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
奇犽知道玛瑙日记的内容，是在玛瑙之前凭空消失的时候。
对于玛瑙来说，那不是多么难熬的时间，就算身处异时空，她身边一直有因为陷入初恋而吵吵闹闹的Killua在分散注意力。
但是，对于奇犽来说，那几乎是他人生中最难熬的一段时间。
奇犽感到非常烦躁。以前他烦躁就需要一个人呆着，像是工作之后就关在房间里一个人打游戏。隔离了人群之后，他就能冷静下来，但现在这个办法不管用了。
因为玛瑙不在。
奇犽他已经习惯了和玛瑙在一起的时间，和玛瑙待在一起，才是现在的他恢复精力的办法。
他已经没办法在玛瑙不在的情况下正常休息，完全是靠意志力命令自己的大脑休息，以保存体力去找玛瑙，不要先一步把自己的身体弄崩溃了。
找人的时候他在心里想：
这都几次了？
每次都是说完“我不会离开你”，然后人就没了。
奇犽真的被玛瑙弄疯了，他觉得自己再这样下去不出几天就会出事。他连第一次出任务、第一次离家出走时都没有过这么迷茫。他几乎没有办法睡觉，一闭上眼就看到玛瑙消失的样子。
他想念她。
她是从他身上长出来的一节新叶，根脉连着他骨脊中血液的一朵花，如果砍掉她，就会让他心痛。
*
他已经用了所有的手段，能见光的、见不得光的，全都考虑了进去，但还是没有线索。
玛瑙这个人，和世界的唯一联系，仿佛就只有奇犽。
而奇犽不知道的事情，别的方向也根本查不出来。
奇犽感到好笑：
——我的女朋友，交往了一年、什么都干过了的女朋友，竟然连她老家在哪里、在遇见之前是做什么的，全都不知道。
不是没有问过，是玛瑙一直都含糊着不愿意说。之前觉得那就算了，不想要逼她。但现在找人的时候完全没有方向，心里真是烦躁。
奇犽重回了喋喋鸟巢镇想要查玛瑙最初来的方向，结果，却遇到了意料之外的人，他没有犹豫就对那家伙伸出手。
“喂，跟我过来。”他一把抓住男人，摔到小巷里。
奇犽找到的那个男人是个路人样子的家伙，五官都非常普通，只有一面之缘。
如果不是他的记忆力好到没边，也不至于会记得这个人。
是那个在车站里，和玛瑙有过短暂眼神接触、但在看到玛瑙的瞬间，就惶恐地摔倒在地上爬一样地逃走的人。
这个人一定是和之前的玛瑙有过接触。
玛瑙和他相遇后接触的所有人，奇犽心里都有数，但这个人是他未知的领域。
这个路人一定知道些什么，就算内容不多，只要事关玛瑙，对于奇犽来说，只言片语的信息都全都很重要。
*
奇犽用尖锐的手指甲威胁着那人的脖颈：
“说，你和我女朋友，就是那个银头发的、很漂亮的迟钝家伙，有什么接触？”
原本以为让他回想起来还要时间，但一听到银头发的人，那个一脸懵逼地被奇犽掳走的路人就回想了起来，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就像在恐惧什么一样。
用了一点手段后，他开始老实说话：
“我、我遇到过她，她、她是个疯子。”
奇犽面前的憔悴男人瑟瑟发抖，面容因为恐惧而变得扭曲，说出的话颤抖：
“她杀了其他所有人。”
他不由地回
忆起当天的场景。
他的同伙盯上了那个银头发女性身上的财物，一连几天地追捕她。他不愿意对这种瘦弱的女孩子下手，一直都不积极，但同伙还是抓到了玛瑙。
他们把她围堵在巷子里，女人一脸无辜又迷茫地看向他们，像是不明白即将要发生什么。
他不忍心地退后，想要给她留出一个逃走的空档，却被旁边的同伙发现，毫不犹豫地把他赶出了巷子。
他无能为力，无法对抗其他人，只能焦虑地站在巷子外，希望能招引来路人阻止他们。
……来个人阻止他们吧，那只是一个无辜的人，这样也太可怜。
突然巷子里传来尖叫声。
他转头回去，想要阻止同伴的恶行，看到了不可置信的一幕。
在一片尸体中，银发的女人站在一边，用袖子擦掉脸上的血迹。
*
发抖的男人对奇犽说：“是她、她杀了那些人！”
数十人的尸体都不能引起她半分的注意力，她面色如常，嘴角还带着一丝微笑，仿佛那数十人的死亡不是她造成的一样。
奇犽不相信，玛瑙在他面前的时候，连眼药水盖都扭不开，她瘦弱又不爱惹事，怎么可能会主动去杀了这么多人？
“她怎么办到的？你倒是说说。”
“是真的！我亲眼所见！”
惊恐的男人还记得那时候，他亲眼见证了玛瑙弄死别人的全过程：
“她说了一些很奇怪的话，然后，眼前的人就像被压扁了一样全都死掉了！”
“啪——”
*
玛瑙的手放在身前，问：“你想要什么？”
“我要什么？”围住她的小混混说，“你身上的宝石，都很贵吧，给我。”
“可以呀。”玛瑙摘掉一只耳环，随手扔在地上，围住他的小混混都贪婪地围上去。
看到他们野狗一样争抢的模样，玛瑙说：
“那轮到我提要求了。”
“你们几个，互相杀掉对方，最后只能剩一个活着的。”
她垂着眼睛，平静地说出自己提出的要求：
“杀啊，就现在。”
被他提要求的男人嗤笑：“你以为你能命令我们？你在做梦吗，小姐？”
玛瑙歪着头：“你的意思是拒绝吗？”
男人说：“我当然不会答应你——”
然后，他的话音未落的时候。
“啪——”
深巷的内部，玛瑙眼前的人类，身体的四肢突然被顷刻揉捻成了一个球，又消失在原地，只剩下四溅的鲜血。
血液溅到她脸上，她收回双手，用手背擦掉血迹。
“这样溅起来好麻烦啊。”她轻声说，“唉，就不应该设置这种誓约的，换成直接死亡不就好了。”
“我很蛮喜欢这件衣服的呢。”
玛瑙遗憾地看着自己被染血的裙子。
不能穿了，好可惜啊。
一片死寂的沉默中，她对其他人笑着说：“你们还不快杀了对方吗？难道是更喜欢上个人这种死法？我也是第一次见，还蛮痛的诶。”
原本还站在身边的同伴，瞬间死去，只剩下满地的血迹。
终于有人说：“喂，不管她做了什么手脚，快让她不能说话！”
“快杀了她啊！！”
袭击而来的刀尖，在她的脖子面前停了下来。
玛瑙平静地看着刀子的尖端扭曲，她从未畏惧过危险的底气就来自于这个“誓约”：
所有的物理伤害，只要她不愿意的情况，就对她不起作用。
“我和你直接说吧，不要浪费力气了，乖乖听我的话吧。”
她温柔地伸出手，去触摸刀子，那把刀就像是穿透不存在的物体一样，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只要我不想，就没有人可以伤害到我，这也是誓约。”
这家伙在说什么。
无法伤害的话，那还能怎么阻止她，怎么阻止自己的死亡——
“所以快点杀了你的伙伴啊。”
玛瑙歪着头对眼前的人，笑眯眯地说。
“有活下来的机会哦！快试一试吧。”
“peng——！”
玛瑙对着面人前惊恐的双眼说了最后一句话：“可惜，看来活下来的不会是你了。”
他的后脑传来一阵凉意，也好像是子弹的热意，同伴已经对他开了枪。
顷刻间，所有人因为惊恐而互相残杀，不出几分钟，整个巷子里，遍布了人类的尸体，还有抵抗玛瑙“要求”而凭空被捏碎的血迹。
闯入的男人没想到会看到这种画面。
看着最后出现的男人，玛瑙忽视掉他，捡起了耳坠。
玛瑙无奈地擦干净耳坠：“好麻烦啊，我还要去找人呢，这样的话怎么进诊所。”
“人类好麻烦啊，为什么都要来招惹我。”
*
瑟瑟发抖的路人向奇犽解释当时的场景：
“我因为……不是主谋，中途想要放她走，她就没有把我当作其中的一员，把我放走了，没有对我下手。”男人瑟瑟发抖。
但就算这样，他也无法忘记眼前的人被直接碾压到消失在原地带来的恐惧感。
只要那个女人想，她随时就可以杀了他。她有着怪异的能力，看上去随心所欲，这种死亡威胁，这就像垂在他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他无比地害怕玛瑙会出现在夺走他的性命。
他不知道玛瑙根本不记得他了。
她对不重要的路人并不在乎，看不过去的当场就解决了。
*
听完的奇犽垂着睫毛，表情看不出恐惧，就像是无所谓。
路人男好心地说了一句：
“喂，那家伙那么疯，你还去找她吗？”
“我劝你，还是活下去比较重要。”那个男人恐惧地说，“你没有看到，她杀人就和踩死蚂蚁一样，她会害死你的！”
原本转头就要走的奇犽，不爽地皱眉，插着兜，一脚踹在他身后的墙壁上，气压极低地说：
“我和你讲两件事。”
“第一，不许说她疯，敢再对她出言不逊，我就杀了你。”
“第二，你不用操心我的死活，她爱我爱的要死，她杀谁都不可能杀我。”
奇犽翻了个白眼走了。
*
在脑子里思考：
女朋友不说的原因是因为是杀人狂吗？
倒也不是什么值得隐瞒的原因，奇犽想，你男朋友才是这行的翘楚，家族企业的优良后代。这种留下一个余孽不杀的心软行为他绝对不会做，杀人就是要杀到干净。
那是因为担心自己的能力暴露？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反正奇犽都会保护她的。
问了半天，没问出来女朋友去了哪里，倒是听到有人挑拨感情，真是烦死了，他们郎才女貌天生一对，路人少插嘴。
奇犽又回到家里，在收拾玛瑙东西的时候，她的日记掉到了地上，来不及反应，上面的内容就映入眼帘。
线索从这里出现。
*
《玛瑙的日记》
【九月二十日】
我找到了奇犽。
和他说上了话。奇犽变得好高，要仰着脖子才能看到脸。他好好看呀，奇犽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类，和之前一样，蓝色的眼睛就像大海，他注视我的时候，我看到自己在他的眼眶里，终于见到面了。好高兴，把名片还给他的时候，手指都在抖。
他和我想的不一样，比我想得更好，又厉害又帅气，是很多人都知道，非常厉害的大人物。名片上写的是医生，他还学了医术吗？那他这些年一定很辛苦。
想问一问，但是没有问到。
他走掉了，我看着他的背影，很高兴。
我一定会和他成为好朋友，实现你的愿望。
【十月一日】
去找奇犽，但他叫我不要跟着他。
他说我这样一直找他的行为很危险，我是不是做错了？
奇犽现在都不对我笑了，他皱着眉头看我的时候，我感觉有点难过。
好想你。
【十月二日】
奇犽真好！我给了钱，他就愿意和我说话！是不是给钱就可以多和他见面了 ？钱原来这么有用啊，怪不得那么多人想要用、用之不……（我忘了怎么说）的财富
我对不起你，我把你送我的礼物很多都卖掉了，我记得是你从妈妈那里拿给我的吧？
但我之后一定会全都买回来的，每一个东西我都记得放在哪里。我知道他们给我的价格不对，但我没有时间了，请你原谅我，可以吗？
奇犽现在好贵，我卖了很多东西才能见到他一面，但只能见一会儿，马上就要走，好想听他说说话啊。
希望还可以见到他。
【十月三日】
找不到地方睡，到了公园里，风好大啊，从左边的袖子吹进来，又从右边的袖子吹出去，袖子飘起来了，好好玩。
风大到睡不到，不好玩了，要不要再卖一条项链去买下房子啊……可是这是你送我最喜欢的东西，我不舍得。
我认真想了想，比起睡觉，还是你的项链重要，不可以卖掉。
我很小声地唱你教我的歌，走神的时候，就觉得时间一点都不难过了，马上就会到早晨了吧。
运气好好，有一只猫跑过来趴在我的身上，很暖和。
我们抱在一起睡觉，他也是银色的。
【十月四日】
奇犽和我住到了一起，但我们没有睡在一个房间里。
我还是想念和你一起睡觉的时候，我们两个躲在衣柜里，感觉世界就只有这么大，只有我们两个。
如果真的只有我们两个也挺好的，但把其他所有人都杀掉的话，就没人帮我们开车、做饭……也没人开发新游戏了。
还是算了。
【十月二十一日】
奇犽老是害羞，然后他就会生气，我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我不知道，他就更生气了，他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生闷气。
我在外面数小鸟，天上飞过了67只鸟，还有92朵云。
我回头看了51次，他都没有出来。
要是他像你一样，每次生气都会告诉我就好了。
【十一月一日】
做了一个！超级超级好的梦！！！太好了！像做梦一样，不对，就是梦。
我梦到了你了，你还是一样，对我很温柔，你抱着我，我们躲在柜子里，有人要来抓你，但我们躲过了，每一次都躲过去了，没有人可以把你抓走，我们没有分开。
你一直在和我说话，讲了你身上发生的事，还有计划未来我们去做的事，你和我说答应我的事一定会做的，如果反悔了，那就让我把你变成小狗。
你装小狗叫，听起来很笨蛋，我笑话你，你就挠我痒痒，我们都在笑。
醒来的时候，我不知道为什么眼睛是湿的。
【十二月八日】
他要一个人去遗址，下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呢？或许要好几年后。
奇犽不要我了。
【十二月九日】
下雨天，好没力气，什么都不想做。
【十二月十日】
我想好了，我也要去遗址。
好像是个很危险的地方，很容易死掉。我希望你原谅我，我又去了这种地方，我知道你会生气的，我从来都不想你不高兴，但这次没有办法，我一定要陪他。
如果他死掉的话，我也会去死的。
这个好像是叫殉情吗。
【十二月二十日】
遗迹没有奇犽说得那么危险，我觉得这里的气息没有血腥味，也没有攻击性，那么死在里面的人，一定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奇犽不会出事的，他比所有人都厉害，而且他最好了，他不像别人一样会做坏事，遗迹和我都会保护他。
【一月二十五日】
虽然我把交往的日子忘掉了，但是奇犽还是送了我礼物。
奇犽送我的一周年纪念礼物是一束花，我很担心会枯萎了，他就说那他每天送我一束就好了。
我发现，只要和他交往下去，他就会温柔很多，当然奇犽本来就是很温柔的人，但是他之前嘴巴上都不会承认的，他总是不擅长表达自己。像猫在呲牙。
而现在他会脸红地告诉我他在想什么了。
交往的好处好多啊。
【二月七日】
被餐厅的人盯着看了，奇犽很尴尬地给我戴了围巾，我说我不冷啊，他说脖子别露出来。
这难道见不得人吗？那为什么人还这么喜欢做这种事？
对了，和你说一件重要的事情，我们吃的这个餐厅很好吃，里面的芭菲有三层巧克力，每一层味道都不一样。我在心里祈祷厨师出行平安，长命百岁，我会多来吃的，连带着你的份一起。
我想起来，八年前的今天，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日子，你应该不记得了，我不擅长记日子，但眼睛一闭上，就会开始想以前的事，数字清晰地浮现出来。
我会一直想你，想要和你在一起。
我掉下的每一根睫毛，我都向他许愿，希望能和你永远在一起。但还是分开了。
睫毛真没用。
*
奇犽想：
你是谁？
*
这个问题原本不会在这里解决，但在现在爆发出来也是正常的。
奇犽觉得自己来到这个时空后忍了这么久，就为了找一个让玛瑙更有安全感的环境再问，已经是他的忍耐性极限的一次。
而现在再也忍不住。
“玛瑙，你如果担心说了之后我会生气，那就现在说。”奇犽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尽量不要对玛瑙表现出怒气和妒意，“我保证我不会生气。”
“我只有一个要求。”他努力不要露出咬牙切齿的样子，只是看着玛瑙说，“你要告诉我，他是谁。”
玛瑙很惊讶，猛地抬起头看他：“不，你不要对我说这种条件，我没办法……”
奇犽只是问：“你能答应吗？”
玛瑙为难地说：“我没有办法做到，这是很复杂的原因，我……”
“喂！”Killua出声，“你把她怎么了？”
再看向她的时候，奇犽看到玛瑙的表情变得非常纠结。就像在遗迹里的时候一样，她脸上又开始出现那种非人的痕迹。眼睛流转了绿色的荧光，耳根和眼下的薄弱皮肤，都出现了绿色的斑点和花纹，妖冶美丽，就像是人类皮囊之下的灵魂快要破壳而出。
她捂着脸，但细瘦的手指遮掩不住脸上的痕迹，手背上也开始浮现，原本就妖冶的脸更像是艳鬼一样，她的状况开始不稳定。就算之前在遗迹里，也没有严重到这种程度。
玛瑙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奇犽赶紧抱住她，温热的手掌盖住她的眼睛：
“我不说了，你别激动。”
他摸着玛瑙的背轻拍：“你不要伤到自己，深呼吸，不要害怕……”
一直在急促呼吸的玛瑙张大嘴，她靠在奇犽的怀里，嘴巴几次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说不出来。
过了很久，她才发出声音。
断断续续地，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这必须、必须要你自己想起来。”
她的手指抓着他的衣襟，攥得紧紧的。
“不然会伤到你……”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绿色的荧光还没有完全褪去，里面的光芒就像要破裂开一样，随着泪珠滚动。
她望着他，那个眼神中的忍耐让奇犽的心脏发痛：
“我不想。”
“成为你家人一样伤害你的人。”
*
玛瑙的身体终于稍有了平静，脸上和身上的花纹在淡去，皮肤重新变回她平时的模样，也不再急促呼吸。
但她显得对这个局面非常难以忍受，很难面对奇犽，沉默地攥着自己的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就像失去了全身的血。
在这种气氛下，奇犽说“我去洗一把脸”后走到了洗浴室，给她和他都留一点平息情绪的空间。
四周的瓷砖倒映着他高大的身影。
他看着镜子，镜子里的自己，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立体的眉眼皱起，再怎么压平也带着急躁。因为玛瑙刚才的反应，他不由得变得很焦躁，反省自己是不是不该在这种场合质问玛瑙，给她太大的压力。
看着镜子的时候，他想到玛瑙说的话，想到她那双落泪的绿眼睛。
【落着泪、看向自己的绿眼睛。】
一个画面毫无预兆地冒出来。
很小的时候，好像也看到过这个画面。
那时候——
那时候怎么了？
他想不起来了。五感都变得迟钝，心脏忽然跳得很急，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横冲直撞，想要冲出来。大脑传来了剧烈的疼痛，仿佛在阻止他继续回想，脑子里痛得要死，就像有针在往脑髓深处扎去。
奇犽伸出手，手指在顺着立体的眉骨碰到了额头之间。
然后，他摸到了自己的额间。
那里的肌肤平整，几乎看不出任何的问题，只有疼痛感在让他停止回想。
他的手指停在那上面。
毫不犹豫地挖进去——
*
玛瑙忽然抬起头。
她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忽然觉得心脏空了一拍，她有一种奇怪的感觉，看向门外，正打算去找奇犽的时候。
声音先传来。
“人呢？在哪里啊！”
房门被用力推开，第四个奇犽出现了。
眼睛就像是蓝宝石一样的孩子，他的脖子上挂着项链，那是和玛瑙最开始戴着的、非常相似的帕尔石。
被Killua扶着的玛瑙惊讶地转头，看到了第四个同位体。
竟然又有一个。
怎么在这个时候出来，在玛瑙状态不好、大的那家伙也精神不稳定的时候冒出来。
小奇犽的出现令他们都感到意料之外，Killua正打算把这个小时候版本的时候打晕，等他们处理好自己的时候，之后直接把人送回去。
这时候，年幼的孩子盯着女人，第一眼就喊出她的名字，就好像他们本就认识：
“玛瑙？”
“你在这里做什么？我找了你好久。”
玛瑙愣住了：“……你认识我？”
年幼的孩子移动到她身边，他的头发半长，还没有到妹妹头的程度，但也比短发更加茂密，就像是长毛的幼猫，他连脸颊都带着稚气，却气势汹汹地直接握住了玛瑙的手。
“你在哭什么，你和谁吵架了吗？我来保护你。”
“你怎么长这么高了，这些人是怎么回事啊？他们有伤害你吗”
她的嘴唇颤抖，发愣一样地喃喃：“你为什么会、记得我？”
她的大脑混乱：
“你家里，还没有发现我们吗……？”
这是什么时间线？
小奇犽先一步问：“什么意思，我们不是还在天空竞技场吗？他们已经发现了吗？”
他紧紧握住玛瑙的手：
“那我们逃走吧，我会带你逃走的！”
“我们私奔去没有人找到的地方！”
一模一样的话语在重复，眼前的他和记忆里的他。
玛瑙的表情变得发颤，就像是强压着的痛苦都变得被释放了，从破碎的玻璃之后都溢出来。
她明明站在他面前，却觉得自己在一步步地走向他，随着步伐，她的身体逐渐缩小，仿佛长大后的所有不得已的成熟都消失，退回到最初的时候，直到和他一般高，年幼的女孩拥抱住他的脖子。
“你终于来了。”
“我想念你，特别的。”
年幼的奇犽同样紧紧地抱住她：“你不要怕，我一定会保护你。”
在Killua充满了震惊、不解的眼神中，家主冷淡地说了一句：
“会根据在场信任度最高的那个，而改变年龄吗……”
之前的那家伙，现在就是他。
“这么一回事。”
*
“滴答、滴答。”
血迹从奇犽的额头处流出来，在剧烈的痛苦中，那张因为疼痛而扭曲的脸上，露出一个狰狞的、却又近乎疯狂的笑容。
他想起来了。
他不是第一次见到玛瑙，早在很久之前，他们就曾经亲密无间。
那时候，揍敌客家是这样称呼玛瑙的：
“那个把奇犽少爷迷得神魂颠倒，让三少爷宁愿和全家对抗也要私奔的【人外生物】。”——
作者有话说：他们是秋天遇到，然后圣诞节交往的，我上章日记时间写的不对，已改！
之前有宝宝问过的，她并不是拿尼加也不是埃，马上就会解释的，算是一个黑暗大陆里的更特别的个体
拿尼加和亚路嘉之后也会有登场捏，和嫂子一切快乐玩耍
第82章
*
衣柜里传来特定节奏的三次敲门声。
咚、咚、咚。
那是奇犽回来的信号。衣柜里，年幼的银发女孩从半梦半醒中睁开眼，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正好对上缓缓打开的柜门。
银发的孩子探进头来，发丝乱蓬蓬的，像刚从外面跑回来的小狮子。
他看到玛瑙看向自己的目光，眼睛里亮了一下，对她伸出手：
“抱歉，等很久了吗？”
玛瑙眨眨眼，把手放进他的掌心，顺势被他抱了起来。她揽住他的脖子，声音迷迷糊糊：
“不会呀。”
她靠在他肩头，蹭了蹭他一路狂奔跑回来乱掉的头发：
“你说好去应付一下爸爸，10分钟后就会回来看我，我数了600秒，你果然就回来了。”
奇犽抱着她，语气理所当然：“那当然，我永远不会骗你的。”
玛瑙点点头，她的脸埋在他的肩窝里，银发和他的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偌大的房间里，却像只有他们两个人一样，互相依偎着彼此，是两只幼小的小兽，缩在只有对方的巢穴里取暖。
男孩子把她抱起来，一圈一圈地转圈圈，直到两个人都转晕了摔倒了床上，发出被逗笑的声音。
“今天玩什么呢？去玩糜稽的游戏吗，还是溜出去逛街，我也可以带你去后厨找些好吃的！”
他躺在床上，望着女孩子的眼睛，说话的语气兴奋，从外出回来后就一直想着和玛瑙在一起玩，现在把这些精心挑选的秘密选项一个个摆到她面前。
“都可以呀，和你一起的话都可以。”
玛瑙灿烂对他笑，温润的眼珠就像剥开的果实。
她学着奇犽的口型，两个人一起说话，在嘴前竖起一根手指：
“最重要的是，不能被家人发现我们。”
没有人知道的。
揍敌客家族。
三少爷的房间里，有着这样的秘密：
揍敌客被藏起来的人外生物，和最受宠爱的三少爷成了朋友。两人隐瞒着所有人，在废弃的走廊里赛跑，在厨房的后门分食偷来的点心，握着彼此的手探索禁止的领域。彼此亲密无间，成了唯一的伙伴。
而最初，这个生物是由奇犽的曾祖父，杰格揍敌客带来的。
那时候，她甚至没有人类的躯壳，她的名字也不叫玛瑙。
而是“白色”。
*
这个故事，如果从她最初有意识的时候讲起，可以从几千年前开始。
飘荡的游魂有了意识，遇到了黑暗大陆的各种生物，发现自己的能力……
这样讲似乎太冗长了，而如果换一个角度，从生物的起源说起，也是非常难的。
因为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应该算是什么生物。
黑暗大陆有五大灾厄：育人兽帕普、兵器金银锭、瓦斯生命体埃、双尾蛇地狱响铃、不死之病佐巴艾病。*
她并不属于以上的任何一个。
和欲望共存体的埃不一样，和育人兽普帕的生长习性不同，与其他三个更是截然不同。
但也绝对不是人类，只是后天拥有了人类的外壳，情绪激动就会难以维持。
不能被概括为任何一个物种，到底是什么生物呢？
“她”就是一个特殊到没有名字的生物。
*
“是那个‘白色的’。”
黑暗大陆的探索队里，人类的队员这样叫她。
“它”的存在在黑暗大陆的探索队内有着小范围的讨论。
白色的类人躯壳，但又像是气体一样没有实体，无法对她
进行捕获和物理攻击。
她的特殊性在于：
据说，“它”可以沟通，能够进行对话，拥有语言的能力，并且对人类没有明显恶意，没有主动杀人的记录。
所以，可以与她进行接触，探索她所拥有的能力。
可惜的是，很难找到“它”，没有族群也没有官方的记录，“它”比五大灾厄都要更神出鬼没，没人知道在做什么。黑暗大陆的探索队里只有一个人找到了她。
*
那个男人叫杰格，玛瑙还记得他，银发的高大青年男人，是新来的一批人类中银头发的那个。
黑暗大陆的生物都很“喜欢”人类，寄生或者吃掉他们，都很不错，人体是很好的躯壳。
但是玛瑙不会主动去杀人，她对这种事情没有兴趣，说不上是善良还是心软，就是单纯地，没有想要杀人的想法。
觉得生物活着就挺好的。
“那个白色的”遇到杰格的时候，他率先和她对话。
“就是你吗？白色的家伙。”
杰格揍敌客没有畏惧地凑近了他。
“哈哈哈！你长得确实和他们都不一样，我还以为你是埃，我打算带走的另一个埃是黑色的。”
她如传闻一样，正常地做出了沟通：“嗯。”
“你是，人类？”
“很难看出来吗？哈哈！”这个人非常爱笑，白色生物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但也不讨厌。
她原本打算就此离开的，但眼前的男人对她提出了条件。
“你想不想和我聊聊？”
杰格揍敌客献给她一块宝石，作为交换的条件，桀骜不驯的脸上露出笑容：
“如果你喜欢，我可以给你讲讲人类的世界。像是我的家族，我银发的后代。”
“一定比这里更有趣。”
*
杰格是个不错的家伙。
白色生物很少对人有什么看法，所有人都是生态链中简单的一环。但她觉得和杰格沟通的时候，都会感到比较有趣。
她并不会排斥内心恶劣的人类，欲望更大的人可以换取更多的代价。但和杰格这样单纯的人沟通，会更开心。
杰格很擅长找人，无论她在哪里，他都会找到她。他有一头银白的头发，炸毛一样，他经常和玛瑙讲起外面的事情，在这个所有人看到玛瑙都会惊恐、或者激起恶劣欲-望的地方，只有杰格会笑嘻嘻地凑上来，和她打招呼，讲故事。
杰格想把她带走的。
拥有人类形态、可以沟通的人外生物，再加上他之前发现的另一个黑色的“埃”，这趟旅程会是大丰收。
这是他打算带回揍敌客家族的礼物，黑色的埃也是埃中少有的、可以进行简单对话的个体，但他的规则非常复杂，杰格也还没有研究透彻，只能带回去进行实验。
而这位白色的，她能进行多种语言的沟通，自己就可以说出来，她身上能力的规则：
【等价交换。】
她能够实现愿望，但需要别人回报同样价值的东西，这一点和与欲-望共存体的埃和育人兽帕普很像。
同时，她也告诉杰格，她在满足许愿之后，提出的要求，与许愿者的要求息息相关，而与她自己几乎是无关的。
因为她并没有充沛的感情和欲-望，这一些都只是能力的限制而已。
杰格想：这也是【制约与誓约】的一部分，因为她自己没有欲-望，所以能力才会这么强大，能实现几乎所有的事情。
白色生物没有私心，她只会提出对等的要求，如果对方要求杀人，她就会索取器官。而如果像杰格一样，只是要求她陪自己说话，那她就会索要对方身上的一点金币。
杰格听了之后双眼发亮：
“你是不一样的对吧。”
“那要不要和我试试新的规则？”
“你的能力，说到底就是等价交换，先后顺序并不重要。”
“让我们来玩一个游戏，你先实现我的愿望，那之后，我会答应你的一个要求。”
白色的生物像是歪了歪头，问杰格：“为什么？”
“因为很有趣啊！”杰格哈哈大笑，“你不觉得拥有一个对我提要求的机会，这样反过来也不错吗？”
没有任何想要东西的你，又会许下什么愿望呢？
给你机会的话，你会想要吗？
杰格说出来的话，让她感到了好奇。
在黑暗大陆，其他的非人生物不会和她对话，人类遇到她，也只会展现恶劣的愿望。
还是第一次有人对她说这种话。
她想了想，然后点头：“可以。”
“那你、想要、什么。”
杰格对她伸出手：
“我要你跟随揍敌客家族。”
“你要来我们的家族里，依附于揍敌客。你这样强大的力量不应该被别人抢走。”
“既然是跟随了，那你当然不能伤害我们，不可以杀了我们，如果有人许愿伤害我的家族，你要根据先来后到的原则拒绝。”
杰格递给她一条项圈一样的项链，让她系在自己的脖子上：
“这就代表我们的契约，你要跟随我的家族。”
“至于你要什么，你可以慢慢想，等你有了想要的东西，再告诉我。”
白色生物接过了项链，绑在脖子上就像是项圈一样，是一个柔软的枷锁。
她的脸上，也学着人类的样子，勾起一个笑容：
“可以。”
“我，答应你了。”
收获她的过程比杰格想的更轻松。
白色的生物与其他不同，她是可以沟通的，有自己想法的。她会因为觉得有趣，就答应杰格的条件。
不过这也是问题所在，她太有自己的想法了。
她虽然答应了杰格，但第二天，就找不到人了。
白色生物自己顾自己睡着去了，变成了一般人看都不到、也摸不到的气体，依附在杰格的身边，没人找得到她。
并不是出于恶意，就是她单纯忘了，人类的时间和他们不一样，她认为这就是打个十年的小盹，对人类来说就是很长的时间。
杰格的船上只剩下了黑色的埃，张着嘴，发出“aiai”的声音。而第二个收获的生物，完全看不到踪影。
别人都说她说谎了，骗了杰格，但杰格觉得她不会，他非常自信地说她一定会来。
于是，那艘船，载着黑色的埃，还有没人看到的生物，回到了人类世界。
*
当白色的生物醒来的时候。
已经过去好几年了。
她疑惑地打量四周，发觉这里应该是杰格的家族，在一座火山之上。
黑色的埃和她被关在一个地方，她也睡着了，看起来需要打个五年的小盹。她没有人可以问他们睡了多久，就往外面飘。
她飘啊飘，突然就遇到了一个小孩。
银发的小孩。
杰格提到过的，他的家族后人。
*
银色头发的孩子，他手上拿着刚到手的滑板，穿着很得体的小西装，但精致的脸上，他的表情看上去很不高兴。
在生日宴会上，又被老爸老妈念叨了“继承人未来”的奇犽实在是觉得烦闷。
“小奇，你是揍敌客的未来。”
“小奇，你要成为配得上这个姓氏的杀手。”
“小奇，现在是你成为继承人的关键时刻，这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为了我好、为了我好。
说来说去都是这句话，他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烦闷的他直接制造了混乱，趁乱从宴会上离开，在家里的偏僻禁区闲逛。
烦死了。
真的是烦死了。
为什么一天天都要他做那么多训练？为什么他的人生全被安排好了，一点喘息的缝隙都不给？
想养狗，不行。想交朋友，不行。想出门，不行。想做这个，不行。想做那个，也是不行不行不行！！
什么都不允许，什么都不给做。
奇犽觉得自己就像被蜘蛛网缠住一样，越挣扎，缠得越紧。呼吸都变得困难。
真讨厌。
奇犽不满地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看着它骨碌碌滚向前方，抬头，一眼就看到了怪模怪样的白色生物。
莹白的一个，像鬼一样，飘在他面前。
两个“人”对视的时候，都不由得一愣。
白色生物想：不知道他会不会被我吓到，吓晕的话，算违背杰格的要求吗？
可幸的是，银发孩子看到了奇怪的人外生物，他没有害怕或者表现出敌意，而是露出了充满压力的生日宴会后，第一个真情实感的表情，他惊讶、又好奇地盯着她。
大大的猫眼里升起兴趣，他像是挖沙子却突然挖出了宝藏，刚才的烦躁都一扫而空，问：
“你是谁？鬼吗？！”
白色生物摇摇头：“我不是。”
奇犽绕着她，打量了一圈：
咪的天，竟然真的不是人诶！
她都没有脚着地，完全是漂浮的！
白白的阿飘，隐约能看到上面莹绿色的花纹，星星点点地落着，脖子的地方留着【一条项链】。
确认对方不是人的小奇犽突然想起来了，这边和曾祖父他的储藏室很近，于是问：
“那你是曾爷爷他们带回来的生物？”
“我知道他带回来了一个黑色的东西。”
白色的生物摇摇头，还是说：“不是。”
她并不擅长人类的沟通，解释得很慢，但眼前的小孩并不在意，还是继续看着她。
奇犽：“仔细看，你们是长得不一样。”
他之前有偷偷看到曾祖父和一个生物的相处，他们叫那个生物“拿尼加”。
拿尼加和现在这个并不一样。
她的形态更接近于人类，能看到明显的四肢。手臂、腿、头颅的形状都能看清楚。颜色也偏向点缀着绿色的白。
形态和性格都能看出很大的区别。
奇犽问：
“那你怎么在我家？”
白色生物慢吞吞地告诉他 ：“我睡醒了，就在这里。”
她现在认识到了，不能再随意地睡着，人类等不了那么久。
不过，她睡了那么久，也有能力的原因。
实现愿望是消耗体力的，如果做不到欲-望的平衡，就会反过来消耗她的体力，让她变得疲惫，需要一直睡觉。杰格的要求她没有得到回报，就需要动用自己的体力。
她也想到自己睡了那么久，她原本打算去找杰格的，但中途遇到了这个小孩。
“你是杰格的小孩吗？”
奇犽插着兜，神气地说：“他是我曾爷爷，我是奇犽揍敌客，他的第三个曾孙子。”
脑子转很快的小孩子问：“你直接叫他的名字，你是曾爷爷的朋友？”
奇犽觉得好不公平！凭什么曾爷爷能有这么多有趣的朋友，而他什么都被限制。这个家伙甚至不是人诶！这都可以带回来养着！
而他呢，他养的狗被老爸杀了，仆人都不敢叫自己的名字，大哥什么都要管他，老妈一直监控他。
他也想要一个陪自己玩、叫自己“奇犽”而不是“奇犽少爷”的同龄人朋友。
白色生物说：“不是朋友。”
“我只是，答应了他的愿望，才会来这里。”
她想了想，还是解释了一句：“如果你想，你也可以对我许愿，杰格让我，跟随他的家族。”
“我会听你的愿望。”
奇犽盯着她，他没在意玛瑙的话，只是觉得，曾爷爷都能养的，他为什么不能养？
今天是他的生日，他许了很多愿望，但他们全都没有按照原意答应他，想要宠物，结果给了他更多的训练，还说是为了他好。想要朋友，直接被拒绝了说不需要。
可我就是想要啊。
想要的不行，对所有掉下的睫毛都许愿。
奇犽想：我要一个陪伴自己的朋友，如果别人不给，那我就自己去要。
于是，奇犽对她许下了生日愿望：
“我要你来当我的朋友，陪我玩。”
“这就是我的愿望。”
白色生物微微歪头，这是她第一次收到这种要求。
她见过的人类，要么是恐惧地逃走，要么是贪婪地许愿，或者，是像杰格那样，带着好奇和兴趣，却始终把她当作“一个有趣的研究对象”。
奇怪的小孩，提出了奇怪的愿望。
但，也不是不行。
“那你会给我什么呢？”玛瑙问，“我答应你的话，你要给我对应的东西。”
她对蓝色猫眼小孩解释：“我可以，实现你的一切愿望，但你要，给我对应的东西。”
“这是，我的能力。”
“所以曾爷爷把你带回来啊。”奇犽发现她还挺厉害的，这种能力就和童话故事一样，那肯定有很多乐子玩了，这个朋友他必须得到！
奇犽立马回她：
“那我也会当你的朋友，和你玩滑板，分给你点心，不让你无聊。这够了吗？”
玛瑙在思考，她在思考这样是否平衡，会不会违背制约与誓约。
……
似乎是对等的。
她给出的东西，眼前人类回报的东西，两者之间差不多。那就符合【制约与誓约】的平衡。
于是她点头了：“好的。我是、你的朋友。”
白色生物这样说的时候，奇犽好像看到绿色的荧光在她的躯壳之下闪烁，就像是她也为这个条件感到了好奇和开心。
——什么嘛，看起来像鬼，其实和我一样都喜欢玩。
她叫他的名字，不再是“杰格的小孩”，而是：
“奇犽。”
她获得了他的名字。
奇犽说：“你能换个形态吗，这样不方便讲话。”
白色生物想了想，她很少遇到有人用商量的语气和她说话，不是祈祷，不是请求，也不是命令。
是朋友之间在商量。
她说：“可以。”
“我可以，附身在别人身上，你找一个，人过来。”
奇犽皱了皱眉，他不想要别人介入他和玛瑙的关系之中，玛瑙是只属于他的朋友：
“为什么要用别人的，你自己不能变一个吗？我不要别人来，只要我们两个玩。”
他认真打量着她。和曾祖父带回来的另一个生物不一样，那个是黑色的，圆滚滚的，只会“aiai”地叫。可她是莹白色的，能看出四肢的轮廓，甚至隐约有脸的形状。
他看着白色生物的躯干：“我看你和那个不一样啊，你都能变成躯干了，你的形态你不能控制吗？”
白色生物沉默了。
就像是她在思考。
她可以变吗？当然可以。世界上几乎没有它做不到的事。
可变成人类这种事，之前从没有尝试过。
那些找到它的人，要么是许愿，要么是祈祷，要么是试图用各种手段控制她。从来没有人对她说“你自己变一个”。
“我想要你变成人类的样子。”奇犽说，【“一个和我年龄一样大的人类。”】
白色生物又在套公式说：“那你能给我什么？”
奇犽理直气壮地说：
“你不是要做我的朋友吗，那你就应该变成更方便和我玩的形态呀，我们这样怎么玩？”
他指着自己，又指着她：
“你看，我是人，你是鬼，我们这样怎么玩？我摸不到你，你也抱不到我。”
白色生物呆了呆。
他还要摸她吗？从来没有人摸过她。
她摸起来应该像气体一样吧，不会多好摸的。
朋友之间一定要摸摸吗，那她现在也确实做不到摸别人，唔……
她的沉默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单纯在走神，几秒后，她还是点头了。
“好。”
随着他的愿望说出口，白色生物的身体逐渐变化，轮廓逐渐显现，先是头颅的轮廓，然后是脖颈、肩膀、手臂、躯干、双腿。
白色的鬼魂被绘画出了颜色，化作和他年龄相仿的女孩，站在奇犽面前。
眼前的女生银头发，一米多的儿童身材，身高到奇犽的眉间。有着漂亮璀璨的绿眼珠和过分精致的五官，具有非人感的双耳被长发遮住。
“你果然是女的啊。”奇犽看了看她的长发和柔和的面孔，肯定地点点头。
她“啊、啊”地喊了几声，试了试嗓子，像是在确认这具身体能不能正常发声。
“奇犽。”
人类女孩走向他，第一
次用人类的身体喊出人名字。
她伸手，轻轻地摸上奇犽的脸，感觉到手掌下的活人气息，这是她首次摸到人类。
小猫的脸，是软的，温暖的。
很舒服。
也是第一次被人摸。
脸上传来了小猫摸自己的感觉，敏感的皮肤贴在了他的手心，传来他手掌的热度。
奇犽在她摸过来的时候，就直接用手去捏她的脸了，又好奇地戳，看她的形态是不是稳定了，碰到的地方，还是会出现莹绿的光斑，还需要一些稳定的时间。
奇犽减轻力道，担心弄坏自己的朋友。
她的面部表情不够自然，却努力地、认真地看着他，断断续续地说：
“你喜欢、我这个、样子吗？”
奇犽愣了一下，盯着她的目光呆住，又别扭地挪开目光，脸上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泛红：
“挺、挺好的啊，这不是比刚才方便多了，都能看到表情了。”
仔细一看，好漂亮啊，像是妖怪一样的那种漂亮。
带着微妙的非人感和神秘感，更让人感到有趣了，完全戳在他喜欢的点上。
他的手又忍不住摸上了对面女孩子的脸，而对方也温顺地贴在他的手心里，眯着眼睛蹭，就像是小狗一样。
软软的，暖暖的，是真的。
是真实的、我的朋友。
“你真好玩。”奇犽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发现新玩具的兴奋，“比我之前见到的人都有趣。”
感谢曾爷爷送来的朋友！你的收藏fine，下一秒mine！我会照顾好她的！——
作者有话说：从这章开始，有一些她之前奇怪表现的原因，都会用【】标出，作为伏笔回收
*是引用的原著
她的人类身体是和奇犽同岁的，但阿飘形态的就是几千岁人外了，所以会一睡好几年都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项链就是她最开头在脖子上缠绷带的原因，戴久了不习惯。（其实设置锁链比较合适，但我有点不舍得让她戴这个……
杰格和她做交易的几个原因：
1.他交谈后发现玛瑙本性平和，不会主动杀人，在他这种【不杀人】的愿望下，玛瑙不会索取多凶残的条件
2.杰格在原著中就被揣测，是带了拿尼加回揍敌客家的人，从目前的情报他看着是很肆意妄为的人
3.作者特别想要接下来的一盘醋[狗头叼玫瑰]
第83章
*
奇犽问：
“对了，你叫什么？”
人外还在适应自己的新躯体，嗓子都用得不习惯，说话慢吞吞的：“我，我不知道，自己叫什么。”
“但是，别人要是喊‘白色的’、或者‘是鬼呀妈妈’，我都知道是在叫我。”
可这压根就不是名字啊，连外号都算不上。
奇犽才不想这么叫自己的朋友，显得他和其他人一样，都是没什么脑子、胆子还小的废物。
奇犽想了想，说：“那我就叫你玛瑙好了。”
人外：“为、什么？”
“你刚才那个颜色，很像白玛瑙。”
“玛、玛瑙。”她试着念了一遍，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生涩。
Menou。
奇犽点点头，纠正她：“咩不要拖那么长，像羊叫。”
玛瑙又念了一遍：“玛瑙。”
这次顺了一些。
她忽然笑了一下，嘴角很快地勾起又放下，像这具身体还不熟悉这个动作。只有那双翠绿色的眼睛弯了起来，里面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奇犽看着她，觉得自己的眼睛也散发出了兴奋的光，他伸出手，又戳了戳她的脸。
真好玩。
奇犽这才想到问：
“你是哪里来的？”
玛瑙：“很远、的地方。”
她比划了一个船：“隔着很远的路，要坐很久的船，才能到。”
“对了。”玛瑙讲，“杰格、在哪，我睡觉太久了，我还没、来得及和他说。”
奇犽阻止她：“不要说了，说了我的家人就会把你关起来，我们做不了朋友了。”
他肯定地说：“他们肯定会这样做的，我知道。”
奇犽自己经历过多次了，小狗、见习管家、外面遇到的人，全都是这样。
“你要小心一点，不要被我们家的的人看到你。”奇犽告诉她，“别人在的时候，就要变成看不见的样子。”
“你只能和我玩。”小孩子霸道地说。
玛瑙：唔，好多规则。
朋友要做这么多事吗？
好神奇、好复杂、好好玩。
话说朋友到底是什么啊？玛瑙现在才开始思考这个问题，应该就是一起玩的人吧。
问题很多，玛瑙有些困扰，但也不是特别，因为奇犽说的话，都能引起她的兴趣。她从来都没有和人进行这种平等、友善的沟通。
面对奇犽脸上活泼的神色，她都很好奇地看。
还蛮有趣的。
奇犽尊重她意见地问她：“你答应吗？”
玛瑙：“可以呀。”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来：“很好玩、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