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她有些恹恹,不太想讲话。
她也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要把电话打过去。
可能是生病让她变得软弱,她不想一个人,她想找个人陪着自己。
“姐姐,听你声音好疲惫,要不要睡一会?”对方的情绪也不免低沉下来,“看你这个样子,我有些心疼。”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对方说心疼两个字,岑鸣蝉的心里有一种奇异的快感。
“很不舒服,一直在低烧。”
她盯着手背上被她按的有些发青的针眼,继续说道。
“刚刚一个人去打点滴时睡着了。”
“有点委屈。”
她知道十八岁的自己已经回家了,接电话也未必方便,但她还是说道。
“要你陪我。”
*
如果说“有些委屈”还能看作是姐姐在表达内心感受的话,那“要你陪我”四个字瞬间让岑鸣蝉意识到一件事情。
姐姐正在撒娇。
这是很新奇的体验。
一直以来,都是她在同姐姐撒娇,要她哄自己。如今身份互换,岑鸣蝉毫无抵抗能力。
她选择缴械投降。
她低声哄着,用最温柔的声音:“我陪着你,姐姐。只要你不挂电话我就一直陪着你好不好?”
姐姐回道:“好。”
姐姐那声简简单单的“好”让岑鸣蝉心跳一停,或许是因为生病让姐姐说话有气无力,听起来慵懒乖巧又柔弱。
让她有一种她正在被姐姐需要与依赖的感觉。
这种感觉非常奇妙,宛如催生爱意的灵药,让她瞬间从心里涌出无限的欢喜与幸福感。
她忽然意识到,她真的比想象中的还要喜欢姐姐。
她问道:“姐姐,要不要再眯一会,我可以为你讲个睡前故事。”
姐姐的回答干脆利落:“不听。”
这个果断中带着些孩子气的任性回答,让岑鸣蝉的心再度软成了一滩水。
姐姐好可爱,可爱到她的脑海里出现那个不合时宜的想法后瞬间如同肆意疯长的野草,她浑身的细胞都在发出叫嚣的声音。
这样陌生的可爱的姐姐,就应该被她按在床上亲得浑身发软。
她想去吻她微烫的额头,吻她薄薄的眼睑,吻她或许带着水光的眼尾,吻她柔软的在说“不听”的唇瓣。
“姐姐,你这么可爱实在太犯规了。”
岑鸣蝉深吸一口气:“你这样让我好想亲你。”
姐姐非但没有生气,回答反而俏皮可爱:“好可惜,你亲不到。”
像是打趣,像是挑衅,更像是引诱。
岑鸣蝉的脊背开始泛起酥麻感,好在家里没人,她才能这样毫无顾忌地跟姐姐通着电话。
她意识到,不能再就这个问题与姐姐纠缠下去了。
她主动换个话题:“姐姐要记得好好吃药,把自己照顾好”
*
“药好苦,不吃。”
岑鸣蝉知道自己在无理取闹,病中的她太脆弱,也太矫情。
矫情得让她此刻需要很多很多的爱,来填满刚刚独自输液的委屈。
所以她要胡搅蛮缠,要无理取闹,要挑战对方的耐心,要对方被自己牵引着情绪走。
以证明,她在被深深爱着。
她原本以为经历过那些事的自己已经不再需要爱。然而在看到诊所中那互相陪伴的恋人,为女儿盯着输液管的母亲,把正在输液的外孙女抱在怀里的婆婆时。
岑鸣蝉意识到,她还是需要爱的,甚至要比其他人,需要的更多。
她的心中一直存在着巨大的缺口,在遇到十八岁的自己之前,那份缺口始终被她忽视。
她忽然想起来很久之前,她发烧时,母亲为她端来碗感冒冲剂,要她喝下。
她总是要用被子盖住脑袋耍脾气说不喝,好苦。
母亲并不会气恼于她的任性,只会温柔地哄着她,跟她讲那药一点也不苦。
岑鸣蝉这时候就会委委屈屈地拉开被子,露出脑袋来,控诉着母亲让她喝药的行径:“这药就是很苦,你在骗我,你就是不爱我了。”
母亲会用手背试一下她滚烫的脸颊:“没有骗你,你尝一尝。生病了不舒服就得喝药,喝完药睡一觉,身体就好了。”
“让你喝药,是担心你的身体。怎么会不爱你呢?”
岑鸣蝉其实想听的无非就是最后一句,听到之后她就会乖乖地端起碗来一饮而尽,然后再躺回被窝里。
如今面对十八岁的自己,她再次使用了一样的招数。
她委屈地说道:“让我吃那么苦的药,肯定是不喜欢我了。”
*
岑鸣蝉觉得这句话有些耳熟。
把某件事与爱不爱牵扯进来,是她撒娇或者说无理取闹时常用的招数。
让我吃药就是不喜欢我了,不让我亲亲就是不喜欢我了。
如今姐姐说了类似的话,岑鸣蝉才顾不得姐姐是不是在撒娇,她恨不得对天发誓以证明自己那颗忠贞不渝的心。
“喜欢你,就喜欢你。我最喜欢姐姐了。”
她回忆着与姐姐最初的相遇,慢慢说道:“从遇到你开始,我就特别喜欢你。”
“本来以为你会因为我误开麦讲了你的坏话而讨厌我,但是你没有。”
“姐姐你不嫌弃我,帮我改发言稿,很有耐心地陪我一遍遍练习。”
“那时候我就觉得,一定要对得起你的付出,一定要把冠军拿回来。”
“还好最后是我们赢了,赢的那瞬间我真的好开心。”
“姐姐,遇到你真好,我嘴笨,不知道怎么才能表达出来。”
“我有很多很多的缺点,有时候脾气很差,有时候还喜欢无理取闹,打游戏还喜欢骂人。”
“做事也丢三落四的,总是不带脑子。”
“总觉得自己配不上你,我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我。”
“有时候觉得你就是天边的月亮,距离我好远好远。”
“我好想靠近你一点点*,离你近一点再近一点。”
“姐姐,你以后会喜欢上我吗?这个问题不用回答,可以交给时间,时间会给我答案的。”
“我不想错过你。”
“我总觉得以后无论遇到多少人,都不会再有人像你这样温柔,这么包容我了。”
电话里,岑鸣蝉自顾自地说着,姐姐的呼吸越来越平稳,听起来像是睡着了。
岑鸣蝉自嘲地笑了笑。
“感觉姐姐你睡着了。”
她温柔地说:“睡着了也没关系,只要你想听,以后我还会讲给你听的。”
“不喜欢我也没关系,我很喜欢你。”
*
岑鸣蝉并没有睡着。
她听着十八岁的自己讲着如何喜欢自己这种话,好似有过堂风穿过她心口的空缺,在她耳旁呼啸着。
她一直都知道对方喜欢自己,很久了,从对方第一次打来电话时,她就知道。
她心想,她真是个恶人。
“没有睡着。”她开口说道,“说爱我,鸣蝉。”
电话那边十八岁的自己短暂地沉默了一下,随后说道:“我爱你,姐姐。”
岑鸣蝉没有给予回应。
她本来就是个在利用对方感情的恶人。
她闭上眼,却发现她心口的空缺,在此时被十八岁的自己补上了小小的一块。
第47章 饮粥
对于岑鸣蝉来说,目前有两个好消息。
一是她距离国服第一就只差一到两局的胜利了。
二是经历过两天静脉注射后,姐姐的体温终于稳定下来。
姐姐不再那么病恹恹,甚至主动提出来要和她一起打游戏。
岑鸣蝉自然不会放过这种能孔雀开屏的事情,她主动问道:“姐姐想打排位还是想打匹配?”
如果打排位,她就只能登录小号或者小小号,如果是匹配,她就直接用大号。
姐姐回答道:“匹配吧,随意玩玩。”
岑鸣蝉便登录大号,邀请姐姐进入游戏。岑鸣蝉并没有着急选择分路和英雄。她知道姐姐主要玩中路法师和软辅,她想玩个能和姐姐打配合的位置。
姐姐进入游戏锁下潘多拉:“玩点简单的。”
潘多拉确实相对来说简单,典型的挂件英雄。岑鸣蝉于是紧跟着锁下打野英雄阿波罗。
阿波罗是本赛季版本T0级别的英雄,在高分段非Ban必选。
岑鸣蝉虽然更擅长中路,但是她其他分路也全部会玩,只是水平高低不同而已。
她的打野虽然不算厉害,但用来打随机的匹配局,足够虐菜了。
在游戏加载的时候,岑鸣蝉英雄右上方有个数字2,加上她独特的游戏金框,代表着她的排位积分如今排在全国第二。
姐姐声音柔如羽毛,轻轻地挠着岑鸣蝉的心:“宝宝,你要保护好我。”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撒娇。
岑鸣蝉觉得此刻就是让她上刀山下火海,她也是愿意去的。
她信誓旦旦:“姐姐你放心,我一定保护好你。”
一进入游戏,队友便开始公屏打字。
【全部】赞美诗:打野国二,真的假的?
【全部】赞美诗:打野打完给个好友位呗
【全部】陪颖宝上分:国二,这么牛?
【全部】祝你好运:我也想要个好友位
【全部】蓝瘦香菇:我也想要
岑鸣蝉的好友申请通常是关闭的。一旦有人试图加她,系统就会提示“该玩家拒绝添加任何好友”。
排位里遇到打得好的队友,对方要求给个好友位时,她会主动在游戏结束后申请对方的好友。有时候也会闹出来对方打字求她给个好友位结果她申请时被提示对方拒绝加好友的笑话。
其实很好理解。
上了天梯榜的玩家基本都会禁止其他玩家添加好友,不然每天的好友申请都会被各种骚扰挤爆。
岑鸣蝉刚开始打游戏时不知人心险恶,始终开着好友申请的权限,等她打上金榜后就见识了人类的多样性。
加她的人有很多,申请理由不尽相同。有人求她带上分,有人主动cpdd。
有人以为她是男生,然后男装女问要不要看腿照的,也有人以为她是找代打打上金榜,她本人是个富婆的,求认识求送皮肤的。
岑鸣蝉选择一键忽略好友申请后,立刻狼狈地把好友申请的权限关闭。
盛世游戏好友的数量是有上限的,一般在路人匹配局遇到的队友想她留个好友位时,她都是忽视当没看到的。
姐姐在麦里主动提醒:“他们想加你呢。”
岑鸣蝉想也没想就回道:“不加,我有姐姐就够了。”
姐姐似乎很满意她的回答,她低笑着:“真乖。”
或许是姐姐这句“真乖”让她打了鸡血,也或许是开局队友口中的“国二”使她背负起偶像包袱,总之这一局她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最终以十三杀一死亡十助攻的极高KDA结束游戏。
整一下午,岑鸣蝉都陪着姐姐打游戏,直到母亲敲门来催她吃饭。
母亲站在门口温柔地朝她招手:“鸣蝉,该吃饭了,给你煮了鲜虾生蚝粥,你先前不是说想喝来着。”
这鲜虾生蚝粥还是从姐姐那里听来的。
先前她监督病中的姐姐好好吃饭,要她把每日三餐拍给自己,其中便有鲜虾生蚝粥。
岑鸣蝉是北方人,喝这类海鲜粥要少一些,她更偏爱甜粥。但是架不住姐姐说确实很香,建议她有机会也试一试,于是她就撒娇同母亲讲自己想喝。
岑鸣蝉一听母亲为她煮了鲜虾生蚝粥不禁喜笑颜开,但是她与姐姐这局游戏还没有打完,她肯定不可能先抛弃姐姐的。
因此她头也不抬地回道:“知道啦,妈妈,你先去,我马上就到,这局很快打完。”
母亲点点头,见她手指在屏幕上乱飞,便只是简单催促一声:“好,你快一点。”
随后就为她把门关好。
岑鸣蝉见母亲离开她的房间,说道:“姐姐,我们先打就是了。”
她知道,按照姐姐的性子肯定会劝她打完这把赶紧挂电话去吃饭,然而姐姐那边却没了动静。
“姐姐?”岑鸣蝉有些疑惑。
“我在。”姐姐回道,声音有些颤抖,“宝宝,我们可不可以一直连着麦,我想听听你那边的声音。”
岑鸣蝉觉得有些奇怪,但想了想又觉得这也没什么。
病中的姐姐就是比平时粘人一些,姐姐愿意粘她这是好事,于是她爽快答应下来:“好,我到时候戴着耳机。”
游戏很快结束,岑鸣蝉把手机揣进口袋里,戴着蓝牙耳机去吃饭。
饭桌上,父亲与母亲都在。
母亲见她打完了游戏,对着她招了招手:“快来,再不来粥都要凉了,到时候腥了就不好喝了。”
岑鸣蝉看了一眼父亲,随后坐在母亲旁边的位置。
这是她退学回到家与父亲共用的第一顿晚饭。
她其实有些不想面对父亲,她担心父亲在吃饭时候又给她立规矩,讲一些她不喜欢听的话。
果然。
她一落座,父亲就蹙着眉头询问:“退学手续都办完了?”
又在明知故问,岑鸣蝉有些不想理会,她怕父亲接下来说个没完。
岑鸣蝉低头舀起一勺粥,用唇试了试温度,正适合喝。
温热的粥进入口腔,海鲜的鲜香与米香混在一起,姐姐诚不欺我,果然又鲜又好喝。
而关于父亲的询问,她只是“嗯”了一声作为回答。
父亲看着她面无表情的脸,张张口最终还是没再说别的。
只有母亲与她时不时聊两句,问她基地生活过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需要从家里带上的。
这个属于岑鸣蝉的假期很短,办理完退学手续,回家又住了两天,马上她就得启程回基地了。
想到要回基地,下次回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岑鸣蝉就有些惆怅。
这顿饭总体来说吃得还算愉快,主要是仰仗父亲没有为她上政治思想课。
父亲看了看她,还是说道:“早一点睡,不要熬夜。去了那里也一样。”
如果这话是母亲来说,岑鸣蝉肯定会同她解释,职业选手的作息是固定的。晚上要到十二点,第二天中午才起。
但是说这话的是父亲,她便会担心把职业选手作息讲出来,父亲会责骂她或者给她迎面泼一盆冷水。
因此她敷衍地答应道:“知道了。”
母亲则是看她喜欢喝今日的鲜虾生蚝粥,又问道:“要不要再喝一碗?看你很喜欢,下次你回来还给你煮。”
“下次回来之前提前说,想吃什么菜都告诉我,我给你做。”
母亲总是这样熨帖,给足她家庭的温暖。
岑鸣蝉摇了摇头:“吃饱啦,喝不下了。”
她的唇角扬起笑,依偎着母亲:“知道了妈妈,你真好。”
然而下一秒,她的笑容就凝固在了脸上。
因为此刻的耳机里,传来了姐姐压抑的低泣声。
*
岑鸣蝉在哭。
当父母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时,岑鸣蝉便开始流泪。
她从一旁抽来柔软纸巾捂住眼睛,很快便将纸巾彻底打湿。
她对父亲的感情是矛盾的。说恨,倒不至于。说爱,也有一点,只是不像爱母亲那样爱他。
父亲对她大概也是一样。没有到讨厌的地步,但是对她的爱也就那样,算不上很多。
她的父亲并非十恶不赦,只是从子女的角度出发,她觉得对方在“父亲”一职上,不算合格。
她知道在外面父亲的口碑极佳。
或许是因为社会对于男性的道德要求本就很低,在旁人眼里,他勤恳能干,白手起家,赚得盆满钵满。
更是与发妻不离不弃相互扶持二十载,在外没有沾花惹草搞出桃色绯闻,已经是最佳的丈夫与父亲人选。
岑鸣蝉在饭局上听到这种话时,其实有些不忿。她的母亲也一样,同样对丈夫与家庭忠诚,同样陪父亲从低谷中熬出来,却被视作本分与应该。
如今时隔两年,她通过与十八岁的自己的通话,再次听到父母的声音,她有些欢喜,但更多的是想念与哀恸。
她很想母亲,也很想父亲。
很想很想。
电话里,父亲劝十八岁的自己早点睡,母亲问她要不要再喝一碗粥,这些熟悉无比的日常对话,对她而言已成奢望。
父母如今睡进那窄小的盒子里,埋葬在陵园内。
他们变成烈火燃尽后的一抔灰,变成刻在墓碑上的一行字,变成环绕着遗像框上的一朵黑色纱花,变成冰冷的藏在玻璃后浅浅微笑的灰色遗照。
最终成为旁人口里的一句“可惜”。
想到此,岑鸣蝉忍不住低泣成声。
命运让她与十八岁的自己相遇,让她能够借此再听一听父母的声音。
像是命运为她寄存了一台时光CD机,播放着她曾经拥有的一切。
她听得到,甚至看得到。
但也仅限于此。
耳机里,是十八岁自己急切的关心:“姐姐你怎么了,你还好吗?”
岑鸣蝉伸手连抽几张纸巾,胡乱擦拭着眼泪,她哽咽道:“我没事,我很好。”
第48章 国一
岑鸣蝉后知后觉地想通了姐姐哭泣的原因。
先前姐姐同她讲过,姐姐的父母因为一场车祸不幸离世。而她刚刚去吃饭时,母亲一直在关心她,这或许让姐姐想起来了自己的父母,这才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她想同姐姐道个歉,但又总觉得怎么讲也不合适,她只能懊恼地暗暗决定,以后有关父母的话题不能在姐姐面前提及。
听到姐姐落泪,她很心疼。
那通电话始终没有挂掉。
就在晚上,病情有所稳定的姐姐坐在电脑前开始列故事的大纲,而她则打开游戏,冲刺国服第一的位置。
她距离国服第一只差十积分了,只需要再赢一局就能超过对方。
岑鸣蝉深吸一口气,点击排位的匹配键。随着手机轻微的一声震动,排位开始。
岑鸣蝉主动预选了本命英雄赫拉,同时在队内分享英雄战绩,高达80%的排位胜率已经说明一切。
【队伍】Cicada:让一下中单,谢谢
岑鸣蝉没有讲什么她要冲国一的话,只是发送英雄胜率让队友给她让一下位置。
人心是很难测的东西,总有一些人喜欢做出来损人不利己的行为。
之前她冲金榜时,在队伍频道里求爷爷告奶奶,让队友给她让让位置,同时发了胜率。为了增加可信性,她打字说金榜就差一局了,给个机会,相信她一把,她能带飞。
然后一楼队友瞬间秒锁中单位,同时也打字说道:“我也一把金榜。”
这局游戏当然是以失败告终。
等游戏结算后,岑鸣蝉点开那位说一把金榜的玩家资料,发现他实际上距离金榜还差个二百来分,擅长的分路也并非中路。
气得岑鸣蝉把游戏结算页面截图挂在空间置顶三天。
好在岑鸣蝉这次运气不错,一楼队友帮她拿下赫拉。
岑鸣蝉松了一口气,在麦里问道:“姐姐,我会在游戏里开麦指挥,会打扰到你吗?”
“不会。”姐姐温柔地回答道,她敲击键盘的声音清脆又好听。
岑鸣蝉于是立刻在游戏里开麦:“这局我来指挥可以吗?”
她声音一出,帮她选下赫拉的一楼队友立刻也跟着开麦:“你是藏春吗?”
岑鸣蝉有些迟疑,她不确定这个一楼是敌是友,她承认道:“我是。”
一楼继续说道:“你改名了啊,要不是你开麦我都没认出你来。在冲国一呢?”
岑鸣蝉含糊说道:“对,改名了。”
一楼也没再多问:“我打野,第三个蓝开始你吃。”
随后他亮出倪克斯的胜率,76%,看起来也是他的拿手英雄。
进入游戏后,辅助前往中路帮忙清线,岑鸣蝉利用赫拉法刺的特性,一直在消耗对面血量。
在她的指挥下,全员思路清晰,换线、开龙、支援、压线、抱团推塔一气呵成。
然后他们集结三路兵线上高地。
由于对面有炮台法师,清兵能力强,两波兵线都被对方轻松清完。
场面渐渐僵持起来。
外面的兵线推不进去,而对方也困守高地出不来。
最终,岑鸣蝉把握住时机,闪现开大一波切入后排,一套带走双C,而她使用的英雄随后被围攻死亡。
游戏画面里,赫拉的权杖绽放着最后的光芒,她头顶王冠在金苹果树下沉沉睡去。
与她形影不离的孔雀本来围绕她起舞,最终扇动翅膀,停落在她手边,哀鸣一声后将如星河灿烂绚丽的尾羽覆盖在了赫拉身上。
下一秒,对面的水晶破碎,屏幕中央出现了“Victory”的字样,游戏宣告胜利。
岑鸣蝉没有尖叫出声,她屏息凝神,心脏砰砰跳着,心跳声逐渐盖过外界一切声音。
她紧张地点开结算页面,惴惴不安的心瞬间落地。
本局她是mvp,加了整整二十分。
她回到天梯榜单的页面,属于她的“Cicada”艾迪出现在了金榜第一的位置。
她就停在这个页面,先是欣喜地截图下来,随后一直看着那高踞首位的艾迪,视线却开始模糊。
“姐姐…”她忍不住带着哭腔喊道。
姐姐在电话里关切地问道:“怎么了宝宝?”
“我打上国服第一了。”岑鸣蝉抽噎着,“虽然可能过会就会被追上,但我现在是国服第一了。”
“这是好事。”姐姐笑着安慰她,“所以现在是喜极而泣了对吗?”
“对。”岑鸣蝉擦着泪,她使用改名卡,把艾迪改成了“云舒天天开心”,随后再次截图。
她把截图发给姐姐,她期待着姐姐的反应。
“姐姐你看,我现在是国服第一了!”
*
岑鸣蝉一眼就看到了十八岁的自己新改的艾迪——云舒天天开心。
她先是一怔,随后无奈地笑起来。
云舒是她当然临时胡诌的一个名字,没想到对方还记得。
她明知故问:“你的名字是刚刚改的吗?”
随后她就听到十八岁的自己有些羞赧地说道:“是的姐姐。”
她带着期许地问道:“你会喜欢吗?”
“我很喜欢。”岑鸣蝉温柔地看着这个带有祝福寓意的艾迪,“很高兴你在游戏巅峰的时刻,仍然想着我。”
十八岁的自己小心翼翼地问道:“那——我可以提一个小小的请求吗?”
岑鸣蝉有些好奇她想提什么要求,她爽快地答应道:“可以。”
“姐姐,我…”对方深吸一口气,“我们可以把恋人关系换到我的大号上吗?”
岑鸣蝉没有答应,但也没有拒绝,她回复的是“你等我一下。”
随后她登录游戏账号,上号购买了张改名卡。
她询问道:“如果我想换一个艾迪,你更喜欢我称呼你鸣蝉,还是…藏春?”
*
岑鸣蝉的脑袋要宕机了。
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她要把自己的名字写进新的艾迪里面吗?
岑鸣蝉唯恐会错姐姐的意思,她轻声问道:“姐姐你是要…”
姐姐语气轻松,带着笑意打断她的话:“我还以为我表达得足够清楚。”
岑鸣蝉的心里瞬间“啪”地一声炸开烟花。
她强行按捺下内心的喜悦,急忙解释道:“姐姐,我就是怕我误会你的意思。我…喜欢你喊我鸣蝉。”
“好。”姐姐温柔应声。
然后她就看到姐姐的艾迪由“深恩负尽”变成了“鸣蝉平安喜乐”。
云舒天天开心。
鸣蝉平安喜乐。
放在一起,像极了情侣艾迪。
而且,这两个艾迪里倾灌着她与姐姐对彼此美好的祝愿。
她期待姐姐天天开心没有忧愁,而姐姐盼望她平安喜乐万事胜意。
姐姐在电话里问道:“喜欢吗?”
岑鸣蝉点点头:“喜欢,很喜欢。”
感觉今晚做梦都会笑醒。
姐姐嗯了一声,然后继续说道:“你解除关系的申请我已经同意了,现在轮到你做选择了。”
下一秒。
游戏页面上显示过来一条绑定关系的申请。
“鸣蝉平安喜乐申请成为您的恋人。”
“同意”“拒绝”
岑鸣蝉看着这条申请,不免有些感慨。
她还记得当初她用小号“哄骗”姐姐同意绑定关系的场景。那时候她还要处心积虑地撒谎,说其他关系都已经满了。
如今她与姐姐的关系愈发亲密起来,姐姐也越来越不排斥与她的亲近,甚至默许她的吃醋与占有欲。
岑鸣蝉选择了同意申请。
先前她积攒的亲密度道具如今派上了用场,她决定全都赠送给姐姐,一定要把大号和姐姐的亲密等级堆起来。
她一种种地送着,直到系统提示她今日亲密度已达到上限时才停下。
望着那一堆亲密关系里唯一的那个恋人图标,岑鸣蝉很欢喜,但随即又担忧起来。
姐姐会不会因为她朋友太多而不高兴啊。
她知道,姐姐人脉关系简单,游戏亲密关系列表里干干净净仅有自己。生活里除了自己之外就是那位让她吃醋不已的闺蜜。
而她喜欢热闹,天南海北朋友遍地,当初说亲密关系都满了其实也不算撒谎,因为她大号确实除去恋人关系外都安排满了。
她决定同姐姐解释一下:“姐姐,我之前打游戏比较喜欢交朋友,但我遇到你之后就没怎么同别人玩过了。”
为此她还被清风等人评价为见色忘友。
“我知道。”姐姐在轻声叹气,这让岑鸣蝉的心里一沉。
姐姐反问道:“我怎么会不信你呢?”
岑鸣蝉的心瞬间又飘了起来。
她咬着唇。
爱是什么呢,爱是情绪随她言行起伏,飞升或下坠都不受自己控制。
*
岑鸣蝉把最新的截图发在了空间里,截图上显示她用“云舒天天开心”的艾迪登顶国服。
同时她又配上文字——“第一。”
这条动态刚发出去,评论区就热闹起来,基本上都是变着法子夸她厉害。
小快看到她的动态后跑来私聊她。
【藏春,你什么时候回基地?】
岑鸣蝉回复道。
【后天就回去,你呢?】
小快的答案让她出乎意料。
【我已经回来了】
岑鸣蝉有些难以置信。
【这么快?】
小快解释道。
【我那个学校很垃圾,根本不管学生,办完退学我就回基地了】
【刚刚看到你国一了,厉害啊】
岑鸣蝉谦虚起来。
【没有没有,运气好而已】
小快又说道。
【回来一起双排啊】
随着这段时间的相处,岑鸣蝉觉得小快人如其名,心直口快,是个可以交的朋友,因此她没有拒绝。
【好,回去双排上分】
等到第二天,岑鸣蝉重新去看排名,她已经从国一再度掉回了国二。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毕竟她与对方并没有拉来巨大的差距,想要保持住国一的位置就必须分数足够高,或者她排位次数足够多。
然而她今天需要收拾回基地的行李,并没有时间再去把积分追回来,想稳住国一的位置需要等她回到基地。
她安慰自己,没关系,能当一夜的国一也很棒了。
*
回到基地的岑鸣蝉再度开始了重复的生活。
中午十二点起床吃饭,下午排位外加训练赛,吃过晚饭后复盘训练赛,然后晚上十二点回宿舍与姐姐连麦聊一会再睡觉。
她的国一位置基本稳定了下来。
这期间,姐姐一直陪着她晚睡。
时间很快来到了五月,俱乐部迎来了新的教练——陈竹。
据说陈教练曾经是《圣迹》职业选手,后来退役去玩手游《盛世》。
而手游《盛世》本就是在端游《圣迹》官方出品,是在《圣迹》基础上改的。
所有英雄技能一致,只是因为手游对节奏要求更快,所以官方对兵线、地图与野怪做了一定的调整与修改。
而随着陈教练的到来,另一个官方消息炸上热搜第一。
《盛世》官方决定将于今年七月份举办第一届官方赛事,近期将以拍卖形式面向资本推出十个联盟席位。
这条消息得到了众多老牌俱乐部盛世分部的官方账号转发,资本早就知道官方要举办赛事的消息,因此这段时间都在招兵买马。
比如说CL俱乐部,目前五位选手已经签约,经理、教练、助教、领队都已招聘,只缺心理咨询师和数据分析师。
至于策划运营美工一类,也都全员到岗。
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竞拍联盟名额的事并不是岑鸣蝉等人需要操心的,磨合一个多月的他们迎来了新的挑战——领队常溪文通过人脉联系到了其他俱乐部的领队,并且为他们约好了训练赛。
如果说先前花钱找陪练只是小打小闹的话,如今他们要面对的是真正的会在以后比赛里遇到的对手。
教练同他们聊了训练赛的注意事项。
第一点是不能对外泄露训练赛结果,训练赛阵容一律要保密,这点双方都会遵守。
第二点则让岑鸣蝉很惊讶,因为教练说如果在训练赛的局势里处于大逆风很难翻盘的情况,可以投降重开。
岑鸣蝉先前在俱乐部管理条例里看到过,为保持竞技精神,职业选手不得在排位赛中投降,违者是要罚款的。
而他们五个人都有对应的直播合同,在直播期间排位投降,罚款翻倍不说,俱乐部也会出专门的处罚公告。
因此岑鸣蝉一直以为训练赛也必须坚持到最后一秒,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的。
对于这些注意事项,岑鸣蝉认真记着笔记,生怕自己违反条例会被罚款。
很快,竞拍结果出炉,CL俱乐部以三千万的金额拿下了盛世联盟席位。岑鸣蝉连同其他队友成为第一批在盛世联盟注册身份的职业选手。
她注册的赛场艾迪是“cicada”。
*
二十七岁的岑鸣蝉同样生活重复,她为了能够陪伴十八岁的自己,也渐渐养成了晚睡晚起的习惯,作息基本与对方一致。
在十八岁的自己在打训练赛与排位的时候,岑鸣蝉则是在电脑前写着她的文。
或许是受十八岁的自己影响,她想来想去,最终选择去写无女主CP的友情向电竞文,中心梗是重生。
为寻觅灵感,她把原本放弃的比赛再度捡了起来,甚至开始“补课”多年前旧版本的经典赛事视频。
每当她看到CL俱乐部的比赛视频时,她总会盼着CL能赢,但是这个俱乐部到如今已经彻底没落为垫底战队,沦为其他俱乐部的背景板。
岑鸣蝉面对着屏幕,写下了故事的开头。
“金色的雨落下的时候,沈青然尚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坐在电竞椅上,下一秒却被欢喜雀跃的队友一把拉起来抱住,金色的彩带洋洋洒洒自上而落。
舞台亮眼的灯光纷纷投射到属于胜方的他们那侧,场地是全是粉丝与观众齐声呐喊“VTG”的声音。
那象征着世界冠军的奖杯就摆在舞台中央,她只需要走几步就可以和队友一起把它捧起。他们勾肩搭背地走到奖杯前,然而她的指尖还没有触碰到奖杯,她就醒来了。
…是场梦。
然而等她环视一周看到周围环境时,却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
她写得起兴,第一章洋洋洒洒三千多字。
女主自睡梦中醒来发现自己重生了,此时的她发现自己回到了十七岁,刚刚接到俱乐部试训的邀请。上一世的她被哄骗着签下十年的合同,她出不起天价违约费,于是被迫一直为俱乐部打工。
直到职业生涯末期,失去利用价值的她被合同打包送走,她遇到了真正的好队友,然而她此时竞技水平已经不复当年。
终其一生,职业生涯中没能拿下一次世界冠军。
岑鸣蝉写得并不算快,基本就是一天三千多字,其他时候她在补习电竞相关的知识或者是看书。
她去图书馆的调整为半月一次,每次去之前都会提前准备好书单。
日子闲适又惬意,而当她的故事写了五万字的时候,她登录上春水文学网的账号,以“cicada”的笔名发布了她的小说——《无冠之王》,首发三万字。
她的小说如同砸入海中的石子般,泛起小小涟漪便没了动静,她知道这是没有与网站签约的缘故。
网站流量有限,总会优先推送签约作家的作品。
岑鸣蝉去研究了春水文学网签约的相关内容,并且准备这周末就去试一试,在此期间,她始终保持着日更。
结果等她登录账号要更新最新的章节时,忽然收到了一篇站短。
“春水文学网编辑与您联系中”
“你好,我是无CP组的编辑微光,看到您有原创作品正在连载中,请问您是否有意向与网站签约呢?如果有意向签约,麻烦添加一下我的好友,备注写明你的笔名与作品名。期待您的回复,祝您生活愉快。”
最下面一行,是编辑的联系方式。
岑鸣蝉把这条站短截图,准备把这个好消息第一时间分享给十八岁的自己,结果她先收到了对方的消息。
【姐姐,我的职业选手身份刚刚注册好啦,沈经理说过两天全员要去拍官方定妆照喔~】
岑鸣蝉不由欢喜地扬起唇角。
今日双喜临门。
第49章 化妆
岑鸣蝉的签约十分顺利。
加上编辑的联系方式后被询问了几个关于写作与网站的问题后,编辑便通过后台站短发来了签约链接。
岑鸣蝉一边搜索着签约的注意事项,一边按照链接里的提示与内容推进着签约的进度,最终她在两天后成功挂上“签约作家”的认证。
她与十八岁的自己分享好消息时,思考片刻后还是没有直接发出来站短截图,她没有暴露自己的笔名,也没有说是哪个网站,只笼统地告诉她自己收到了编辑的签约站短。
而截图被她发给了冉眉冬,冉眉冬看到之后很为她欣喜,并且提出来要请她吃饭来庆祝这件喜事。
岑鸣蝉没有拒绝,与她把吃饭时间定在了下周。
她记得十八岁的自己今天要去拍定妆照,她很期待十八岁的自己化上淡妆的样子。
*
岑鸣蝉今日要去拍定妆照。
沈经理特意提醒了她在内的所有队友,一定要洗澡洗头,记得穿上队服。
这些天他们在基地一直穿自己的衣服,直到昨晚才发了新队服。
他们的队服样式特别简单,上身是白色半袖,胸口处有CL的队标,而下身则是黑色长裤,同样印有队标。
据沈经理所说,这只是初代版本的队服,是为了应付本次的定妆照。后续会采纳选手意见,设计新的队服,同时在队服上增加赞助商的logo。
等他们登场比赛时,将会穿上新的队服。
沈经理叮嘱他们去试一试大小合不合适,不合适的话会给他们更换。岑鸣蝉回到寝室,发现自己的衣服长短肥瘦正好,于是便将队服留了下来。
新衣服到手不能直接穿,是需要先过清水洗一遍的。因此等晚上回到寝室她先把衣服洗出来,又用公用洗衣机甩开。
下午一点,她身穿队服出现在训练室与队*友集合,由领队常溪文与经理沈云芝带队,他们将前往官方指定的拍摄地点。
基地前停靠着俱乐部专用的大巴,大巴上同样贴有CL队标,金色的队标漂亮又闪亮。
沈经理说,这辆大巴以后将载着他们来往于基地与设置在S城的比赛场地。
岑鸣蝉走出基地看到大巴的那一瞬间,忽然觉得想起来小学时学校组织的春游,同样也是有人带队,也是乘坐大巴,不免失笑。
S城的天气温暖湿润,岑鸣蝉选择了靠窗的位置,大巴的每个窗口都有白色窗帘。大巴行驶的途中,她拉来窗帘一角,好奇地往外看去,此时路上大部分行人都穿上了半袖,车水马龙。
等抵达拍摄场地,沈经理先是与官方通过电话,然后带领他们前往化妆室,选手与教练都需要化妆与做发型。
在去化妆室的路上,他们几人商量着化妆的顺序。最终性格爽快的小快被推出来当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至于岑鸣蝉,她从未化过妆,因此她选择当最后一个。
她要先看看队友的化妆效果再说。
等他们抵达化妆室,却发现化妆室里并没有人。岑鸣蝉找了个靠近门口的空位坐下,与姐姐汇报着进度。
【我们到化妆室了,但是这里没人,估计要等一等了】
消息刚发出去,就响起来了钥匙开门的声音。岑鸣蝉离门口比较近,因此她起身直接把门打开:“哪位?”
然后她看到了今日的化妆师。
见到对方的第一眼,岑鸣蝉想到的是姐姐。
那位不知道姓名的化妆师,看起来二十来岁的样子。她化着精致的淡妆,气质温柔成熟,她见到门被打开,漂亮的眉目中先是错愕,随即又友好地展唇轻笑。
她的指轻轻捋着耳边的碎发,主动问道:“你是今天来拍定妆照的选手吗?”
岑鸣蝉点点头,往后退一步给她让出来进门的位置。
那位漂亮的化妆师进门以后,主动自我介绍:“大家好,我是温憬,今天负责大家的妆造。如果你们有喜欢的发型款式,请准备好照片,到时候直接告诉我。”
“过一会我另一位同事也会到。请问哪一位先来?”
在众人的注视下,小快举起手来,像是上课回答老师提问一般,他扭捏地说道:“…我。”
化妆师温憬见状又是轻笑,她做了个请的手势,邀请小快坐在化妆镜前的座椅上:“请。”
就在她给小快化妆的功夫,她的同事黎明珠也到了,于是排在第二位的狗哥由她化妆。
按照顺序,第三位是水饺。岑鸣蝉主动找到水饺,商量着和他换一下顺序。
水饺想也没想就答应下来:“好啊。”
岑鸣蝉抿着唇,目光再次投向给小快化妆的温憬。
温憬,她在心里默默念道,真是个好名字。
很快就轮到了她,岑鸣蝉坐在柔软的座椅上有些局促,一想到对方要在她脸上涂涂抹抹,她就有些紧张,像个乖宝宝一般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
“你不要紧张,放松一些。”温憬看出她身体僵硬,出声安抚她,“你对于妆造有什么要求吗?”
岑鸣蝉坐得放松了一些,听到询问她摇了摇头,望着镜子前的自己她根本想不出来自己要什么样的妆容,于是礼貌地说道:“您看着来就好。”
“你长得好看,简单一弄就能出效果。”温憬认真看着她的眉眼,先取来修眉刀给她修着眉型,眼神一瞟落在她下眼睑淡淡的乌青色上,“我看选手基本都熬出了黑眼圈。”
“嗯。”岑鸣蝉闭着眼不敢乱动,生怕给对方添麻烦。因为要为她修眉,温憬靠她很近,她甚至可以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幽香,“必须得熬夜,没办法。”
温憬温柔地扫去岑鸣蝉肌肤上的碎眉,开始为她化妆:“没事,你的还不算明显,都可以遮住的。”
温憬是个很温柔的化妆师,手里动作轻盈又麻利,面对她讲话时也是商量的语气居多。
在为她涂睫毛膏时,温憬与她对视然后温柔地说:“睁开眼睛,不要怕。”
岑鸣蝉看着她,忍不住睫毛轻颤,刷子温柔地扫过她的睫毛,她的眼瞳里倒映着温憬那温柔而漂亮的面容。
“你叫什么名字?”“你今年多少岁?”这些问题也逐渐在化妆期间从温憬的口中问出,岑鸣蝉向来有问必答,因此没有隐瞒。
淡粉色的眼影抹在眼睑上,温憬说:“清风半夜鸣蝉,你的名字很好听。”
漂亮的烂番茄色唇釉点在她的唇上,温憬说:“原来你十八岁啊。”
岑鸣蝉想回答马上下个月她就十九岁了,但是因为温憬在将唇釉晕开,她无法开口。
等妆容完成,温憬笑着对她说道:“女孩子就应该漂亮些。看看还满意吗?”
岑鸣蝉下意识转过头来看向镜子。
镜中人看起来漂亮又娴静,远山般的黛眉下是清澈的眸子,水盈盈的,似雪白瓷碗里盛着的荔枝核儿,柔软的唇透着娇红。
岑鸣蝉点点头,镜中的人也在点头。
她看向温憬,由衷地表示着感谢:“很漂亮,谢谢你。”
温憬并没有揽功,她谦逊地说道:“是你本来就好看。”
话音刚落,已经化好妆的小快立刻闪现到岑鸣蝉面前,主动竖起大拇指:“藏春你是真的漂亮!”
岑鸣蝉从座椅上站起来,说道:“是温憬姐姐的手巧。”
他们队友之间惯用艾迪称呼彼此,哪怕岑鸣蝉注册了新的赛场艾迪,小快依旧习惯称呼她为藏春。
就像是打野狗哥,他的赛场艾迪为夏星,但是岑鸣蝉还是习惯性喊他狗哥一个道理。
岑鸣蝉同温憬再次表达了感谢,时间紧迫她刚要通知下一位来化妆,就被温憬叫住。
温憬拿着手机,上面有个二维码,见她有些惊愕,笑着说道:“加个好友吧,如果有喜欢的发型或者妆容,可以发图给我。”
岑鸣蝉看她一眼,用手机扫了二维码发过去了好友申请。
回到座位上的岑鸣蝉,点开手机看到温憬已经同意了她的好友申请,而她的置顶里,姐姐发来的消息还没有回复。
【等一等就应该到了】
【不要着急】
岑鸣蝉低头回复着消息,忍不住唇角上扬。
【姐姐我化好妆了】
【要是你愿意夸夸我的,或许就能获得我限量版的自拍喔】
【可恶,限量版自拍听起来好像也不怎么吸引人的样子】
【我要哭哭了!】
她点开手机的拍照软件,寻找角度拍摄了一张照片。她欣赏了好几遍,确认拍得很漂亮后才又回到聊天页面,结果发现姐姐已经回复了她的消息。
【怎么会不吸引人呢】
【我很想看,鸣蝉最乖最好,一定会给我看对不对?】
见姐姐这样讲,岑鸣蝉哪里会不愿意,她把自拍发送了过去,然后紧张地等待着姐姐回复。
【紧张搓手手】
*
岑鸣蝉点开照片,看到了十八岁的自己。
她化着淡妆,看得出来化妆师很了解她的长处是什么。她长着漂亮的狐狸眼,如今她眼里含笑,睫毛纤长,确实像是一只狡黠又勾人的小狐狸。
岑鸣蝉忍不住走去卫生间看向镜中的自己。
她认真比较,现在的自己与十八岁的自己在面容上还是有细微的区别的。
而十八岁的自己眼里有光,像是火山中的滚烫岩浆,又像是燃得烈烈的火,充满锐气与活力。
她站在原地,回复道,
【很漂亮,这样很好看】
【化妆师的技术也很好】
*
收到消息的岑鸣蝉见到姐姐提及化妆师时,忍不住再次看向先前为她化妆的温憬。
她忽然生出来一丝短暂的心虚感。
她没有看过姐姐的照片,只见过她那双漂亮到让她想吻想咬的手,因此在她幻想姐姐的样貌时,总期待着如此温柔与她契合的姐姐,能够完美地符合她所有择偶标准。
她初见温憬,便觉得是自己的菜,长相像是自己幻想出来的姐姐,而接触时对方展现的性格、说话语气也与姐姐相似,就如同姐姐走出屏幕来到她面前一般。
但是要说她对温憬有什么想法,那肯定是一点也没有的。
她会遇到很多漂亮的温柔的人,或许会有人比温憬更像姐姐,也或许会有人比姐姐漂亮,她无法控制自己对于美的欣赏,但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心,她只喜欢姐姐。
对于美,她只有欣赏,但是对于姐姐,她则是有着强烈的占有欲。
【不许夸别的女人,只可以夸我】
【醋坛子被姐姐打翻了,哄不好了】
她撒着娇,耍着赖,唇角一直上扬着。
岑鸣蝉专注地低头看着手机,等待着姐姐哄她,因此她没有注意到温憬化妆空隙间偶尔投来的充满探究的视线。
第50章 拍照
看到十八岁的自己在撒娇说醋坛子打翻,岑鸣蝉意识到自己最近太纵容她了,但她还是选择顺着对方的意。
【好,不夸别人】
【鸣蝉最乖】
她回复完消息,便打开春水的App查看自己小说的数据,这是她自从发文之来做的频率最高的一件事。
十八岁的自己在游戏里登顶国服,而她如今却只是刚刚与春水签约,在做一个扑街作者。这样的反差让她有些无法接受,先前骨子里的好胜似乎在慢慢苏醒,让她不甘心落后太多。
但是由于前期没有签约没有曝光,她的文评论区空无一人,收藏数寥寥无几,急又急不得。
就在岑鸣蝉登录上账号例行公事般看一眼收藏有没有涨幅时,她发现她收到了一条评论。
【软糖糖糖】:太太加油
这未必是她第一位读者,但却是第一位给她评论的读者,自己的文字被看到是一件令岑鸣蝉无比愉悦的事情,她立刻回复了对方。
【Cicada】:谢谢,会加油的
读者简短的四个字如同深夜时为她燃起的一盏油灯,让她在看到光亮的同时感受到微弱的暖意。
十七八岁时在周记本上写小说的她,并没有意识到写作是一件漫长而枯燥的事情。那时候的她思维活跃而跳脱,总是源源不断地产生新脑洞,她涉猎的题材广泛,因此什么题材她都写过。
小说每写完一章就会立刻在班级内部传阅,她会收到来自同学的正面反馈,因此写得更加起兴。
如今她正式成为一名网络作家,坐在电脑前码字时已经完全找不到当初的状态。年轻时写文一气呵成行云流水,如今写文却如坐针毡,一句话反复修改删减,再不复当年行文流畅。
岑鸣蝉打开写作软件,敲下今天的第一句话。
“在沈青然的职业生涯中,给予她最多鼓励的是一位视频攻略制作者。”
《无冠之王》这本小说,更像是在十八岁的自己的催化下的产物。如果不是对方前去试训,岑鸣蝉大概率不会选择电竞作为第一本的题材。
也正是因为与对方的相遇,岑鸣蝉才决定把“重生”定为核心梗。
人生总会有遗憾,或多或少,或大或小。站在某个时间点的分岔路口,其实是察觉不到自己做出了抉择的,只有很久之后回望这一刻,才会意识到原来故事早在这里发生改变。
她笔下的人物“沈青然”最大的遗憾是没能与队友夺冠,而她的遗憾则是子欲养而亲不待。
命运垂怜,给了她一枚硬币,让她与十八岁的自己相逢。
那么她也要给“沈青然”一枚加一条命的硬币,让她因重生而有机会弥补遗憾,要她亲手捧起那座象征冠军的奖杯。
想到此,岑鸣蝉忽然来了灵感,她的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着。
“那位视频攻略作者的网名名叫花猪猪,是游戏圈里少有的女性创作者…”
这一章节她写得极其尽兴,等她敲下最后一个句号时,发现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她打开手机,查看消息,发现十八岁的自己早已发来了消息。
【qaq姐姐,我感觉自己像个商品一样】
*
岑鸣蝉一行人都化完妆后,被官方人员引导着前往拍摄棚。
他们需要按照俱乐部提供名单上的顺序依次拍摄定妆照。每个人的定妆照分为五组,根据摄影师不同的要求,做出不同的动作配合拍摄。
场地里仅有一块巨大的白色幕布作为背景,而在远处的桌子上,则放着一些拍摄道具。
第一个拍摄的是射手完美,前几张照片拍得极其顺利,拍到最后一张时,他被要求做出本命英雄庆祝胜利的动作。
看着完美脸上的不自然,岑鸣蝉双手合十暗暗祈祷,摄影师到时候千万不要让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做英雄赫拉的招牌动作,这也太羞耻了。
她和经理沈云芝坐在一起,沈经理瞥见她双手合十的小动作,说道:“下一个就是你了。”
话音刚落,工作人员就前来寻找岑鸣蝉:“Cicada选手是吗?这边。”
岑鸣蝉立刻站起身来,跟着她前去拍摄。
等她站在摄像机前,不由眯起眼,在她正前方的两旁有两台光线刺眼的补光灯。
摄影师是位女性,看起来三十来岁,她身穿白色西装,干练又清爽。
她上下打量着岑鸣蝉,随后对着身旁助手问道:“Cicada的道具呢?”
助手立刻回道:“我去拿。”很快他就取回来一个棕色的玩偶。
看样子似乎是个小号的知了毛绒公仔,样子看起来又呆又笨。
摄影师看到这玩偶的样子,蹙着眉,看起来十分不满意这个玩偶,她摆摆手:“给她。”
岑鸣蝉从助手手中接过来这个毛绒公仔,静静地等待着摄像师下一步指令。
“把玩偶抱在怀里,微笑看镜头。”
岑鸣蝉此时已经适应了补光灯的光线,她按照要求将玩偶抱在怀里,然后微笑着看向中间的摄像机。
“笑得再自然一点。”
岑鸣蝉其实很喜欢自拍,也喜欢和朋友合影,但是她不习惯被陌生人用镜头记录。
这是完全不同的感觉,她觉得自己就如同洋娃娃一般任人摆布,这种感觉很糟糕。
摄影师提醒着她:“想一下今天最开心的事,Cicada。”
如果说今天什么事最开心,莫过于姐姐夸她漂亮。
岑鸣蝉心想,我就是很漂亮,我要把姐姐迷得非我不可,到时候让姐姐哭着喊着要跟自己在一起。
想到此,她不由展唇一笑。
而这个瞬间也成功被摄影师捕捉,她按下快门,做了个OK的手势:“很好,这次笑得很自然很好看。”
“把玩偶去掉,再来一张,Cicada再做一下抱臂的动作,站直看镜头,不要有表情,眼神坚毅一点。”
岑鸣蝉把玩偶交给工作人员,然后按照摄影师的要求照做。
就这样,她拍摄了五组不同的定妆照。
等她回到座位,忍不住低声同沈经理抱怨道:“拍照好折磨。”
沈经理原本看着场中正在拍摄的小快,闻声转过头来:“过几天你得去拍摄赛前宣传片,这是官方联盟要求的,每个俱乐部都要去。”
“可以不去吗?”岑鸣蝉一听到还得去拍宣传片,瞬间垮脸。
“不可以的。”沈经理轻笑着,“你不要怕,到时候配合拍摄就好了。”
岑鸣蝉实在不喜欢这种拍摄氛围,她不满地蹙着眉:“不可以叫其他人去吗?”
沈经理只是微笑着看着她,没有讲话。
岑鸣蝉瞬间领会了对方的意思。
CL俱乐部为什么单独给她更高的薪资,无非就是因为电子竞技的赛场上,女性的数量太少。
如果她能打出来成绩,会比同类型的男性拥有更高的热度与流量。如果她打不出来成绩,印证了其他人对于电竞选手的性别歧视,那也不要紧。
俱乐部最怕的不是挨骂,而是没有热度。
这些道理,姐姐都同她提前讲过了。
沈经理让她去拍第一届官方赛事的宣传片,就是官方为了关注度与话题考虑,把她拉出来宣传一下。
想到这里,岑鸣蝉不免有些情绪低落。她更期待自己与俱乐部是千里马与伯乐的关系,这将是一段佳话,能够为这场利益交易蒙上一层温情的面纱。
她趁着周围人没注意,给姐姐偷偷发去了一条消息。
【qaq姐姐,我感觉自己像个商品一样】
中途她也查看过手机,姐姐一直没有回她。这使得她的情绪更加低沉。
直到“放风”时间结束,她坐上大巴准备回基地,才收到姐姐的消息。
【为什么这么讲?】
岑鸣蝉思考着怎么措辞。
【感觉是我矫情了,我就是不习惯别人给我拍照,尤其是做什么都要听他们的,不能有自己的想法】
她很快就收到了姐姐的安慰。
【听他们的话是因为他们是专业的摄影师,就好像在游戏里听你的指挥,是因为你是最优秀的指挥者,都是一个道理】
【不要觉得自己是个商品,你不是,永远也不会是】
岑鸣蝉原本低落的心再度浮了起来。
【没错,我才不是商品,我是姐姐的宝宝!也是全天下最厉害的中单!】
姐姐的回复很简短,但不妨碍岑鸣蝉的心坐上过山车直达云霄。
【没错】
就在她寻找撒娇的表情包时,忽然她收到了一条消息。
点开一看,是陌生人发来的消息,再一看添加好友的时间,想起来这是化妆师温憬。她先前加上对方时并没有第一时间给她备注。
温憬发来消息主要是与游戏有关。
【鸣蝉你好,我也是盛世的玩家。听说你的本命英雄是赫拉,我也很喜欢这个英雄,但是总是玩不好。你方便教教我玩这个英雄的小技巧吗?】
说到她的本命英雄,岑鸣蝉可来了精神。如果说天底下哪个人对赫拉这个英雄理解最深,那她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
作为赫拉千场玩家,从她第一次上架时岑鸣蝉就一直在玩,中途赫拉重做更改技能,岑鸣蝉也没放弃。
随着这个英雄的游戏场次玩得越多,她越发掌握这个英雄的诀窍,赫拉作为法刺,被她玩出了花来。因此哪怕赫拉不再是版本强势,有时候和熟人撞车时,得知自己在对面,也会把赫拉ban掉。
如今温憬问她赫拉的玩法,无疑是找对了人。
见自己“威名在外”,连刚认识的化妆师都知道自己的赫拉天下无敌,岑鸣蝉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因此她热情地回复道。
【你等我一下,我把我的铭文和出装截个图发给你】
【至于赫拉的打法,晚一点我整理个攻略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