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阵引擎的轰鸣声像一把生锈的锯子,正以此为圆心,一圈圈锯开夜色。
顾昭亭的反应甚至比声音更快。
他没说话,只有一只带着粗粝茧子的手猛地扣住我的后颈,将我连人带呼吸一同按进了谷堆后的夹缝里。
干枯的稻草茬扎在脸上生疼,那股陈旧的霉味瞬间灌满了鼻腔。
“别动。”他的声音压得极低,贴着我的耳廓,像是一道气流,“听这动静,是那辆旧款春风150。排气管第三圈焊点有个豁口,只有那种漏气的噗噗声才会这么散。和去年在蚕房外泥地上留下的那道蛇形胎痕,是一辆车。”
我屏住呼吸,甚至不敢吞咽口水。
车灯惨白的光柱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晒谷场,在那堆没来得及收的粗陶碗上停顿了两秒,最后随着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停在了十几米外的巷口。
那是头目那个哑巴助理的车。
胸口贴着的存储卡被体温捂得发烫,那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硬块像是一颗心脏,隔着皮肤疯狂跳动。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静默里,我盯着眼前那一根随着风微微晃动的稻草,脑海里那个模糊的“晚”字刻痕突然变得清晰无比。
樟木牌架的位置、我当年刻字的高度、此时视线所及的角度……
那道划痕正对着祠堂东墙屋檐下的第三块青瓦。
小时候玩“杀人游戏”,如果我和顾昭亭谁赢了,就会把“战利品”藏在那块瓦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