?”

梁璐摇了摇头,眼神空洞,“我不想去东山。”

是的,她不想走,她想留在这里,从肯德基出来,一路上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去了东山也许就再也见不到陆昱晨。

可是她不确定,沈君彦是否会不顾秦丽的意见,坚持继续资助她。

陆昱晨:“你先别急,现在在哪儿?”

梁璐:“学校。”

梁璐说完,那边再次沉默了片刻。接着是什么东西掉落的声音。

与此同时,夏晴的声音也紧跟着传来。

“你是不是忘了大夫的嘱咐,刚做完手术,多注意休息。”

语调不轻,带着些许责备的意思。

梁璐没有时间细想这其中的意味,注意力更多的放在“大夫”和“手术”这两个字眼上。

梁璐清了清喉咙,嗓音依然有些发颤,“你在那个医院?”

“别担心,小手术而已。”陆昱晨说,“第一医院,你先回公寓睡一觉,什么事都不要想。一切等我出……”

一阵刺耳的鸣笛声响起,陆昱晨后面的话直接被吞没。

梁璐没听陆昱晨的话回公寓睡觉,而是背起书包,走到校门口,直接拦了一辆出租车。

出租车在短促的急刹中向前滑行一段距离才停下来,梁璐快速走过去,同时掏出手机打开微信。

夏晴在一分钟前给她发了条微信。

【不好意思,发错了】

上面一条,是一张图片。

冷白的病床上,满脸憔悴的陆昱晨正闭着眼睛休息,旁边夏晴半躺在他身边,一只手臂虚搂着陆昱晨的脖颈,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在自拍。

梁璐怔愣住,呆呆的盯着手机,半天反应不过来。

司机不耐的催促了一句,“到底走不走?”

梁璐回神,“走。”

拉开车门坐在后座上,手指将图片退出返回聊天界面,梁璐平静的打了三个字,【没关系。】

本来以为这个“发错信息”的事件就此过去,没想到夏晴再次发来微信,【你赢不了我的。】

这一次梁璐更加相信自己的判断,夏晴是故意为之,目的显而易见。

梁璐没有再回复她的微信,反手把手机放进书包。

夜晚的风很凉,梁璐裹了裹衣服,眼睛无比坚定的看着前方。

市第一医院很快便到了。

梁璐在住院部的一楼登记处询问到陆昱晨所在的病房。

晚上人不算多,电梯没一会儿就停在五楼。

梁璐按照指示牌,很快就到了陆昱晨所在的病房502门口。

房门半开着,走廊处的镜子像个巨型的摄像头,把病床上的两人拍的清清楚楚。

夏晴面对镜子和陆昱晨抱在一起,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画面温馨、和谐,多一丝别的都是打扰。

梁璐手中的手机差点不慎滑落,她用力攥住,接着面无表情的转身退出房门。

第38章 决定终于如你所愿了……

梁璐脑袋一片空白,来时的勇气瞬间消磨殆尽。

想到刚才在出租车上她一直在暗示自己,不是亲眼所见绝不轻易给这段“感情”画上句号。

此时才觉得多么可笑。

所谓“感情”、所谓“心照不宣”,不过是她一个人臆想出来的独角戏罢了。

也许陆昱晨从始至终对她的“好”,仅仅只是资助方家的公子爷出于对她的同情怜悯而已。

梁璐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医院,又是怎么回到公寓的。

只记得躺在床上,整个人就像大病过一场,虚软无力。

凌晨十二点,仍旧毫无睡意。她呆呆的望着天花板,眼泪无声的划过脸颊,打湿枕头。

不知隔了多久,手机铃声忽然响起,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显的突兀又刺耳。

梁璐翻身看了眼手机,发现是陌生的号码,她把电话挂断,没想到隔了数秒,同样的号码,再次拨了过来。

梁璐强撑着坐起身,同时按下接听。

王江的声音隔空传来,无奈的语气中透着些许责问。

“梁璐啊,你妈到底怎么回事,胡搅蛮缠的。沈总晚上要去西江出差,她一直堵在门口不让走,要不是值班的保安及时赶到,她还不知道要闹到何时。最后沈总快九点才出门,这给我急的,一路上不知道闯了多少个红灯才赶上飞机……”

梁璐顿时有种五雷轰顶的感觉,手指掐着手掌,确认了一遍,“王哥,你是说、我妈她去找过沈阿姨?”

“可不是,堵在办公室门口不让走,非要当即给句话。那发癫的样子简直就是泼”意识到自己言语过激了,王江很快改口,“场面颇、为壮观。”

梁璐怎么会听不出王江说话时处处透露出的厌恶感,她羞愧的低着头,手指紧紧握住手机,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那个、行吧,就这么个事儿,跟你说一声,王哥也没别的意思,就是吐槽几句。你别多想,那、我挂了。”

王江隔着手机似乎也能感受到了梁璐此刻的难堪,她的品行自己还算了解,跟那女人有着天壤之别。他开了快车,闯了红灯,躲车时还差一点撞上栏杆,平息过后,第一反应就是得找人发泄一下,根本没想那么多。此刻才觉自己做事欠妥了,于是委婉的找补了几句,便把电话给

挂了。

微信提示有新消息,梁璐呆呆的点开来看,沈君彦寥寥几个字,内里的意思和陆昱晨相差无二。

“你妈妈想接你回去,你怎么想?决定了告诉我。”

梁璐盯着手机,目光有些呆滞。想到自己这十七年的人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回忆起来却几乎没什么温馨快乐的画面。

她像颗浮萍一样,只能顺着水漂,漂到哪里就算哪里,从来都毫无选择的余地。

视线往下移了移,最后停在那个被她看了无数遍的信息上。

内容是夏晴最后给她发的一条微信。寥寥数字,字字珠玑。

“我们三个人,总有一个是多余的不是吗?”

梁璐抿唇看了许久,所有的情绪终于被一声无声的叹息所替代。

既然多余,不如做个顺水人情,大大方方的成全夏晴,或者也只是为自己的“失败”找一个看似体面的台阶。

梁璐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手指在和沈君彦的对话框中编辑出一段话。

【沈阿姨,我已经决定了跟妈妈走。谢谢您这么久以来的资助,和爱护,您的大爱我定会铭记于心,滴水之恩必当涌泉相报。将来有能力,一定不遗余力的报答您。祝您健康、平安、幸福。】

最后斟酌了用词,检查了断句,确定没有任何不当,按下发送。

信息发出去的同时,一切终于尘埃落定。

夜风袭来,吹干泪痕,梁璐打了个激灵。反正毫无睡意,她干脆起床开始收拾东西。

转学手续没有想象中的快,因为是跨省调学籍,所以耽搁了两天。

收拾好书包,和班主任以及各科老师告过别,一直陪着梁璐的宋臻终于忍不住红了眼眶。

梁璐安慰她,“天涯海角,终有重逢。不要伤感了。”

宋臻当然知道这句话的可信度不高,有多少高中毕业分开的同学,这一生都没再见过面。

离别已经是件令人伤感的事情,宋臻打心里是不希望梁璐也跟着难受的。收拾好情绪,她拉着梁璐的手说,“一定要走吗?”

“学籍都调走了,应该不会变了吧。”梁璐浅浅的笑,眼神却很空洞。

“你妈妈当初都狠得下心抛弃你,现在又千方百计要接你走,到底什么原因你了解吗?”

刚才梁璐和她说起过近来发生的一些事,不免有些担心的问。

梁璐摇了摇头,不怎么在意的随口答了一句,“总不会是因为爱我就对了。”她抿了抿唇,云淡风轻的答:“无所谓了。”

“那陆昱晨呢?也无所谓吗?我可是听说,他以为你会提前回来,在车站的地下通道等了大半天,夜里才突发的急性阑尾炎。”

梁璐闻声愣了下,随即开口说,“是吗……已经不重要了。”

“……”

和宋臻在校门口分别,梁璐便回到公寓去拿皮箱。

秦丽想上去帮忙,被她拒绝了。临上楼前,秦丽又嘱咐道,“璐璐你尽量快一点,这里不是停车的地方,会被贴罚单的。”

梁璐“嗯”了声,转身进入公寓。

窗外噼里啪啦下起雨,雾蒙蒙的窗外,高楼大厦被隐在雨幕后,一如初来江城那天的情形。

梁璐掏出钥匙,打开公寓门。

推开门的同时,怔愣在原地。

陆昱晨一身黑衣黑裤坐在沙发里,脸埋在膝盖撑着的双手间,看不出他的表情。

听到声音,他皱了皱眉,抬眼看向她,大概是生病住院的缘故,原本朗逸的脸阔因为憔悴更加显的挺拔。

梁璐手指紧扣掌心,藏起被霎时挑起的复杂情绪,再抬头,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客套的和他打起招呼:“你出院了。”

陆昱晨没吭声,像在刻意的压着某种情绪,眼神沉冷、赤裸的看向她。

虽未开口,意思却无比明确,他要个解释。

梁璐装作看不懂,眼睫微微动了动,须臾之间,刻意的避过他的视线,低头、转身进入自己的房间开始收拾东西。

皮箱是收拾好的,梁璐直接拎起来走到客厅。她把钥匙放在鞋柜上,手掌覆上门把手。

到底是少年气盛,绷了那么久的弦还是断了。

陆昱晨起身快步走向梁璐,有种想要质问她的冲动。

急性阑尾炎手术,原本是要满三天才被允许出院,下午在医院的病床上无聊的玩儿起手机游戏,一局过半,他才从陈霖口中得知,梁璐这两天正办转学手续。

得知这个消息,陆昱晨的第一反应是不信,直到他和宋臻以及母亲求证过后才终于意识到,她要走是事实。

陆昱晨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头,不顾护士阻拦,换掉病号服,直接冲出医院打车直奔公寓。

夏晴给他发来一条语音,声音颤抖,带着哭腔,【我们之间真的没有可能吗?】

陆昱晨心情烦躁,此刻也无暇顾及她面子挂不挂得住,话说的绝情,不留丝毫余地。【我以为我一直以来说的已经够清楚,既然你听不懂,那我最后再跟你说一遍,我从未对你有过半分喜欢,从前是、现在是、以后还是,懂吗?】发完这条信息,陆昱晨直接将手机关机。

车窗外,又下起小雨。毛发细的雨丝顺着窗户飘进来,打在他泛青的手背上,陆昱晨浑然未觉,全程靠在车窗处,一路上,他都在想,他们之间是有默契的,是仅差捅破那层窗户纸的准恋人关系,退一步讲,也应该是比朋友更进一步的关系。至少他这样认为。

到底有多紧迫,多么不得不离开的原因,让她连告诉他一声的机会都不给……

夜风顺着窗户吹过,梁璐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顺风飘进口鼻中。

他眉头紧锁,拳头松开再握紧,眼神在愤怒,无奈和不解中来回切换,最后还是被一种一切尘埃落定的无力感所取代。

陆昱晨伸手拽住梁璐的衣襟,神色落寞的问道,“再也不会回来了是吗?”

梁璐先是一震,随即转头,一脸明媚的说,“是啊,终于如你所愿了。”

如你所愿,我离开了,你和夏晴之间就没有多余的那一个了。她在心底默念道。

“什么意思?”陆昱晨开口问,声音是之前从未有过的消沉暗哑。

“没什么。”梁璐笑了笑,“那个、我妈妈还在楼下等我,我先走了。”

说完梁璐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公寓的门开了又重新合上。

陆昱晨怔怔的看着姑娘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第一次感到身体某个地方空落落的

十一月底,天气已经开始转凉,一场冷雨过后,树叶落的遍地都是。

刚到东山,由于南北气候差异太大,梁璐生了一场大病,等病好痊愈,已经是半个月以后。

梁璐不再颓丧,开始主动融入陌生的环境,包括学校和家里。只是无论怎么努力,总觉的差了些什么。起初她和宋臻还保持着联系,分享生活中遇到的趣事,和学习上遇到的难题。偶尔打电话聊的长一点,宋臻从她的语气中听出些什么,担忧的问她,是不是新家庭还不适应,梁璐浅浅笑着,总是避重就轻将这个问题囫囵过去。梁璐不问,宋臻也从未在她面前提起过关于陆昱晨的只言片语。

期末考试成绩下来后,梁璐想把自己的英语成绩终于开始稳步上升的消息和宋臻分享,拿起手机才发现,微信怎么也登录不上去了。

屏幕弹出的信息显示是,“账号涉嫌骚扰他人或传播色情、**、谣言等违法内容”。

梁璐怔了怔,想到最近江雯总是找各种理由用她的手机,心里似乎有了答案。梁璐拿起手机去到江雯屋里质问江雯,粉色公主风装修风格的房间内,江雯正躺在床上边喝奶茶边追剧。听到梁璐的质问,她只是抬了抬眼皮,满不在乎的答道,“不就是用你账号转发了点东西,至于吗?”

梁璐非常生气,和她争辩起来,江雯大小姐脾气上来,起身反手推了她一把,梁璐本就瘦弱,身体没站稳,手机就这样滑到墙边的鱼缸里,屏幕瞬间熄灭,原本质量就不怎么样的手机因为进水缘故,几乎报废。梁璐跑了好几家修手机店,花

掉了几乎自己的所有积蓄,等到勉强修好开机,里面的电话号码联系人全都没有了。包括宋臻的电话号吗。还有那张团日活动结束时,拍的大合照。梁璐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天,最后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从此以后,她和江城的一切都断了……

之后的自己把全身心放在学习和打工上,从高考结束、大学、考研到毕业再到工作,整整十一年没有再去过江城,若不是阜南中学教学楼剪彩仪式上那短暂的相遇,梁璐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见到陆昱晨……

第39章 陌生他大概有女朋友了……

剪彩仪式结束后,梁璐跟在其她几位礼仪身后下场。

在卫生间打算把衣服换下时,才发现手心湿哒哒的全是汗。

梁璐站在洗手盆前,打开水龙头洗了洗手,旁边一同下场的几位礼仪边换衣服边八卦,“诶,你们有没有注意到穿西装的那位男生,也太让人着迷了吧。人长得无可挑剔就算了,连声音都那么好听,简直就是行走的荷尔蒙。”

“你说的是C位那位吧?”另外一位女生附和道:“那么出挑能没注意吗,大家又不是眼瞎。”

“对啊,我刚才就盯着他看了。身材也巨好,宽肩窄腰的,西装穿他身上,简直就像量身定做的。”

“肯定是量身定做的,而且是意大利百年老店限量款。”一位女生接过话,边照着镜子整理头发边说:“别问我为什么知道,问就是我从他身边经过,无意间看到了衣服领口处的牌子。我那个纨绔表哥也有一件差不多的。当时看到他穿,觉的好看就多问了一句,结果他给普及了半天这个牌子,所以印象比较深刻。”

“帅气又多金,简直就是小说里的男主照进了现实。”

“对啊,一点不夸张……”

几个女生热切的讨论着,越聊越激动。

旁边一位女生静默了两秒,忽然拍了把脑门,懊恼般的尖叫出声,“难怪这么眼熟,刚才我不是把东西落在包车上回去取嘛,一辆深蓝色尤路斯特别扎眼,就停在咱们面包车旁边,当时他下车,我只看到个侧颜,就已经惊为天人。早知道我就绕到他面前多看两眼了。”她边说边懊恼的回想当时的情形,忽而又想到什么似的泄气的说:“不过人家应该名草有主了……”

“啊?你看到他女朋友了?”

女生说:“也不是,就是他开车门时我无意间扫了一眼,副驾驶上有只少女粉、爱马仕包包特别显眼。”

空气静默了片刻。

“正常啊。”有人感慨出声:“这样矜贵的男人没有女朋友才比较奇怪吧,除非他取向有问题。”

话音刚落,卫生间里迸发出一阵女生尖尖的笑声……

梁璐低着头,温温吞吞的换衣服,全程没发一言,只是在听到最后这句时,手上正在解束带的动作莫名的一滞,随后默默的把礼服换下来,整理好放在袋子中,交给她们中的一位负责人。

接着放开头发,重新扎了个马尾,转身走出卫生间。

手机铃声忽然在这时响起,看着上面的陌生号码,梁璐迟疑的按下接听。

结果不等她开口,对方的谴责声便劈头盖脸传了过来。

“竟然拉黑我电话,你至于吗?我好心给你介绍对象,你不感激就算了,这么对我还有良心吗?”

梁璐怔了怔,听出是江雯的声音,不由的皱起眉头。

从江雯口中听到“良心”二字也是稀奇,梁璐不打算开口,静静的听她还能说出什么惊世之言。

果然,江雯圣母般的发言再次响起,“你年纪也不小了吧,没记错的话有27?女人过了25就不值钱了,有人看上你是你的福分,端什么架子。”

江雯高中起就辍学了,工作换了无数份,最后选了汽车销售这一行。为了和离异的中年客户套近乎、讨好他,江雯毫无下限的拿出梁璐的照片给他看,没想到客户看了甚是满意,他明确表示,只要梁璐同意出来见个面、坐一坐,立马从她那儿签单买车。一辆法拉利提成非常可观,江雯挣钱心切,这才三番五次磨梁璐。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去不去你倒是给句话。”

“在听,”梁璐低头盯着鞋,没什么情绪的答,“不去。”

江雯瞬间炸了,“你有病吗?听不懂人话?这么好的条件你不去,想什么呢?你别跟我说你还在想你那个高中男同学。”

听到这句话,梁璐长长的睫毛闪了闪,半天回不了神。

梁璐刚去东山那几天,恍恍惚惚的,做题时总走神。上一秒还在解题,下一秒脑袋就空空的,低头定定的看着手机里被放大的团体照,中间被放大的男生剑眉星目,俊朗不凡。

江雯不知什么时候忽然出现在身后,一把从她手中将手机夺了过去,看到照片上的男生如此模样、气质,瞬间来了兴致。江雯以“你如果不说这是谁就告诉妈妈”为筹码威胁她,要她说出他们之间的关系。

这个筹码本身对梁璐来说并没有什么威胁性,因为秦丽知道那是谁。不过那时候她刚去到东山,真心把江雯当成亲妹妹,也想要和她处好关系,所以毫无保留的告诉了她。

江雯看到梁璐说话时,刻意隐忍着的情绪后,意味不明的笑着打趣她,“你喜欢人家啊?”

梁璐抿着唇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电话那边梁璐的沉默,正中江雯下怀。江雯觉的她定是被自己说中了,于是冷嘲热讽道:“别搞笑了,人家那么好的条件能看上你?做什么不好非要做白日梦。”

梁璐握着手机的手指一紧,视线不经意落在旁边的停车场,刹那间,一道身影顿时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力。

陆昱晨臂弯搭着一件深灰西装,正慵懒的立在一辆深蓝色系的豪车前,低头对着电话漫不经心的在说着什么。

太阳已接近当空,照样把他的身影拉的很长。

像是感应到有人在看他,陆昱晨懒懒的朝这边看过来。

视线就这样猝不及防的隔空相撞,四目相对那一刻,梁璐的心跳骤然乱了节奏。

没有想象之中的寒暄、招呼,连刚才疏离、客套的颔首都省了,陆昱晨很快便收回视线,继续低头讲电话。再无一个眼神分给她。

梁璐终于认清一个现实,陆昱晨的记忆中确实已经没有她这个人了……

迟迟得不到回应的江雯开始隔着手机机关枪似的咆哮起来,声音大的要命。梁璐把手机拿开一些,任由她发泄,等那边终于说累了,梁璐深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靠近,声音照旧淡淡的,说出的话却足以让人气的跳脚,“是吗?既然那么好,我就不跟你抢了。”

“……”

挂掉电话后,梁璐抬眼又向停车场那边看过去,刚才那辆深蓝色豪车所在的停车位上已经空空如也,只有一只不知从哪窜出来的小狗正摇着尾巴在觅食。

身后有同事在喊她的名字,梁璐回头,是新来的同事陈辰。

“去吃饭吗?”

梁璐没什么胃口,摇了摇头拒绝了。说完,无暇顾及什么,径直往校外的宿舍楼走去。

宿舍还是90年代建成的三层老楼,年久失修,看起来十分破败不堪。

里面的装修就更加简陋,没什么陈设,除了一张骨架已经生锈的上下铺,就剩一张书桌和一个简单的柜子。好在公用卫生间就在她的宿舍旁边,也算便捷。

学校其他几个未婚的同事,嫌弃宿舍条件简陋,宁愿自掏腰包去外面租房,也不要住这免费的宿舍。

除了新来的几个刚毕业没有多余积蓄的暂时住着过渡一下,再无旁人。

梁璐回到宿舍,正打算烧壶水喝,就收到

李玫的发的微信。

【在干嘛?方便说话吗?】

【宿舍,方便的。】

信息发送过去,李玫的视频电话立刻打了过来。

看到梁璐身后掉皮严重的墙壁,李玫再一次吐槽起来,“咱们学校工资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真不知道你这么节省为什么,该不是欠什么高利贷了吧?”

“你猜。”梁璐笑着说,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你刚要和我说什么?”

“哦,对。”李玫正在过马路,齐肩黑发一甩一甩的,梁璐话音刚落,上一秒还在吐槽,下一秒立刻换上一副快哭的表情,变脸比翻书还快:“我太难了……”

“不是去见帅哥,怎么还不高兴的样子?”

“别提了,帅哥是见了,微信也加了。”

“那还不满意?”

“微信刚加上,他当着我同学面,偷偷给我发了条微信……”

“?”

“他说他喜欢我同学,问我能不能帮他的忙,多跟他说些我同学的兴趣爱好,因为下周我同学生日,他想给他准备个惊喜……”

“所以呢?”

“我忍痛跟他说了我所知道的我同学的所有兴趣爱好,然后他让我再帮他个忙,问我能不能找个理由先离开,他想和我同学过二人世界,然后我就跟我同学说,我忽然肚子疼得先走……”

梁璐顿了半秒,后知后觉笑出了声,这笑声刺激的李玫更无语。“笑够了吗?笑够了快来安慰我。”梁璐还是忍不住,又笑了会儿才止住声,“你想要的lucks的演唱会门票我好像约到了。”

“我天儿,真的?”李玫顿时激动起来,“我真爱死你了,么么么。多少钱,我转你。”

梁璐说了个数,李玫很快便转了过来。

接着和她闲聊起来:“你那边呢,是不是被我猜中了,来的都是些中老年地中海吧……”

梁璐闻声,忽然沉默起来,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如果换做是别的男人,她大概会像卫生间里的几位女生一样,特别中肯的说一句,有个男人挺帅的。

可是这个男人不是别人,他是陆昱晨,梁璐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须臾,她只是囫囵了一句,“也不全是……”

李玫不愧是花痴,听她这么说,又来了兴致,说话中气都足很多,“有帅哥?”

梁璐组织了下语言,“就听别人讨论,有一个……还行吧。”

“是?”李玫刚要说什么,那边手机震动了下,“你先等一下,有人给我发信息。”

“不急。”梁璐把手机支在水杯前,起身拿起水壶去卫生间接了一壶水,接着插上电,手才将将摸到开关,手机那头李玫一声“我去。”惊的梁璐手一缩,她快速按下开关,拿起手机,李玫的声音再次隔空传来,“你管这叫还行???”

梁璐不明所以,“什么?”

“帅哥啊”李玫说完,下一秒便发来一张图片,梁璐点开,陆昱晨的照片赫然占据了整个屏幕。

一看就是从合照里面裁下来的,由于放大了的缘故,像素显的有些模糊不清,却丝毫没有掩盖半分他的俊朗,恣意。剑眉下一双杏眼微翘,矜贵勾人,褪去了青涩,多了一丝稳重成熟。

梁璐盯着照片,有片刻恍惚,耳边莫名的响起一些声音。

“人家应该名草有主了,因为他开车门时我特意扫了一眼,副驾驶一只少女粉爱马仕包包特别显眼。”

“这样矜贵的男人没有女朋友才比较奇怪吧。”

梁璐忽然垂下眼,似呢喃又似自言自语的说:“可是、他有女朋友了……”

第40章 吃面那就今晚?

照片是从剪彩仪式上的合照中裁下来的,校长让李玫把剪彩仪式的照片整理一下,发到学校上。

说到这,她又忍不住开始吐槽,“学校有能力开,就没钱招个专业搞新媒体的,这事儿也能找上我,真把我当免费牛马了。”

结果她上一秒还在吐槽,下一秒花痴病又犯了,“不过能看帅哥,这活似乎也不赔。”

“……”

梁璐默默的听着,没发一言。手指落在照片上,鬼使神差的按下了保存……

隔天是周六,梁璐买票回了趟溪水镇,这是她每隔一段时间就必须要做的事,好像只要她还回去,“家”就还在。

在镇上住了两天,周一赶最早那班汽车回阜南,梁璐到学校也才七点四十,距离上第一节课还有二十分钟。

梁璐和门口的保安打了声招呼,穿过图书馆向右边教学楼走去。

阜南中学分初中部和高中部,梁璐带初一四个班的语文。一天四节课,算不上轻松,也没有到繁忙的地步,按部就班、一成不变的生活,对于梁璐来说很平淡、知足。

在办公室备了会儿课,梁璐踏着铃声准时走进班级。

初一这个年龄段的孩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正是处于懵懵懂懂,又容易调皮耍混的年纪。

梁璐平时没少和这些熊孩子斗智斗勇。

当老师三年有余,谈不上经验有多丰富,可对于学生之间的小动作,她还是比较敏锐的。就像现在,虽然她背对着学生在黑板上划重点,也能轻易嗅得出底下几个学生之间的暗流涌动。

梁璐故意装作一副没听到的样子,等着他们“自露马脚”。

她若无其事的让大家把书翻到第十五页,结果一篇“济南的冬天”刚读了个开头,后排一个男孩就坐不住了,他嬉皮笑脸的举起手,脆生生喊道:“报告。”

梁璐放下笔,头从课本中抬起来,“说。”

“我要举报李大同,他早恋。”

一句话落地,班里瞬间炸开锅。了解情况的在拱火,不了解情况的竖起耳朵等下文。

交头接耳的递换着信息,一声高过一声。

“安静。”梁璐双手握着书,用力敲了敲讲桌。

学校开过会,教导主任明确表示过,要特别关切初中生早恋问题,尽量做到早发现早整治。梁璐没敢掉以轻心,皱了皱眉头道:“你要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任,确定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了,李大同情书都写了,就在他书包里,不信我拿给您看。”不等梁璐说什么,男孩一把扯掉李大同的书包,与此同时,一封牛皮纸样的信封霎时掉落在地。

他手快的捡起信封,有人起哄道,“快帮他念一念,看他写的能有多肉麻。”

李大同头低的几乎要埋到书桌上,在同学们看不到的角落里,一滴液体啪嗒一声掉下来。

梁璐走过去,轻轻拍了拍李大同的肩膀,像是无声的安慰,接着伸手取走男生手里的信封说,“信我没收了,接下来都给我好好上课。”

“那情书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您不会是想包庇他吧?”有人不服道。

几个调皮捣蛋的也跟着附和道,教室里一时间又喧闹起来。

梁璐定了定神,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话,“用得着你教我怎么当老师?”声音不大,足够唬人。

梁璐平时几乎不发火,连大声说话都很少,偶尔严厉一次,学生们惧的不行,纷纷低下头开始默读课文。

“……”

这件事似乎就这样过去了……上午最后一节语文课结束,梁璐回到办公室,把学生作业收好,放到抽屉里。

“渴死了,这一上午说的我嗓子都冒烟了。”一连上了三节课的李玫踩着高跟鞋进来,“真不该答应黄莉跟她换课。”说完,她往杯子里加了些热水,猛的喝了几口,随后试了试嗓子,“走吧,去食堂。”

梁璐顿了下,说:“中午有点事,不吃午饭了。”

“奇怪啊,你不是向来三餐四季都交给学校的。”李玫用奇怪的眼神打量了她一会儿,“有约会?”

“是啊,大约会。”梁璐弯了弯唇,开起玩笑来,“所以你不能跟来啊……”

“……”

从办公室,梁璐穿过长廊,选了一条捷径,到校门口没多久,就见李大同低着头,沮丧的从她面前经过。

梁璐喊了他一句,李大同霎时顿住,侧目看向她。

也许是惊讶会在放学时间被老师叫住,也许是因为情书这件事感到羞愧,李大同的头又慢慢低下去。

梁璐微不可察的叹息了声,班里

每个孩子的情况她都了解过,李大同家境不错,父母都是生意人,也因此陪伴的时间就少的多,平时他和爷爷奶奶生活在一起,也算半个留守儿童。

梁璐从包里拿出那封牛皮纸信封,迟疑了一下,交到他手中。

在看到信封的开口处仍旧用双面胶粘着,完好无损时,李大同呆滞的眼睛忽然亮起来,“梁老师,你、没看?”

“属于你的秘密别人没有权利看。”梁璐摇了摇头说,“但是、如果这封情书老师来写的话……”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我应该会在末尾再加上一句,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梁璐说话时,声音本就很软,念起诗来,更显的甜软、婉转。

话音刚落,梁璐似听到一声陌生又熟悉的轻嗤声,她下意识的抬眼循着声音望过去,发现什么都没有。

她想大概是没有休息好的缘故,出现了幻听……

李大同听她这么说,明白了她的言外之意。男孩沉默须臾,赧赧开口,“我知道了老师……”

“嗯,快回去吧。”

“梁老师再见……”

“……”

梁璐点了点头,看着男孩终于昂起首走路,她眯着眼弯了弯唇,伸手挡了下刺眼的阳光,接着向附近的小面馆走去。

中午时分,天气闷热,面馆的玻璃门直通通的开着。

梁璐避开悬在吊顶上的风扇,选了个靠近门口的位置。

店内客人寥寥,空桌很多。梁璐坐下来,点了份清汤小面。

面很快就上来了,微胖的老板娘亲自端过来,闲聊了几句,又走到风扇下面吹风,玩儿起了手机。

梁璐挑起面吃了一口,一道女孩的抱怨声由远及近传来。

“不是说了要请人家吃法式大餐的,怎么来这儿了,诶,你能不能慢一点,等等我……”

也许女孩的声音太动听了,让原本无心探听别人隐私的梁璐不禁抬起头来。

然而在看清来人后,梁璐当即愣住。

陆昱晨一身深灰色休闲装,和在剪彩仪式上的西装笔挺不同,更显的慵懒、不羁。

他们一前一后进到店内。

老板娘眯着眼迎上来,面上透出来的窃喜、羞赧藏都藏不住。

“吃点什么?”

陆昱晨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女生,女生嘟了嘟嘴,不怎么高兴的随便指了指墙上的菜单,“就那个吧。”

“行。”陆昱晨指了下同样的菜品,“两份清汤面。”

“人家吃什么你也吃什么,没劲。”女孩拉开凳子坐下来,语气嘟嘟囔囔。不似指责,更像是撒娇。

两个人聊着,更多的是女孩子的谴责声。

梁璐慌乱的低头静静的吃着面,全程都没再抬起过头来。

直到一条修长有力的手臂伸过来,将她这桌的醋瓶拿起,梁璐猛的回神。

“抱歉,借用一下。”

陆昱晨低沉富有磁性的嗓音响起,声音不大,却足以震动人心。

梁璐脊背一僵,像电影里的慢动作一样,缓缓抬头。

眼神再次交汇在一起,梁璐手指不由的紧了紧,在看到他神色如常,全然没有半点记起她的样子时,梁璐黯然的收回视线,将原本已经在心里练习了无数次的一句“好久不见”咽了回去。

接着她听到自己低声说:“没关系,我、不用。”

陆昱晨轻点了头回到邻桌坐下。

他伸手往面前的女生碗里倒了些醋,而后听到女生一句“够了”后,好脾气的停住动作,放下醋瓶继续吃面。

面馆又来了些人,梁璐加快了吃面的速度,随后匆匆出了面馆。

距离下午上课还有一段时间,梁璐不急于返回学校,一个人沿着行道树,慢慢的走着,背影给人看着有种说不出的孤寂……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我说、我、不、要、回、江城……”

面馆不远处的一颗老槐树下,女生伸手摸了下被磨破的脚后跟,气的伸出另一只脚,狠狠踹了脚车轱辘,接着是一声痛喊:“嘶……”

陆昱晨将视线从学校方向的那抹身影上慢慢抽回。

随后无视女生的无理取闹,拉开车门,接着把副驾驶上的一只粉包拿起朝她扔了过去,“行。”

说完这个字,陆昱晨转身上车,开锁,倒车,发动,整个动作一气呵成,不带丝毫犹豫。

女生眼看他来真的,想到自己现在除了一只空包之外,分文没有。还想去个屁的日本。

想到此,她上前几步,两只手死死抓住车门,边拍车窗边认怂,“我仔细想了下,觉的还是先跟你回江城比较不错……”

车窗依旧关的紧紧的,车内的人目视前方,跟听不到似的。

女生深吸一口气,换上一张笑脸,咬牙切齿的哀求讨好他,“我错了还不行,小、舅、舅……”

车内,陆昱晨冷嗤了声,按了下开门,女生以为他这是默许她可以上车,正要拉开车门,陆昱晨先她一步下车,接着从钱包抽出一张百元大钞,甩到她手里。随后上车,在女生狐疑的神色里,缓缓启动车子。

女生眼睛瞪的很圆,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看着他:“什么意思?”

陆昱晨摇下车窗,留下一句“自己坐火车回去”,车子绝尘而去……

“……”

车子在快速路兜了一圈,又绕回学校附近,最后鬼使神差般的在一处破旧的宿舍楼前停下。

陆昱晨伸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表姐的电话便打了进来。

“翟婷那死丫头终于肯回来了,谢谢你了昱晨。”表姐开场白过后停了停,最后叹了口气说:“我和你姐夫的事拖了这么久,也算是尘埃落定了,这些日子麻烦你照顾她,回头等你回来,我设宴好好犒劳你。”说到这里,她想到什么似的,多问了一句,“对了,你在阜南那边不就是个剪彩仪式,应该早就结束了吧,怎么没有和翟婷一起回江城,是还有什么事需要处理吗?”

闻声,陆昱晨莫名的又朝那栋破旧的宿舍楼看了眼,淡声答,“嗯。”

“那你忙,回头聊。”

“……”

挂掉电话后,陆昱晨从烟盒里摸出一支烟点上,身子重重靠在驾驶座上。

另一只手不停的玩儿转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微信聊天对话框。

备注为阜南中学校长的人,几个小时前给他发过一条信息,信息发的严禁委婉,一看就是仔细斟酌过后才发的。

【不知道有没有荣幸和陆总一起吃个饭,知道您忙,时间您来定,空闲再回复。】

一支烟抽了大半,陆昱晨弹了下烟灰,忽然坐起身,接着在屏幕上打下一串字。

【今晚有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