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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惊喜吗

寂绯绯的舞蹈是作为压轴出场的节目, 舞台之下,所有观众目光都凝视着她。

她穿着洁白漂亮的舞裙, 踮着脚摆好了姿势。

高亮的舞台灯全都汇聚在了她一个人身上, 她看上去是那样光鲜动人。

在聚光灯所照不到的角落里, 寂白独自坐在椅子上, 双腿分开,笨重的大提琴搁在了她的腿间, 她拿起拉杆,轻轻地划下了第一道旋律。

大提琴那婉转的调子宛如丝带般缠绕在每位观众的心上, 一瞬间便将他们带入到了情境中。

伴随着琴声响起,寂绯绯开始翩跹起舞了。

观众们沉浸在这一场视听享受的盛宴中。

渐渐的大提琴调子转向了低醇, 转向了悲伤, 渲染了某种死亡的氛围, 宛如一声又一声沉重的叹息。

寂绯绯那欢快又笨拙的舞姿, 与悲伤的大提琴的吟唱已经不再契合了, 她像个局外人一样在舞台上摆弄着身姿。

台下的观众已经被大提琴悲伤的诉说代入到了伤感的情绪中, 再看寂绯绯轻浮的表演,都不由得蹙了眉, 觉得有点讨厌。

就在这时,大提琴的调子陡转,宛如潺潺的溪水忽然进入陡峭地带,开始变得急促而激越,像是某种愤怒的反抗,像嘶吼也像控诉。

坐在观众席中间的谢随微微蹙了眉, 漆黑的视线死死锁定着舞台阴影中的那么黯淡的身影轮廓。

心脏忽然感受到一丝尖锐的刺痛,呼吸也变得有些困难。

即便看不清她的脸,但谢随好像能够感觉到,她在哭。

寂绯绯的舞蹈已经彻底跟不上大提琴的旋律,她只能停了下来,尴尬地站在舞台之上,宛如跳梁小丑般可笑。

两位灯光师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他们面面相觑,然后一致决定,将舞台灯光重新调整。

打在寂绯绯身上的灯光黯淡了下去,而寂白头顶落下一束洁白的追光。

观众终于看到了阴影中独自演奏大提琴的女孩。

她穿着一件漂亮的流苏连衣裙,裙子的颜色宛如鲜血般嫣红,衬着她的皮肤越发白皙无暇。

她闭着眼睛,晶莹的泪珠顺着眼角滑落,她沉浸在自己强烈的情绪之中,丝毫没有注意到周遭的变化。

追光灯之下,她的五官显得立体而分明,美得令人心悸。

寂绯绯不甘心风头全被寂白抢了去,她重新开始起舞,决定跟上寂白的节奏。

然而她本就舞艺不佳,平时又没有好好地训练,加上这一着急,步子迈得大了些,只听“嘶”的一声,舞裙侧腰出竟然崩开了!

台下观众发出惊呼,低声地议论着,讪笑着,同时也对她破坏大提琴演奏表现出相当的不满。

演出助理一再地对寂绯绯比手势,让她快下台,不要再丢人现眼了。

寂绯绯捏着自己衣侧的破洞,坚持不肯下台,这是她的演出,她才是主角,凭什么下台!

琴声在最高.潮的部分戛然而止,宛如女孩骤然中断的人生。

大礼堂久久地安静着,观众仿佛都还沉浸在寂白那激越的演奏中,没有回过神来。

啪、啪

有干脆的掌声缓缓响了起来,回荡在静寂的舞台中央。

寂白睁开眼,看到的是少年漆黑的瞳眸。

他在为她鼓掌,动作懒懒散散,声音却格外清脆。

半分钟后,观众才反应过来,一时间,整个礼堂充斥着热烈的掌声!

压轴不愧为压轴,整个演出的档次和品质被最后的大提琴演奏生生拔高了一大截。

就连前排的市领导和校领导都忍不住站起来,真心实意地为寂白鼓掌。

寂白提着裙子,走到了舞台中央,微笑着牵起了姐姐寂绯绯的手,向全场观众鞠躬致意。

暴躁的寂绯绯本能地甩开她的手,然后保持着高贵的姿态,促膝谢幕。

她这个微小的动作,还是被在电脑前看直播的细心的粉丝注意到了,他们有些讶异,低声议论着,素来温婉善良的寂绯绯,竟然发脾气了,是因为风头被妹妹抢了,所以气不过吗。

这和她平日里表现出来的大方得体,很不一致啊。

**

下台以后,闺密们涌了过来,抱着寂白“嗷嗷”大叫着——

“这个女孩是我们家白白啊啊啊!”

“太惊艳了,我觉得我要重新认识你了!”

“语言贫乏的我只会说太太太太棒了!”

寂白和她们闹了会儿,问道:“哎,怎么就你俩啊,艾小小和许欢呢她们?”

提到这茬殷夏夏就来气,冷哼道:“别提那几个叛徒了,她们为了眼前利益,罔顾革.命友情,把票卖了!”

寂白嘴角抽抽:“这种票还有人买,哪个冤大头买的?”

殷夏夏努努嘴:“喏,就那几个。”

她顺着殷夏夏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谢随手肘撑着膝盖,居然坐到了椅子的靠背上,双腿分开蹬着把手。

寂白嘴角抽了抽,大佬不愧是大佬,连坐都坐得那么嚣张。

谢随五官凌厉,眼角微微上挑,冲她抬了抬下颌,扯出一抹不羁的笑——

“惊喜吗。”

寂白没有回答,对于谢随的到来,她显然有些无所适从。

少年从椅子上一跃而下,迈着疏懒的步子,走到了寂白的面前。

他的眼下有一颗颜色很浅的痣,痣长在这个位置,昭示着他极端的性格,爱与恨,都会深入骨髓。

“惊喜吗?”他问她。

寂白淡淡道:“惊吓。”

谢随见她额间渗了薄薄的一层汗珠,于是伸出手背轻轻抚了抚她的白皙的额。

寂白侧身避开,几缕垂下来的发丝撩过了他的手背,皮肤上留下淡淡的柔滑触感。

礼裙勾勒着她美好的身形,两条腰线深凹,修长的脖颈皮肤格外细腻,锁骨宛如蝴蝶展翅般性感。

这一切,都让少年的心无比暴躁。

寂白低声对闺密们说:“我去后台卸妆了。”

“快去吧。”我们在音乐厅外等你。

她点点头,临走的时候又望了谢随一眼:“谢谢你来看我演出,其实可以提前跟我说,就不用花冤枉钱了。”

说完她也不等回应,径直离开。

谢随舔了舔下牙龈,突然他妈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丛喻舟发现,这人都走远了,谢随的视线还是没能抽回来。

“随哥,别看了,眼珠子都掉出来了。”

谢随将他脑袋拍了过去:“挡着老子了。”

“看什么啊,人都没了还看!”

“关你屁事。”

“那今天晚上的拳击赛,还去不去啊?”

谢随这才回过头,心情愉悦,爽快地说:“去。”

**

寂白回到后台卸妆,姐姐寂绯绯坐在化妆镜前,哭得脸上的妆都化了,黑色的眼线膏顺着流下来,看上去有点狰狞。

爸爸妈妈陪坐在姐姐身边,低声安抚她。

“绯绯别难过了,回去以后爸爸一定教训寂白!让她给你个说法!”父亲寂明志义愤填膺:“真是不像话,明明是两个人的演出,搞得像她一个人的独奏,她眼里还有没有姐姐了!”

寂绯绯看到寂白走进来,连忙拉着寂明志的衣袖说:“爸,我相信白白是无心的,她可能只是想出风头而已,我理解,作为姐姐,我应该让着她。”

寂绯绯真情实感的一番话,让父母非常心疼,也越发觉得寂白不懂事了。

姐姐的套路,真是屡试不爽。

天底下没有什么父母不疼爱自己的孩子,可是为什么临到寂白死的时候,父母都没有为她掉一滴眼泪,这里面少不了寂绯绯的“功劳”。

在姐妹俩漫长的成长过程中,毫无心机的寂白一步一步落入寂绯绯的圈套里,她成功离间了寂白和父母的感情,也让亲戚误解寂白,让同学朋友讨厌寂白

寂白成了千夫所指的对象,众叛亲离。

这一次,寂白不会再让姐姐的阴谋得逞了。

寂白走进化妆间,默默地坐到了寂绯绯的对面,开始给自己卸妆。

父亲寂明志护犊心切,质问寂白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寂白费解地望向父亲:“爸爸,您说什么?”

“你为什么要抢你姐姐的风头!”

寂白用手里的化妆棉粘掉眼影,无辜地说道:“我没有抢姐姐的风头,因为曲目是之前早就定好的,彩排也是这样练的,我不知道姐姐为什么会突然跟不上节奏,可是因为是现场直播,我也不能因为姐姐停下来,就跟着停下来呀。”

寂绯绯眼底划过一丝怨毒之色,分明就是寂白突然加快了节奏,这才导致了她的步调跟不上。

可是她已经在爸爸妈妈面前说了不怪寂白,都是自己的错,这个时候便不能再出尔反尔地戳穿寂白了。

爸爸妈妈对大提琴也是一窍不通,便问寂绯绯道:“妹妹说的是真的吗?是你没有跟上节奏?”

寂绯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爸爸妈妈,你们千万不要责怪妹妹。”

寂白说:“姐姐,别哭了,这次演出你虽然有点小失误,但是整体还是成功的,我也不会怪你的。”

寂绯绯的哭声生硬地断了两秒,然后趴在桌上哭得更厉害了。

父母面面相觑,陶嘉芝也只好说道:“行了,别哭了,幸好演出还算成功,白白,这次多亏你了,你也别放在心上,回家妈妈给你做好吃的。”

“妈妈,今天晚上我和朋友在外面吃饭,夏夏她们说要帮我庆祝。”

“那也行,早点回来。”陶嘉芝回过头去继续安慰寂绯绯:“宝宝,想吃什么,回去妈妈给你做。”

“呜呜,我要吃红烧肉。”寂绯绯抱着母亲撒娇。

寂白又看了眼旁边的礼裙,漫不经心道:“姐,你还是控制一下食欲吧,这高定的裙子可不便宜,居然撑破了。”

寂绯绯脸色一瞬间变得酱紫,回想刚刚在舞台上的窘迫,她又放声大哭了起来,而寂白不再理会她,走出了更衣室。

**

喧嚣沸腾的地下拳击场,空气中弥漫着男人混浊的汗臭和体臭,叫好声和谩骂声交杂着响成一片,正中间的擂台之上,两个赤着上身的男人正在激战。

随着第五场车轮战的拉开,筹码也已经加到了最高,金主们一掷千金,为场上以命相博的两个男人押注。

谢随其人,狠是真的狠,拳头很硬,命也很硬,他是今天晚上车轮战的庄家,一个人连续挑战了五名优秀拳击手,将他们全部打趴下。

他打架是不要命的那种,很少有人能够做到像他一样无所顾忌,所以没人是他的对手。

最后一场,筋疲力竭,他的下颌吃了一记猛拳,嘴角渗出了鲜血,他回身一踢,膝盖反扣,直接将对手压在身下,毫无还手之力

“谢随!”

“谢随!”

“谢随!”

全场都在叫嚣他的名字,他是战无不胜的代名词。

谢随下场的时候,步履已经有些虚浮了,丛喻舟和蒋仲宁连忙跑过来扶他休息,拍着他的脸让他回过神来。

“今晚多少?”谢随偏头问丛喻舟。

丛喻舟刚刚去经理办公室领了奖金,放进了谢随的书包里:“一场一万,五万。”

谢随点了点头,疲劳的肌肉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拉扯着都是一阵生疼。

“随哥,我听说上一个打了车轮战的男人,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以后咱可不能再玩这种局了,这他妈要钱不要命啊!”

谢随啐了口带血的唾沫:“你懂个屁。”

“我当然懂,钱谁不喜欢,关键咱也得有命花不是。”

谢随指头划过厚厚的一沓红票子,票子上也沾了他指头的血迹。

他的脑海中又浮现了女孩坐在聚光灯下,闭眼拉琴的样子,她美得不可方物,宛如圣洁的小公主,与他所在的血腥与肮脏的世界截然不同

他站在淤泥中仰望于她,并且发了疯一样渴望要她。

这些沾满鲜血的钱,是他所有的底气

寂白和闺密们在私房菜吃了晚饭,又逛了街,心情非常不错。

“白白,我对你真的是刮目相看了,没想到你的琴技这么好。”殷夏夏很不可置信地说:“我记得暑假你来我家练琴,那会儿拉大提琴就跟弹棉花似的,这短短几个月,进展神速啊!”

“不仅如此,今天还让寂绯绯出了丑,真是痛快!”

“寂绯绯那是自作孽不可活,跟咱们白白可没关系,谁让她舞艺不佳呢。”

寂白没有说话,其实闺密们分析得都很正确,寂绯绯的确是自作孽,一则她因为不甘心,非要穿着那条不合身材的礼裙,二则她在灯光上动了手脚,只想一个人出风头,这是她今天晚上犯下的最大的错误。

回想上一世的今晚,她被姐姐算计,演出全程没有露脸,这会儿正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伤心难过,而寂绯绯装好人走到她而房间里,安慰她,告诉她这个世界是不公平的,自己身患疾病,这就是不公平的,因此健康的她必须要让着她,父母的亲情,同学的友情,所有的荣耀和奖励,都应该属于身患疾病的她

那个时候的寂白,还真的信了寂绯绯的胡扯,觉得姐姐真的好可怜,所以她宁愿让着她。

这也是后来她丧失健康的原因,那点伪善的姐妹情谊和她不值钱的同情心,让她被寂绯绯吸干了血。

寂白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陷入了沉思,这一切只不过是刚刚开始,寂绯绯的“好日子”,还在后面。

“哎,是他们。”

“真是冤家路窄,又遇到了。”

女孩们停下了脚步,聚在一起像小鸽子般嘀嘀咕咕,不敢再往前多走一步。

寂白抬头便望见了丛喻舟他们,他们几个斜倚在马路护栏边抽烟,周围路人经过,见到这群不良少年都要绕道走。

寂白看见谢随眼角有淤青,嘴皮的位置好像还结了不明显的血痂。

他又打架了。

当然,谢随也看见了寂白,她穿着一件米色的针织外套,搭配学生样式的牛仔裤,看上去就是一普普通通的中学生。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谢随只要一看到她,就会觉得燥,像盛夏里雷雨来临之前的燥闷,有一股子热力在身体里东突西撞,不知如何纾解。

他本能地就想硬。

女孩们商量着换了另外一条路走,不要去招惹这帮男孩。

蒋仲宁拍了拍谢随的肩膀:“看吧,那种富家女,跟咱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不管赚再多钱,她们打心眼里就瞧不上咱。”

谢随望着寂白远去的背影,内勾外翘的眼睛微微眯了眯,透出一丝戾气。

寂白走了两步,看到旁边有一家灯火通明的连锁药店,她对朋友附耳说了几句,便走进了药店,买了一盒创可贴。

就在谢随跳下栏杆准备离开的时候,身后传来女孩糯糯的声音——

“谢随,你等一下。”

谢随回头,只见女孩将一盒创可贴递到他的手边:“你流血了。”

她指了指自己眼角的位置。

谢随看着她那双清澈无害的眼睛,心底划过丝丝甜意,宛如干涸的泥缝里冒出清甜的甘泉。

他淡淡道:“老子不用那玩意儿,太丑了。”

寂白却固执地说:“不好好处理伤口,可能会破相。”

毕竟是伤在脸上,他容颜英俊,破相了真的很可惜。

谢随他俯下身与她平视,嘴角扯出一抹危险的笑意——

“我破相了,你心疼?”

“”

她索性低头扯出一枚创可贴,撕开两边的胶纸,递给谢随:“还是贴一个吧。”

谢随闭上了眼睛。

寂白不明所以,望了望丛喻舟。

丛喻舟笑说:“随哥都弯下腰了,还不懂吗,帮他贴啊!”

作者有话要说:  久等啦,今晚更2章

17、破相

寂白的动作很轻, 如同蜻蜓点水一般,将创可贴贴在了他眉侧伤口的位置。

谢随甚至能够感受到小姑娘轻柔的呼吸, 宛如一阵幽凉的夏风, 拍在他的脸上。

在她抽手离开的那一瞬间, 谢随忽然用力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寂白心头一惊, 她感觉到男孩手掌传达而来热力,本能地挣脱。

而谢随牵引着她的手, 让她的手指头,一点点地按在创可贴的表面。

“贴紧一点。”

他似知道自己吓到了他, 所以解释了一句。

透过创可贴,她甚至摸到了他凸出的眉骨, 带着温度, 质感很硬。

寂白抽回了手, 甚至还带得身体往后退了退。

谢随挺直了身形, 清浅地笑了声:“谢了。”

“没事。”寂白抿抿嘴, 叮嘱道:“你以后别和人打架了。”

“不是打架。”谢随解释:“是拳击。”

“那也是打架。”

谢随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拳击和打架的区别, 索性又凶巴巴喃了声:“少管老子。”

丛喻舟连忙用手肘戳了戳谢随,好不容易人家女孩主动关心一次, 眼瞧着这家伙是又要作没了。

“随哥不是这个意思,寂白同学,你别放在心上。”

“就是你理解的意思。”谢随淡淡道:“想管我,等你当了我女人再说。”

“”

这家伙,自己都还是个小破孩,就一口一个女人了。

寂白跟他们告了别, 回到了闺密身边。

殷夏夏一路上都在嘀咕:“谢随之前那样对你,你还给他买创可贴,要是我啊,肯定有多远就离他多远了”

“是啊,白白,那种坏脾气的不良少年,咱们还是少接触为妙,说不定什么时候又做出伤害你的事。”

寂白摇了摇头:“他不会伤害我。”

经历过众叛亲离与死亡,在这个世界上,如果还有人值得寂白相信,那就只有谢随了。

谢随脸上挂彩,冷酷的眉骨位置贴上了创可贴,竟然莫名地添了几分亲和力。

主要寂白买的创可贴,不是那种木色创可贴,而是卡通创可贴。

每次有女孩经过谢随身边,偷偷打量着他眉间的创可贴,都忍不住掩嘴偷笑。

谢随的气质素来高贵冷艳,现在画风突变,竟然变得有点可爱了。

而他竟然挺舍不得撕下创可贴,贴了整整一周都没换过。

打球的时候,丛喻舟指了指自己的眉毛:“随哥,创可贴掉了。”

谢随额间缀满了汗粒,创可贴耷拉在他的眼皮上,被他顺手一捞,又捞上去贴起来。

丛喻舟:

恶心不!

直到课间时分,丛喻舟打瞌睡醒来,目瞪口呆地看着谢随将早已经不再黏人的创可贴上沾了双面胶,重新贴在了早已经痊愈的眉骨位置。

这他妈有点走火入魔了啊。

丛喻舟终于还是跑到一班,把寂白找了过来:“你随哥现在已经疯魔了,解铃还需系铃人,小白帮帮忙,把他创可贴撕掉,主要哥几个看着实在太恶心了!”

寂白无可奈何,趁着课间操的时候,在楼梯口拦住了谢随。

“谢随,创可贴还要贴到什么时候。”

谢随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没扣扣子,随意地敞开着,露出里面的浅色毛衣。

他将左手随意地插兜里,漂亮的桃花眼微微一勾,念了句颇有文艺气质的句子:“直到世界的尽头。”

“”

几个男孩强忍住要暴揍他的冲动。

操场上的课间操广播已经第三次催促了,寂白三两步下楼,将手伸到谢随眉间,柔柔地说:“撕了噢?”

意外的是,谢随并没有表现得如其他男孩过来扯创可贴时那般暴躁,他温顺地闭上了眼睛,喃道:“嗯。”

于是寂白扯掉了那枚彩虹卡通创可贴。

“咦?”

他睁开眼睛,女孩站在楼梯的上方两级阶梯处,恰好与他身体高度平行,她那乌黑的鹿眼打量着谢随的额头,看了又看,还忍不住伸手去摸了摸。

谢随感受着女孩冰凉的指头,滑在他眉毛上,一下一下,在他心头激荡起阵阵酥麻的电流。

“眉毛,断了。”

谢随的左边眉毛三分之二处被创口生生截断,成了断眉,更显得戾气很重。

蒋仲宁他们几个围过来,掰着谢随的脸大喊道——

“卧槽,真的断了!”

“完了完了,随哥破相了。”

“苍天啊,我随哥的美颜盛世,毁于一旦。”

寂白从兜里摸出小镜子递到谢随眼前:“现在看着有点凶。”

谢随看了看自己左边眉骨,他眉毛本来就浓密飞扬,突兀地断了一截,的确显得凶狠了许多。

谢随好像很在意自己的眉毛,脸色都变了。

“凶…凶吗?”

寂白:“凶。”

一众男孩:“凶。”

谢随低声骂了句:“妈的。”

喇叭里再度传来催促声,寂白匆匆地要离开了,谢随忽然拉住她的手腕,急切地说:“我眉毛还会再长出来的。”

寂白不明所以,却听他道:“你别怕我,行么。”

**

课间操是德新高中每天的必修课,上午课间有三十分钟的时间,全校同学都会聚集到操场上,按照班级顺序依次排开,然后做广播体操。

本来以前一直是由寂绯绯领操,有一次,教务主任在巡视过程中,发现了前排的寂白不仅动作标准,而且特别有精神头儿,看上去令人精神爽利。

而他抬头望向领操的寂绯绯,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没有做到位,懒懒散散,看上去相当不认真,而且她连校服都没有穿,穿的是一条笨拙的棉质冬裙。

马上学校就要拍招生宣传片了,每天课间的广播体操也都有无人机拍摄,选取最好的视频画面剪辑到宣传片里的,领操员这样无精打采,这怎么能行呢!

“寂绯绯同学,你下来,换寂白上。”

寂绯绯讶异地回头:“什么?!”

“你下来,让寂白同学上去领操。”

寂绯绯目瞪口呆,看了看身后一排同学,脸羞得通红,愤愤地下了场,站在了寂白所站的位置。

教务主任似乎觉得她站排头好像也不行,于是道:“你到后面去站,后面同学以此前进一位。”

“老师!凭什么!”她愤怒地质问:“凭什么我要到后面去。”

殷夏夏几个妹子笑了起来:“还能凭什么,凭你动作难看,姿势丑啊!”

寂绯绯羞愤难当:“老师,我是学校的励志形象代言,我怎么能站到后面去呢!宣传片里也应该是由我来领操才行啊!”

教务主任责备地说:“你刚刚的动作,要我录下来给你看吗?”

寂绯绯不敢和老师发生正面冲突,她气愤地走到了后排站着,听见后面的男生在讥笑她。

她抬头望着台上的寂白,恨得咬牙切齿。

寂绯绯一回到家,便扑倒母亲陶嘉芝怀里哭诉,说寂白抢了她的领操员,是存心要和她作对。

而父母也秉承了过去一贯的原则,包庇寂绯绯,斥责了寂白几句:“白白,你怎么能和姐姐争呢,姐姐身体不好,你应该让着姐姐啊。”

“听话,去跟老师说,你不当领操员,把这个位置还给姐姐。”

寂白正在埋头写作业,闻言,抬起头道:“妈妈,以前课间三十分钟,我可以偷偷溜去食堂吃土豆泥,现在当了领操员,每天都要出操,如果姐姐能想办法让我别做领操员,我就真的谢谢姐姐了。”

她这话说得相当有技巧,既表明了自己并没有刻意和姐姐争,又把皮球重新踢到寂绯绯的手里,把自己摘了个干净,这样父母对她也无可指摘。

寂绯绯指着寂白说:“明明就是你故意挣表现,做操动作比我规范,这才让教务主任选你当领操员的!”

寂白说:“爸爸从小就教育我们,玩的时候好好玩,但是学习的时候,就要认认真真,哪怕你并不想做这件事,但是既然做了,就应该用心把它做好,姐,这有什么问题?”

寂绯绯哑口无言,愣了很久,然后推搡母亲:“妈妈,你一定要帮我讨回公道!”

“寂白!”陶嘉芝说:“你明天就去告诉教务主任,你要把领操员的位置还给姐姐!姐姐身体不好,你应该让她!”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不用让,我看她身体好得很,还有精力在这里强词夺理。”

众人微微一惊,寂明志连忙将房门打开,寂老太杵着拐杖,走了进来。

“妈!您怎么来了!”

“奶奶。”

“奶奶好。”

寂老太走进屋,看着客厅里的两姐妹,说道:“吵架的声音院子外就听到了,丢不丢人!”

寂绯绯立刻红了眼睛,哭哭啼啼道:“奶奶,寂白她她欺负人!您一定要给我作主!”

寂白捏紧了手里的中性笔,上一世,寂绯绯因为嘴甜,很讨老太的欢心,而她因为害怕老太太,和她的关系一直很疏远,寂老太对她感情也很淡。

“奶奶。”她乖巧地唤了她一声。

寂老太扯开了寂绯绯拉着自己的手,那双淡泊而犀利的深褐色眸子睨了她一眼,看得她心慌意乱:“奶奶,您这样看着我干什么呀。”

寂老太朗声说:“今年公司的年会,我本来想着让你参加,你是家里长姐,我正好把你介绍给公司里人认识,不过就在刚刚,我改变主意了,连自己的位置都保不住,丢了就四处告状,仗着自己有点短处,非逼着别人谦让自己,这样的人,我不想邀请她。”

寂老太望向了寂白:“小白,你准备准备,年底来参加集团年会。”

18、强吻

寂白成了高二年级的领操员, 站在台上带领大家一起做广播体操。

她的动作也不是特别标准到位,但是那一股朝气蓬勃的劲儿, 看着就特别有精神。

被她感染, 同学们也变得精神抖擞, 认真地做广播体操。

教务主任也欣喜的发现, 自从寂白开始领操以后,年级上从来不出席广播体操的那几个令人头疼的男孩, 居然也出现在了队列的后排。

而最破天荒的是…谢随居然穿上了校服!

不良少年穿上校服以后,竟然出奇意外地整个人都开始发光了, 一路走过来引得不少女孩回头观望。

衣服链拉到胸口的位置,内里是浅色的毛衣打底, 蓝白色的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的位置, 露出了他白皙的手臂, 薄薄的表皮下漫着几条淡青色的血管。

他穿校服的样子, 宛如邻家大哥哥一般亲和温厚, 不过耳间缀着黑耳钉, 左眉截断,给他添了几分戾气。

他望向台上认认真真做操的寂白。

也只有在这种时候, 他能够肆无忌惮地紧紧凝视着她,和所有人一样。

她面对着所有的同学,温煦的阳光倾洒在她的身上,无所顾忌地照耀着她清秀的五官,刺得她有些睁不开眼,微眯着

不过谢随能感应到, 她是看到他了。

她露出了一个明朗的微笑,嘴角旋起了淡淡的梨涡。

他可以确定,那个微笑是给他的。

心底漫起丝丝缕缕的清甜。

妈的,想亲她。

丛喻舟看过谢随开车,也看过谢随打拳击赛,可是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看见他做广播体操。

“随哥,这校服从来没穿过吧,吊牌你都还没剪呢。”

谢随回头,果不其然,衣角边还挂着某某厂家的吊牌。

“哦,忘了。”

“我帮你扯掉。”丛喻舟热心地走上前来,给谢随扯吊牌。

“你小心点,别给老子扯坏了。”

“你还稀罕这破校服呢?”

谢随抬头望向台上的女孩,她个子小小的,笼在校服里面,每每抬手都像是穿了蝙蝠袖似的。

他挑眉道:“情侣装。”

丛喻舟看了看寂白,嘴角抽了抽——

“随哥,请你睁开小眼睛看清楚。”

全校女生都他妈和你穿的情侣装好吧!

**

晚上,寂白推着自行车出了校门,正要上车,忽然感觉蹬踩十分费劲,她还以为是车胎瘪了气,回头却发现,那个穿着校服的大男孩,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她的自行车后座上。

自行车是折叠式的,车轮很小,谢随坐在车后座,大长腿压根没地方搁,一耷一耷地点着地。

她的车轮胎是真的要瘪了。

“谢随,你干嘛呀。”

寂白蹙眉看着他:“快起来,你把我车坐坏了。”

谢随很喜欢听她软软的嗓音念出他的名字,就像奶奶用竹叶包的糯米粽,糯糯的,黏黏的。

谢随赖在她的车上不肯下来,寂白跳下了车,离他远一些。

谢随索性上前来,骑着她的自行车,弯弯曲曲地走着s线,慢速跟在她身边——

“我干嘛,你说我要干嘛?”

寂白闷闷地说:“我怎么知道。”

谢随打了打车铃,发出一串清脆的叮铃铃,他望着前方的柏油路说:“有人想陪你回家。”

“不用。”寂白掌着车龙头:“你下车。”

“偏不。”

寂白有些急了,伸手推了推他,碰到他坚实硬朗的胸脯,能明显感受到肌肉纤维的结实,凝聚着力量。

她这小手小爪子,哪里能推得过他啊。

“还跟我动手了?”谢随握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拉近自己。

手腕是真的细,一层薄薄的肌肤包裹着手骨,给人一种特别脆弱的感觉,仿佛只要他稍稍用力,都能把她的骨头都捏碎了。

寂白往后缩了缩手,着急地说:“谢随,你松开,你弄疼我了!”

谢随觉得自己没用多大力,但她的手腕白皙的肌肤间已经漫起了红痕。

谢随还是松开了她,评价:“你也太不受力了。”

寂白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嫌弃地瞪他:“车还我。”

“不还。”

“谢随!”

寂白柳眉向中间聚拢,拧了起来:“你别这么不讲道理。”

他轻松地笑了笑:“小白,这个世界上,我只跟我自己的女人讲道理,只听她的话,对她温柔,也不会欺负她”

一阵风起,法国梧桐金黄的叶片簌簌作响,洋洋洒洒地落下来。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却听到他温柔的嗓音说:“当我女人贼他妈幸福,你要不要试试。”

寂白脸红透了,连耳垂都没有放过,跟挂了颗小樱桃似的,转身离开:“你再说这样的话,以后我都不见你了。”

她害羞的样子让谢随全身都痒痒了起来,可是又说不清楚哪里痒,挠也挠不了……

谢随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他不再提及这个话题,骑着粉白的小自行车追上她。

“陪我去看场电影。”

“不去”

“为什么。”

“今天作业很多。”

谢随挑眉笑了笑,理所当然地说:“陪我看电影,我帮你写作业。”

“……”

不劳驾了。

年级倒数第一给她写的作业,她还真不敢收。

“你那是什么表情。”谢随望向她:“觉得老子不行啊?”

“没、没有。”寂白忍住了笑,认真地说:“真的不去。”

谢随也没有坚持,听从了她的安排:“上车,我载你回去。”

“不用了。”

谢随不耐烦地道:“别浪费时间了,不是要回去写作业?”

寂白无可奈何地看着谢随,她觉得今天要是不答应谢随点什么,他是不会轻易放过她了。

她浅浅地叹息一声,对他说:“那你陪我走到前面的桥上吧。”

谢随看着她这又心痛又无可奈何的模样,倒是觉得有几分好笑:“你怕老子把你车弄坏了?”

“车太小,不好载人。”

“行吧。”

少年心情不错,打了声清脆的铃,从车上下来,陪她走上了宽敞的步道。

秋高气爽的日暮里,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染上了温柔的淡黄色,谢随的心情也变得柔软了。

寂白抬头望向他,他的背影宽大挺阔,渐渐有了男人外括的骨架,看上去很有安全感。

他的衣服很硬,是那种经常清洗的硬感,她又不禁抬头,看到他衣服背面的几个橙色英文字母都被洗得快掉色了。

“谢随,你怎么不给自己买几件衣服?”

“管这么多,我旧衣服寒酸到你了?”

寂白撇嘴,明明是他衣服都掉色了,她才善意地提醒他的。

“你挣那么多钱,都干什么用了?”她很好奇这一点。

他随口道:“存着。”

“存着干什么?”

“娶你。”

“”

能不能不要总是说这样的话,你现在才几岁啊!

她的脸颊泛起淡淡的潮红,侧开了视线,不再说话了。

从学校出来的这一路,以餐饮店居多,路过一家糖果色系装修的甜品店,谢随停下了步伐。

他将自行车停在路边,对寂白说:“我去买点东西。”

“噢。”

谢随进店的时候,又回头望了望寂白,很不放心地说:“你别跑了。”

“”

他不提醒她,她还没想着跑,他这一说,她反而看向了身边的自行车。

完全可以跑路了。

谢随又威胁道:“你要是敢跑,明天来学校,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悔不当初。”

寂白看着他凶巴巴的样子,觉得这个时候的谢随完全没有长大,带着少年人的青涩和骄矜,和曾经那个阴骘又腹黑的男人,判若两人。

“快去吧。”寂白催促他。

谢随进了甜品店,扑面而来是一阵甜腻的奶油香味。他挤进女生堆里,看了看菜单,又望见身边有女孩拿着鸡蛋仔夹冰淇淋走出去。

“我也要这个。”谢随指了指鸡蛋仔:“夹冰淇淋的。”

“帅哥,要什么口味,有草莓、巧克力、香草还有奥利奥。”

服务员是个女孩子,一双眼睛落到谢随身上便有些抽不开了。

只要是女孩,看到他英俊凌厉的五官,都会情不自禁害羞。

谢随想了想,问道:“粉红色的是什么味道?”

“粉红色啊,是草莓味哦。”

他恍惚间记得,那日在学校里,他骑车经过她身边,撞翻了她手里的鸡蛋仔,冰淇淋夹心好像是粉红色的

当谢随拿着热腾腾的鸡蛋仔夹草莓味冰淇淋,从甜品店出来,步道边不见了寂白的身影。

谢随蹙了眉心,左右望了望,周围都是陌生人,女孩俨然已经离开了。

妈的。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鸡蛋仔,心情烦闷,走到垃圾桶边,直接扔了进去……

这时候,有女人牵着几岁的小男孩从他身边经过,小男孩看着谢随手里的鸡蛋仔,拉了拉妈妈的手——

“妈妈,你看,那个哥哥好浪费哦。”

程女士抬头看了谢随一眼,表情忽然僵住了。

这时候,谢随也抬起头,看到了母亲程女士那熟悉的面容,她化着精致的妆容,豆沙色的口红将唇角勾勒得轮廓分明。

母子俩都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对方。

谢随目光下移,望见了那个年不过五岁的小男孩,男孩皮肤白皙水润,浅咖色的眸子剔透,瞳色与他一模一样。

程女士把这个宝贝儿子保护得很好,算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个同母异父的弟弟。

“你在这里干什么?”程女士面无表情地问。

谢随心情不佳,转身离开,懒得理会她。

程女士不依不饶追问:“谢随,你在跟踪我们吗!”

“你他妈搞清楚。”谢随突然回头,狠戾地望向她:“这里是学校,老子没那么无聊。”

小男孩似乎察觉到两个人之间的剑拔弩张,他站在母亲面前,捡起脚边的石子恶狠狠地砸向谢随:“你欺负我妈妈,我揍你!揍你!”

谢随纵然脾气暴躁,也不至于和小孩子动手,挡开了石子,没搭理他。

而就在这时,寂白拎着奶茶跑过来,挡在了谢随面前,扯着那小孩的手说:“你妈妈教你年纪这么小就动手打人吗,还有没有礼貌了?”

小男孩死命挣扎。

寂白将他两个手都握住了:“别以为你是小孩,我就会让着你了!”

“你干什么!欺负小孩子还有没有天理了!”

程女士激动地护住了自家小孩。

“呜呜,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