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牢牢锁住沈则安, 眼神中满是认真,语调舒缓而坚定:
“和你聊天,于我而言,就是最好的休息。”
听到这句话的沈则安心跳陡然加快,像是急奏的鼓点慌乱得没有任何节奏可言,他若无其事地打理头发,似乎是借此掩盖泛红的耳尖却因为头发过短像是掩耳盗铃。
他轻咳了一声,随即板着脸,试图压制那拼命想要上扬的嘴角,故作常态:“哦。”
“刚才讲到哪了?”沈则安生硬地转移话题。
“讲到林芝她们。”邵执提醒。
沈则安一下就想到被打断的内容,想起来就来气,“我和她们讲我俩在一起了,姜槐一脸平淡地说已阅,还吐槽怎么才在一起。”
“我怀疑她就是见不得别人在她面前秀恩爱,我跟你讲啊……”
“你秀恩爱了?”邵执一语打断他,那双桃花眼的眼尾弯起,肆无忌惮地彰显着某人愉悦的心情。
沈则安语塞,连忙说这不是重点,回避他的问题,“重点是她说我连你面都见不着,在这里说说说有什么用!”
他觉得自己没有在秀,他只是在实话实说而已,早知道脑子想清楚用词再和邵执讲了。
“可能要一月份,最早十二月底,不知道圣诞节能不能赶回来陪你过,最迟二月,你生日前一定能赶回来。”邵执耐心地向沈则安解释,考虑到不确定因素,他也没有很肯定地打包票。
沈则安小声嘀咕着:“我又不是想问这个。”但听见有大致的范围,他还是很高兴的。
邵执浅笑:“我知道你不想问这个,是我想说这个。”
“好啦好啦,你还是去休息吧。”视频被迅速挂断,好像没有一丝留念,搞得邵执哭笑不得。
他从卧室走出,正好撞上洗完澡出来的金在石,瞧见邵执愉悦的神情他就知道某人刚刚在干什么,他挑了下眉,“和男朋友打完电话了?”
没怎么被人打趣过的邵执少见地轻咳了声掩盖尴尬,“明知故问。”
“果然有人等着就是有回国的动力。”他们这群人刚来那会儿或多或少都有些水土不服,吃不惯白人饭,都打听过交换的具体课程盘算离开的时间,而邵执倒好,一点都不关心,规规矩矩地学习参加手术,条件哪里不好就自己动手去改变。
如今啊……居然开始问他推算的回国时间。
邵执没理会他的吐槽,倒完水就回房休息了。
医院里交换学习的工作按部就班地推进着。曾经,他对别人口中腻歪的视频通话嗤之以鼻,如今,这种沟通竟成了他和沈则安的日常。沈则安的再次闯入,又为他平淡如水的生活注入新的活力。
“Zhi,有人找你。”邵执一出无菌室就有护士喊他。
邵执以为是马克医生来找他,想都没想就是往他办公室的方向走,“Zhi,你走错方向了,在那边。”邵执回头,顺着她指的方向走去。
路一直通向大厅,男人就坐在大厅的一侧,正低着头捧着手机随意乱翻。
像是有某种特殊的感应,他抬起头望向五米远的邵执,意外惊喜的两双眼睛视线撞到一起,他迅速起身奔向邵执站着的那个方向,似乎是因为身处异国他没有任何的顾虑,竟当着众人的面抱住了他。
邵执惊喜得像是僵硬的柱子,一时之间都忘记了回抱或是注意分寸地推开他,沈则安很满意他的反应,望向他的目光里满是笑意:
“惊喜到傻了吧。”
邵执回过神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示意他看向四周,毕竟还要在这里待几个月,他不想让他和沈则安成为他们饭后茶余的谈资。
沈则安读懂了他的意思松手,他期待地看向邵执,“下班了吗?这场手术怎么持续这么久。”
邵执看了下手机时间,好像确实过了很久。因为是交换学习的,医院不会给他们安排过多的事,一般手术结束临近下班时间就会让他们提前结束。
“可以了,我去换个衣服。”
沈则安老老实实地等邵执从更衣室出来,邵执见他的衣服有些单薄,“冷不冷?”
克利的纬度要比北城高,十月份就有些凉了,再加是辽远的大平原,便于西北风长驱直入。
他摇摇头,“还好。”
“怎么有空来A国?”邵执显然没从先前的惊喜中回过神来。
“是不是忘记国庆假了?我国庆有拍摄任务,把假期后挪啦~”沈则安边走边朝他得意地笑。
男人这才想起来前段时间某人确实有抱怨过国庆被迫加班。
这次沈则安并没有和金在石商量过,而是定了一家酒店把邵执拐出来。
邵执:“大床房?”
沈则安一脸正直:“两张单人床。”
邵执:“行。”
饭后两人一同去了酒店,因为也想不到能去哪。与沈则安说的无差,的确是两张单人床。
“我先去洗澡,难受死了。”沈则安吃不惯白人饭,特地带邵执去吃了家华人开的四川火锅,身上都是那个味道。
邵执应了声便坐下,回复着手机的消息,其中最吵的当属金在石,频繁地问他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
他干脆直接给他拉黑,图个清净。
来之前他们还特地回了趟公寓拿衣服,毕竟他不可能顶着一身的火锅味睡觉。
等邵执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时,眼前的一幕直接当他定在了原处,原本分开的床如今被挪到了合并,而始作俑者若无其事地躺在“大床”的一边,笑嘻嘻地说:
“睡吧。”
沈则安的心里没想那么多,更不是想和邵执做动词的那个“睡觉”,只是单纯地想离邵执近一点,就像是大漠里走久的旅人,总需要绿洲的出现。
邵执轻叹了一声,自然是知道对方没往那方面想,等他想到的时候指不定跳起来分房睡。
他如沈则安所愿躺在了床上,两人各自盖着一床被子,似乎是觉得不够,沈则安往他被子里钻,指挥他:“你过来点。”
邵执:?
沈则安笑嘻嘻:“想离你近一点。”
似乎是没有找到合适的姿势,一直在被窝里乱动,邵执一把拽住他乱踹的小腿,“沈则安,你知不知道情侣在床上会干什么?”
小腿上的触感清晰,男人一只手便可握住,沈则安似乎还能感受到某人捏了一下,酥麻感直冲天灵盖,那一刻,忘在家的大脑成功上线。
沈则安脑海中立马浮现自己看过的那个动漫的片段,关键是连两人的声音都记得,更别说其他的细节。他懊恼自己的记忆力在这时候起作用,他盯着邵执的脸,又自动把脑海中的主角变换了脸……
等等!不准再想了。
沈则安瞬间老实得一动不动,连脑袋都在往被子里缩。
邵执见状轻笑了声,关掉了大灯,只留下床头的一盏小灯。
黑暗顿时笼罩四周,只剩下男人床头那微弱的黄灯,沈则安抬头,昏黄的灯光将男人的轮廓照得格外立体,高挺的鼻梁尤为突出。
似乎是想反驳他的那声嘲笑,又或者是他被美色冲昏了头脑,沈则安单手撑着上半身向邵执凑近,稳稳地单手捏着他的下颚低头。
一个吻猝不及防地落在了他的下唇,没有一丝的防备。
身下的男人没有任何动作去回应,搞得他略微有些尴尬,咳嗽了声装作若无其事地躺了回去,“晚安吻。”
昏暗的灯光下,男人的心跳声震耳欲聋,那一刻他仿佛陷入了一个无尽的漩涡,脑中只剩下一句话——
他亲你了。
很短暂的一个吻,却像是迟来了许久的礼物。
“傻了?”沈则安用手在他眼前挥了挥,被邵执一把抓住,“沈则安。”
“嗯?”
“咱俩初吻你就在床上进行?”
沈则安下意识地反驳:“谁说是初吻了。”不过……他俩初吻确实就是在床上进行的。
说出口的那一刻,沈则安才意识到某人上次断片,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提心吊胆地等着某人询问,心想该怎么和他说那件事。
“你和苏恬亲过?”
“谁?”突如其来的人名让他瞬间懵逼。
“高一班花。”邵执从来没有觉得从天堂通往地狱的这条路会如此之快,他早该想到的,可为什么还要自讨苦吃地问个清楚。
“怎么可能,那会儿才谈多久!”谈过一段短暂恋爱,到现在连女主角名字都记不得的沈则安还是觉得有些心虚。
“那你什么时候谈恋爱了,怎么没和我提过?”
沈则安听见这话心里憋屈,这人宁愿想着自己瞒着他谈恋爱都不愿意大胆想象一下是他自己。
他背对邵执:“没有,你自己瞎猜吧。”
“是谁?”
沈则安不说话,心想着让某人先吃醋一个晚上,明天再告诉他。
背后没有传来声音,良久后台灯被关掉,唯一的光源成了落地窗外的月光和霓虹灯。
倏然,腰上贴上了一只宽大的手将他的腰环住,而后很快地向后一带,沈则安顺着惯性滚入他的怀里。
下一秒修长的手温柔而又不容拒绝地捂住了他的双眼,还没来得及适应这种触感,唇瓣上被温热的软物压住,薄唇先是轻轻一碰,感受到身下的人毫无抗拒,他的唇落下的力道重了些,辗转厮磨,一点又一点描摹着他的唇形。
腰间的手掌心似乎在慢慢地升温,男人下意识地揉搓,让他忍不住从齿间冒出一丝轻吟,而这声音似乎成为了催化剂,让男人的呼吸愈发急促。
良久后,这场只存于表面的吻终于结束。男人将头埋进他的颈窝处,呼吸的热浪一点一点打在他的锁骨上,痒痒的,却不排斥。
他低喘着凑近他的耳畔——
“现在,”
“她的存在是不是少了些?”
第47章 47 我们是——情侣关系
嘴唇上似乎还残留着吻过的余温, 四周是漆黑且静谧的密闭空间,他像是被命运牵引着,一眼便撞进了那双深情的眼眸之中。
男人好似在与过往较劲, 试图用自己的吻擦去前人留下的痕迹, 较真的就像是一个没长大的少年, 听不见任何回应的他,从喉咙里闷出的那两个字:
“说话。”
这好像是沈则安第一次很确切地意识到邵执很喜欢他, 从前从他人口中得知的暗恋只让他感受到那厚重的酸涩心疼, 与现在的感受完全不同,像是被巨大的棉花糖包裹住全身。
“快说话!”邵执又催了一遍。
沈则安忍不住噗地一声笑出声来, “邵执,你让我想起一个梗。”
邵执:?
他咳了几声,掐着嗓子模仿:“老公, 你说句话呀~”
这本是互联网上很老的一个段子,却莫名在此刻跳进他的脑海,好好的氛围瞬间被他破坏得七零八碎。
意识到自己刚刚喊了什么的沈则安此时才反应过来,他暗自咽了口口水转过身去催某人睡觉:“时间不早了,明天还要去医院呢。”
他背对着邵执, 却依旧能感受到身后那不可忽视的气息, 频繁地像羽毛般撩拨着他全身的毛孔。
先前烦躁的情绪,竟被这歪打正着的称呼哄好,邵执轻声笑了笑, 自觉不再去打扰心虚嘴瓢的沈则安, “晚安。”
他轻声道。
良久后,自动按钮将窗帘合上。
某人闷在被子里,小声道:“晚安。”
声音很小,但不至于猜不到说了什么, 邵执合着眼,嘴角毫不掩饰地弯起。
此刻的美好,就像儿童绘本里描写的月亮害羞得躲进云层之中不好意思看那般。
沈则安醒来时,罕见地发现邵执还在睡梦中。两人面对面躺着,不知何时,他的手搭在了邵执的腰上,这让刚清醒的他不禁心生羞意。
搭在他腰上的手握紧拳头微微悬浮起一点高度,沈则安屏息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向他靠近,目光落在他的脸上,那合上的眼让他此刻少了几分平日里蛊惑人心的韵味。
下一秒,睫毛微颤,那双眸便直勾勾地锁住了他,仿佛要将他的灵魂看穿。
“看够了没?”
沈则安立马收回放在他腰上的手,平躺着揉了揉眼,声音黏糊:“什么嘛,我刚醒没多久。”
男人勾唇,身上似乎还残留着某人留下的触感,本想是借此犒劳自己浅眯一下,没想到能抓包到偷看偷抱的某人。
邵执没有拆穿他,拉过他的手臂将他抱进怀里,沈则安的脸贴在他的胸前,胸腔振动得富有节奏感,仿佛能平复任何情绪。
他将脑袋埋进他的颈窝处,深深吸了一口,像是要把属于他的味道完完全全地融入自己的身体里。平日里向来分秒不差,准时起床赴医院的邵医生,竟然也会抗拒去医院。
但这种秩序之外的变故,他并不排斥。
甚至,他开始向往每天都可以这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则安轻轻推了下的腹部,顺便偷偷揩油了某人的腹肌,“邵医生,该去医院啦。”
“又产生想请假的罪恶想法了。”邵执说。
沈则安偷笑了几声,义正言辞地批评他的想法,从他身上脱离出来。
邵执起身洗漱的时候他还躺在床上玩手机,不合时宜的电话铃声就此响起。
“喂,爸。”
邵执从浴室间里出来穿外衣,听见某人反复拒绝——
“爸,我真不去相亲了,别给我安排了。”
“反正就别给我安排,现在没兴趣了。”
“嗯……对对对,有喜欢的人了,所以别安排了。”
“哎呀,你别问那么多!”
他穿衣服的手下意识地顿了一下,床上的人这才注意到他的出现,脸上露出一丝心虚错愕,他挂断电话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沈则安在心里咒骂他爸这通电话来的真不是时候,总觉得现在这个场景看起来怪怪的,他急于证明自己:“我拒绝了。”
邵执点头:“嗯,我听见了。”
沈则安突然想到他刚离开那段时间打电话的时候他爸也像今日一样出现得不合时宜,“你离开后我就没去过了!不信你问我爸。”
男人嘴角若有似无地勾起,他上前揉了揉他的脑袋,“知道了,百分百信任。”
沈则安暂时松了口气,和邵执谈恋爱这事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和他爸妈讲,怕他们一时接受不了,但他也不想瞒着他们,只能说是有喜欢的人了。
“你和你爸妈说了吗?”沈则安扯了下邵执的衣角,他垂着头有些忐忑。
如果他说了自己没有说,就显得他有点那个……
“没有。”
沈则安如释重负,一不小心将心里话脱口而出:“那就好。”
邵执看着垂头的某人满血复活般抬头,望着他的眼里似乎闪着光,忍不住问道:“我们什么时候跟他们说?”
他轻笑了声,作势捏了把他的脸,“过段时间吧。”偏长的刘海恰到好处地藏住他眼底的那一抹异样,“我先去医院了。”
沈则安乖巧地点点头,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又在床上磨蹭了一段时间才起来出去逛逛,毕竟来了这么几次他还未曾好好领略过这里的风光。
虽说是补国庆假,但对于沈则安这么一来一回坐飞机也耗掉了不少时间,算下来也只可以待三四天,这次过后就不一定有这么长的假期了。
白日里他就当是去旅游,然后兜一圈风再去医院接邵执,接他下班。
此刻的他才意识到这件事确实很暧昧,毕竟他可不会去接高竞泽下班。难怪医院里头那些小护士会误会,换作是邵执身边突然冒出来一个天天一起上下班的人他都会多想几下,打破砂锅问到底。
包括他陪自己去相亲这件事。
与其说是邵执故意误导他人,倒不如说是他无意识的纵容才酿成此局。
沈则安三天两头的来,这下连邵执在克利医院的同事也开始议论两人的关系了,好在是在国外,接受度要比国内高,没等邵执开口回复,沈则安就大大方方地解释:
“情侣关系。”
说完,邵执的目光落在沈则安的身上,他望着某人朝他挑眉,一副傲娇的模样。
他嘴角噙着一抹笑意,欣然附和。
好在沈则安在克利待的最后一天,邵执正好休息,要不然就他一个人旅游,难免会有些孤单无聊。
克利的白城沙滩闻名遐迩,澄澈如洗的蓝天配着湛蓝的海域,以及时不时出没的海鸥,无时无刻不在牵动着他这颗想要摄影的心。
克利的十月末,已经带着阵阵凉意,邵执衬衫内搭配了件黑色大衣,而沈则安则穿着灰色加绒连帽卫衣,藏青色的做旧款鸭舌帽戴在头顶。
仿佛是知道他们的到来,今日的海鸥格外热情,沈则安虽然有点害怕,但还是买了点食物喂它们。
“邵执,你拍了没?”他单手捧着面包干,手臂伸得格外笔直,偏重的两只海鸥一起落在了他的手心,扑棱着翅膀。
邵执瞧着他少见害怕的样子,故意逗他,“还差一点,你多笑笑。”
沈则安深吸了一口气,先是故意做鬼脸放松面部肌肉而后努力挤出了一个自然的微笑,“好了没?”
他按下快门连拍,“好了。”
此时手上的鸟食也已被消灭干净,无情的海鸥果断离开,他揉了揉有些酸痛的手臂朝邵执走去,“给我看看。”
他仔细端详了一下邵执拍的照片,技术和之前没什么两样,还是怕他闭眼连拍好几张一样的,感觉这几十张照片串起来都能组成live图了。
“邵执,我这么狰狞的表情你都能拍下去?”沈则安佯装大怒。
邵执的目的达成,手搭在沈则安的肩上大笑,等笑累了才平复好情绪,故意问道:“不好看吗?”
明知故问!
沈则安用力捶了下他的胸口,还以为谈恋爱后某人就不会再这般捉弄自己了,看来是他自己想得太天真了。
“滚过去,我给你拍。”沈则安把邵执推到合适的位置,“给你见识见识沈大摄影师的厉害。”
邵执单手插兜,随性散漫地站在那里,目视前方。身后是蓝天碧海以及翱翔的海鸥,不知道是不是某人悄悄做了什么小动作,一只海鸥竟乖巧地落在他的左肩上。
他逆光而立,海面在阳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每一道光线都像是上天精心的馈赠,将他完美的面部轮廓勾勒得更加深邃迷人,得天独厚的气质展露无疑。
沈则安看准时机,果断按下快门,他欣赏着照相机里的照片,满意到打算立马回去导入自己的回忆库。
邵执站在原地,看着沈则安随意拉了一个路人不知道在交谈些什么,随后又见他笑着朝路人小幅度鞠躬,便立马朝自己站立的方向飞奔而来。
沈则安自然地揽着他的手臂,用肩膀碰了碰他,“看镜头!”
他们迎着光,在无数海鸥的见证下留下了他们在一起后的第一张合照。
沈则安朝着路人大喊了一声,“麻烦再拍一张。”
下一秒,他稍稍偏头,轻轻踮起脚尖,在邵执的脸上落下一个短暂却充满爱意的吻。
而镜头里,被吻的邵执露出的那一瞬间的错愕神情,也被完美地定格在了画面之中。
沈则安凑近他的耳畔,低声轻笑:
“现在,
你床头柜的合照可以更新了。”
第48章 48 你断片那天干坏事了
陪邵执拿衣服那天, 沈则安闲坐在他书桌前等他,百无聊赖之际,他的目光落在书桌上的物件间, 时不时伸手翻弄一下。
邵执背对着他忙碌, 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小动作。
沈则安好奇地翻开一本厚实的医学书, 书页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停留在某一页。映入眼帘的, 是一张边缘微微泛黄的合照, 照片里是高中毕业的他们,身后绿茵操场上, 满是同款校服的同学。
少年们面朝镜头,笑容灿烂张扬,眼神中透着青春的朝气与热烈。
沈则安的手仍旧捏着书不动, 一时竟有些怔忡,直到邵执在身后唤他才如梦初醒般回神。
他对这张照片并不陌生,以前它就夹在相框当中摆在邵执的卧室里。
那时,他可以借着亲密朋友的关系肆无忌惮地将它摆在显眼之处,那份见不得光的爱意拥有这道最好的屏障。直到后来, 最后一层窗户纸被戳破, 变质的友谊使得这张合照再也不能见光,成为难言的秘密。
原来,这就是金在石提到的那张照片。
后知后觉的心疼蔓延至他的心脏, 也因此, 计划了今日的一切。
邵执失神了片刻,他自然是知道沈则安是什么意思。他眨了眨眼,口袋里攥紧的手指在泄露了主人此刻的不平静。
而无意识撩人的始作俑者则逃之夭夭去欣赏照片。
男人捧着相机向他奔来,那一瞬间, 邵执仿佛看到了高中时的沈则安,少年穿着与他同款的校服,从稚嫩走向成熟,不变的是那份张扬。
‘邵执,看看吧还是我更帅点!’
“邵执,你看看一个路人的技术都比你好!”
其实,随手拉来的路人拍照技术他并不知情,所有的拍照构图光线角度之类的是他刚刚指导过的,再加上拍照三要素都在线,想拍不好看都难。
“还不错。”邵执看着照片,嘴角微微上扬,轻声评价道。
沈则安哼了一声,佯装不赞成。
黄昏时分,两人启程离开,敞篷车迎着凉风,肆意吹乱两人的发丝。
途中,充满欧洲风情的辉煌教堂映入眼帘,教堂神圣而又庄重。门前,身着华贵婚纱的新娘正从马车上缓缓下来,轻轻将手搭在新郎的手臂上,画面浪漫至极。
似乎是察觉到沈则安的目光,邵执自然地放慢车速,“想进去看看吗?”
沈则安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摇了摇头,“算了吧。”
邵执收回注视的目光,轻轻踩下油门。
沈则安回头又望向那座教堂,落在邵执的眼里就像是依依不舍,他无意识地握紧了方向盘,不再去看他。
沈则安心理其实有些后悔,自己这一身随意的装扮,总觉得和这神圣的教堂格格不入。
教堂,婚礼。
他突然想到自己在祈福板上写下的愿望,他偷偷瞄了眼某人,脑海里忍不住想象着那日邵执亲眼看自己写下愿望时是什么心情。
不行,改天一定要找个时间偷偷去换一个。
不知不觉中,车子驶入酒店的停车场,待车子停稳时他才回神。
回到房间,他迫不及待地掏出电脑将照片导入,邵执静静地坐在他身旁,看着他熟练地操作,挑挑修修,他用牙签将切好的芒果递到某人的嘴边,沈则安目视着前方自然地张开嘴等待着芒果进嘴,连脖子都不愿意前倾,一副理所当然被伺候的模样。
伺候沈大摄影师的邵执瞧着他时不时晃动着身子,愉悦的情绪很容易传递,他无意识地勾起唇角。
趁着导入照片的间隙,沈则安把相册文件夹打开,他嘴里嚼着芒果说话有些受阻,含糊不清地说:“那群小孩认识你就是因为看了这里的照片。”
里面有太多邵执的单人照了。
沈则安一张张翻看着,每一张都像是时光的碎片,拼凑出邵执那些不为人知的深情。
此刻,他似乎能真切地感受到,邵执透过镜头望向自己时,那被曾经的自己所忽视的特殊感情。
后知后觉的触动涌上心头,他突然意识到这一张张藏着爱意的照片不止成为了邵执暗恋的秘密,更藏着他潜意识的心动。
摄影师的镜头对准的是心爱的人,记录下的是无法预知的爱。
沈则安凑近邵执的耳边,温热的气息撩拨着他耳廓的细小绒毛,他轻声道:
“小耳朵,你知道吗?”
“我的初吻和你一样。”
是彼此。
没有别人。
沈则安已经记不清上一次喊他小耳朵是什么时候了,小时候喊得习惯,长大后用来逗人,成熟后便觉得幼稚不敢言之于口。
他眨着眼,睫毛投射在脸上的阴影一闪一闪,目光停留在男人的脸上久久未移开。
忐忑,以及迟来的羞耻蔓延至指尖。
酥麻酥麻的,闹人得厉害。
良久后,他耐不住沉默,学着邵执的口吻:“说话。”
邵执回神,偏过头望着他:“什么时候?”
沈则安埋进他的胸口,用头顶着他,说话黏黏糊糊的有些不好意思:“单身派对那天。”
“你断片那天,亲我了。”
他简单几句话将那晚激烈的场面一笔带过。
邵执后知后觉的顿悟,先前一直无法想清楚的事情在这一刻揭晓。
“所以你才逃出去住的?”
“那不然呢?你亲了我我又没有断片,怎么可能正常和你合租!”沈则安的声音不自觉地大了些,理直气壮的样子一看就是被某人惯的。
他突然笑出声,觉得自己藏了这么久的心思,居然因为一次醉酒而被轻飘飘地揭开,实在是有些戏剧化,这是自己怎么也不会想到的原因。
邵执突然紧紧抱住他,心脏剧烈跳动,仿佛下一秒就要跳出嗓子眼。
“笑什么?笑你之前吃自己的醋?”沈则安被他抱得有些猝不及防,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理解不了他此刻的举动。
“我在高兴。”邵执认真又郑重地回答。
喜悦的情绪通过拥抱这一媒介传递,沈则安嗅着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缓缓勾起嘴角抱紧了他,“那我也高兴。”.
沈则安回国一下飞机就看到手机里来自沈维桢的三通未接来电,还以为发生什么大事的他连忙回拨去:
“爸,发生什么事了?刚刚太忙了没看手机。”
“没什么,就是想问你点事。”那头的沈维桢看着赵婉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问一问,上回那通电话属实是让他们俩摸不着头脑,单身这么久的儿子怎么就突然冒出了一个喜欢的人,怀疑是他拒绝相亲的借口。
“你上次说有喜欢的人,在一起了吗?怎么不把他领回家给爸妈看看?”
领回家不就完蛋了。
“在一起是在一起了,但是领回家就算了,还没多稳定呢。不过你们相信我的审美,绝对漂亮。”
毕竟小时候见到的第一眼就觉得漂亮。
沈维桢和赵婉对视一眼,两人眼中满是怀疑。直到电话挂断的那一刻,他们都觉得这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奇怪。
沈维桢突然想起之前和好友钓鱼时,他的那一番话,心里猛地一沉,“你说邵哥不会是在暗示我小安喜欢男人吧?”
“每回相亲都不上心,说明心里肯定有人,而且还是不能结婚的,现在在一起干脆不演了直接不需要相亲。”沈维桢越想越有逻辑越坚定。
赵婉倏然间顿悟:“难怪要和那女孩闪婚,合着两人刚好性向调换了。”
“你还记不记得那次吃饭小安问我们接受不接受得了男同性恋,是不是就是在试探我们的态度?”
沈父沈母茅塞顿开:原来如此。
要说两人很封建也没有,但要说很开明也没有,毕竟对象是自己的儿子,他们可从来没有想过沈则安回带回来一个男媳妇。
但阻止又不太现实,毕竟在他看来他们都还不知道这回事,祝福的话,又好像有些小为难。
两人轻叹:难搞啊……
而另一边的沈则安完全不知道他爸妈已经胡乱分析一通歪打正着,可谓是结果正确过程全错。
他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放下行李休息一晚然后再奔赴隔壁市,打算去换姻缘板。
没有邵执陪着,沈则安觉得这条向上而行的山路又臭又长,真不知道自己上回是怎么爬上去的。
正午过后的阳光依旧有些刺眼,但因着是秋冬季,阳光不那么灼人。
姻缘树上的挂满了竹板,微风拂过,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平复了他爬山后的浮躁。
竹板拿下来应该就不算数了吧?
沈则安想。
上回放置的位置他只记得一个大致的方向,密密麻麻绑着红绸带的竹板簇拥着,找得他脖子发酸,眼睛也干涩难受。
就在他翻找重重竹板的时候,终于看到了笔墨有些淡掉的竹板,旁边靠着的,是邵执的字迹,他再熟悉不过了。
看到内容的那一瞬间,沈则安像是被定住了,呆坐在了梯子上。
‘你写了什么?’
‘不告诉你。’
‘你好欠呀!’
曾经邵执闭口不谈的愿望,此刻就这么直白地展现在他眼前——
希望他能喜欢上我,
哪怕一点点,
也足够了。
邵执甚至求得不贪,不求能在一起,也不求百分百喜欢,只求沈则安能分出那么一点点喜欢给他。
就像是……
在求施舍般。
沈则安坐在梯子上久久不得动弹,掐着那枚竹板的指尖发白,泛红的眼眶泛出浅浅的泪水。
“帅哥,你挂完了吗?梯子能不能借我一下。”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男声将他的思绪打断,他满脸歉意的回头道歉,将自己的那枚摘了下来。
“别啊帅哥,等你挂完了再给我们梯子就好。”显然,这位卷毛男人误会了他的意图。
沈则安连声解释:“我不挂,我是来换竹板的。”
卷毛男不解:“你直接再写一个挂上去,不是更省事?”
这下沈则安不知道怎么解释了,毕竟是陌生人,也不好聊太多关于自己的私事,于是他默言一笑没有回复。
毕竟自己当初写的是要结婚,虽然当时没写和女人,但潜意识却是这么想的,就莫名地有些心虚愧疚。
卷毛男招呼着身后转悠的人,叫他过来挂竹板。走近的男人鼻梁高挺,有些欧洲人的外貌特性,他捏着饮料,无名指上的银戒在阳光下似乎泛着光。
沈则安下意识地低头去看卷发男左手的无名指处,带着同款的戒指,两人的关系不言而喻。
似乎是察觉到沈则安的视线,E属性爆棚的卷发男笑着介绍:“这是我爱人,我们上周结的婚。”
虽然是猜到了,但见他这么坦然地介绍,他还是生出了一丝意外,“恭喜你们。”
这对新婚夫夫一同挂上许愿长长久久的竹板,而后消失在他的眼前。
沈则安盯着邵执竹板放置的地方出神,良久后他似乎想到该换成什么愿望。
于是,他拿起笔,一笔一划地将心愿写下,比上次还要更加虔诚更加认真。
离开时,他回望着那棵挂满竹板的姻缘树。
心中有种预感,或许还愿的日子正在向他逼近。
第49章 49 这人怎么把我当S狼防着
沈则安找到高竞泽的时候, 他正蹲在路边,手里和边上都是大包小包的东西。
高竞泽只说十万火急,细节什么的一概未说, 沈则安轻笑了声, “你家被烧了?”
高竞泽仰头抬眼, 眼里满是鄙视:“你家才被烧了。”望着沈则安疑惑的眼神,他忸怩了片刻, 终于还是说出口了:“谈恋爱被我爸发现了。”
很显然, 高父的态度是强烈反对的,但高竞泽住的是自己的房子, 怎么会被赶出来?
“我爸派了好多人堵在我家和酒吧门口,想把我抓回家。这些东西都是先前放在许尘家的,我怕我爸去他家堵我, 就收拾出来了。”
沈则安懂得了他的意思,就是来投奔他的,“所以我家就安全?”
“暂时安全。”高竞泽说。
“我先和邵执说一声,毕竟那间房是他住的。”
高竞泽起身,挽过他的脖子身体放轻, 似乎是要将整个身子都搭在他的身上, “这有什么的,反正他回来你了你俩也要睡一起。”
虽说去克利那么多回自己都缠着邵执一起睡,但在一起后却从来没有睡在同一张床上, 最过分的距离就是拼接单人床。
再加上这话是从高竞泽嘴里说出来的, 想不想歪都难,沈则安脸颊发烫,推开某人放在自己肩上的手,“滚开。”
“放心吧, 我就住几天,过几天说不定我爸就消气了。”
良久后,沈则安妥协一半,“行吧,我和邵执说声先。”
沈则安把高竞泽领回家的时候正是往常他们打视频的点,高竞泽稳坐在沈则安的身边,等待着视频被接通。
“那个……老高来投奔我了。”沈则安简单概述了一下这件事,征求他的意见,毕竟这套房以前只住着他们两人。
生怕被邵执拒绝的高竞泽连忙挤进镜头里,出的尽是馊主意,“实在不行我就和你家则安一起睡,一张床挤挤也成……”
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邵执斩钉截铁:“不行。”似乎是意识到自己有些急,他咳了几声,“我是说,可以住我那间。”
高竞泽听懂了邵执的意思,笑着打趣:“上学那会儿就吃我和则安的醋,都在一起了还天天吃飞醋,”他揽着沈则安的肩,“有本事你回来啊~”
还没等邵执开口反击沈则安就狠狠地捶上高竞泽的肩,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再嘴碎就出去开房。”要是能开房他早开房了,身份证被他爸扣押住的高竞泽老实了。
中途高竞泽去上了趟厕所,邵执借机强调:“晚上睡觉锁好门。”
沈则安觉得某人有些小题大做,但也只能惯着:“行——听你的。”
等高竞泽从厕所出来的时候电话早挂了,他忍不住吐槽:“这人怎么把我当色狼防着。”
沈则安没敢告诉他刚刚邵执的叮嘱,怕他再次破防,“对了,你爸咋发现的?”
“来我家找我的时候撞见的呗。”那场面高竞泽想想就觉得怪尴尬的,他想他爸现在坐在家中可能想破脑袋都想不清楚他儿子的性向为何会在一夜之间转变得如此干净,甚至连体位都变了。
“你和那狗怎么办?”高竞泽想起沈则安被他爸安排过那么多回相亲,想来也会很难接受。
沈则安想起前段时间的那通电话,自从那以后他爸确实没再催他相亲了,想来也是接受他有喜欢的人这个事实,“走一步看一步吧,我想一点点告诉他们。”
先告诉有喜欢的人,再告诉他们喜欢男的,最后再说是邵执。他想他爸妈那么喜欢邵执,最后一定能接受得了他。
“邵执那边呢?”两方都是独生子,不可能只有一方的压力。
“他爸妈好像早知道他喜欢我了,至于我俩谈恋爱的事,还没说。”
听到此番,高竞泽松了一口气,看起来和他情形差不多,他故作沉稳地拍了拍沈则安的肩,“祝你好运。”
沈则安直接赐他了个白眼。
不合时宜的语音通话铃声响起,打断了此刻的对话,打来的人令他十分意外,是几个月前住院认识的高中生。
刚出院那会儿两人还有聊天,现在已经很少了,只剩偶尔。
“喂,怎么了?”
“沈哥,你有空吗?我这儿三缺一,快来救援!”栗苏大喊,语气悲凉紧急。
沈则安看了眼手机,明晃晃地写着周四,也不是什么法定节假日,居然还有时间打麻将?虽说不是他的监护人,但也有责任询问一下情况,还没张嘴就被高竞泽夺过手机,“去去去,地址在哪?”
两位麻将迷交流了一下果断挂断了电话,甚至放心到都没问对方的身份,沈则安一脸无语:“他一个高中生不上学,你和他打?”
“高中生,你啥时候认识的?”
沈则安知道他肯定对他隔壁床的人没什么印象,但也懒得解释,轻叹了声:“算了,到那里再问他什么情况。”
定位的地方是在离北城一中不到两公里的麻将馆,找到包厢的那一刻栗苏仿佛看到了救星,“沈哥,你们终于来了!”
沈则安直接给他后脑勺一掌,“你好好周四,不上学来这儿打麻将?”
栗苏听着就烦,“你怎么和老师一样烦人。”如果不是因为打一半其中有一同学害怕临阵脱逃了他才不会想到找沈则安。
至于逃课的原因栗苏死活不愿意说,他破罐子破摔:“反正逃都逃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还打不打?”他看了眼高竞泽。
高竞泽接过求助眼神,斩钉截铁道:“打!怎么不打!”他还特地给沈则安留面子,凑在他耳边轻声道:“你自己以前也没少逃课,现在还管起别人逃课了?”
他戏谑地打趣:“和某人高中的时候一模一样,果然爱情就是互相影响~”
被他这么一提,沈则安心虚,但还是要维护一下自己的形象,用肩膀顶开他:“滚去打吧。”
终于上桌的高竞泽高兴坏了,他可太爱看沈则安吃瘪了。
沈则安坐在一旁掏出手机吐槽:
和我一起住院的那高中生你记得吗?他逃课出来打麻将,我说他几句老高居然说我和他半径八两,叫我少管!!!
[z:确实。]
沈则安对于他的回复十分满意,刚打出“是吧是吧就是老高在针对他”,还没点击发送又看到某人发来的消息——
确实半斤八两。
沈则安删除那一段文字,按下了一长串省略号。
[an:我谢谢你了:)]
[z:谢我那时候管着你不让你逃课?还是谢我每次你逃课后帮你擦屁股?]
[an:能不能说话正经点?!]
[z:??]
沈则安觉得自己现在已经见不得屁股这两个字了,莫名觉得男同之间提到这个很暧昧,也有可能是他应激了。
他也不好意思和某人说,按下了手机熄灭屏幕。
四人玩得不亦乐乎,中途沈则安觉得有趣,还代替了高竞泽几把。几个高中生玩自然是不能沾上钱,但依旧兴致不减。
“砰”的一声,包厢的门被人打开,坐在右侧的栗苏看见门外女人的那一刻瞳孔地震,还没来得及站起逃跑,那女人便踩着恨天高朝他走去,一把揪住了他的耳朵:
“栗苏,你长本事了,还敢逃课出来打麻将!”
“学习不好好学,竟是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栗苏被揪得难受,但嘴上依旧不服输,“齐珊珊,不想管你就告诉我妈或者你爸啊?”
“谁想管你啊!”女人恨铁不成钢,她将视线游离到桌上唯一没有穿校服的高竞泽身上,“大哥,人小孩不懂事你怎么就不懂得呢?还陪他们打这种东西!”
高竞泽一听就不舒服了,拍案而起:“这东西怎么了?发展脑力挨着你了?”
齐珊珊直接一个白眼过去,不想理会他,她又看向栗苏:“给我回学校!”
“不回!”
两人争执不休,坐在一旁欣赏闹剧的沈则安始终未出声,等战火似乎快要止息的时候他突然起身,喊了声她的名字。
女人闻声回头,看到沈则安的那一刻愣在了原地,她听见男人笑着打招呼:
“方姐,这么巧啊……”
女人此刻的形象与两人刚见面时的可以说是两个极端,如果要说是在外与在内的差别也能理解一点,但现在也算是在外吧,这泼辣与端庄如何合理的出现在一人身上,沈则安无法再帮她辩解了。
他偶尔听过栗苏谈论过他的家庭情况,母亲改嫁,有一个在国外读电影学院的异父异母的姐姐,其他的一概不知,但从上回住院没人来看就知道他的父母对他的关注度并不高。
所以说与他对接的新房东身份很明显是假的,他首先关注的不是钱,毕竟微信是原房东推来的,而是在意究竟是因为什么而构建的这场骗局。
自知瞒不下这一切的齐珊珊一改前态,冷静地整理好面部情绪,淡淡道:“沈先生,我们出去谈吧。”
两人离开后的麻将房,栗苏与高竞泽面面相觑:“他俩认识?”
“不知道。”
“管他的,继续打吧。”
“我应该称呼你什么呢?”灯光昏暗的楼梯口,沈则安发问。
“刚刚不是听见了吗?”女人显然是连装都不装了,毕竟只要一对峙她演不了多久还是会露馅。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有人找我演戏,只是说让我用这个号扮演一个新房东,如果有人来找我租房就租,价格放低,房租放在这张卡上。”齐珊珊从包里掏出一张储蓄卡。
她也理解不了客户的想法,将微信号交给她交代完注意事项后就再没来找过自己,甚至还叮嘱以后租客的消息绝对不要透露一点给他,放心到连卡都交她手上,真是心大。
但她确定这个人对沈则安绝对没有敌意,更像是费尽心思地对他好,所以她才敢全盘托出。
沈则安低头摸着那张储蓄卡,良久后他默默出声,声音沉着冷静,透着一股淡意:“微信名是不是只有一个字母Z?”
齐珊珊想都没想就应下,毕竟她刚联系上客人的时候还吐槽过这人微信名很死装。
听到确切答案的沈则安将卡还给她,却被女人用手挡开:“既然你认识,这钱还是放你那吧。”这烫手山芋她可不想拿。
女人走后,他又在楼梯间待了会儿,直到脖子发酸他才渐渐回神。
昏暗的灯光下,额前的刘海投下的阴影挡住了他的半张脸,他冷静地拨通了邵执的电话:
“邵执。”
那头的人从睡梦中醒来,声音低哑,“怎么了?”
嘴上说着断的干干净净,背地里瞒着他将这间房归入自己名下。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浅浅有些酸涩,他的喉结滚动,轻抿唇瓣:
“没什么,想你了。”
第50章 50 房东大人,回来查房了?
对于某人半夜发来的想念电话, 邵执觉得有些突兀怪异,但也没多放在心上,只当他大概是麻将打累了来找存在感, 他嘴角泛起一抹笑, “打麻将输了来找我放松放松?”
这一句话, 瞬间将沈则安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那点儿温情脉脉的氛围破坏得一干二净,真是煞风景。
沈则安一听, 立马炸毛:“我怎么会输!”
那语气, 就仿佛被踩到尾巴的猫,就算真没输也难免不引得他人怀疑。
邵执:“哦。”
沈则安:“……”
一个字, 又再次让他心里的那股子感动化为乌有,只留下了满满的无奈。
男人轻笑了几声,“好了, 玩累了就回家休息。”
沈则安故作镇定地反击:“哦。”
邵执知道某人在学他,但学得不怎么像,声音轻轻的,尾音拖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娇嗔, 活像是在生闷气撒娇。
“你睡吧, 不吵你了。”沈则安说。
“嗯。”他应下声来,声音同样很轻。
然而两人都只是嘴上说着要挂电话,手指却默契得迟迟没有按下挂断键, 仿佛都在等对方当这个狠心人。
终于, 还是沈则安先沉不住气,怕影响某人睡眠,刚想挂断就听见电话那头传来邵执轻声低唤:“沈则安—— ”
男人的声音低哑,清冷却不冷咧, 仿佛清晨山涧中流淌的清泉,清澈而又舒缓,带着丝丝缕缕的柔情。
沈则安下意识地嗯了一声,心跳却陡然加快了几分。
“我也想你了。”邵执缓缓说道。
此刻,那珍贵泉水从山涧流进他心里的自建水库,将其填满。
寂静暗淡的楼梯间藏住了他发烫的脸颊,仿佛被火烧了一般,他暗自咒骂自己定力不够,怎么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邵执的一句话给“俘虏”了呢?简直不像话!
“哦。”他别扭地回应了一个字。
“听完了可以心满意足地挂断了吧。”邵执含着笑,那调侃的语气硬生生地歪曲了某人没挂电话的意图。
他暴跳如雷:“谁说我是为了听这句话的!”
“我曲解的。”邵执仿佛被按头附和般,但依旧不减笑意。
“挂了挂了,滚去睡觉吧。”沈则安语气强硬不容某人拒绝。
等他从楼梯口回房间的时候,那里已经只剩下高竞泽一个人了。
高竞泽双手插兜,倚靠在墙边,看着沈则安走近,语气懒散:“人都散伙了,咱们也走吧。”
沈则安点头,没再久留。
“你和那小子的继姐什么关系?”高竞泽不知道这两人出去说些什么,有些好奇,毕竟那高中生也不清楚。
“没什么关系,有些误会,回去再说。”沈则安简单几句概括。
两人刚走出麻将馆就看见站在街道边踢石子的栗苏,高竞泽觉得这小孩儿有点意思,笑着同他打招呼:“还没走?”
“齐珊珊附近有事先去处理了,我在等车。”他瞥了眼两人,然后继续低着头玩石子。
沈则安揉了把他的头,关切的语气格外正常,仿佛是在问今天你吃饭了没这样的琐事,但就是这样正常的语气才不会引起他们这个年龄段小孩的反感:“跟家里吵架了?”
栗苏哼了一声,嘟囔着嘴:“我倒宁愿他们和我吵。”那声音里满是委屈与无奈,瞬间能让人猜到一星半点的真相。
孩子的心思其实很好猜,他们总是以为用这种不乖的方法可以引起大人的注意,用这种伤害自己的方法来谋求他们想看到的结果。
但最后,大多数情况下适得其反。
倏然间,想到了一个人。
眼底多了分温柔,轻声凑到他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这种损害自身利益引起关注的手段真的不是很高明,太low了……还不如多对自己好些呢。”
沈则安不知道怎么安慰人,瞄准了高中生最在意的点。他使劲揉了揉他的头,看着一辆车驰来,“是不是车来了?”
“我们先走了。”沈则安笑着与高竞泽离开,留栗苏一人待在原地。
两人背对着少年,谈笑着离开,身后的少年坐进车内,手指贴着车窗望向两人离开的方向,眼底藏着未曾流露过的迷茫与无措。
回家后,沈则安翻箱倒柜为高竞泽找新的被褥被单。邵执搬出去后他那间房也没啥东西,偶尔还会来擦擦,所以跟新的差不多。
“床你自己铺!”沈则安坐在书桌前,招呼着高竞泽干活。
“行行行。”高竞泽爽快地接过被褥铺床为自己收拾晚上睡觉的爱巢。
“你还没和我说呢,你和那高中生他姐有什么误会?”
沈则安被他这么一提突然想起这茬没讲,他摆了摆手不想多谈:“没什么事,我不是前段时间签新的租房合同么,和他姐对接的。兜兜转转才发现新房东居然是邵执……”
高竞泽听完顿时想起来好像对于沈则安换新房东这事是有那么点印象,算算卖房的时间好像就是邵执出国前那会儿,“意思是邵执背着你把你们住过的房子买了下来?”
他微微一愣,随即立马反应过来:“那狗出国前是不是和你摊牌了?”他记得出国前的那顿饭诡异得可怕,毕竟某人难得瞒着沈则安事情,还是瞒到最后一刻的那种。
沈则安点了点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高竞泽停下手中的动作,捏了捏自己的下巴摩挲着,仿佛侦探在深思般,“那这就能说通了……”
“说通什么?”
“他肯定是觉得你接受不了他,到时候肯定会觉得这里碍眼搬出去,这样你走后他还能给自己留点念想。”
此话一出,沈则安的手指不自觉地颤动了一下。其实,他早就猜到了这点,只是当真相被高竞泽这么直白地说出来时,他还是难免有些揪心的难受。
没有任何的商量,两人买房的意图在此重叠。
他没有回复高竞泽,对方也想是看出了他的情绪低落,知趣地不再说话。
接下来这几天高竞泽仿佛寄生在了他家,偶尔有几天许尘还会来看他,犹如鹊桥两端的牛郎织女,见一面都难。
“真是服了,我妈找人把许尘打了一顿。”高竞泽气不过,大晚上跑沈则安房间发泄。
如果不是酒吧里有一个小员工看不过偷偷告诉他,他都不知道要被瞒多久。
“你妈怎么比你爸还激动?”沈则安被破门而入的高竞泽吓了一跳。
“还不是因为我爸那档事,她着急了呗。”前段时间不知道怎么的莫名冒出来一个他爸的私生子,一下子吸引了他爸大半的注意力,所以现在变成他妈焦虑了。
“我又不是赚不上钱,这么担心我爸那点家产。”高竞泽对于私生子的威胁毫不在意,拿多拿少对他而言都差不多。
沈则安不说话,心想你爸那可不算一点有钱。
不过高竞泽这件事让他多了些顾虑,他不知道和他爸妈摊牌那天他们能接受多少,就算邵执是他们俩从小看到大的他也不敢保证。
不行,他得给他们打个预防针。
这么想着沈则安利索地拨打了他爸的电话,电话被接通的那一刻,沈则安短暂地退缩了几秒,听见沈维桢问怎么了他才缓缓开声。
“爸,你和妈睡了没?”
床上里一侧的赵婉立刻听到了开了扩音的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我有个事想和你们提前说一下。”
她的心咯噔了一下,似乎是母亲和孩子之间特殊的心理感应,她好像猜到了下话,与沈维桢对视。
沈维桢接收到妻子的眼神信号以及拼命摇头暗示,知趣地打了个哈气:
“对啊,要睡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讲吧,太困了。”
沈则安好不容易激起的斗志被他爸打击没,他的语气显得有些遗憾:“那好吧,你们好好休息。”
挂断后沈维桢突然想到一件事,“万一咱们儿子明天又想来说呢?”儿子既然打定主意要和他们摊牌想必是下定了决心不改变,但他们还没有调理好自己呢。
“放心,他肯定是临时兴起,明天肯定忘记了。”赵婉拍了拍丈夫的后背安慰他,语气正定自若。
不出所料,第二天两人并没有收到儿子打来的电话,但这并不是因为一时兴起而忘记了,而是因为有更重要的事情占据了他的大脑。
“圣诞节应该是回不来了,太忙了。”一接通电话沈则安就听到了这个噩耗,虽然早有预料但他还是下意识遗憾得叫了声。
“好吧。”他的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失落。
邵执自然听了出来,安慰他:“你生日那天肯定会回来。”
沈则安懒得听某人打包票,再加上某人背着他买房这件事,今日的他硬气得很,没聊多久就挂断了电话。
不过沈则安的气来得快消失得也快,挂完电话没多久就在查看圣诞节那天去克利的机票,毕竟他这么帅气多金的男朋友自然会体谅他这位繁忙尽职的医生男朋友。
想到这儿,他忍不住在心里偷笑,感叹道:“害,像我这么体贴的男朋友可真是少见了。”
平安夜前几天,在沈则安家待够的高竞泽终于搬回了许尘家,这场大战最终是怎么解决的沈则安也不得而知。
他的机票订在了圣诞节的凌晨四五点,这样坐飞机到克利的时候,邵执那边刚好是圣诞节的白天。
平安夜当晚,沈则安将明后天的事务提前处理干净,一直忙到了十点多才回公寓。
电梯缓缓上升,最终停在了17层。
“叮”地一声,梯门打开,沈则安拖着疲态的身躯走出电梯,而倚靠在门前的男人彻底将他的瞌睡虫杀死。
他定在原处一动不动,迟缓地盯着那处怀疑是不是自己加班加出幻觉了。
直到那男人缓缓向他走来,许久未剪的头发已然过脖,有点类似狼尾,但绝没有因为中发而显得女态,更像是为他增添了一份狠劲与邪魅。
男人微微弯起嘴角,低眉轻轻抚摸他的发梢,“怎么,看傻眼了?”
靠近的爱人,熟悉的声音,他终于意识到这不是他的幻想。
明天才能见到的爱人此刻出现在了他的家门口。
哦,不对。
他不合时宜地意识到这应该算是邵执的家。
呵呵。
他仰头,轻挑眉,嘴角扬起一股玩昧的笑:
“房东大人,回来查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