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核心内,是绝对的死寂与冰冷。林砚卿以身所化的混沌流光,如同投入墨海的微尘,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无孔不入的吞噬与湮灭之力。不仅仅是能量,连他的意识、他的记忆、他与姑苏城的联系,都在被这股力量疯狂撕扯、淡化。
然而,就在他自身存在都仿佛要融入这片“无”的刹那,一道微弱却坚韧无比的共鸣,穿透了层层归墟壁垒,如同蛛丝般连接到了他的意志核心——那是来自姑苏城地脉深处,“阖闾”在历史被抹消的剧痛中,发出的最后挣扎与呼唤!
这呼唤,夹杂着山塘河传说湮灭的空洞,虎丘剑痕消失的悲鸣,以及无数细微历史印记断裂的脆响……如同一根冰冷的针,狠狠刺入林砚卿几乎麻木的感知。
不能放弃!
姑苏若亡,他这“行走”又有何意义?他的道,立足于包容与共生,若连立足之地都失去,道将焉存?
一股不屈的意志,如同被压抑到极致的火山,在他灵魂深处轰然爆发!混沌金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那源于幻梦渊、历经心海风暴锤炼的本源之力,硬生生顶住了归墟的吞噬,强行稳住了他即将溃散的形态!
他必须出去!必须集结所有能集结的力量!单凭他与“阖闾”,已难以抗衡这内外交困的死局!
意念于此,林砚卿不再试图向内突破那深不见底的归墟核心,而是将残存的力量尽数收束,凝聚于一点,循着那与“阖闾”连接的微弱共鸣之线,猛地向外——冲!
“嗤啦!”
仿佛布帛被撕裂的声音在虚无中响起。一道灰蒙蒙的裂隙在归墟边缘绽开,林砚卿的身影从中踉跄跌出,重新出现在姑苏城上空。他脸色苍白如纸,气息紊乱,周身混沌之光黯淡了大半,显然在核心内受了重创。
但他回来了!
几乎在他现身的瞬间,他以“姑苏行走”的权柄,将自身意志与“阖闾”的悲鸣、以及城中正在发生的、历史被抹消的恐怖景象,化作一道宏大而急切的讯息洪流,如同无形的烽火,瞬间传遍了姑苏城的每一个角落,传向了那些与这座城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或明或暗的存在!
“姑苏危矣!噬灵肆虐,历史将湮!凡念此城一砖一瓦、一水一木者,凡受此城生养庇护者,凡与此城因果牵连者——请助姑苏,共抗此劫!”
这并非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呼唤,携带着城灵的悲愿与行走的决绝。
首先响应的,是那些深深扎根于这片土地的存在。
“吼——!”
城北那片被视为不祥之地的废弃陵园深处,地面裂开,一具身披残破前朝官袍、浑身缠绕着浓郁阴煞之气的千年古尸,猛地坐起!它眼眶中跳动着幽绿的魂火,发出沉闷的咆哮。它曾是此地守陵的将军,怨念不散,化为尸魅,平日蛰伏,吞噬过往生灵。但此刻,感受到整座城、连同它自身存在的“历史”都在被抹去,这古老的凶物也被触怒了!它那混乱的意志中,升起一个清晰的念头:这片陵园,是它的地盘!谁要抹去它存在的痕迹,它就跟谁拼命!浓烈的尸煞之气冲天而起,化作一道墨绿色的狼烟,毫不犹豫地撞向距离最近的一个噬灵节点!
与此同时,运河深处,水浪翻涌,一条浑身鳞片闪烁着暗淡金光的巨大鲶鱼显露出部分轮廓,它存活了不知多少岁月,几乎成了运河的“河伯”。此刻,它感受到河水中属于历代漕运、渔歌、乃至那些落水冤魂的记忆正在飞速流失,它那庞大的身躯因愤怒而颤抖。它张开巨口,并非吞噬,而是喷吐出积蓄了数百年的浑浊水精,那水精蕴含着运河独特的“记忆”与“怨念”,如同粘稠的胶质,覆盖向另一个噬灵节点,竟暂时延缓了其吞噬的速度!
这些平日里被视为隐患、甚至灾难的“凶物”,在此刻,因守护自身“存在”的本能,成为了第一批站出来的盟友!
紧接着,回应来自那些与姑苏有着深厚渊源的修行者。
城南一座僻静的道观,观主是一位须发皆白、看似只有筑基期的老道。当林砚卿的意志扫过道观时,老道猛地睁开了浑浊的双眼,眼中精光一闪而逝。他叹了口气,颤巍巍地从蒲团下取出一枚布满铜锈的古令,上面刻着模糊的“吴”字。他咬破指尖,将一滴蕴含着奇异道韵的鲜血抹在古令上。
“老夫师承,乃古吴国祭祀一脉,护佑姑苏地气,世代相传……虽道微力薄,不敢忘祖训!”老道低喝一声,将那古令猛地拍在地上!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