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的谈翌比现实中更恶劣,用湿漉漉的手掌抓着他的脚腕,逼问道,“你为什么讨厌我?”
陆衔月身上只挂了一件凌乱的白衬衣,因为被泉水浸湿,若隐若现地透出肤色,他被谈翌结结实实地压在温泉边无法挣脱,听见自己恶狠狠地重复,“我讨厌你……”
谈翌松开了他的脚腕,又抓住了别的地方。
陆衔月的声音被扼在喉间。
……
“你真的这么想?”
……
“可是你的身体好像不这么认为。”
……
体温比泉水更烫,陆衔月骤然惊醒,睁眼看见谈翌,便条件反射地把他踹下了床,推门而入的纪茗刚好目睹这一案发现场。
“翌哥,你知不知道……”
“嘶——”
谈翌毫无防备地摔下床,用手撑了一下地面,手背的伤口又崩开了,白色纱布隐隐透出血色。
他从地板上起身,有些无奈地将右手往后藏了藏,谈翌看向坐在床上发愣的陆衔月,开玩笑似的说道,“想不到你睡相这么差劲。”
陆衔月脸色还透着红,只要看见谈翌那张脸就会想起这人在梦里对他做的事情。
“……”
都怪那药,肯定是药效没散尽的原因,才会让他梦见如此不堪的事情。
陆衔月屈起一条腿,将手压在了被子上面。
站在门口处的纪茗回过神,怔怔地问道,“翌哥,你们……你们这是什么关系?睡一张床?”
VIP病房里本就有休息室和沙发,两位个高腿长的成年男子为什么非要一起挤在窄窄的病床上?
养尊处优的小纪总想不通这里头的关窍,除非他们的关系非比寻常。
谈翌回答道,“邻居。”
“邻居???”
你再说一遍?
纪茗不太懂,但大受震撼,反正他不会照顾邻居一整夜,和邻居睡一张床,还让人去四处搜寻欺负邻居的人的罪证。
“你刚刚想说什么?”谈翌坐在床沿,想起了纪茗推开门的第一句话。
纪茗回过神,“我听说林庞晖那小子去医院做了伤情认定,看样子是打算报警告你故意伤人了。”
谈翌听后,不禁皱了皱眉,“他就不怕自己违用禁药的事情曝光?”
“举证没有这么简单。”
纪茗摇头叹了口气,说道,“我回去让人查了监控,隔壁厅的室内监控都被人提前删除了,花园里有个摄像头能拍到窗户内的画面,就是离得太远,没办法看清是林庞晖那小子动的手脚。”
“所以就算小陆指证他,也没有直接证据能证明那药和他有关系,他手上剩余的药物估计都已经被处理干净了。”
闻言,陆衔月记起林庞晖将杯子端起来时,他听到了细微的磕碰声响。
他忽然开口道,“戒指。”
纪茗不禁喃喃重复,“戒指?”
他几乎是瞬间明白了过来,“你是说他把药藏在了戒指里?”
“我靠,这也太阴险了吧。”
听到“戒指”两个字,谈翌也想起来一件事。他踩在林庞晖的手指上时,总感觉有什么东西颇为硌脚,原以为是玻璃渣,现在想来应该是手上的戒指。
纪茗摩挲着下巴暗自沉思,“如果能在戒指上检测出和小陆体内成分一致的药物残留,那林庞晖这小子的嫌疑就洗不清了。”
“就是戒指这东西不太方便弄到手,只能暗中找机会了……”
几分钟后,医生推门走了进来,检查完陆衔月的身体后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以后别乱吃东西,还好这次剂量不大,加上送医及时,没什么药物残留,不然会对身体有一定的损伤。”
谈翌点点头,“好,我会注意的。”
他暗暗发誓一定不会让这种事再度发生。
陆衔月:“……”
是对你说的吗?你就点头。
——
办理好出院手续后,纪茗将陆衔月和谈翌送回了临杨小区,他虽然接管了公司的部分事宜,公司上下也称他为“小老板”,但他半点没有老板的架子,还自告奋勇做他们的司机。
谈翌将陆衔月护送回家,打开冰箱发现食材所剩无几,问道,“你今天想吃什么?我下楼买。”
提起买菜做饭,陆衔月便想起了柳含章给谈翌发放的薪资,一月三千,可谓是少得可怜。
他对谈翌说,“等下。”
谈翌下意识以为陆衔月要与他同去,十分听话地站在原地等他。
陆衔月转身回了卧室一趟,出来后递给谈翌一张银行卡。
“?”
谈翌眨了下眼,有点不明所以。
“什么意思?”
他接过银行卡翻来覆去地看,并没看出什么特别之处,这就只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银行卡。
陆衔月没事给他银行卡做什么?
谈翌不禁想起了林卉前段时间很爱刷的短剧,其中就有男主角给女主角送银行卡的桥段。
他记得这个剧情是……
谈翌捏紧银行卡,隐隐有些期待。
他该不会是想……包养我吧?
第27章 包扎 “第一次,有点生疏,见谅。”……
陆衔月抬眸对上谈翌暗藏兴奋的神情, 一看就知道他会错了意,“你在想什么?”
谈翌咳了一声,少见的有点害羞, “你想感谢我倒也不必用这种方式。”
陆衔月不解,“什么方式?”
不就是看他可怜, 给他加点“薪资”吗?
“物质上的东西我不缺, 要不你给点别的?”谈翌含糊其辞,但好像意有所指。
“什么?”
谈翌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说道,“虽然我长得还行,身材也不错,但是包养什么的就算了, 我不是那种人,你要是……”
陆衔月听到“包养”二字就皱起了眉,忍不住张口打断他,“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脑海中闪过无数相似的送卡情节, 谈翌低头看着手里的银行卡, 疑惑道,“你这不是包……”
陆衔月再次打断,“不是。”
“那是什么?”
“你不是要下楼买菜?”陆衔月常常觉得自己和傻狗不在一个通话频道。
谈翌颇为遗憾地“噢”了一声, 大失所望,“原来是买菜用的啊。”
他还以为……
陆衔月冷着一张脸,“不要算了。”
“谁说不要了?”
谈翌笑盈盈地把银行卡揣进口袋, 尽管用不上, 但他还是很乐意替陆衔月保管。
“我这就下楼买菜。”
谈翌从视线里离开后,陆衔月转身进了浴室,荒唐的梦境让他起了一身的汗, 他早就想换下身上的脏衣服了。
浴室热气蒸腾,隔断玻璃也蒙上一层雾,这画面和梦境后半部分的场景颇为相似,梦境内容更是不堪入目,陆衔月怀疑药效渗透身体,应验在了梦里。
这澡越洗越热,陆衔月索性把水温调低,试图把脑子里糟糕的画面一并冲洗干净。
谈翌回去的时候,陆衔月正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站在阳台吹冷风。
最近虽然已经开春了,但气温一时半会儿也升不了多少,阳台上的风冷飕飕地刮着窗帘。
谈翌放下食材,从屋里找来一张干净的毛巾,一声不响地走到他身后,直接用毛巾包裹住陆衔月的头发替他擦拭。
“你刚出院,别又受凉了。”
谈翌动作温柔,陆衔月这次没说“不用你管”,他避开谈翌手背上的伤口,从他手里扯下毛巾,说了句,“我自己来。”
“行。”
谈翌就这么站在一旁,看陆衔月慢条斯理地将头发擦了个半干,又拿着吹风机细细吹干发根。
欣赏完小猫理毛,谈翌又觉得他那乌黑亮泽的头发看上去手感很好。
陆衔月此时毫无防备,谈翌心念一动,在他反应过来之前迅速在对方的头顶上揉了揉。
柔软的发梢在指间撩擦而过,像羽毛轻挠心脏,这手感比他想象中更好。
不等陆衔月发作,谈翌就立马开溜。
“我做饭去了。”
陆衔月:“……”
他有病吧。
几分钟后,厨房传来切菜的动静。
放在沙发上的手机不断发出消息提示音,陆衔月从公司周年庆会场消失后,本以为不会被人注意,谁知寻人启事都发到他微信了。
【徐蒙:陆老师,颁奖了,你人呢?】
【邹菁:陆老师你回去了?五千块大奖你不要了吗?这可是五千块啊!/心碎/心碎】
【黎欢:奖金替你领了,周一给你】
【徐蒙:陆老师,你那邻居是不是有什么隐藏身份啊?我看小老板和他相谈甚欢】
【徐蒙:我刚刚还看见小老板去给你邻居开车,你邻居怀里还抱着个子挺高的短发小姑娘,不过我只看到背影,没看清长相,我猜应该挺好看的】
“短发小姑娘”陆衔月本人:……
只能说还好没看清。
【徐蒙:不是,你邻居究竟是何方神圣啊?能让小老板去给他当司机?】
【陆衔月:同学而已】
……
厨房里,谈翌正系着围裙煲汤,刚把山药放进炖盅,就接到了纪茗的电话。
“翌哥,戒指的事有线索了。”
纪茗回去翻看了监控录像,把林庞晖的手部图截取了下来,放大后发现戒指是BJS最新款,尽管价格昂贵,对林氏集团的独生子来说也是可以随意丢弃的物件。
林庞晖被谈翌踩伤以后,戒指挤压到手指,他气急败坏地扭曲变形的戒指扔进了花园里,刚好被路过的人捡到了。
“那个人是咱们公司的合作方,叫蒲信,和小陆有工作上的交集,应该还是比较好说话的。”
“这么巧?”
刚好被人捡到,刚好是认识的人。
“对啊,林庞晖他们几个欺负小陆的时候,蒲信就已经在监控画面里了,他准备过去帮忙的时候,翌哥你就出现了。”
谈翌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太对劲,说道,“监控录像发给我看看。”
“行,我一会儿整理一下发给你。”
谈翌盖上了炖盅的盖子,又慢条斯理地将准备好的油酥捏成桃花的形状,上次做的莲花酥陆衔月似乎还挺满意的,这次换个花样。
纪茗显然不知道电话另一头的谈翌正在给受害者做爱心餐,自顾自地说道,“不过你这次下手也太重了,我记得高二那年我俩回家路上遇到抢劫,也没见你下手这么狠啊。”
要是纪茗不提,谈翌都快把这件事给忘了。
那天谈翌下了晚自习就去给谈瑶买夜宵,路上碰到了纪茗,两人刚好顺路就一道回去。
常走的公路正在施工,他们不得不绕路,穿进了一条黑漆漆的小巷子,只见寒光一闪,有个黑衣大汉正对着一名大学生持刀抢劫,黑衣大汉见他们走过去,收好刚抢来的钱,又把刀对准了谈翌和纪茗。
谈翌那会儿年少气盛,徒手夺刀不说,三两下就制服了歹徒,他本想把歹徒抢来的几百块钱还给刚才的大学生,抬头却只看见对方离去的身影,在夜色下显得单薄又清瘦。
随后,他将歹徒交给警察,在地上捡到了一枚雕刻着“霂城大学”四个字的红白色校徽。
纪茗全然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半点没有公司老板的威严和稳重,他颇为八卦地问,“翌哥,你和小陆就是单纯的邻居吗?”
“你说呢?”谈翌这回答十分模棱两可。
纪茗直言不讳道,“说实话,我不信,我就没见你这么关心过其他人。”
谈翌抬眸看了眼客厅的方向,陆衔月坐在沙发上摆弄手机,注意力并不在这边。
他捏好最后一朵桃花后,漫不经心地说道,“看不出来吗?我喜欢他。”
纪茗恍然大悟,“哦。”
“原来是这样,难怪你对他这么上心,比……”
悟到一半的纪茗倏地意识到哪里不太对劲,骤然顿住,“等等,翌哥你刚刚说什么?”
“你喜欢他?!”
相比老同学的大惊小怪,谈翌就显得淡定多了,他卡好油温将桃花酥放进了锅里,花瓣层层绽放,发出“滋滋”的声响。
只听谈翌慢悠悠地反问道,“怎么了?我不可以喜欢他?”
“……可以是可以。”
只是学神同学兼偶像作者当场出柜,纪茗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是仔细想想,这消息对他来说好像也并不突兀。
谈翌从初中开始就不缺追求者,但也没见他对任何男男女女有过丝毫兴趣,对谁都是一副好脾气的样子,整天不是被学委约着去图书馆,就是被体委约去打球,因为性子随和,平易近人,颇受同学欢迎。
喜欢男生……倒也合理,毕竟纪茗也想不出谈翌当时拒绝校花表白的理由,人家校花无论成绩、样貌、品性、为人都是一等一的好。
纪茗只花一分钟就接受了这个事实,开始兴致勃勃地给谈翌出谋划策。
“那你和小陆表白了吗?需不需要我把我妈的造型师借你,给你设计个帅气利落的新发型?你那粉毛虽然帅,但显然不够稳重。”
不够稳重吗?
谈翌当真思考起来。
他确实比陆衔月小几岁,不过也不见得对方会更倾向于选择成熟稳重的类型吧。
陆衔月本身就较为沉静,甚至追求极致的完美主义,要是再找一个属性相似的人放在家里日日相对,那岂不是太无趣了?
要他说,性格互补才是最好的搭配,而且陆衔月时不时对他的关心也不是假的。
如果陆衔月真的很讨厌他的话,会看到他的“黑眼圈”就关心他有没有睡好觉吗?会在他出手打人后关心他会不会成为被告吗?
以陆衔月的性子来说,那必然不会。
他连吃饭都只是为了维持生命体征,肯定不会浪费时间和口舌去做多余的事情。
所以答案已经非常显而易见了。
挂断电话后,谈翌心情极好,将完美绽放的桃花酥小心翼翼地盛出锅,再摆上盘,最后还点缀了几颗蓝莓,卖相十分不错。
谈翌将饭菜和点心端上桌的时候,陆衔月最先注意到的是他手背上的伤口。
“纱布呢?”
没有纱布包裹的伤口裸露在外,暗红色的血痂横亘在手背上,显得狰狞可怖。
谈翌看了眼手背,无所谓地说,“拆了。”
他揉面的时候嫌纱布太碍事,就干脆把纱布都剪掉了,反正伤口已经结了痂,没再流血,况且这区区皮外伤,也不影响活动。
陆衔月瞧着他那伤口都被水沾湿了,再这么放任下去非得感染不可。
想到谈翌是为了他才受的伤,陆衔月心里有点过意不去,一言不发地走到客厅翻出了医药箱。
“手给我。”
闻言,谈翌反应了一瞬。
他这是要给我包扎的意思吗?看来他果然很关心我的伤势。
谈翌开开心心地把右手递了过去。
“那就麻烦你了。”
陆衔月将浸透酒精的棉签涂到谈翌的伤口上,大概是怕弄疼他,所以动作放得很轻,谈翌没感觉痛,反而觉得酒精冰冰凉凉的,有点痒。
消完毒,陆衔月给他敷上一层外伤药,然后再用纱布将伤口小心地包扎起来,并认认真真地打了个歪歪扭扭的结。
给人包扎完以后,陆衔月皱着眉调整了一下纱布的位置,发现越调越歪,遂放弃。
他掩唇轻咳了一声,不太自然道,“第一次,有点生疏,见谅。”
谈翌称赞道,“不错,第一次就包得这么好,特别棒。”
陆衔月:“……”
他这睁眼说瞎话的能力见长。
谈翌确实非常满意陆衔月的包扎手法,不管怎么看都十分顺眼。
毕竟这是陆衔月主动给他包的。
饭吃到一半,他还打开相机对准右手拍了张照。
陆衔月:“……”
谈翌转头将照片发给了纪茗,试图证明陆衔月对他的关心不是假的。
对方几乎是立马就回复了。
【纪茗:哪家医院的护士包扎手法这么差劲?现在护士上岗都不用培训了吗?】
谈翌:“……”
他觉得纪茗的欣赏水平有待提升。
第28章 春水 尺寸比他的大了一圈。
虹越公司周年庆过后就是周末, 谈翌虽然搬回了对门的1308号房间,但还是成天打着给人做饭的名头往陆衔月家跑,还死皮赖脸地在他家借宿。
陆衔月念在谈翌为他受了伤的份上, 没把人赶走,主动替他换药不说, 对他的容忍度也稍微提升了一点点。
周日上午, 谈翌收到了纪茗发来的监控录像,他抱着笔记本电脑敲响陆衔月的卧室房门。
“陆衔月,一起看监控吗?”
陆衔月轻点了下头,淡淡地瞥了谈翌一眼,这家伙看上去有种莫名的雀跃感。
不过是看监控录像而已,说得好像在邀请他看电影似的, 也不知道这家伙在兴奋些什么劲。
谈翌将笔记本电脑放在了茶几上,“对了,我还没来得及问你,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只要一提起那天, 陆衔月就会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谈翌的体温, 还有那个荒诞过头的梦境。
他咳了一声,镇定自若地别开眼,显然不太想提及那天的事情, “看监控不就知道了?”
谈翌也没追问,开始调整屏幕播放监控录像。
监控虽然没有声音,但好在清晰度很高。
当监控画面播放到某一幕的时候, 谈翌忽然按下暂停键, 放大了一张发面馒头般的脸。
他问陆衔月,“这个人,你和他熟吗?”
陆衔月看向屏幕上放大的脸, 皱了下眉,又看向谈翌,发觉后者长得还真是令人赏心悦目。
“不熟。”
“那你怎么和他聊这么久的天?”
陆衔月拖动进度条以示清白。
从蒲信走过去跟他说第一句话开始,到他端着茶杯离开,前后不超过两分钟。
“你管这叫久?”
谈翌觉得挺久的,又问,“他和你聊什么?”
“没什么。”
陆衔月都没理他,哪里算得上聊?
其实光看监控录像的画面,谈翌大概也能猜到他们的谈话内容。
无非就是蒲信邀请陆衔月喝酒,陆衔月没答应,但是他还是想知道得更具体一点,最好是连陆衔月说过什么话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上次在路边纠缠你的也是他吧?”谈翌又翻出了之前的事,语气听起来似乎不大高兴。
陆衔月不想多提,按下了播放键。
“继续看。”
监控中,陆衔月端着茶杯进了隔壁大厅,没多久林庞晖就出现在了画面中,有人站在花园中和他聊天,因为监控视角有限,只能看到半截手臂。
那人掏了掏口袋,递给林庞晖什么东西,随后林庞晖就推门走进了大厅。
谈翌忽道,“等等——”
陆衔月下意识点击左键暂停。
谈翌看着屏幕,抬手覆盖在陆衔月的手背上,滑动鼠标,说道,“往前一点。”
他的动作太过自然,陆衔月都没来得反应,右手就被另一只手全然包裹住了。
谈翌的手指修长而匀称,尺寸比他的大了一圈,陆衔月有一瞬愣神,他的手有这么小吗?
“看这里。”
谈翌放大了那人的手部位置,尽管距离有些远,两人又站在画面边缘,但还是能看出不对的地方。
“这里有反光点。”
陆衔月认了出来,“戒指。”
难怪林庞晖毫无顾忌地报了警,不是仗着家世背景雄厚才为所欲为,是因为那药根本就不是他的。
谈翌紧紧盯着那半截手臂,觉得衣服上的花纹有些眼熟,他再次滑动鼠标将进度条往前调,自言自语道,“这个袖口样式好像在哪里见过。”
陆衔月有些心不在焉,望着视频中缓慢移动的进度条,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被谈翌的气息笼罩了。
谈翌的左手撑在他身后,右手包住他的右手,就连呼吸声都靠在他耳边。
他几乎是被谈翌环在了怀里。
谈翌的掌心覆在他的手背上,因为太过紧贴,有种说不出的亲昵感,分不清谁的体温更高一些。
陆衔月想抽开手,他一动,手指碰到鼠标,进度条也跟着动,谈翌刚刚找到的画面又跳走了。
他摁紧了陆衔月的手。
“别动。”
“……”
谈翌的嗓音落在耳畔,陆衔月觉得耳朵有点烫,猛地往后退了退,却直接撞进了他怀里。
胸膛被轻轻一撞,谈翌将注意力从监控里挪到了陆衔月的侧脸上,看到了他泛红的耳垂。
心脏重重一跳,谈翌脑子里炸开了烟花。
他真可爱。
陆衔月将手从谈翌掌心下抽出,不动声色地拉开距离,别开眼没看他,问道,“还没找到?”
“找到了。”
国王的上半身装束其实和西服差不多,就是袖口处的设计更为特别,谈翌将那人的手臂放大,看到了袖口上有一圈窄窄的麦穗纹。
所以,把药给林庞晖的人,就是蒲信。
陆衔月看着屏幕,皱起了眉。
蒲信递给他的酒里估计也放有同样的东西,要不是他直接从服务生手里接过了茶杯,蒲信没有下手的时机,估计早就中招了。
谈翌得了定论,神色越发冷厉,“所以他之所以会出现在那里,不是为了找机会帮你,而是想和林庞晖做同样的事情。”
只不过谈翌下手太狠,把他吓跑了。
谈翌将蒲信递戒指给林庞晖的画面和蒲信袖口的花纹截图发给了纪茗。
【谈翌:纪总,这就是你们公司的合作方?】
【谈翌:现在什么人都能和虹越合作了?】
【谈翌:你们公司是真不挑啊?】
纪茗点开消息看到这称呼就心梗,他和谈翌同学多年,对方什么时候客客气气地喊过他“纪总”?再看这阴阳怪气的三连问,可知他现在是真的生气了。
可纪茗也没想到蒲信是这种人。
【纪茗:啊?】
【纪茗:戒指是他给的?所以他捡回去岂不是已经毁尸灭迹了?】
【谈翌:你说呢?】
【纪茗:这件事我会继续查】
【纪茗:虹越和世染的合作项目我马上中止!并且虹越以后绝不和这种人合作,我回头把他公司也一并拉黑!】
【纪茗:就是有点对不住小陆】
【纪茗:那家伙的合作项目是由小陆负责,估计小陆平时没少被骚扰】
谈翌看到这里,当即将目光转向陆衔月,“这家伙平时该不会还借着工作之便骚扰你吧?”
闻言,陆衔月将微信消息记录调了出来,面无表情道,“你说这种?”
只见他和蒲信的对话框里几百条都是蒲信的单方面输出骚扰,与工作对接无关的内容,陆衔月一律不读不回,那些不知从哪儿找来的土味情话,让人眼前一黑。
谈翌浅浅看了几页,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感觉眼睛和心灵都受到了荼毒,也不知道陆衔月是怎么忍下来的。
他皱眉道,“这种人还留着做什么?”
“他是甲方。”
“现在不是了。”
谈翌自作主张替陆衔月删掉了蒲信的联系方式。
陆衔月没阻止,也没想阻止。
要是老板问起来,就说是家里小孩儿太捣蛋,偷偷拿手机去玩游戏,结果不小心误删了甲方。
监控录像还暂停在蒲信出现的画面上,放大版截图显得他的脸又肿又扁,再加上他的皮肤凹凸不平、坑坑洼洼,别提多伤眼了。
还好这人只是在手机上给他发消息,要是每天对着这样一张脸,还要听对方讲令人作呕的“情话”,陆衔月铁定第二天就上交辞呈,另谋他就。
陆衔月滑动鼠标将画面还原,关闭了监控录像,似乎是一秒都不愿多看了。
合上电脑后,他还不动声色地看了眼谈翌。
还是这种长相对眼睛比较好。
陆衔月的目光只停留了几秒就转了回去。
谈翌将他的动作尽收眼底。
他还以为在陆衔月眼里所有人都长一个样,现在看来好像并非如此。
某些冲动在心下萌发,谈翌倏地凑近陆衔月,没头没尾地问道,“你以前,谈过恋爱吗?”
“?”
陆衔月有时真的不太懂谈翌的脑回路,跟不上他跳跃的思维,这话题未免扯得太远了。
谈翌执着问道,“谈过吗?”
陆衔月沉默:“……”
谈个鬼,让他去弹棉花都比谈恋爱的可能性大。
谈翌没等到回答,琢磨着陆衔月的表情,兀自下了定论,“看来是没有了。”
陆衔月反问道,“和你有关系?”
谈翌心想,那关系可大了。
他嘴上却说,“我就随便问问。”
谈翌转头看了眼壁钟,时针指向十二点,又到了午餐时间,他收好电脑后起身问,“我去做饭,你想吃什么?”
陆衔月平静道,“不想吃。”
谈翌点点头,“那今天煎牛排。”
“……”
陆衔月已经习惯了,这家伙问他的意见只是走个过场,最后吃什么决定权在他。
谈翌只花了半小时就做好了三菜一汤。
他的伤口在手背,自己又没太在意,做饭时不可避免地会沾到水,陆衔月看见他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纱布都被浸湿了。
陆衔月真不知道这粉毛是故意的,还是无心的,那手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谈翌将饭菜端上桌,只见陆衔月折返客厅,回来时拎着医药箱,面无表情地问道,“手不要了?”
谈翌在围裙上擦了擦水,自觉将手伸了过去,笑盈盈地说道,“这不是没注意吗?况且就算弄湿了,也还有你替我包扎。”
“没有下次了。”
陆衔月神色冷漠,看上去一脸不情愿的样子。
他的伤口已经结痂,就算下手重一点也不会感觉到痛,但陆衔月上药的动作还是很小心。
谈翌的目光落在陆衔月低垂而认真的眉眼上,心口仿佛有春水初生。
陆衔月给谈翌换好药后缠上纱布,还在他手背上打了个不松不紧的蝴蝶结。
两天下来,他的包扎手法倒是越发熟练了。
不管包成什么样谈翌都非常高兴。
只是他身体素质太好,伤口愈合太快,这种待遇一周后就没有了。
谈翌对此深感遗憾。
第29章 特殊 飘飘然恍若置身云端。
三天后, 众目睽睽之下,几名警察从世染游戏公司的写字楼里带走了蒲信。
林庞晖把伤情鉴定交到了警局后,谈翌也替陆衔月报了警。
不出所料, 警察顺利在蒲信的家里找到了带有药物残留的戒指和剩余的禁药。
林庞晖和他那两个小跟班都是无法无天的纨绔,暗地里没少干违法犯罪的事儿, 仗着家里人的关系胡作非为了好几年, 谈翌让纪茗帮忙搜罗了一些罪证,没几天就把人整整齐齐送去改造了。
至于蒲信,他违用禁药的事不止一次两次了,前几次都是用钱封了口,这次人证物证俱在,少不得进去踩几年缝纫机。
遵照霂城最新修订的法律条例, 谈翌救人心切,举报有功,只需要赔偿伤者的医药费。
这些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受伤以后立马被安排进了全城最好的医院,他们的治疗费对普通人来说称得上是天价。
“六十万?”
看到法院文书上的那串数字, 陆衔月多少有点担心谈翌的钱包, 毕竟他妹妹的病需要不少钱,而谈翌竟然还兢兢业业地做着月薪三千的工作,也不知道图什么。
谈翌对此倒是一脸坦然, 他反倒还安慰起陆衔月,“没事,我可以去打工。”
陆衔月疑惑, “打什么工?”
当然是重拾断更几天的新作了。
前段时间因为右手受伤, 他干脆向读者请了假,心安理得地享受着陆衔月的“特殊待遇”。
尽管这个“特殊待遇”仅仅是陆衔月对他容忍度稍微提升了一点点,给他的脸色稍微好了一点点, 还主动揽下了替他包扎换药的业务。
但这已经足够让他飘飘然恍若置身云端了。
只要谈翌接下来一个月保持连载不断更,把赔偿款赚回来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他叹了口气,“是个体力活啊。”
毕竟断更成习惯的鸽子精已经死于安乐了。
“体力活”这三个字听起来像是要去搬砖,陆衔月几乎都能想象出谈翌光着胳膊露出一身腱子肉在工地搬砖的凄惨模样。
陆衔月递给谈翌一张银行卡,语气平静,“这件事因我而起,应该由我负责。”
虽然谈翌知道陆衔月是关心他,但哪有让受害者赔钱的道理?
“好意我心领了,但这卡,实在用不着。”
谈翌笑盈盈地把银行卡放回他的口袋。
陆衔月见谈翌如此固执,也没再多说,以为他真有什么快速赚钱的法子。
没过多久,陆衔月中午出门上班的时候,连续几次看到有人在他家对门进进出出。
第一天,三个浓妆艳抹的阿姨手挽手,操着一口地地道道的霂城口音,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笑着走进了对门。
第二天,一个挂满络腮胡的花臂男子边照镜子边补口红,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进了对门。
第三天,两个在倒春寒的天气里光腿穿超短裙的男生捏着兰花指走进了对门,他们脸上刮了厚厚一层腻子,如果不是嗓门太粗,喉结太明显,简直可以称得上是雌雄莫辨。
第四天……
第四天陆衔月终于忍不住了。
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做饭的谈翌看上去宜室又宜家,让人根本无法将对门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他联想在一起。
这位个高腿长的大厨只花了不到两小时就做好了一桌色香味俱全的饭菜。
陆衔月半点胃口都没有,什么委婉的话都没说,上来就是没头没尾的一句,“你打的就是那种工?”
谈翌给他盛了一碗鲜浓鱼汤,有点没明白陆衔月的意思,“什么工?”
“赔偿款的事我可以解决,你要是过意不去,就当是借的,”陆衔月顿了顿,“没必要做那种工作。”
谈翌不明所以,“什么工作?”
写文不是很正常的营生吗?为什么陆衔月的眼神像是在看待失足少男?
陆衔月欲言又止,不知怎么开口,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才说,“我看见很多人从你家出来。”
“我家?”
谈翌意识到陆衔月说的可能是1308号房间。
“对门那个?”
陆衔月皱眉,“不然还有哪个?”
难不成他还在多个地方提供这种服务?
别太离谱了。
谈翌“噢”了一声,说道,“对门租赁到期,我这段时间都是借住在朋友家,怎么了?”
“……”
沉默半晌,陆衔月才说,“没怎么,对不起。”
是他错怪人家了。
谈翌满腹狐疑,“没怎么还和我道歉?”
陆衔月没再回答。
饭后。
谈翌替陆衔月签收快件的时候,看见一个走路能将屁股扭上天的胡茬大叔走进了对门,这才反应过来陆衔月那番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难怪陆衔月看他的眼神如此怪异,原来是误以为他为了赔偿款已经沦落到了出卖□□的地步。
他走到客厅将快件交给了陆衔月,若无其事地问道,“你之前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陆衔月佯装不知,面对谈翌的突然发问,恰到好处地露出疑惑不解的神情,却不说话。
谈翌认为他有必要证明一下自己的清白,一字一顿地强调道,“我很洁身自好的。”
随后,他的视线落到了陆衔月的脸上,只听他意有所指地说,“实不相瞒,我长这么大连恋爱都没谈过,更别说其他的了。”
陆衔月端起杯子喝了口茶,“哦。”
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谈翌继续道,“其实我有其他的兼职,收入还不错,赔偿款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六十万,还不算什么?
陆衔月对此半信半疑,既然有其他工作,那他吃饱了撑的来干月薪三千给人煮饭的活儿?
他更倾向于谈翌这番话是逞强,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好点面子,很正常。
陆衔月低头看向谈翌替他签收的快件,是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他问,“这是什么?”
其实谈翌看到礼盒的时候就知道内容了,想不到陆衔月会花大价钱入手这些东西,他故作矜持,假装核对了一下名字,说道,“不是你的吗?”
“不是。”
陆衔月最近没买东西。
谈翌提议道,“拆开看看。”
陆衔月从善如流地拆开了快件,最后拆出一套三十张的星空明信片、四张星球贴纸、两个夜莺徽章和一幅手绘宇宙行星的半米挂画。
快件袋里最后还掉落出一个洒金信封,上面用黑色签字笔写了几个字,因为字体太过潦草艺术,陆衔月只能依稀辨认出一个“言”字,后面的那团与其说是字,不如说是三个圈更为贴切。
“这什么?”
谈翌认出自己的亲笔签名,刚想自信认领,却听陆衔月下一句就是,“好丑。”
“……”
于是谈翌连忙撤回一个认领,若无其事地摇摇头说,“不知道。”
其实他的字迹没那么难看,“言羽立”微信账号的头像签名就是他自己设计的,见过的人都说好看。
只不过这次用来做赠品的亲签信封是上次出版实体书存余的部分,他当时一口气写了几千个亲签,数量着实有点多,字体实在没法保证,所以有些字体就比较……艺术。
失策了,下次应该把签名写得更帅一点,这样才更符合他的气质。
不过字丑的是言羽立,和他谈翌有什么关系?
——
直到陆衔月在徐蒙的办公桌上看到了同款夜莺徽章和行星挂画,才终于真相大白。
约摸一周以前。
徐蒙因为言羽立请假断更而心碎,“天杀的,究竟是谁把我们言老师伟大的手给弄伤了?让他一连请了七天的病假休养。”
“七天!这七天要我怎么过啊——”
陆衔月在他的哀嚎声里点进了言羽立的主页,当他看到请假条上写着“手受伤”三个字时,陆衔月无端想到了谈翌,兴许是因为他们二人都在差不多的时间伤到了手。
据作者自己所述,他的手伤已经严重到无法维持更新的程度,想必不是脱臼就是骨折。
陆衔月随手给人打赏了点医药费,谁知在输入打赏金额的时候手滑多摁了两个零,付款时面容也支付格外灵敏,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扣了钱。
于是,陆衔月眼见着他的名字在打赏榜上的排名直线上升,并快速占据了前排位置。
“……”
算了,就当日行一善了。
陆衔月很快就将这件事抛之脑后,没有留意当周打赏榜单前十名还有免费赠送的周边和作者亲签,那天正好是活动最后一天。
徐蒙见陆衔月的目光落在他宝贵的夜莺徽章上,似乎还有点看入神了。
他颇为神气道,“我抢了好久才抢到的限量版周边,黑白夜莺的徽章,好看吧?”
陆衔月把夜莺徽章还给他,这才想起来夜莺是主角的行动代号。
当时拆出一堆星空明信片和行星贴纸,他还以为是哪个天文爱好者买东西写错地址,一时没能把贴纸挂画之类的和《星空之下》这本书联系起来,毕竟他也没接触过周边这种东西。
徐蒙突然想起来,“对了,陆老师,你应该也有这个徽章才对吧。”
“活动周最后一天,你一出手就是两万块,排名直接上升到第四,刚好把当时的第十名挤掉了,他现在都还在读者区骂你。”
“你不知道,他骂得可脏了,帖子很快就被管理员给封了。”
“……”
陆衔月倒是不介意把那堆明信片拱手相让,还有那个丑不拉几的签名,除了是言羽立亲笔写的以外实在没什么特别的。
“陆老师,想不到你还是言羽立的忠实书粉啊,我看你的打赏记录零零散散加起来都有五万了。”
徐蒙翻看着记录,不禁睁圆了眼,朝陆衔月竖起了大拇指。
陆衔月解释道,“手滑而已。”
听他这么说,徐蒙眼里的敬意又多了几分。
“……”
陆衔月点开自己的头像,把实名昵称修改成了一个单字“陆”,以免什么举动都被人看在眼里。
片刻后,徐蒙颇为殷勤地分了一盒新鲜草莓给陆衔月,状若不意地提起,“陆老师,那你的周边里是不是有言羽立的亲笔签名?我能看看吗?”
同事的心思昭然若揭,陆衔月淡淡说道,“你要是感兴趣,送你也可以。”
反正那签名虽然和画符差不多,但并没有镇邪的作用,留着也是碍眼。
徐蒙有些难以置信,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啊?真的吗?你真的愿意把言羽立的亲笔签名送给我?”
“嗯。”
“真是太感谢你了。”
徐蒙恨不得当场放鞭炮庆祝一下。
陆衔月随口问了句,“你就这么喜欢他?”
“嗯……也可以这么说。”
徐蒙推了推眼镜,沉思片刻,补充道,“但其实我对他本人知之甚少,与其说是喜欢他,不如说是欣赏他的作品、他笔下的人物和他创造出来的世界。”
“这样的作品实在是太有魅力了,导致我会从读者角度去脑补作者本人,会把他想象得和作品一样完美,钦佩他出众的才华和能力,某种意义上,他就成为了我的偶像。”
陆衔月大概能理解。
这种类似慕强的心理,本质上是对某些能力的追求和认可,因为自己没有这些特质,所以会不由自主地对拥有这些特质的人流露出一种天然的欣赏和钦佩。
说完,徐蒙还想问问陆衔月的周边里都有些什么东西,陆衔月表示可以全部送给他,他高兴得将办公椅转得飞起。
陆衔月:“……”
临近下班,一名漂亮的短发女子走进办公室,让身后的外送员给所有人都分了一杯热咖啡,然后在众人真诚的道谢声中递给陆衔月一盒鲜牛奶。
被区别对待的陆衔月也没什么意见,神色平静地接过牛奶。
“姐,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下班。”柳含章一连忙了半个月,最近终于得了空闲,连笑容都比之前更明媚了。
到点后,陆衔月准时下班,柳含章兴致勃勃地说起了今天的行程安排,“小翌又去医院陪瑶瑶了,一会儿我们吃了饭也过去探望探望,给瑶瑶买点水果零食玩具什么的。”
“还有,她喜欢画画,正好是你擅长的领域,等下路过商店的时候,我们可以去给她挑一盒水彩,她收到礼物肯定会很高兴。”
“你还没见过瑶瑶吧?”
“没有。”
其实陆衔月曾在病房短暂地看过她一眼,是个很安静很乖巧的女孩子,和她哥一点儿也不一样。
柳含章继续说,“瑶瑶她真的特别可爱,特别乖,就和小翌一样讨人喜欢。”
陆衔月:“……”
后半句他不是那么赞同。
第30章 月白 要叫衔月哥哥。
柳含章订了一家五星级法式餐厅, 犒劳一下提前完成工作计划获得几天假期的自己,顺便招待许久不见的弟弟。
餐厅位于峰渡国际顶层,室内装潢优雅而奢华, 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可以将霂城的夜景尽收眼底。
“昭昭, 你的气色看起来好多了。”柳含章支着下巴端详陆衔月, 还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肉。
“看来小翌把你喂得不错。”
陆衔月皱了下眉,“什么叫‘喂’?”
他又不是小猫小狗。
柳含章轻笑一声,耸了耸肩,“好吧好吧,小翌把你养得这么好,多少得给他发点奖金。”
“……”
显然“养”这个说法也没有好听到哪里去。
陆衔月懒得争辩, 随她怎么说。
他确实比两个月前重了好几斤,现在的体重已经处于健康范围之内了。
没过多久,服务生陆续上了菜,柳含章今天心情很好, 还点了瓶红葡萄酒, 让陆衔月陪她喝了两杯。
柳含章和他聊了聊工作上的趣事,又吐槽起卷生卷死的卷王同事,“他们自个儿卷也就算了, 还卷到老板跟前表现,让全办公室的人都跟着加班……”
陆衔月一面听着,一面将细嫩的香煎牛排切分成大小均匀的两块, 又将其中一半再次切成两块, 最后将每块牛排都切成了一厘米左右的小块。
柳含章将陆衔月的动作尽收眼底,他看上去好像对五星级餐厅的饭菜兴致不高,“昭昭, 你要是不想吃可以换一份,牛排不是拿来切着玩儿的。”
陆衔月回过神,低头看着餐盘里被分成若干细块的牛排,才发觉自己的老毛病又犯了。
这种无意识的进食前仪式行为,往往比抗拒吃东西本身更难以纠正。
陆衔月忍住想继续切分牛排的冲动,尝了尝一小块香煎牛排,发觉这味道着实匹配不上价格,还比不上谈翌的手艺。
这念头从脑海里冒出来的时候,陆衔月自己也有点难以相信。
可能是吃得太少,尝不出味儿。
陆衔月又尝了尝其他菜品,每一种菜的口感和味道都在他的意料之外。
什么时候五星级餐厅的食物也变得如此让人难以下咽了?
谈翌做的饭菜他勉勉强强可以吃几口,但这法餐着实有点不合胃口,可能是习惯了某人手艺的缘故。
柳含章见陆衔月吃了两口香煎牛排就不吃了,不禁皱起眉头道,“昭昭,你吃得太少了,多吃点。”
于是,陆衔月在柳含章的注视中,又勉强吃了半份蔬菜沙拉和一份鹅肝,最后实在有些吃不下了,便放下餐具静静地看着窗外的夜景。
玻璃窗映着万家灯火,一盏盏路灯照亮川流不息的街道,光带一直蜿蜒到模糊不清的远方。
他原以为自己的症状在谈翌的各种投喂下已经有所缓解,但是现在看来似乎不是那么一回事。
之前,陆衔月因为不想被柳含章知道他患有进食障碍,所以强迫自己配合谈翌。
时间一久,就出现了“病症缓解”的假象,可一旦离开特定的条件,他的坏毛病就又钻了出来。
“姐,我去趟卫生间。”
柳含章察觉出一丝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担忧地问道,“昭昭,你没事儿吧?”
陆衔月神色平静,看上去并无异样,他指了指空掉的酒杯说,“没事,就是好久没喝酒了。”
柳含章半信半疑地收回目光。
卫生间里没有其他人,刺耳可怖的呕吐声持续了好一会儿才重归安静。
陆衔月漱完口,洗了把脸,等到苍白的脸色归于正常,才坐回了窗边的餐桌。
柳含章见他没什么异常,暂且放下了心。
饭后。
柳含章先是载着陆衔月直奔附近的商场,给谈瑶挑了一堆可爱的礼物,又跑去文具店给她选了一盒上好的水彩,顺带在超市买了些新鲜水果。
他们到达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九点了。
病房还是陆衔月记忆中的样子,只不过那些五颜六色的鲜花换成了应季的品种,彩色的风车在夜里沙沙地响动着,像是风吹树叶的声响。
柳含章和陆衔月出现在病房门口时,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病床上的小女孩,她一见柳含章就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开心地喊道,“含章姐姐!”
他们来之前并没有告知谈翌。
谈翌看见陆衔月的时候,微微一怔,而后才放下手中削到一半的苹果,走到他们跟前。
“含章姐,你们怎么来了?”
“最近休假,来看看瑶瑶,顺便给她带了一点小礼物,快看看喜不喜欢。”柳含章将手里大包小包的礼物都摆在了病床旁的桌子上。
没有哪个小女孩不喜欢漂亮可爱的礼物,谈瑶这个袋子翻翻,那个盒子看看,高兴极了,“哇,含章姐姐买的我都喜欢,谢谢含章姐姐!”
谈瑶看完所有礼盒,把目光投向了从一开始就安安静静的陆衔月。
“这位是……”
谈翌的视线一直落在陆衔月身上,觉得他今天的状态不大对劲。
“瑶瑶,这是含章姐的弟弟,要叫衔月哥哥。”
谈瑶乖乖巧巧地喊道,“衔月哥哥!”
陆衔月不擅长应付小孩,特别是小女孩。
他不冷不热地“嗯”了声,见小女孩看他的眼神有些怯生生的,心想会不会是自己太冷漠了,便指着她手边的袋子,不太熟练地说道,“这款水彩颜料颜色很正,也很好用。”
谈瑶一听,知道水彩是眼前这位好看的哥哥给她买的,立马冲陆衔月扬起一张满是笑容的脸,“我最喜欢画画啦,谢谢衔月哥哥!”
谈翌摸了摸谈瑶的头,介绍道,“这位衔月哥哥画画特别好,要不要跟他学学?”
“好!”谈瑶重重点头,随后她盯着陆衔月的脸思索起来,“大哥,我觉得衔月哥哥有点眼熟。”
柳含章笑着道,“是不是因为昭昭和我都长得像妈妈?所以瑶瑶会觉得眼熟?”
谈翌挑了挑眉,问陆衔月,“你们见过吗?”
“没有。”陆衔月单方面见过谈瑶,但是谈瑶一次也没见过他。
片刻后,谈瑶高声道,“噢——我想起来了!”
只见她指着谈翌,如同发现一个秘密般脆生生地说,“我在大哥的手机里看见过衔月哥哥的照片!”
柳含章:“哦?”
陆衔月:“……”
谈瑶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陆衔月,“衔月哥哥,你和我大哥是朋友吗?
面对这样纯粹天真的眼神,陆衔月着实说不出否认的话,“嗯”了一声算作回答,回答完发现这件事也没那么难以承认。
谈翌听后,禁不住牵了牵唇角。
他果然把我当朋友。
既然都当朋友了,那更进一步也不是没可能。
柳含章的目光在陆衔月身上转了转,又在谈翌身上转了转,想起了一开始陆衔月对谈翌还挺抵触,现在看来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像也不是很糟。
“衔月哥哥,你可以教我画画吗?”谈瑶大着胆子拉了拉陆衔月的衣角。
陆衔月淡淡道,“可以。”
“那我先给你看看我画的画。”谈瑶打开自己的涂鸦本,一页一页地翻,还兴致勃勃地和陆衔月介绍每一幅画的来由。
陆衔月看到了一幅眼熟的太阳涂鸦,原来谈翌的微信头像是出自妹妹之手。
柳含章也是第一次听谈瑶介绍她的作品,小孩的想法总是天马行空,还挺有趣的。
谈翌就在一旁给他们削苹果,还贴心地把苹果切成小块放进果盘里。
谈瑶指着一个穿着红色外套的涂鸦小人说,“这是大哥,大哥是红色,像太阳一样的红色。”
柳含章对这种形容感到很新奇,“姐姐呢?姐姐是什么颜色?”
谈瑶往后翻了一页,上面有个穿绿色裙子的短发女生,“含章姐姐是绿色,就像春天的柳树。”
柳含章对这个形容还挺满意的,他又指了指陆衔月,“那这位哥哥呢?”
谈瑶想了想,“含章姐姐,你知道月白色吗?是很好看、很温柔的一种颜色。”
柳含章对绘画艺术一窍不通,只能根据颜色名称来猜测,“是一种白色吗?”
谈瑶摇了摇头,认认真真说道,“是淡蓝色,很淡很淡的一种蓝色。”
谈翌根据谈瑶的描述,从旁边的水彩盒里拿出一支颜料,“这种?”
谈瑶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两枚浅浅的酒窝,“对,就是这个颜色,是不是和衔月哥哥很像?”
柳含章点点头,“有那么点意思。”
谈翌转头看向陆衔月,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附和道,“确实很贴切,像月亮一样。”
陆衔月感觉落在身上的视线微微有些烫,抬眸望去就撞进一双琉璃棕色的温暖眼眸。
“吃苹果吗?”谈翌笑盈盈地问他。
空气中弥漫着苹果的清香味,空空如也的胃里也莫名泛起一点疼痛感。
陆衔月避开他的视线,“不吃。”
谈瑶继续分享着她的画作,时不时就会提到谈翌,“我最喜欢五颜六色的东西了,房间里的鲜花和窗外的风车都是大哥给我布置的,大哥的衣服也特别鲜艳,让人看了心情很好。”
暖色调的东西确实有令人心情愉悦的效果。
陆衔月淡淡瞥了一眼谈翌,他今天穿的柿色外套好像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那件,确实很夺目。
难怪这人有那么多五彩斑斓的衣服,原来是为了让妹妹看了高兴。
没多久,胃里的疼痛再次翻卷而上,陆衔月忍着不适,教谈瑶画了一幅简单的水彩画。
“哇,衔月哥哥,你好厉害,想不到我也能画出这么好看的画!”
谈瑶拿着成品图高兴极了。
陆衔月暗暗抬手摁了摁胃的位置,试图缓解那恼人的疼痛感,可效果适得其反。
他握着手机,随便找了个借口,“我出去接个电话。”
谈翌的目光紧紧追着陆衔月。
他本就不放心陆衔月今晚的状态,也随口找了个理由跟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