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
浴室里，玛瑙的声音带着回声。
“我的衣服，刚才掉地上弄湿了。”玛瑙解释，客气地说，“你可不可以给我一点布。”
这个要求让奇犽觉得很无语。
奇犽吐槽：“我给你布干嘛，你在里面缝一件吗？你连洗杯子都不会，你哪里是这块料。”
他从衣柜里翻了一件自己的衣服，从门缝里递过去，目不斜视地盯着另一个方位，发誓就算脖子断了也不会扭头。
然而，视觉封闭了，其他感官却变得异常敏锐。
看不见的视野里，玛瑙还带着湿气的手缠绕而上，碰到了他，蒸腾的雾气染了上来，水雾染上了他一半的身体，让他觉得自己也被拉入了浴室里。
倒是快点啊。
而就在他焦灼得快要原地爆炸时，预想中接过衣服、门缝关上的声音没有传来，取而代之的是，“咔哒”一声轻响。
浴室门锁被从里面拧开的声音清晰无比地传入耳中。比之前还要强烈数倍的蒸腾热气，混合着洗发露和沐浴乳的芬芳，顺着门缝氤氲而出。
奇犽反射性地扭头，惊异地瞪大眼睛。
氤氲的白雾如同舞台开幕的干冰效果，缓缓散开些许，露出了门后的景象。
玛瑙从门边冒出来一个头，被打湿的银色发丝不再随意披散，而是被全部撩到了头顶，露出了整个额头和脸。
精致到像是用雕刻刀纂刻出来的五官，惊心动魄的美貌在水汽下变得更加清晰。饱满的水珠沿着发梢滚落，滑过她被热气熏得微红的皮肤，流淌到赤/裸的锁骨，再接着便隐入看不清的酮体。
一滴水滴悬在纤长的睫毛尖儿上欲坠不坠，氤氲着水汽的野绿色眼睛望过来，清澈得如同雨后的湖泊。
她单纯地对奇犽认真道谢：“谢谢你的衣服。”
接过衣服，她缩了回去，愣在原地的奇犽才像被解除了石化咒，他猛地抽回手，仿佛被烫伤一般，用力又迅速地甩手。
他的指关节绷得发白，似乎想将残留的、滚烫的触感和视觉冲击一并甩脱。但甩不干净。
“笨蛋！”血液不受控制地涌上脸颊和耳根，将他白皙的皮肤染成一片滚烫的绯红，连脖子根都未能幸免。
他面红耳赤地怒骂：“没事别探出来啊！”
门锁动了，玛瑙迷茫的声音从门缝中传来，她又要探出来：“啊？你说什么？”
用力一推，奇犽几乎是恶狠狠地一把把门关上：“都说了穿好再出来啊！”
玛瑙：“哦，好！”
*
等她出来，奇犽就觉得拿自己的衣服给他是个糟糕透了的决定，他还不如让玛瑙在里面当裁缝！
奇犽身高一米九，玛瑙虽然不矮，但和他比还是矮一个
头，穿他的衣服和穿裙子没什么区别。
玛瑙包着湿漉漉的长发，终于是出来了，还带着水汽的纤细大腿白得发慌。
和面如死灰的奇犽比起来，她倒是很平静，不觉得发生了什么，自己管自己地准备吹头发。
因为这个房子装修的原因，奇犽放东西的位置都很高，之前他没发现这有什么，但现在觉得完全不好。
玛瑙正单脚踮着，绷直了脚背，一跳一跳去勾吹风机，T恤随着他的动作而跳动。
正眼完全不看，整个人都背过去的奇犽，忍不住因为耳朵的声音一直烦躁，不断地思考：
她到底穿没穿我给的裤子？
他第一次这么烦自己的念掌握得太好，五感太灵，身处在一个房间里，就算他不转头看，也可以从身影和反光中看到她的身影。
玛瑙头发全是湿的，她整个人身上都蒸腾着一种带着甜味的潮湿。
她头发上的水滴落在奇犽的白色短袖上，这更糟糕了。
奇犽烦得不行：他为什么要给她一件白衣服？他有那么多衣服，多到他的朋友无法理解，衣服不是两套可以换洗就好了吗？带那么多不麻烦吗？
从小坚持潮男衣品的奇犽：我和你们讲不清。
这件是他最喜欢的衣服，穿了很多次，上面都是他自己的气味。
而现在也染上了玛瑙的。
两种气味混杂在一起，就像是他们缠绵一样。
大脑里的最后一根神经突然断掉了。
他实在忍不住了，从衣柜里拿了一件黑色长袖和运动裤扔给玛瑙，玛瑙被突如其来的衣服盖住了整个脑袋，就像被乌云笼罩了一样，呆呆地“啊”了一声。
“换上！”
玛瑙乖巧地说：“好哦。”
她抓着衣服下摆就开始脱衣服。
皙白的腰肢闪过，奇犽整个人跳起来，大喊：“去房间里面换啊！！！！”
玛瑙茫然又惊讶地抬头：“啊？可是，你不让我进你的房间啊，而且我里面……”
她试图给奇犽看自己里面的皮肤，奇犽感觉全身的血都在往脸上涌。
他受不了了，直接把玛瑙狠狠地推到自己的房间里，然后夺门而去。
在玛瑙换衣服的这时候，他得给玛瑙搞一套正常的衣服。
*
奇犽去了商场。
更近的地方有一个百货店，里面也有衣服。但就算天塌了他也不会在百货店里买衣服的，太丑了，穿着那个和原始人有什么区别，人起码不能活成那样。
商场很大，分为了多层，奇犽经常回来买男装。还是第一次逛女装区，他也不知道该买什么，就看着顺眼的都拿在手上。
太暴露的，不行；颜色太鲜艳的，看了烦；标识太大的，俗气。
潮男就是潮男，对衣服有自己的见解。
他个头高挑，长相张扬帅气，还是这里唯一一个活人男性（排除掉那些男模特），马上就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力。
英俊帅气的青年，看着拒人千里，但脸上又时不时透露出一些青涩的纯情。这种强烈的反差让周围人都不忍不住关注他。
奇犽明明已经习惯了这种情况了，但还是被这些充满好奇、没有恶意的视线打量得忍不住嘴角绷紧，耳根泛红。
他的肌肉已经习惯了这个表情，他这些天面对玛瑙就经常露出这个表情，强装自己没有一点心理波动，是个冷漠无情的杀手。
而现在他是个冷酷无情的挑衣服工具！
他没有感情，只是来买衣服的。
好心的导购小姐发现了这位客人，主动上前问：“请问，是买衣服给女朋友吗，还是妹妹？”
善良的导购小姐还提供了两个选项供他选。
但两个奇犽都不想认。
哪个都不对。
他绷紧了嘴角，僵硬地说：“……就是一个不熟的家伙，”
导购员微笑：懂了，傲娇。
她问：“对方多大的码子知道吗？不知道的话可以描述一**/型。”
奇犽想到了玛瑙刚才在浴室里朦朦胧胧的身形，瞬间耳根更红了。
他涨红了脸地说：“我怎么知道，我又没看过。”
导购员再次微笑：懂了，还没谈上。
啊，看起来还是初恋呢，这么纯情。
她忍不住露出姨母笑，心中感叹：年轻真好啊。
好心的导购员小姐为他解围：“尺码不清楚的话，可以不用挑得那么细的，之前穿的衣服差不多的大小就好了，本店可以退换尺码。”
奇犽这才勉勉强强地挑起来。
导购小姐也帮忙挑了几件让奇犽满意的，问：
“她本人是为什么没有来吗？”
奇犽把衣服攥在手里，用力抓紧了：“她是个笨蛋，把衣服全都搞脏了，现在没得穿。”
导购员小姐的大脑运转，然后犹豫地提议：“先生，这么说，那内衣是不是也需要……？”
奇犽呆住：“……”
“………………”
想炸了这里，全都炸了。
奇犽简直悔不当初：
他就应该给玛瑙一块布让她自己织！
*
艰难的买衣服之旅还没结束，反而到了最艰难的一步。
此刻的奇犽觉得，自己这二十年来，这是最想要引爆世界的一次。
他之前受的所有苦都没有这一次的精神折磨大，他宁愿回去接受一次刑/罚训练，也不想呆在这个商场。
奇犽觉得只是身处【女士内衣区】这个牌子下面就是对他的一种折磨，周边人的目光比，他十年内都不会走进这家商店里！
他的脸面，他的尊严，还有他那个停不住幻想的脑子，他现在都想打包送人！
导购小姐憋笑，假装自己没看到这个帅哥通红的脸和憋屈的嘴角，问道：
“请问你选好要哪一件了吗？”
他眼花缭乱，头晕目眩。
奇犽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的内衣，除了路过一些广告的时候目光瞥见，他其实都没见到过几件。
原来内衣还有这么多款式的吗？！这种东西反正别人也看不到，一个样子的不就好了吗？搞这么多花样干什么？！就像鸭嘴兽搞出25种性别一样没必要！
她穿一个样子的不就好了，她还想给谁看啊啊？她还想找谁？啊？我问你啊？
呼。
他深吸一口气：冷静下，冷静。
别想这么多，现在重要的是解决问题，而不是烦恼情绪。待得越久越丢人，速战速决。
他的心已经半死了：
算了，大不了下半辈子换张脸继续活。
就连最危险的时候，他都没给自己上过这套心理疗法。
玛瑙对他造成的影响着实恐怖。
他随便抓了最近的一件，手指绷紧，铁衣架差点被折断，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泄出来的：“这个就可以。”
导购小姐保持专业的微笑，继续说：
“好的，这款有全新的库存。请问你选好尺寸了吗？”
奇犽两眼一黑：好了，颜色之后还有尺寸。
“这没什么区别吧…”奇犽咬牙切齿道，“随便给她一件就好，她敢挑剔我就揍她。”
导购小姐强忍笑意，保持一个礼节性的笑容：
“先生，详细地说，我们有25个码子。”
“如果尺寸不对，她会很不舒服。”导购小姐一脸真诚地说，看起来完全是在客观建议，幸好多年的工作经历让她的憋笑技能有了很大长进。
奇犽：“……我不知道她穿什么，我没看到过。”
他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已经像声如蚊蚋。
导购员小姐心都软了，第一眼的时候以为对方是个拽哥傲气潮男，结果是个纯情小男孩。
帮女朋友（未来式）买个衣服而已，竟然这么害羞，太纯情可爱了。
她友善地说：
“你大概形容一下，我会给你找个差不多的。”
奇犽：“……”
形容，怎么形容？
他抱过玛瑙，之前她摔下来的时候，也接住过玛瑙，他知道
玛瑙的体型，但要知道特定的位置，需要他再回忆一下具体的部分。
之前娃娃共感的时候，感觉到的触感。
朦胧的水汽中，隐约看到的酮体。
……
…………
回忆他们的接触，回忆玛瑙。
导购员小姐目瞪口呆地看着奇犽的脸从原本是红了耳根，到现在整个人仿佛蒸汽机一样红得几乎在蒸发，他偏冷的白皙皮肤变得通红，连被衣领遮住的锁骨位置都透出骇人的绯色。
不知道是不是她看错了，甚至感觉这个青年的头发都变得更炸了，就像被电流击中。
导购员小姐甚至觉得周围的空气温度都升高了几度。
“呃，实在不行，我们可以买均码……”
导购员小姐才说一句话，面色通红的青年却忍不住了，他拿着手上的内衣直接走到前台，脸色红了又黑，黑了又红：
“你们这里全部的码子，都给我一件！”
“全部！”
*
玛瑙：“哇哦。”
她说：“你去商场进货了吗？还是今天有抽奖活动呀？”
银发少女看着自己面前的一堆衣服，还在勉强被盖在最下层的内衣好奇问。
奇犽气鼓鼓地背对着她：“你先给我换上！”
不要毁了他一下午受苦的心血！
玛瑙完全不知道他付出了多么惨痛的代价，他这辈子都不会再去那家商店了。
“好的，我会穿的，谢谢你买给我，特别好看。”玛瑙点点头，非常给面子地说。
奇犽心想那必须好看，不好看他至于这么折磨吗。
玛瑙抱着衣服走了，在进入奇犽的房间之前，她从门框处探出头说：
“奇犽，我那个时候，其实是想说，我有干净的背心，可以穿。”
“我穿着你衣服的时候，里面也有这个背心的。”
“我一般会多备几件，这样比较方便。但是，谢谢你买了新的。”玛瑙点点头，表示对自己和奇犽的肯定。
随后，她转身进了奇犽的房间换衣服。
奇犽：“……”
他五雷轰顶。
……所以她根本不需要内衣是吧！
他这一下午受的苦到底是为了什么！他的耻辱！他的黑历史！
*
玛瑙换上了奇犽买的衣服，她之前穿的是一件宽松的裙子，都是她随手买的，也没有特意挑选过，反正她只穿一次就会扔掉——因为她并不会洗衣服。
遇到奇犽之前，她的所有衣服都是一次性的。到了奇犽家里她才知道这个世界上原来有个东西叫洗衣机，衣服扔进去洗一洗再晒干，就可以接着穿了。
奇犽给她的倒是搭配过的，这让她感到新奇，也有点熟悉，之前在家里，也是有人会给她衣服。
但现在已经离家出走了，就不再想过去。
“奇犽品味好好。”
“本来的事。”
玛瑙甩着手，袖口的轻盈布料会随着动作飘动，她觉得很好玩就往奇犽面前靠，一脸笑意地给他看。
想起刚才的画面，奇犽别扭地躲开：“别突然就靠过来。”
“嗯？”玛瑙迷惑地仰头，“为什么不行？”
怎么总是问这种笨问题！
“本来人和人之间就要保持距离的好吧，像你这样自说自话靠近，才是怪人！”
绿色的眼睛无辜地看向他，玛瑙问：“我很怪，这种事，奇犽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事到如今了还说这些吗？那双眼睛仿佛在说。
奇犽语塞了，玛瑙难得有一次在言语交锋上胜过了他，奇犽完全无法反驳这句话，玛瑙一出场就是他的跟踪狂和狂热粉丝，这是他一早就知道的事，会问出这种话，显得是奇犽自己太傻了。
虽然玛瑙本意不是惹怒奇犽，但这个令人吃瘪的对话，无疑还是让奇犽本就脆弱的神经又炸裂开了。
奇犽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脾气好的人，但对上玛瑙，他生气的频率直线上升。
他大喊：“怪也要有个限度的好不好！”
“乱舔什么啊你个笨蛋！”
“我告诉你，不许舔我！这种事不以后许做！”
说着说着脸都憋红了，也不知道是生气还是别的什么，他严肃又凶狠地对玛瑙下了进一步的命令：
“你以后都不许碰我！不许靠近我！听到没有！”
玛瑙的表情一愣，询问：“碰你，是不可以的吗？”
“什么时候，都不行吗？”
她的表情有些迷茫，透露着为难，她想凑近但停住了，站在原地试图分析奇犽的话。
“那是当……！”
“然”字还没说出口，奇犽顿住了。
他突然想起来，以往每一次，玛瑙对自己话语都奉如圭臬的样子。之前他随便说的话，就算是过分的约法三章，或者是明眼人一看就是玩笑的胡话，玛瑙也都照单全收，完全不反抗地遵守。
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就算不喜欢，也不说，全都默默承受。
之前，就算觉得不方便，她也会严谨地踩在奇犽要求的格子上，从来都没有踩出地砖。
这是个认死理的家伙。
要是说了，她就真的遵守规定，真的完全再也一点都不会接触他。
奇犽知道，她会这样做的。
奇犽扭过头，耳根后的红晕尚未褪去，他强迫自己硬起心肠粗暴地收回前言，试图重新树立起摇摇欲坠的防线：“……烦死了！反正就是，不能随便做这种事啊！”
玛瑙：“随便是指什么？”
“这还要人教啊！你自己判断啊！笨蛋！”奇犽的声音忍不住拔高，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对着一团蓬松的、不通人事的云朵发脾气，完全无力。
歪着头，银色的发丝滑过脸颊，玛瑙懵懵的：“‘随便’的意思……是指，轻视你，不在乎你吗？”
她认真地伸出手，握住奇犽的手掌：
“那，不会有这样的时候。”
“我从来都没有这样想过，我很在乎你。”
“随便对待你、让你伤心的事，我一刻都没有想过。”
玛瑙她保持着歪头的姿势，那双纯净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狎昵或玩笑的意味。她看着奇犽，将最终的决定权，就像击回一颗巨型炸弹一样，抛还给了奇犽：
“那我，以后还可以碰你吗？”
“……”
沉默。
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
拒绝的话几乎瞬间就冲到了奇犽的嘴边，却说不出口。他推得开三十二吨的试练之门，却没有力气开口。
玛瑙握着自己手掌的温度，舔舐自己时令人头皮发麻的触感，以及言语中吐露中的“在乎”，所有的五感觉和情愫在汹涌地上涌，最终在他的胸膛里交汇，发生激烈的反应。
炸弹在倒计时，三、二、一。
轰——！
奇犽猛地抽回自己的手，像是被烫到一样，脸颊爆红，几乎要跳起来，声音因为极度羞耻而变得有些尖锐：“你为什么老是说令人羞耻的话啊，笨蛋！”
炸弹炸开后，只剩下躁动的又毫无杀伤力的害羞。
“诶？”
玛瑙的手被甩开了，奇犽红着耳朵，气急败坏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原本想着警告玛瑙的，但最后没起什么作用，只剩下他落荒而逃。
用力关上房门，奇犽气急败坏：天克，完全是天敌，为什么一遇到她就是吃瘪，就是不顺？
肯定是玛瑙的问题！
他自暴自弃地把枕头盖在脸上，催眠自己没发生过这件事，把今天的事情全都忘掉。
可惜，这注定成为他今年的梦魇，就算闭上眼睛，这家伙的一举一动也会在眼前浮现，躲开了现实，也会在梦境穷追不舍，她就是这样的，生平遇到过最难缠的跟踪狂。
就没有警察可以把这家伙抓走吗，扰民到这个程度已经是犯罪了，我犯法接委托都要潜踪匿迹，她为什么总是光明正大地在我的脑子里乱跑。
把这个家伙抓起来啊。
说到后面仿佛是在讲梦话一样，是记住的话都会觉得蠢的傻话。
奇犽蒙着枕头无声怒吼，虽然有克制，但暴走的情绪还是无法完全压制。
房间里的嘈杂的声音传到了门外，留在在客厅的玛瑙看向关上的门，不解地整理着脑子里思绪：
她问的问题，又不对吗？
奇犽刚才的要求是不可以碰他，那样的话就得保持距离了，很难做到……
垂下的眼睫下，她绿色的眸子像一汪疯野，斜垂的月光之下，她缓慢闭上眼睛。
闭上的绿色双眸里，枝叶在疯狂地生长，皙白的手指盖住眼睑。
玛瑙轻轻地说：
“……应该还是可以接触吧。”
“就这么理解好了。”
*
玛瑙注意到了奇犽不高兴，但她不知道为什么。
她理解为了：“奇犽，你今天买衣服的时候被骗钱了吗？”
想起之前奇犽说过不要自己的钱，玛瑙伸出手，拍拍他的手背：
“别担心，钱都会赚回来的，就算你破产了，实在不行我去打工养你啊。”
奇犽：“……”
他真心觉得玛瑙的大脑在理解力和幻想上都超乎常人，这种人的脑子才应该挖出来切片观察，比那些科学家的还有研究价值。
真的是巨怪一般的脑子，麻瓜！
他看着比自己矮一个头的玛瑙，实在不理解，为什么在别人眼里是堂堂“二星猎人”“揍敌客”的自己，在玛瑙眼里是个无辜的小白菜，还会有需要她养的一天。
他嘴角抽搐问：“你又来了，你到底怎么养我，你连你自己都养不明白。”
“对哦。”玛瑙认真道，“那这样的话，你跟我回老家吧，我的秘密基地里，有很软的被子，还有我藏起来的东西，我都分给你。”
奇犽别扭道：“我才不和你去。”
玛瑙：“为什么，你觉得吃软饭很逊吗？”
她自顾自说道：“没事，那我就假装钱都是你的，我才是吃软饭的。”
奇犽无奈扶额：“你真的少对别人说这种话。”
本来就已经是小镇知名的行走钱包了，现在还是会转移付款人的智能钱包。
玛瑙凑在他身前望着他，注意到奇犽今天脾气很好，虽然身体僵硬但没拒绝自己靠近他：
“不会的，我只会和你这么说。”
“那些人让我给他们钱，我说为什么，他们的回答我觉得不是很有道理，所以都没给。”
奇犽：“……”所以给我只是因为我说话比较厉害吗。
好脾气的限定版本已经结束了，奇犽推开了玛瑙的银发脑袋：“热死了，别粘过来。”
“嗯？”被推开的玛瑙试图辩解，“我体温明明很低的——”
奇犽：“别狡辩！”
“真的啊。”她追上来，“你摸摸看，我不热——”
“我才不要摸啊！”
*
下班时分。
电视屏幕上，玩家扮演的粉色小怪兽被野生军团包围，技能受到限制，正是危机的时刻。
玛瑙一脸凝重地看着屏幕。
回到家的奇犽把自己的背包扔到衣架上，他转手接过玛瑙手里的游戏手柄，手指灵活地操作，三两下清屏打死所有敌人，在最终时限到来前一秒进入通关大门。
屏幕上，变成了通关庆祝的画面。
【恭喜通关！GoodGame！】
完美救场后，把手柄还给玛瑙，奇犽靠在沙发上，头也不回地说：“明天跟我出去一趟。”
玛瑙凑到他的身边，仰首：“吃什么？”
她流口水：“我们要吃烤肉吗？吸溜。”
“这次我想试一试自己烤，我学习过了，不用麻烦你了。”
奇犽嘴角一抽：“你怎么脑子里只有吃。”
玛瑙停下了动作，好奇地问：“那我们出门干嘛。”
之前出去的时候，都是吃饭，还有饭后散步，或者饭前压马路。
岁月静好到和平日里打打杀杀的奇犽完全画风不符。
“吃饭以外的事。”奇犽说，“我带你去工作，你要全程跟着我，知道吗？”
玛瑙的眼睛瞪大了：“真的吗奇犽！我可以去参观了！”
这些日子里，玛瑙已经知道奇犽大概在做什么了，奇犽有和她进行全年龄版本的解释，他所处的地方，也可以称之为万事屋的一种。他会受邀去做很多任务，看心情接下一部分。
之前的任务从来都没有让她掺和进去过。
玛瑙：“你这次是做什么？是保护人吗，我会努力帮忙的！”
奇犽：“不，不需要你做什么，你别给我添麻烦就好。”
“对了，我问你，你怕鬼吗？”
玛瑙：“……？”她迷茫地歪头，不理解为什么要问这个。
奇犽继续问：“怕吗？”
银发甩动，玛瑙摇摇头：“不怕。”
她几乎没有害怕的物体，无论看到什么都会一脸平静地接受。
奇犽说：“好，我们接下来去凶宅。”
*
由于不杀人，要价又高，奇犽的总接单数并不多。
他挑挑拣拣，只接自己愿意做的事。不过，就算这样精挑细选了，还是会接到一些奇怪的任务。
就比如。
这位名为“阿塔丽”的大小姐的委托。
诊所里。
奇犽的就诊室。
为了对接情报的方便，他们会把重要的地点和任务目标信息写在X光上，而其他的一些对接细节，还是用嘴更方便。
眼前的委托人嚣张地把X光递到奇犽面前：
“给你五千万。”
“明夜，和我去凶宅探险，你需要全程保护我的安全。”
银盐胶片滑到了桌面，在奇犽的面前停下。
穿着白大褂的英俊银发青年，听到明显高于市场价的高昂报价后，脸上的表情不为所动。
黑市的报价就是如此，经常会给出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数字。这类型的人实在太多了，没有金钱的概念的家伙多得是。
……就比如他家里就坐着一个，正在挖着冰淇淋吹空调的撒钱机器。日子过得好点逍遥，留他在外面打工赚钱。
二星猎人对这些事情早就看得透彻了。
五千万这个价格明显超出了应有的价值，但他们钱多得没地方花，他并不介意捡漏。
“你可以叫我阿塔丽。”
“我和未婚夫曾经住在这栋房子里，中间我们离开留学，回来后，发现我宝贝的房子现在已经变成了凶宅。”
“每个靠近的人，都说这里面有鬼魂。”
“但这栋房子对我们来说有特殊意义，我不会放弃他。”
这个很有钱的大小姐说：“我现在希望在有保镖的情况下，评估其中的风险，要是遇到了搞事情的东西，需要你帮忙除掉。”
奇犽：懂了，恋爱脑作死，为了怀念爱情去逛鬼屋的故事。
他看过的鬼片里这种搭配，这种主角团一般都是要死光的，包括一开始看着很强大的外援（也就是他自己）。
眼前的委托人还在讲她和未婚夫对凶宅的感情之深，他们回到老家，没想到自己小时候住的房子中途跑来了精神病，精神病人在和争吵后杀了对方，从此之后，这间房子就变成了凶宅，里面都是怨灵，经常发生奇怪的事。
委托人在讲那个精神病的事，具体的杀人手段还有社会纠纷，奇犽医生听了一半就开始走神，杀人手段他听个开头就能猜到结尾，人和人之间的争执也逃不过那几种，他十岁的时候就听腻味了。
他的心思早就飘到了家里，想着：之前的时候，怕她无聊，和玛瑙说了可以自己开电视看影碟片，她会不会用啊？那时候就应该教她怎么用的，免得她弄坏又把自己关柜子里自闭。
他脑子里思绪乱飘，听到委托人清了清嗓子，讲：
“来之前，我打听过了你们诊所的风评，你看起来是其中最正常的。”
“你，不随便杀人，不做拐卖妇女的事，也不进行毒/品和器官交易。”
“我的每一任保镖都得满足这些条件，而他们现在都不能来，这些人里，挑来挑去只剩下你比较合适。”
阿塔丽：“就是这样，医生，你接吗？”
有点脑子，事情不难，
开价大方。
奇犽想了想，无所谓地接了：“行呗。”
反正都是干活，这个给钱还多，没什么要拒绝的。
算是来了个轻松的工作。
对着X光看，奇犽发现一个问题：这边的地址有些远，如果工作时间太久，那他当晚回不了家。
他一天不回家倒不是大事，他早就习惯不睡觉或者露宿街头这种事，但是家里的那家伙……
啧，真不是他杞人忧天，是玛瑙各个方面都很麻烦。属于一下不看着就会出各种情况，活到现在纯属运气好的存在。
他完全不是关心玛瑙，是担心自己的房子会被玛瑙烧了。
得拒绝了，换个活吧，虽然条件是挺好的，他心想。
奇犽刚要开口拒绝，没想到马上，这个问题就被解决了。
“喂，关于这个委托……”
委托人讲到：“等等，你先听一下我的全部要求。”
“第一，你要绝对保证我的安全，限度内不可以伤害到房屋。”
“第二，你需要再带一个女性来。”
奇犽：“哈？”
前一个要求还算正常，后面的要求让他不解。
“你干嘛，你还担心两个人出行不方便？”
那个少女说：“当然了啊，男女授受不亲，有个同性才方便，我才不想和你单独出去，我有未婚夫的好吗？”
“我加钱，你再带个人来。”
麻烦。
他可一直是单干的，这家伙搞什么。
奇犽果断拒绝：“不行。”
委托人：“为什么？”
“不行，我不方便找人。”这么临时，他上哪里找人。
奇犽正要说什么，阿塔丽就用同情的眼光看着他，说：
“啊，不好意思，我没考虑到这点。”
“这位医生，你该不会是，没有女性朋友吧。”
“也是呢，毕竟你虽然脸不错，但性格完全是女人不喜欢的类型，看上去就交不到女性朋友，一定和其他的同事关系也很差吧。”
棕发少女用“真可怜啊”的眼神看奇犽，同情地点点头，肯定了自己：“那算了吧，我自己带人好了。”
“……”
奇犽的额头凸起一个十字。
他发现眼前的这个委托人简直是嘴欠上的天才，怎么有人能在打巨款的同时附带这么欠揍的话。
不顾阿塔丽的眼神，奇犽打断道：
“不用。我会带人来，你等着就是了。”
*
上班太苦，从未感受过牛马之苦的奇犽又是被弱智顾客气到的一天，钱难挣屎难吃，一气之下气了一下，选择把自己的工作号头像改成了章鱼哥掐着蟹老板和海绵宝宝往墙上锤，许愿领导同事在天堂，遗产全都留给自己，早日脱离苦海。
可恶至极，打工的日子太没自由。
幸好他算了算，这单的钱非常可观，只要完成了，就能达成十个亿的小目标，恢复自由身。
终于要结束了。
想来，这单的条件不错，时间短、老板傻、事情少的工作也不是随便能撞到的，接就接了吧，反正就一晚上，能出什么差错呢。
他可是二星猎人，就算一个国家覆灭、异类生物来袭，在这种状况下保护一个人一晚上也不是难事。
他的上班生活终于是要结束了，等任务完成有了那个东西，他就能安心去遗址。
唯一的一个问题，是他剩下的一个人应该找谁。
脑子里闪过那个人的样子。
银发、绿眼睛，从繁叶之间的树枝上跳下来时轻盈的身姿。
想来想去，竟然还是这家伙最适合。
有空，安静，缺心眼。也算可以信任。
他准备回家问问玛瑙的意见。
*
玛瑙对于要出门的事情很兴奋，这是她和奇犽第一次出门进行短途旅行，他们平时最多就是在小镇里压马路乱逛，还有去自然景观看看。
凶宅的所在位置是喋喋鸟镇的另一个方位，来去需要乘坐火车，奇犽想了想，选择出去后就住在附近，当天来回太麻烦了。
这就需要准备好短途旅行的准备，准备必要的生活用品。
“放心，我的行李准备好了。”
玛瑙自信地对奇犽说，她幼稚地站着仿佛在炫耀，等着奇犽提问。
正在收拾的奇犽从一堆行李里抬头：“你带了什么？”
玛瑙的两只手指指着脑袋，自信满满：“我带了睡眠充足的清醒大脑！”
奇犽：“……其他的？”
玛瑙笑着：“嗯？没有了。”
奇犽：“……”
他手中的腕带和毛巾掉了。
大踏步走向玛瑙，奇犽一个暴栗敲过去，让玛瑙“聪明”的大脑更加清醒。
“哎呦！”玛瑙抱着头蹲下。
奇犽指着自己收拾到一半的行李发飙：“你这家伙是打算所有东西都让我来带吗？！”
玛瑙抱着脑袋一脸呆：“什么？还需要，带什么？”
奇犽理直气壮地追问：“你之前不也是在外面流浪吗，你带了什么？”
“嗯……”
他一看玛瑙那懵懂的双眼，就知道完了，这家伙啥都不知道。他再次想问：玛瑙到底是怎么平安活到这么大的？！
真的是个笨蛋！大笨蛋！不被人照顾就会完蛋的笨蛋！
但我是不可能会照顾她的！她以为她是谁啊！莫名其妙地缠着我，现在还要我照顾她？做梦吧！天底下哪里有这么好的事情！我难道真的成了她精挑细选的保姆？别人都是上赶着讨好我，我为什么要反过来照顾她啊？！
我是绝对不会理她的！
……
几秒后，命苦的奇犽只能一脸无语地收拾两人份的行李——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也是12点更！我一定会准时[求你了]求小天使们追更～——
去完这个任务之后，就要感情线推动一下告白了（会有点波折哦！总体是甜的请放心！）
不能天天锁家里没有外界刺激，[让我康康]感谢红娘小姐姐阿塔丽，还有爱情圣地鬼屋
第22章
*
奇犽收拾行李的时候异常吃力，归功于玛瑙有太多奇怪的行李，七零八碎地塞在房子里的各个角落。
其实早几周的时候，奇犽就发现玛瑙的东西已经多得这个房间都要放不下了。
因为这家伙近段时间来，持之以恒地采购。
——
奇犽一直建议玛瑙不要单人出去，因为这很危险，玛瑙答应得很快，也好好听了。除了跟着奇犽出门之外，都会选择待在家里。
她经常看电视，就学会了电视购物。
第一次尝试电视购物的玛瑙觉得这实在是太神奇了，只要打电话，就可以下单送货上门。而且东西的介绍都听起来好厉害。
她想要，她下单，她得到。
回家后，发现家里多了一堆快递的奇犽：“……？”
“哪里来的？”
玛瑙特别大方地说：“电视上买的，你想要的话，都可以拿去。”
奇犽才不缺这一点，但对于玛瑙这种没有节制的行为很无奈。
让玛瑙发现她口袋里还有一沓钞票真是一个错误，她又开始撒币了。
玛瑙买了一堆有的没的，都堆在他家里，很多都是怪东西，发现客厅的抽纸桶上突然多了一只耗子，每次抽纸耗子就会乱叫；再比如晚上醒来的时候，发现多了一个游戏里的同款火把小夜灯……
原本只是作为短暂庇护所的住所，突然充满了活人气味。
奇犽吐槽：“你乱买这么多，又不按照条理放，到时候不会忘记了放在哪里吗？你和我又不是一直住这里的。”
玛瑙抱着怀里新买的母鸡造型存钱罐，放在奇犽的柜子上说：“应该不会吧。”
她自顾自地说：“请放心，我是一个努力又能干的人，我可以的，不会忘掉。”
奇犽：“……不，你并不是，你和这两个词一点边都不搭，每次都是我在帮你找。”
明明上次还找不到发带要问奇犽。
这种生活方式，归根到底还是因为她周边的人太能给她托底了，之前是家里，现在是奇犽。奇犽吐槽她，但还是依旧惯着她。
*
玛瑙不仅对电视购物上瘾，对线下的购物也上瘾。
之前第一次带她去便利店买的布丁熊，她收集了第一只之后，本来都要忘了这玩意，结果天杀的，这玩意竟然有联名动画，就在电视上热播中！
奇犽一回家发现玛瑙正对着电视机上的一群熊眼睛pikapika发光，就知道大事不妙，这个丑熊团体要开始入侵他家。
果然，从那次之后，玛瑙每次出门都必买，也让奇犽给她带，势必要凑齐17只，让他们一家整整齐齐。
看着玛瑙的熊挂件越来越多，奇犽心里一个大无语：“……”
想管她，又觉得关自己什么事，她花自己的钱，挂在自己的背包上，他觉得烦那就不看不就得了。
没想到之前不管的报应这就来了。
——
整理行李的玛瑙坐在地上，抱胸，认真地看着面前，也呈现抱胸姿势和自己面对面的几只玩具熊。
嗯，全都难以割舍呢。
她果断抬头喊：“奇犽——”
奇犽头也不抬地塞行李：“做梦，想都别想。”
玛瑙不说话他都知道她要作什么妖。
耍赖的玛瑙：“可是我的包很小，我的包挂不了7个熊……”
奇犽拒绝他的包遭受此罪：“早就让你别挂这么多了吧！！别带着出门了！”
他凶她：“再说了本来就是营销手段，这些东西的成本才几戒尼啊！”
遗憾的玛瑙：
“好吧。”
“可是真的很可爱啊，而且是好不容易得到的。”
看着玛瑙委屈巴巴地蹲着默默收拾，奇犽：“……”
他服了。
最终，那七个玩偶还是挂在奇犽的包上了，从一个酷哥的包，变成了一看就是帮女朋友背的包。
玛瑙又举着杯子：“我能塞这个水杯进去……呜！”
被捏住脸的玛瑙停住了。
奇犽咬牙切齿地笑：“你还嫌不够给我丢人吗？”
“用我的杯子喝！不许塞进来！”
玛瑙的杯子上面是淡蓝色的猫咪花纹，他才不要这么娇气的杯子放到他的包里！他的颜面已经因为玛瑙多次扫地了！
反正他可以买汽水喝。
揉脸的玛瑙：好吧。
她以为奇犽不会让自己用他的水杯的。
原来他并不介意啊，那她也无所谓了。
*
终于是收拾完了行李，
去任务目的地需要坐火车，车站里，奇犽背着行李，背包的带子被人牵着，身后是兴高采烈的玛瑙。
“我去取票，你等会儿。”奇犽叮嘱玛瑙站好，不要乱走。
玛瑙点点头，老实地待在原地并拢腿：“嗯！”
站在原地有些无聊，玛瑙稍微仰起头，通过帽檐下方的视野打量四周。
车站内，一个神色憔悴的、陌生的男人和她目光有了接触。
玛瑙保持好奇稚拙的眼神看向他，就像她以往一样，看着天真又无害。
但对别人来说，这一眼像是带着毒的利剑。
那个身形健硕男人猛然面色一变，仿佛从那张莹白的脸上看到了无比恐怖的血腥画面，男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浑身颤抖，极其恐惧地看着她，直接摔倒坐在原地。
玛瑙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对他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
笑容激发了男人的记忆，浓郁的血腥味仿佛又在鼻尖，刻入骨髓的恐惧令他想要呕吐，想要逃跑，却只能腿软地缩在原地，无法动弹。
玛瑙盯着他的每一秒，他都在因为对她的恐惧而发抖。近三个月来，把他惊吓到精神崩溃的罪魁祸首就在他眼前，那是他见过最诡谲的画面。如果不是他亲眼所见，谁敢相信。
她、她竟然……
“好了，可以走了。”
奇犽的身影挡住了玛瑙和他对视的目光。
玛瑙移开视线仰视奇犽，露出一个更加真情实感的笑脸，眼睫弯弯：“好快呀。”
扭头，奇犽蹙眉问：“谁？你认识的？”
玛瑙不好意思地笑：“不知道，没印象了。”
她老是记不住不重要的人。
“走吧，去坐火车。”她高兴地把人抛之脑后，拉着奇犽的背包带，完全没当一回事。
等奇犽再回头，那个人已经跑没影了。
路人吗？
他觉得有些奇怪，但玛瑙的样子看不出什么不同，她看上去只在乎这次旅行。
她身上那种轻松、快乐的气息很快也传染给了奇犽，让他变得像小孩子春游一样兴奋。
玛瑙一路上都很兴奋，很期待这一次出门，因为情绪高昂而不断地抬头看奇犽，但又不说话，盯着他的时间比往常超标了两倍，奇犽不得不侧过身，别扭地躲开她过于灼热的视线。
总是直勾勾地盯着人，不懂得隐藏自己的视线这一点，也不知道是好习惯还是坏习惯，完全是笨蛋。
而因为被盯着就耳朵发烫的自己，也是笨蛋。
*
火车站是买票进的，等到了车厢里，玛瑙还是直勾勾看着奇犽，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奇犽：“……？”
“你到底要说什么？”
玛瑙戳了戳奇犽，开口，认真说：“我之前就坐过火车了，和这个很像。”
“也是这样，灰色的座椅。”
奇犽没看她，用平淡的声音回复：“哦，了不起。”
她肯定坐过啊，不然怎么来这个地方，现在最多的交通方式就是飞艇和火车，私家车没有效率。
搞了半天就为了说这句话吗。
玛瑙观察他的表情，一直没有说话，直到奇犽拉着她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他们坐在邻座，玛瑙看向窗外，才愣愣地开口：
“外面，没有海啊。”
奇犽撑着手肘也看向外面，解释：“这里是内陆，当然不会有。”
外面只有黄土和平房，就连绿色都很少，蓝色更是一点都没有。这边的风景很一般。
看着窗外，翠榴石的眸子里倒映着土黄。
刚才一直很兴奋的玛瑙沉默下去。
她看上去有些失落，像失去了水而枯萎的植物。
奇犽注意到，问：“你晕车了吗？要不要下去。”
实在不行就换个方式过去。
“不会，我不生病的。”
这样说着，却没精神的样子。
玛瑙感觉到了奇犽的注视，改变了表情，勉强自己温顺地笑起来，主动找了话题：“书，要看吗？”
“路上可以学习新的字了，就不会无聊了。”
玛瑙这些日子一直都有教奇犽文字，虽然奇犽的记忆力很好几乎过目不忘，但这依旧不是容易的事。主要还是基础资料太少了，字词几乎都是独立的结构，没有什么逻辑，遇到新的也没办法触类旁通。
老师的话太抽象也是麻烦之一。
到底谁能理解玛瑙说的“你不觉得这个字有颜色/有声音/有情绪吗？”时，奇犽心里多无语。她还一副“这不是很明显的吗？”的眼神，真是令人火大。
但鉴于全世界会这个语言的也没几个活人，奇犽也没得挑别的老师。
玛瑙坐在他身边，认真地重复其中的词语，像抽背一样一个个问奇犽其中的含义，然后在他的手背上打钩或者画叉，效率很高，没一会儿就把几百个字词都过了。
“好了，我想睡一会儿。”
她闭着眼，不再说话了。
奇犽感觉手背痒得厉害，玛瑙碰他时留下的热度久经不衰，随着她平缓的呼吸声带来一阵炙热的灼烧感。
最初的时候，完全没有想过会变成这种关系，会两个人一起聊天，一起出行。
假设，有人和过去的我说，我会和这家伙变成这种关系，就算是未来的我亲口说的，我也不会信，因为这种话就和梦呓一样。
但是，还是发生了。
变成了自己离开一个晚上都会不安心的关系，看到她没精神的表情，就会有莫名其妙的焦躁。
是从什
么时候开始的，从哪里开始的，他无从得知。
玛瑙像是某种雾气，入侵了他的生活，最开始让他不适，逐渐的，就像氧气一样变得无法割舍。
奇犽感到心焦，对这种变化而内心震荡，是一种奇异的心情，他说不清是烦躁，还是期待的不安。
但无可避免的都是，他已经无法阻止这种变化了。
而她坐在一旁，什么都没有察觉到。
*
火车到站后，玛瑙已经醒了。
等奇犽注意到的时候，她已经盯着窗外看了很久，转头看向奇犽时，玛瑙是之前相似的表情，笑容干净不带阴霾：
“终于到啦，火车好快啊。”
奇犽皱眉，看她的脸色还是不如之前，没有应声。
“啊，我忘了带帽子。”玛瑙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你有带吗？”
奇犽把自己头上的摘下来按在玛瑙头上，玛瑙调整了一下，挡住一半的脸，继而跟在奇犽的身后。
玛瑙在奇犽见过的所有人里，也算得上是情绪调节最快的几个。刚才还情绪低落的人，现在就毫不在意地和奇犽扯起别的话题来。
“晚上要工作的话，白天就需要多休息补充体力，奇犽刚才有休息吗？”
“我几天不睡也没事。”奇犽说。
“会老得很快的，还是要好好休息。”玛瑙建议，“你休息的时候我可以帮忙看着你呀，你不放心的话。”
中午还有时间，他们找个酒店休息。
“不，我有别的安排。”奇犽说，“跟我来。”
*
集市。
这边的集市算是喋喋鸟巢镇的一个特点，由于远离政府势力的管理，这边都是黑市或者市民自发组织的摊位，贩卖的东西不会在网上流通，经常能淘到不少好货。
奇犽把玛瑙带到了这里。
银发少女惊讶地看着四周，这边的人很多，让她第一次认识到原来喋喋鸟巢镇有这么多非正派人士，每个人看上去都一副不是好货的样子。
原来奇犽他们诊所里那些怪异人士都已经算是眉清目秀的了。她之前觉得那些人都长得奇形怪状，是不知好歹了。
奇犽问她说：“看看，要买什么。”
玛瑙：“诶？我们是来买东西的吗？”
点点头，奇犽道：“你要什么，宝石的话这边有很多。”
她身上还是一走路就叮叮当当地响，谁看了都知道她非常喜欢宝石的各种饰品。
奇犽觉得这个地方，或许能让她打起精神，不知道她喜不喜……
还没思考完，玛瑙就从他身边钻出去，看着一圈的摊位，然后一瞬间，这家伙就和玩游戏时鼠标突然失控的角色一样，忽然就飞了出去，在各个摊位上闪现。
她兴奋又雀跃的声音传来：
“这个好好看！”
“想要这个，但是这个也想要！”
“到底要哪个好，要不全都买了吧……！”
奇犽：“？！”
我靠，没眨眼呢人就跑不见了。
真的应该把她电池扣掉，怎么这么会跑！
奇犽骂骂咧咧地追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也是明天的12点更哦宝子们～
孩子开始会哄人了，老母亲欣慰[求你了]——
没哄完呢，细水长流，开始慢慢揭露一些玛瑙身上的谜团啦。
她的古怪都是有原因的，好多朋友都好聪明，猜得很靠近了，不过还会更复杂一些，我就喜欢写有故事的女孩子嘿嘿
第23章
*
玛瑙长了一副看起来是个聪明人的脸。
但这家伙的性格和外表完全一样，只要接触了就会发现，她是个彻头彻尾的笨蛋，生活常识为零，一秒钟不看着就会出事。
站在玛瑙身边的奇犽很笃定地腹诽她。
看到玛瑙在旁边晃动，周边的商贩看到她后，立马热情地招呼，眼里露出宰客的热情。
如果不是奇犽在旁边凶巴巴地瞪着卖宝石的人，他肯定会给出一个天价。
玛瑙捧着一颗宝石：“这个不错诶。”
老板刚想张口报个高价，但注意到少女身后传来的眼神。在奇犽阴恻恻的眼神中，颤抖地降价：“一、一千……”
奇犽：“嗯？”他又瞪。
老板：“五、五百万！”成本价了！
玛瑙想了想，又放下了：“唔，换一个再看看。”
看了看，玛瑙又换了一个摊位，她没有看中的，这里宝石的品质虽然不错，但和她身上的比，就不值一提了。
玛瑙没有专门学过珠宝的鉴赏，说不出商贩嘴里的门道，可是好是坏，她看一眼就知道。在她面前卖弄宝石的学问，就和在皇宫里的人炫耀古董一样，完全就是班门弄斧。
转了一圈，玛瑙什么都没买，反倒是奇犽去了一个摊贩前付了一笔钱。
那是个情报贩子，奇犽要了解凶宅的事，没有比到当地问本地人更方便的了。
这个情报贩子长着一张令人不舒服的脸，但奇犽并不担心，他对情报贩子自有一套应对的策略，在外冒险多年，对于情报的筛选是必备的技能之一。
他善于看透别人说谎时的迹象，缩动的瞳孔，刻意控制的心跳，只要是面对面的交易，就不用担心会拿到假情报。
毕竟他自己就是个说谎的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