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殷洲金矿(1 / 2)

永乐元年腊月二十,殷洲新长安。

隆冬时节,金山湾却比预想的暖和。晨光洒在初具规模的新城上——沿着海湾的缓坡,八千余间房屋错落有致,既有简易的木板房,也有新起的青砖瓦舍。炊烟从各处升起,码头上帆樯如林,十二艘运输船正在卸货,扛着麻包的民夫排成长龙。

三个月的时间,这片土地上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总督府已从最初的木棚扩建为三进的院落。此刻前厅内,骆文博正与徐安、沈括等人核对最新的统计册。这位四十一岁的辅国公、太子太师、文渊阁首辅兼殷洲经略使,虽远在万里之外,一身深紫色常服依然穿得一丝不苟。

“截至昨日,新长安在册军民十五万三千七百人。”徐安手持账簿,声音透着感慨,“其中移民七万四千,工匠一万两千,军队八万一千。另有在册殷人盟民九十三万,分布于周边六十个部落。”

沈括补充道:“垦田实数为一百零六万亩,其中已种冬小麦四十五万亩,余为休耕地。建屋八千七百间,学堂二十三所,医馆九处,工坊四十二座。与首辅十月三十日发往南京的电报所述,均已超额完成。”

骆文博微微点头。那封电报中的《殷洲三年自给计划》,正在稳步推进。

“西山道进度如何?”他问工部郎中宋礼。

“已完成八成。”宋礼展开地图,“从新长安至落基山东麓的三百里道路,已修通二百四十里。按计划,腊月底可全线贯通,届时矿石运输将便捷数倍。”

正说着,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勘探队长李实大步走入,他须发上还挂着霜,显然刚从山中赶回。这位工部老吏脸上既有疲惫,更有难以抑制的激动。

“首辅!大发现!”李实从怀中取出油布包裹,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摊开——按制,在正式封王前,所有人都称骆文博为首辅或经略使。

包裹里是十几块矿石样本。在晨光下,它们闪烁着不同寻常的光芒——有的金黄耀眼,有的银白如雪,还有几块呈暗红色,表面有天然形成的晶纹。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

骆景渊快步上前,拿起一块金矿石。十四岁的少年闭目感应,片刻后睁眼,声音微颤:“父亲……这块矿深处蕴含的庚金灵气,比孩儿在昆仑玉简记载中读到的‘上品金精’还要浓郁!”

骆文博接过矿石,神识探入。果然,矿石深处不仅有世俗意义上的黄金,更蕴含着精纯的金行灵气。

“位置?”他沉声问。

“落基山脉主峰东侧,西山道终点附近。”李实指着地图上一处标记,“下官原是按首辅吩咐,勘探铁矿、铜矿以筹建钢铁厂。谁知凿开表层后……”

他深吸口气:“浅层砂金储量,至少价值三千万明元。深层岩金……恕下官不敢妄断,但矿脉延绵数十里,价值数亿明元亦不为过。”

厅内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三千万明元!按永乐元年岁入两亿两千万明元计算,这相当于大明全年国库收入的七分之一!而深层岩金若真如李实所估,那将是足以撼动整个大明经济的巨量财富!

徐安声音发干:“首辅,此矿若开,莫说三年自给,就是三十年的开支也够了。”

李实更是激动:“下官已命人在矿脉四周设哨,严禁闲人靠近。只要首辅一声令下,春耕后便可组织万人开采!”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骆文博身上。

骆文博却沉默着。他走到窗前,推开木窗——外面是正在建设中的新城:远处,学堂里传来孩童的读书声;近处,工匠坊的炉火正旺,铁锤敲击声此起彼伏;更远处,新开垦的田地里,冬小麦已泛起青绿……

这三个月,十五万军民胼手胝足开垦出的,不仅仅是百万亩农田、八千间房屋,更是一种全新的生活秩序。

“李实,”骆文博转身,“你可记得三个月前,我们刚到新长安时的情景?”

李实一愣。

“那时我们有什么?七万移民挤在临时窝棚里,粮食只够半月,西班牙人的探子在四周出没,殷人部落对我们半信半疑。”骆文博缓缓道,“现在我们有什么?百万亩粮田,八千间房屋,六十个殷人盟友,八万训练有素的军队。”

他走回桌边,拿起那块金矿石:“这些东西,是用什么换来的?”

无人回答。

“是用每天三十分钱的工钱,让移民愿意去开荒;是用公平交易,让殷人愿意用野牛换铁器;是用学堂和医馆,让所有人看到希望。”骆文博声音平静,“如果我们现在宣布开采金矿,会发生什么?”

徐安迟疑道:“或许……能更快积累财富?”

“不。”骆文博摇头,“会让一切崩溃。”

他竖起手指:“第一,八万将士会有一半扔下刀枪去淘金。军纪一散,西班牙人随时可能打来。”

“第二,七万移民会放弃春耕,全往矿山挤。今冬明春计划再垦的五十万亩田,谁来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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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殷人盟友会看穿我们——原来汉人和西班牙人一样,也是来抢金子的。六十个部落的盟约,还能维持多久?”

“第四,”他顿了顿,“一旦人人想着淘金暴富,谁还愿意踏踏实实种田、做工、读书?我们要建的,是一个能长久存在的国家,不是淘金客的赌场。”

李实张了张嘴,最终低声道:“首辅远见……下官惭愧。”

“此矿要封存。”骆文博一锤定音,“列为大明战略储备,非国战不得动用。对外只说发现的是铁矿、铜矿,为建钢铁厂之用。”

徐妙云这时从内室走出,她手中拿着一封刚译出的电报:“文博,南京回电到了。”

骆文博接过。电文是朱雄英亲拟,却用了朱标的口吻:

“文博吾弟:电报已悉。三年自给计划,朕准。首年三百万明元已拨付,将由四海商行船队于开春后送达。殷洲之事,弟可专断。唯望保重身体,常通音讯。另,雄英附言:先生所言之‘奇异矿脉’,可是金矿?若是,当慎处之,勿使乱民心。父皇亦言:金矿易得,人心难守。望弟谨记。——兄标字,永乐元年腊月十八。”

骆文博看完,将电文递给众人。

徐安叹服:“陛下圣明,太子睿智,太上皇更是洞若观火。”

“所以,”骆文博看向李实,“勘探队继续寻找铁矿、铜矿、煤矿,为钢铁厂选址。金矿之事,列为绝密,知情者不得超十人。”

“下官遵命!”

当日下午,新长安议事厅。

这座能容纳两百人的大厅座无虚席。除了军政官员、工匠行首、移民代表,更有六十个殷人部落的酋长或代表——他们中有的身着传统鹿皮衣,有的已换上大明棉服,但所有人胸前都佩戴着象征盟约的铜牌。

雄鹰酋长坐在前排首位。三个月来,这位大酋长学会了简单的汉语,此刻正用生硬的腔调与旁边的移民代表交谈:“春耕……我们部落,出一千劳力。”

通译补充:“雄鹰酋长说,他们部落可以出一千个壮劳力参与春耕,只要汉人兄弟教他们用新式农具。”

骆文博走上主台,开门见山:“今日议三事。第一,春耕扩垦。”

沉括起身,展开巨大的垦区图:“计划在现有百万亩基础上,今冬明春再垦五十万亩。分五大垦区,每区设集体农庄。移民、殷人混编劳作,按工分分配收成。”

一位移民代表问:“耕牛还是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