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1章 灶灰底下压着三十年的证词(1 / 2)

那口气还没换过来,就被清晨那股怪异的咸腥味呛进了肺管子。

天刚蒙蒙亮,镇子上空就飘起了一层青烟。

不是平时那种白茫茫的炊烟,是发蓝的,带着一股子腌咸菜烧焦的苦味。

昨晚顾昭亭那是第一次跟我解释什么叫“绝户计”。

他说,只要每家每户往灶膛最底下铺一层掺了粗盐的陈年灶灰,烧火的时候烟色就会变。

那是给外人看的,也是给村里人壮胆的。

早饭还没过,那两个穿着崭新蓝色工装、胸口挂着“燃气巡检”牌子的男人就来了。

他们直奔林阿炳家,手里提着工具箱,说是要排查管道隐患,必须要把灶台拆了看地基。

林阿炳没拦,他只是坐在门槛上磨那把桃木凿子。

拦路的是那七个连路都走不稳的族老。

他们手里没有拐杖,捧着香炉,一字排开堵在门口。

香炉里的香灰积了厚厚一层,风一吹,迷得人睁不开眼。

那两个技术员还在嚷嚷着“阻碍公务”,下一秒就闭了嘴。

林阿炳身后的院墙根下,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三十个男人。

没一个是年轻力壮的,全是四五十岁的中年汉子,手里拎着那种砍竹子用的柴刀。

没人说话,也没有推搡。

当先的一个汉子走出来,当着那两个技术员的面,把手里的柴刀猛地往门槛的缝隙里一插。

“哆”的一声闷响。

紧接着是第二把,第三把。

三十把柴刀,刀刃整整齐齐地朝下,插满了那道不到一米宽的木门槛。

在乡下,这叫“断路刀”,跨过去就是不死不休。

那两个技术员的脸瞬间白了,拎着工具箱的手有些抖,灰溜溜地退到了巷子口,打电话的手势看着都有些僵硬。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门口,我猫着腰,从后窗翻进了祠堂的偏房。

那里堆满了发霉的草席和旧账本。

我按照昨晚顾昭亭在纸上画的方位,扒开了墙角那堆烂草席,在一只豁了口的腌菜坛子里,摸出了一本线装册子。

纸张薄得像蝉翼,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黑点,那是霉斑。

这就是“哑墨册”。

1987年,镇上闹过一次纸荒,族里修谱用的宣纸不够,老人们就想了个土办法:用浓米汤调了锅底灰写草稿。

干了之后,字迹会隐进纸里,只有遇到水才会显出来。

我把册子抱到天井边的井台上,打了一桶水。井水冰得刺骨。

我撕下一页,手都在抖,小心翼翼地把它浸进水桶里。

水波荡漾,纸张迅速吸饱了水,变得半透明。

那些原本看不见的灰白色笔触,像是活过来一样,在纸面上慢慢浮现出清晰的黑色轮廓。

全是名字。

我顺着“林”字辈往下找,指尖划过一个个陌生的名字,最后停在了一行小字上。

那里夹着七个没有大名的乳名。

其中一个叫“满囤”。

名字旁边,用朱砂笔重重地勾了一笔,旁边标注着:霜月夭折,去向不详。

一只冰凉的小手突然抓住了我的手腕。

小满不知什么时候跟进来了,她死死盯着水里那个浮动的名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整个人抖得像片风里的落叶。

“那是我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