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风谷的晨光带着几分湿冷,薄雾漫过谷口的断壁,将楚军大营的旌旗染得朦胧。石蛮退兵的消息传开后,营中将士连日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炊烟袅袅间多了几分从容,操练的呐喊依旧洪亮,却少了几分剑拔弩张的紧迫。吴起身着银甲,立于营寨高处,目光扫过空荡的青风谷口,眉宇间却未显轻松,指尖摩挲着剑柄,眼底藏着一丝隐忧。
“吴起,何必忧心?石蛮三日后退兵,我们只需休整妥当,便可稳步南下。”公孙羽缓步走来,青衫沾着晨露,清俊的眉目间满是沉稳,手中折扇轻摇,语气平和。
吴起回身,沉声道:“石蛮性情多疑,虽已应允退兵,却难保不会生变。越国主力未损,越侯赵运素来狡诈,怎会轻易放弃青风谷这要道?我总觉此事太过顺利,怕是暗藏变数。”
公孙羽颔首,眼底闪过一丝锐利:“你顾虑的是,越侯赵运野心勃勃,南疆战事绝不会就此罢休。我们虽以虚张声势震慑了石蛮,却也需提防越国援军抵达。传令下去,斥候依旧每日探查南疆动向,营寨防御不可松懈,切不可掉以轻心。”
吴起点头应下,当即传令将士加强戒备,斥候分队分成数批,日夜穿梭在南疆山林间,严密监视越军动静。芈曦依旧守在中军帐附近,帮着整理军备文书,偶尔抬头望向青风谷方向,眼底满是安稳,只盼大军能顺遂南下,早日结束战事。
平静的日子只过了两日,第三日清晨,前往南疆探查的斥候便神色慌张地策马赶回,翻身跪地时声音都带着颤抖:“大将军,公孙先生,大事不好!越侯赵运派其弟赵过率领五千精锐增援青风谷,现已抵达越军大营,接管了石蛮的主将之位,石蛮已被削去兵权,留守营中听候发落!”
“什么?”吴起瞳孔骤缩,银甲下的身躯猛地一震,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五千精锐?赵过接管主将之位?”
公孙羽眉头微蹙,眼底却未显慌乱,沉声道:“仔细说来,赵过何时抵达?越军此刻动向如何?”
斥候稳住心神,连忙禀报:“赵过率领的五千精锐皆是越国嫡系部队,装备精良,昨日午后抵达青风谷越军大营。赵过一到便宣读越侯诏令,斥责石蛮畏敌怯战,当即削去他的主将之权,由自己接任。石蛮麾下将士已尽数归赵过统领,此刻越军大营正在重整布防,似是要坚守青风谷。”
吴起周身的气势瞬间变得凛冽,拳头紧紧攥起,指节泛白:“赵运果然狡诈!竟暗中派援军增援,赵过乃越国名将,骁勇善战且心思缜密,比石蛮难对付百倍。如今越军兵力增至一万,占据地利,我们五千锐士想要突破青风谷,难如登天!”
连日的谋划眼看就要见效,却突遭变故,越军兵力翻倍,主将换成更为难缠的赵过,此前的优势荡然无存,吴起心头满是焦灼,眉宇间染上浓重的忧伤。他深知,赵过治军严明,麾下精锐战力极强,青风谷地势险要,一旦被赵过加固防御,楚军强攻便是以卵击石,伤亡定会极为惨重,可若停滞不前,拖延日久,越国后续援军源源不断赶来,更是万劫不复。
中军帐内的气氛瞬间凝重到了极点,烛火摇曳,映着吴起沉郁的脸庞,他来回踱步,脚步声沉重,满是烦躁与无力。将士们得知消息后,士气也渐渐低落,原本的欣喜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与不安,营中弥漫着压抑的气息。
芈曦守在帐外,听得帐内动静,心头也跟着一紧,杏眼之中满是担忧,却不敢贸然进去打扰,只能攥紧衣角,暗自祈祷能有转机。
就在此时,一名士兵快步赶来禀报:“大将军,公孙先生,营外有一名越军士兵求见,说是石蛮将军派来的人,有要事相告。”
公孙羽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沉声道:“带他进来,注意戒备,不可让他靠近中军帐核心区域。”
“是!”士兵应下,很快便将一名身着越军服饰的士兵带到帐外,那士兵神色慌张,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显然极为忌惮。
公孙羽走出帐外,语气平和:“你是石蛮派来的?有何要事?”
那士兵见公孙羽气度不凡,连忙拱手道:“公孙先生,小人乃石将军麾下亲卫,奉将军之命前来传话。赵过接管大营后,对将军百般刁难,扬言要治将军通敌畏战之罪,将军深知赵过心胸狭隘,恐性命难保,特让小人来告知先生,赵过已下令加固营寨防御,深挖壕沟,搭建箭楼,还在谷口布设了鹿角与陷阱,誓要阻拦楚军南下。将军感念先生此前点拨之恩,愿与楚军互通消息,若先生有需,将军可暗中相助,只求日后楚军平定越国,能保将军一家平安。”
公孙羽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暖意:“你回去转告石将军,他的心意我已知晓,日后若楚军平定南疆,定会保他一家安稳。烦请他留意赵过的动向,若有重要消息,可随时派人告知,我必有重谢。”
“多谢先生!小人即刻回去禀报将军!”那士兵松了口气,连忙拱手道谢,转身快步离开了楚军大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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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赵过正在加紧加固营寨防御,吴起的脸色愈发沉郁,心头的忧伤更甚几分,他望着案几上的地形图,声音沙哑道:“赵过动作极快,此刻已布设防御,青风谷本就地势险要,再加上壕沟、箭楼与陷阱,我们想要强攻,难如登天,五千锐士怕是要折损大半,甚至可能全军覆没。”
他征战多年,从未如此无力过,兵力悬殊,地利尽失,前路一片渺茫,想到麾下将士可能战死沙场,想到此番出征若惨败而归,不仅无法稳固地位,甚至可能连累楚国南疆动荡,吴起心头满是沉重,连脊背都似弯了几分。
帐外的芈曦听得吴起的话语,眼眶微微泛红,满心焦灼却无计可施,只能暗自为众人担忧。
反观公孙羽,自得知赵过增援后,始终神色平静,此刻听完石蛮传来的消息,眼底不仅没有慌乱,反而闪过一丝精光,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显得胸有成竹。
“吴起,不必忧伤。”公孙羽缓步走到案几旁,指尖轻点地形图上的越军大营位置,“赵过增援,看似让越军实力大增,实则暗藏破绽,我们未必没有胜算。”
吴起抬头,眼底满是疑惑与希冀:“子翼,你有何妙计?如今越军兵力翻倍,防御严密,我们如何突破青风谷?”
“赵过虽骁勇善战,却性情急躁,且刚愎自用。”公孙羽缓缓开口,语气沉稳,“他初掌兵权,急于立功向赵运证明自己,定会急于与我们决战,却又因忌惮我们此前营造的大军声势,不敢贸然出击,只能先加固防御,以求稳妥。这般矛盾之下,他的部署定会有疏漏之处。”
他顿了顿,折扇指向青风谷两侧的崖壁:“青风谷两侧崖壁陡峭,赵过虽加固了谷口防御,却未必能兼顾两侧崖壁的布防。崖壁之上藤蔓丛生,看似无路可走,实则有隐蔽山道可攀援而上,若我们挑选一批精锐将士,趁着夜色从崖壁迂回至越军大营后方,发动突袭,烧毁其粮草器械,越军必乱。”
“粮草乃军队根本,一旦粮草被烧,越军军心大乱,赵过定会方寸大乱,届时我们再率军从谷口正面强攻,内外夹击,定能击溃越军。”
吴起眼底闪过一丝光亮,眉头渐渐舒展,却依旧带着几分疑虑:“崖壁陡峭,攀援难度极大,且夜色昏暗,极易暴露,稍有不慎便会全军覆没。赵过心思缜密,未必不会防备崖壁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