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二十八年,七月初一。
朝鲜,汉城。
时值盛夏,汉江水面泛着粼粼波光。江畔新建的秦王宫虽不及南京皇宫宏伟,却也殿宇连绵,飞檐斗拱,尽显天朝藩王气派。宫墙上,大明的日月旗与秦王的王旗并列飘扬。
宫门处,一队车马缓缓停下。骆文博从马车中走出,一身青灰色常服,未着官袍——这是私下拜访的姿态。
早已候在宫门前的秦王朱樉快步迎上,未等骆文博行礼,便一把扶住他的手臂:“文博不必多礼!自家兄弟,何须这些虚礼!”
三十出头的秦王面色红润,比几年前在南京时胖了一圈,但眼中精光不减,显然在朝鲜的治理颇有成效。
“殿下。”骆文博还是躬身行了半礼,“臣奉旨东来,一是传达陛下对殿下治理朝鲜的嘉许,二是商议日本后续事宜。”
“走走走,进去说话。”朱樉拉着骆文博往宫内走,“这朝鲜的夏天,可比南京闷热多了。不过本王让人在殿内放了冰鉴,还算凉爽。”
二人穿过三重宫门,来到正殿后的书房。这里布置简洁,书架上摆满了账册、地图、文书,墙上挂着朝鲜全境及周边海域的巨幅地图——显然,这里是朱樉日常处理政务之处。
侍女奉上冰镇酸梅汤后,屏退左右。
朱樉这才收敛笑容,正色道:“文博,九州战事,本王已经知道。打得好!那些倭寇,早该收拾了。”他顿了顿,“只是……父皇让允熥来朝鲜,是何用意?”
果然,这位秦王虽然看似粗豪,政治嗅觉却敏锐得很。
骆文博放下茶盏,也不绕弯:“殿下是聪明人。允熥此来,一为历练,学习治理一方;二为协助殿下,处理朝鲜与日本之间的事务。毕竟,九州初定,需要大量物资、工匠、船只,朝鲜是最方便的后方基地。”
朱樉眯起眼睛:“只是协助?”
“自然。”骆文博迎上他的目光,“殿下是藩王,允熥是皇孙,身份有别。政务仍以殿下为主,允熥从旁学习。待他学有所成,未来或可委以日本总督之任——届时,朝鲜、日本互为犄角,皆在殿下影响之下。”
这番话既表明了朱允熥不会威胁朱樉的地位,又暗示了未来可能的权力格局——如果朱允熥成为日本总督,那么作为朝鲜藩王的朱樉,自然在东方事务上有更大话语权。
朱樉沉吟片刻,脸上重新露出笑容:“文博说话,总是这么周到。好!允熥那孩子,本王看着长大的,聪慧稳重。他来朝鲜,本王定当悉心教导。”
“殿下明鉴。”骆文博松了口气。藩王与皇孙的关系最为敏感,处理不好就是祸根。好在这位秦王虽然有些野心,但大局观还是有的。
“对了,”朱樉想起什么,“你信中提到要建船厂、工程营,本王已经着手在办了。全罗道的丽水港、庆尚道的釜山港,还有平安道的南浦港,三处选址都已确定,本月即可动工。只是……”
他面露难色:“朝鲜的工匠,造船还行,但你要的那种‘标准化’制造,他们不太懂。还有,铁矿虽然不少,但炼钢技术陈旧,产量有限。”
这正是骆文博此行的重点。
“殿下放心。”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图纸,“这是格物院绘制的《标准船舶构件图》,所有部件都有统一尺寸、规格,工匠只需按图制作,最后组装即可。至于炼钢——臣已从南京调来三十名工部匠师,随下一批船队抵达,他们会带来新式高炉和炼钢法。”
朱樉接过图纸,展开一看,眼睛顿时亮了:“妙啊!这样一来,造船速度能快上三倍不止!文博,你这脑袋里到底装了多少好东西?”
“都是为大明。”骆文博笑笑,“另外,臣还有一事相求。”
“但说无妨。”
“请殿下在朝鲜境内,招募三千名擅长筑路、建桥的工匠,组建‘朝鲜工程第一营’。九州战后重建,需要大量人力。朝鲜工匠吃苦耐劳,且与日本人言语不通,用起来放心。”
朱樉听出了弦外之音:“你是担心……用日本人修路建桥,他们会搞破坏?”
“防人之心不可无。”骆文博点头,“九州初附,人心未稳。重要的基础设施,还是用可靠的人为好。朝鲜既已归明数年,百姓安居乐业,对朝廷的认同感更强。用他们,稳妥。”
“有道理。”朱樉抚掌,“本王这就下令,十日之内,定将工程营组建完毕。工钱嘛……按大明标准发放?”
“按大明标准再加一成。”骆文博道,“要让朝鲜百姓知道,为朝廷出力,不吃亏。”
二人又商议了诸多细节:从粮食调运到军械补给,从官员选派到情报收集。不知不觉,已到午时。
正要传膳,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王爷!侯爷!”王府长史匆匆而入,脸色凝重,“刚收到密报——朝鲜旧臣郑道传等人,正在密谋串联,似有不轨之举!”
朱樉面色一沉:“详细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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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道传暗中联络原高丽王室遗族、部分不满新政的士族,以及……日本对马岛的残党。”长史递上一份密函,“他们计划在秋收时发动叛乱,同时在釜山、仁川两处港口纵火,烧毁大明船队。”
骆文博接过密函,快速浏览。内容很详细,包括参与者的名单、集会地点、行动计划。显然,锦衣卫在朝鲜的渗透已经相当深入。
“郑道传……”朱樉冷笑,“本王待他不薄,让他做了议政府左赞丞,没想到还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殿下息怒。”骆文博放下密函,“此事未必是坏事。”
“哦?”朱樉挑眉。
“正好借这个机会,将朝鲜内部的顽固势力一网打尽。”骆文博眼中闪过冷光,“让他们动,让他们跳出来。我们只需暗中布置,待其举事之时,雷霆镇压。届时,既能铲除后患,又能震慑其他心怀不轨者。”
朱樉眼睛一亮:“引蛇出洞?”
“正是。”骆文博道,“不过在此之前,需做好三件事:第一,加强港口守卫,特别是釜山、仁川;第二,监控名单上所有人,但不要打草惊蛇;第三……”
他看向长史:“郑道传等人,是否与朝中官员有牵连?”
长史迟疑道:“根据线报,兵曹判书李成桂似乎……与他们有过来往。”
李成桂!
骆文博心中一震。在原本的历史上,正是此人推翻高丽王朝,建立朝鲜李氏王朝。没想到,在这个时间线里,他居然还活着,而且已经身居高位。
“李成桂……”朱樉也皱起眉头,“此人治军严谨,在朝鲜军中威望颇高。若他也参与其中,就棘手了。”
骆文博沉思片刻:“先不要动他。派人暗中监视,收集证据。若他真有不轨,一并收拾;若他只是被蒙蔽,或可争取。”
正说着,殿外又传来通报:“王爷!南京来的船队到了!允熥殿下已抵达汉江码头!”
朱樉与骆文博对视一眼。
“来得正好。”朱樉起身,“走,去接咱们的小皇孙。至于郑道传的事……文博,就按你说的办。”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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