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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是帮二色拔掉了手上的留置针,原本抱孩子的那只手拉开车门,另一只手在帮棕发的孩子按压出血点,这个黑色头发的男人抱着孩子下车,面色严肃。

现在的事态没有最开始那么简单了,涉及到黑衣组织的事时,诸伏景光还是那个尽职尽责的公安。

“什么事?”

库拉索问。

“我希望你把朗姆移交给我们公安,”诸伏景光道,他摸出了公安证件,“这里是公安管辖的区域,就算你是极道人员,也得配合我们工作,所以,现在,把朗姆松开,这样我能在警察赶来之前为你善后。”

银发女人抹了一把自己的脸,她将糊住自己眼睛的血也擦了擦,这才面无表情地回应了:

“我拒绝。”

“你没有拒绝的权利。”

“我有,”库拉索的视线停在了诸伏景光的怀里,那个棕色头发的小孩后脑勺不知为何越看越熟悉,“你们来迟了一步,朗姆现在仍旧归申氏所有,等到我们的报复结束,就会移交至FBI,你们得怪自己发现得太迟。”

诸伏景光皱眉,他认真的表情凶得可怕:“这里是日本。”

然而库拉索对此毫无感觉,她的视线只落在二色脑袋上。朗姆有要挣扎的迹象,她用力地一脚踢了过去,正中男人要害,让这个中年老登白眼一翻,再度昏死。

“你怀里的那孩子。”

她说话了:“给我看看。”

二色将头转向了她,那张和原先没什么区别的脸就这样暴露在库拉索眼中。仍旧虚弱无比的孩子只有眼睛明亮,嘴唇毫无血色可言,像是虚弱的小吸血鬼。

女人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没冒出来,就被手机的振动打断了。

【毛利豹一:朗姆随便你怎么处置都可以。】

“我可以给你朗姆,”库拉索看了眼手机后,道,她也就在这种时候最能理解人的言外之意,女人再度抬头,看着诸伏景光,“但你得把那孩子给我。”

“不。”

这次轮到诸伏景光拒绝了。

棕发的孩子看了看女人,又看了看抱着自己的这个男人,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无辜的、在大冷天一不小心掉进了冷水里的狗,现在得生一个几十万治疗费的病了。

“……我能回医院了吗?”

他冷静地问道。

诸伏景光闻声,低头,忽然发现自己是卫衣不知何时沾上了大片的血块。他的身体僵在原地,这才意识到,自己是抱着个出车祸后治疗不到两个月的病人在上演《疾速追杀》。

二色又道:“我感觉有点冷。”

…………

第三次亮起的抢救室灯光外,诸伏景光靠墙站着。

“情况怎么样?”

申汉善赶来时,问道。他这次看起来没那么匆忙,甚至可以说有些悠闲,好像事情发展到这一地步,都在他的预料之中,诸伏景光在他出声的那一瞬间,抬起眼,看着他。

“……你不都知道吗?”

黑发蓝眼的男人道,他声音有些轻,给人一种他很疲惫的错觉:“这不都在你和太宰治的预料之中吗?”

合作了这么久,对方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申汉善比他本人更清楚。棕发的中年男人既没有皱眉,也没有让表情冷得更加可怕,他早就预料到会有被质问的这一天,因此,他只是开口,道:

“世界上总有谁也猜不到的意外。”

这句话简直像狗屁一样。

一切都在他和太宰治的预料之中、不,准确来说,只有太宰治一个。那个从异世界来的男人将所有人变成了棋子,所发生的一切事都只是他为了拿到报酬而下的好棋。

是太宰治安排了二色友惠信息的暴露。

也是太宰治安排灰幽灵,在二色吃下药后,假模假样装出了一副要抢走二色的戏码,只为了让诸伏景光将主角带到舞台,去目睹上一辈子的同一时间、发生过的类似戏码。

其实从很早以前就有预告了。

故事可以推迟发生,但它最终会在同一个地点发生;故事也可以不在同一个地点发生,但他会在同一时间发生。两种情况择其一,只要发生一遍,命运就会判定这个节点过去了,不再追究。

就像诸伏景光生活在长野时,发生的外守一事件,以及那辆突然闯入诸伏家的货车。

“你就不怕他会不受控制、杀了老师吗?”

如果可以的话,诸伏景光很想抓住申汉善的衣领质问,然而他太疲劳了,真正失血过多的人是躺在里面的二色申司,但他却感同身受一般,体会到了难以驱逐的寒冷。

“他想要的东西还在我手里,”申汉善只是道,“为了那个东西、为了那个人,他不会这么做的。”

他想要的东西是……织田作之助?

“我答应过他。”

这个男人似乎是因为自己的孩子即将脱离那该死的结局,于是大发善心,把秘密告诉了诸伏景光,他不急不忙地双手抱胸,也站在了一边:“只要他能救下贤硕,我就会放织田自由。”

“这是什么意思?”

“药物。”

申汉善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改良过的,一次服药,终身受益——只要是我的命令、或者是贤硕的命令,他就会顺从地执行,你以为我会不做任何准备就把一个从别的地方买来的杀手派去我儿子身边吗?”

诸伏景光的呼吸一瞬间凝滞,他想起来原著中有提及过这种药物,申贤硕也是因为那种药物,才会一直对组织生不出背叛的心思。

“而且宫野家最顶级的三个研究员,有两个在我手下。”

他又道,语气平静得可怕。

这也是为什么,所有的手下都会对他言听计从,是吗?

“……”

过了许久,诸伏景光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张开嘴,想问,却不知道自己应该问些什么,想发表意见,却不知道自己对这件事又有什么意见能说。

“所有的事情都结束了,”申汉善只是这么说,他再次看向了手术灯,红色的灯光在几十秒之后,转变成了安全的绿色,“你没有用了,诸伏景光,你的任务结束了,现在就让我们来谈谈报酬,你要朗姆、还是即将落马的琴酒?”

“你接下来要做什么?”

年轻的男人终于开口,问了:“你要带着老师去哪儿?”

“带他去适合他生活的地方,韩国、或者意大利,他想在哪里生活,我们就去哪里,”申汉善答着,“我会让他再忘记这一切的,他永远都不会记起自己在日本生活的这段时间,也永远不会记起他和这边的人有过什么样的交情,受到过什么伤害。”

“他不会愿意的。”

诸伏景光抬头,声音还是那么轻,但是语气坚定:“申司他是绝对不会跟你走的。”

“孩子的事总是由大人说了算。”

他盯着这个男人良久,想要从这个男人脸上看出撒谎的痕迹,而后才后知后觉,那根本不可能出现。在申汉善这里,从来都没有计划失败的可能,就算是绑,他也会把二色绑走。

“……你还真是傲慢啊。”

黑发的男人如此说,他也只能这么说。

第183章但在柯学世界很正常

十一月二十四日, 早晨十点,申氏在各大平台上公布了申贤硕的死讯。当时安室透已经在波洛咖啡厅工作了,电视开着, 他在做客人点的意面, 电视新闻的声音就这样传入了他的耳朵里。

他一时呆怔在原地,螺旋意面在锅里滋滋作响。

“怎么了?”

榎本梓问,她很快就觉察到了安室透的异样:“是又想到什么没做的事了吗?”

“不。”

安室透摇了摇头,他和申贤硕没熟到会为对方的死流泪的地步, 况且, 有假死的赤井在前, 他很难确定这个男人是不是真死,再加上他现在是在伪装搜查当中,没有那个精力去探察事情的真相如何。

戴着墨镜的卷毛男人推门而入。

“一份三明治和一杯拿铁,外带,谢谢。”

松田阵平语速极快地说, 他面无表情, 脸色差得过分, 像是一夜没睡,小梓帮他收银时, 被他这气势吓了一跳。从过去开始就是这样,如果不掏出警官证, 所有人都会在看到松田的第一眼因为他是极道成员。

金发服务生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他对着同事点了点头, 道:

“我来吧。”

松田没说话, 只是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他身上穿着一身皱巴巴的西装, 像是接到了什么消息就急匆匆地从工位上跑出来,这个点、这个时间, 也只有他弟弟的事。

即使安室透想得到,但他却不能直接说节哀,或是其他什么安慰的话——毕竟明面上,服务生安室透和警察并不熟。

因此,他只能问道:

“松田警官,今天是出了什么急事吗?”

“我家的狗丢了。”

松田答道。

他确实是有养狗,但是那只狗年纪大了,十二三岁,脖子上还有松田和萩原亲手制作的定位器,丢不了;松田家的狗……哦,指的是申贤硕,确实挺像狗的。

“跑丢了很久吗,”安室故作关切地问了,方才松田的这句话表明了申贤硕多半是假死,虽然有些想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如果需要帮忙的话,松田警官可以联系我,毕竟找猫找狗这种事,就是侦探最擅长做的呢。”

“你最擅长的不是谋杀案吗?”

松田如此问。

三明治和拿铁很快做好,这个卷毛没等安室透答复,便拎着袋子走出了咖啡厅,坐上跑车,一脚油门,只给店门口留下车尾气。

安室本想跟上去瞧瞧,只是下一刻,放在案台上的手机振动几下。

是织田作之助的消息。

【织田作之助:朗姆被申氏抓捕,不日将移交FBI处理。】

【织田作之助:苏格兰传来的情报。】

一句苏格兰传来的就足以打安室透的不满,然而这还是说不过去,为什么抓到朗姆后,反而是申贤硕需要假死?

【降谷零:那么,那家伙为什么要死?】

【织田作之助:……】

【织田作之助:可能是之后要发动对黑衣组织的总攻,怕他被牵连受伤吧。】

也只是可能。

就算是以前在他那边干过的织田作之助也说不明白申汉善究竟是怎么想的,疯子无需理喻,他们的逻辑自成一套,外人既无法插足也没办法改变。

【织田作之助:还有一件事。】

【织田作之助:我已经和安吾说过了,再过几天,就会进行抓捕琴酒的行动,苏格兰那边也和申氏说好,这次行动,申氏会无偿提供帮助。】

安室透眉毛一皱,说真的,他还是不太喜欢合作,“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永远有道理,比如说当年的FBI,又比如说如今的申氏,可公安那边又确实没有多少人有能参与到这次行动的智力水平和能力水平,苏格兰还在长野呢。

以及。

抓了这两个高层,却不抓剩下的贝尔摩德,这合适吗?

…………

赤井秀一收到消息的时候,人刚刚来到长野。

他前不久刚在FBI同事面前暴露了假死的事,脸上的防水面具还是没卸,今日凌晨,他收到了诸伏景光的消息,这个家伙似乎是代替申贤硕和申氏在通知他,过来把朗姆领走。

也是在车载收音机上,赤井秀一知道了申贤硕的死讯。

可能是因为他的情况,这两个人都保持着对这件事的怀疑。车内沉默了许久,路过服务站时,他们下车休息,卡梅隆这才犹豫地开口,问了:

“关于申先生的事……”

他瞥了一眼赤井,确定对方不介意,这才问下去:“是真的还是假的,我是说,刚刚的新闻……”

还披着冲矢昴外皮的赤井秀一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最近在戒烟,这种情况下,他也没有破戒,没有拿出烟盒和打火机,视线、如果有的话,应该是一直落在手机上。

过了好半晌,他才回答了:

“我不确定。”

他从昨夜开始,就给申贤硕发现消息,是私人的联络号,按道理来说,不管怎么样,在看见消息后,申贤硕都会给他回复——失忆前也好,失忆后也好,那家伙都不至于对他的消息已读不回,甚至连未读都不一定出现。

朱蒂凑过来看,屏幕上一切消息都是未读。

…………

从十一月二十四日开始,没有人再看见二色的身影。

一个车祸重伤的病人哪也去不了,可是找了医院,医院里没有,准确来说,所有医院里都没有;去找私人的疗养院或者康复院,里面也找不到二色的身影。

琴酒落网了。

二色申司没找到。

诸伏景光因为朗姆的事,被申氏困在长野,他不是没想过要将二色藏身的地点告诉周围与二色有关的人,可每到这种时候,他传递的信息就会被拦截,即使是以暗号传递,也会被申氏的人破解——在这方面,他们看得死紧,如果这里是监狱,那么一只苍蝇都不会被从这里放出去。

公安的上层在知道自己的下属被申氏囚禁时,也并未过多在意,因为付出一个诸伏景光换来的帮助,远比他们过去几年派出卧底得到的,要更多。

只有坂口安吾。

这个戴眼镜的疲倦上司还没有放弃他的想法,每次过来对接,都试图将他捞出来。

只有他能帮忙传递情报。

诸伏景光清楚地意识到这件事,然而他只能想想,做却做不到,每次与坂口安吾见面时,申氏的人都在一边看着他,但凡他想要通过话或者行动,甚至是暗示来告诉坂口任何与二色有关的情报,都会被打断。

再一次被打断后,就算是好脾气的人,也终于是生气起来了。

诸伏景光将手里的茶杯一砸,他绝不是没脾气的人,干脆一捋袖子,就站起来,直接和看管他的人动起了手来。

坂口安吾愣了一瞬,急忙冲上去拉架。

只是架没捞着,反而被两个肌肉大汉波及到,下巴挨了一拳,模样凄惨地回去后,被叛逆的下属安室透以为他是因为太想把诸伏景光捞回来被申氏的人打了一顿。

“肯定不是这个原因。”

坂口安吾吐槽道:“因为打我的人就是那家伙,他一拳打掉了我的后槽牙……我倒不是不能理解他的生气,只是这家伙看见我在旁边拉,居然也能狠下心来打我。”

织田作之助坐在旁边,他看着坂口安吾放到桌上的牙齿,沉思片刻,最终道:

“大人补牙的话,贵吗?”

“很贵的好吗。”

安室透、不,应该说降谷零,他愣了一下。

“掉的是哪几颗牙?”

坂口安吾:?

公安的上司捂着嘴,思考了半晌,而后大惊失色,这种想法虽然离谱,但意外地合理,当然是针对这个世界的柯学而言:

“怎么我的牙也是你们幼驯染传递情报的一部分吗?”

降谷零挑眉,他将手机的手电筒打开,意思是但凡上司不愿意配合,他就直接干脆地上手掰来看了。没有武力值的可悲文职上司思考了片刻,这才道:

“应该是一和三十,那块的智齿我拔了,所以只掉了三十号。”

金发深肤色的男人思考了片刻,点了点头,这就摸出了手机,给远在长野找狗的爆处班二人发去了消息。

【降谷零:一月三十号。】

【萩原研二:?】

【降谷零:hiro给的消息,他的意思应该是让你们留意一下那天的飞机,申汉善可能会在那天带着你们要找的狗走。】

【降谷零:不。】

【降谷零:你们最好搜寻一下一月一整个月的航班,省得出现提前或推迟的情况。】

【萩原研二:谢啦!】

谢我上司的牙吧。

降谷零从手机里找到了当年去过的牙科诊所的联系方式,给坂口安吾发了过去,这个叛逆下属的过去也有着一段不羁的青春,如果不是当年他和松田阵平见面先打架,如今也不会知道牙齿都有自己的编号,更不会知道幼驯染究竟想通过这一拳表达什么。

“你这是什么意思?”

坂口安吾捂着嘴看着手机上的消息,问。

“这家补牙便宜,”降谷零道,他很真诚,“十几年也没坏,至少我用是这样。”

“这是不打算出补牙费的意思。”

织田作之助如此解读。

针对于组织的进攻计划在几个月内迅速推进,FBI方在和公安、CIA以及MI6召开作战会议后,决定改向阵地,回到美国领土抓捕潜逃中的贝尔摩德。他们尚未商定离去日期,能确定的是,他们会带着朗姆走。

而在一月二十九日那天,被囚禁已久的诸伏景光终于加入回了计划。他瘦了许多,像是在申氏没被好好对待。

“但是我得请个假。”

诸伏景光刚回来时,直接地说了:“目前的计划还没进展到需要我的地步,我按道理来说,我是能请假的,麻烦你给我批个假。”

“你要上哪去?”

坂口安吾问了。

“我要去抢个人回来。”

黑色头发的猫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