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怀璧一路上都在计划,怎么把边边揪回家,然后再把那个叛逆少女捆了扔给她父亲发落,至于陆衍的尸体,则交给血族处理。
不过这会儿,顾怀璧看着草地上阳光下,穿着洁白纱裙的女孩们美好得宛如画中人,他无论如何也不忍心破坏这样的气氛。
主要还是有点怂,他没胆子把边边揪回去。
“说话呀,你怎么来了?”边边丝毫不怕他,反而还挺理直气壮问他怎么来了。
顾怀璧很想说老子来抓你回去,不过话说出口,变成了:“来看看,这边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他神情有些不自然。
“那正好啊,我们这边正好缺人手呢!”边边回头对许崎和晴雯道:“没事啦,他过来帮忙的。”
晴雯怀疑地望了望顾怀璧:“真的嘛?”
许崎有些心虚,磨磨蹭蹭走过来,小声对顾怀璧道:“老大,对不起”
她给他惹太多太多麻烦了。
顾怀璧闷哼一声,走到陆衍身边,抬起他的脸颊仔细看了看,微微蹙眉,又摸了摸他的下耳垂和颈动脉位置的皮肤。
都快一年了,他竟然真的半点腐化迹象都没有,纵使是沉睡在冰棺里,尸身都很难保持这样的新鲜度,更何况每天晒太阳,居然还能这般完好如初,就像睡着了似的。
顾怀璧疑惑地望了许崎一眼,许崎抬眼望天,掩饰心里的紧张。
但是顾怀璧没有多想,本来血族在许多方面都有违自然、有违常理。
顾怀璧问她:“今天举办婚礼?”
许崎点头:“嗯,晚上月亮出来,婚礼开始。”
按照狼族古老的规矩,族人是要在月亮与星辰的见证下,完成婚礼仪式。顾怀璧望了望现场孤零零的三个女孩,显然,这样的婚礼实在太过冷清。
不过这是许崎自己的选择,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付出代价。
“老大,你”许崎踟蹰着问道:“你要留下来参加婚礼吗?”
顾怀璧不自然地说:“看我时间咯。”
边边笑着走过来,挽起了顾怀璧的手:“他当然有时间,即便没有,现在也有了。”
顾怀璧掐了掐边边的掌心肉,边边不为所动,推着他去给摄影师拿反光板,当苦力干活。
许崎和陆衍合拍了一张正式的婚纱照以后,便要将他重新放回房间里。本来顾怀璧说他把他背回去,许崎很敏感,连声说不用了,她自己背,反正又不重。
作为狼族的女孩,许崎的力气自然比人类女孩大很多,不过顾怀璧还是有些疑惑,觉得许崎似乎在隐瞒着什么。
下午女孩们在草坪边布置了气球和红蔷薇,还放了几桌甜点自助餐,虽然不会有客人造访,但基本的仪式感还是要有。
黄昏时分,有几个男孩躲在篱笆墙外,鬼鬼祟祟朝着墙内探望。
“看到了没啊!”
“看到了,许崎在,边边也在,没看到血族啊。”
“你是不是瞎,让我来。”
……
云景推开孙嘉平的脑袋,正冒头往里看,恰好迎上了一双赤红的眸子和美艳而惨白的脸蛋。
“你们找血族干嘛?”
云景瞳孔猛然收缩,被吓晕了。
穿旗袍的晴雯倚在篱笆墙边,防备地看着外面这几只狼崽子:“血族本人就在这里,有何贵干啊?”
石俊和孙嘉平扶着云景,说道:“那啥我们是许崎的朋友,不是听说她今天结婚吗,过来看看。”
晴雯半信半疑,伸出手:“参加婚礼啊,红包带了吗?”
狼崽们面面相觑,只好从包里摸出钱包,每个人给了一千块的红包钱,管家婆晴雯收了钱,这才把他们放进来。
“许崎,你朋友来参加婚礼了。”晴雯冲后院喊了一嗓子,然后走到自助餐桌边,吃蛋挞和提拉米苏。
许崎看到石俊他们扶着昏迷的云景走进来,诧异地问:“他怎么了?”
“被你的血族美人吓晕了。”
“什么出息啊,狼狼还能让血族吓晕。”
“你那个朋友,妆化得跟鬼似的,不吓人才怪呢。”
许崎笑了起来,眉眼如丝:“不好意思啊,晴雯最近刚学会化现代妆,技术不太好,不过你们怎么来了。”
石俊说:“不是听说今天是你大喜日子吗,我们过来蹭饭,行不行。”
“行啊,怎么不行,我这里没别的招待,但是肉管够。”
许崎带着他们来到后花园,几人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见到顾怀璧。
“老大也在啊。”
“啊,那就放心了,搞得咱们像做贼似的,生怕被别的狼狼看到。”
“老大也在,咱们这是名正言顺啊!”
顾怀璧轻咳一声,严嘉树总说他给狼崽们当坏榜样,不过管他呢,坏就坏吧,顾怀璧自认为,自己从来没好过。
婚礼开始前半个小时,许崎进房间开始准备,有些紧张,虽然只是一个简单的仪式,却是她人生最重要的时刻。
但是从今晚以后,她就是陆衍的妻子了。
“还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娶我呢。”许崎苦笑着,对边边说:“万一他醒过来要跟我离婚怎么办。”
边边帮她梳理着柔顺的长发,说道:“你还记得陆衍师兄临死前,对你说的最后一句话吗?”
许崎伸手抚着自己的胸口,她当然记得,陆衍说:“你让我这里,又开始跳了。”
血族从来不会有心跳,但是陆衍说,她让他心跳了。
他爱她。
就在这时,房间门打开了,边边看着进来的女人,有些惊讶,女人失意她噤声,边边乖乖点头。
女人走到许崎身后,默默地接过了边边手里的梳子,挽起她的一束黑发。
许崎嗅到味道,猛然回头,她看到了妈妈温婉的脸庞。
“妈,你怎么怎么来了!”
许崎妈妈柔声说:“今天是我女儿的重要日子,我怎么能不来。”
“那爸爸他”
“他不知道,我瞒着他过来的。”
“哦。”
许崎欣喜之余,莫名也有些失落,如果爸爸也来参加她的婚礼,该有多好啊,可是她知道,爸爸是不会来的。
她把爸爸的心都伤透了。
……
婚礼开始前,晴雯捧着一个锦盒,交到了许崎的手里:“这个,老早以前,主人就吩咐过我,让我在你结婚的时候,把这个交到你手里,就当是给你的结婚礼物。”
许崎打开锦盒,看到竟然是那枚曾被她拒收的“血之心”红宝石。
宝石晶莹通透,在月光下,散发着诡异妖冶的红光。
传闻这颗“血之心”红宝石来自地狱的最深处,又名“撒旦之眼”。
拥有它的女人,将会获得恶魔的垂爱。
“主人说他早就想把这个送给你了,但那时候你还小,送你这么贵重的东西不太合适。但是他说,当他看到第一眼看到这枚红宝石的时候,他就想起你了。”
许崎接受了那枚红宝石,将它戴在了颈上,回头望向陆衍,他坐在蔷薇花步道的尽头,清冷的月光温柔地抱住了他,白皙的脸庞在红蔷薇的衬托下,那般栩栩如生。
许崎朝他义无反顾地走了过去。
或许往后余生,他都不会再睁开眼睛了。但是许崎永远不会忘记,他曾向她投来的每一道温柔的目光。
他望向她的时候,星星和月亮同时坠落,她看到了一整个闪闪发光的璀璨星河。
第65章
原本许崎设想只有几个人的冷清的婚礼, 因为宾客的渐次到来, 而变得热闹起来。
除了石俊他们几个以外, 劳伦斯竟也捧着一大束向日葵过来了,他和站在证婚台上的顾怀璧对视着,露出会心一笑。
顾怀璧却想把手上的话筒都砸他脑袋上。
之前也不知道是谁, 在他面前唠唠叨叨说让他约束许崎,让他想办法,让他这个那个
这会儿他倒是巴巴地过来了。
除了这些人以外, 许崎好像还嗅到了别的味道,但是她不太确定,
婚礼结束以后,宾客也纷纷向她告别, 祝她幸福, 许崎妈不舍地再三拥抱女儿,安慰她:“你爸爸很爱你的, 给他一些时间, 他会理解你。”
许崎点点头,让妈妈转告爸爸, 转告爸爸什么呢许崎想了很久,终究还是摇了摇头, 什么都没说。
许崎妈妈走出花园,来到街道边。
许崎爸站在昏黄的路灯下, 手里拎着一根袅袅的香烟。
“看完了?”
“还问什么呢,你刚刚不是一直躲在树上看吗。”
“谁、谁说的!”
“哼, 想女儿还不承认,偷偷摸摸做贼似的,有你这样当爸的吗。”
“想她!老子想到她都是一肚子气!”
许崎爸说完,扬扬手气呼呼地转身离开:“老大也不像话,还来参加婚礼,简直就是纵容。”
许崎妈追上他,无奈地说:“你自己管不了女儿,还指望别人来帮你管呢。”
“哼!谁说我管不了,她要是敢在我面前露面,非得抽她不可!”
许崎妈拿出手机,递给身边嘴硬的男人:“哎,我拍了照片,你看不看,女儿今天漂亮极了,女婿也帅的。”
“什么女婿!不是女婿!老子不认那个死人!”
“好好好,不认,咱不认。”
许崎爸那双小眼睛扫到许崎妈的手机屏幕上,被许崎妈看到,连忙又缩回去,望天,满脸写着:我才不想看呢。
“照片你拍的啊?”
“是啊,我和女儿的合拍呢。”
“开美颜了没啊。”
“你闺女今天这么美,开什么美颜啊。”
“她美?她美那全世界都没丑八怪了!”
许崎妈笑了起来,将照片发到了许崎爸的手机上:“自己看吧,别再惦记我手机了。”
许崎爸:“不看,老子完全不想看。”
“行行,姑且信你不看。”
**
那晚,边边对顾怀璧格外温柔。
顾怀璧皱眉望着天花板,太阳穴冒出青筋,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扯着床单拉出了褶皱。
他感觉满天星星都在疯狂下坠,眼花缭乱,不能思考,无法呼吸
要死了。
……
洗手间,边边漱了口回来,猫咪似的躺在他身边。
他回过神来,开始用鼻翼去蹭她的脸蛋和脖颈,问她:“你今天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你以前从来不会”
顾怀璧手捂着狂跳的心脏说:“老子有点慌,快说,你想要什么?”
“我什么都不要啊。”
顾怀璧深深地凝望着她,看了她很久,坦诚地问:“那你以后,能不能也…”
边边笑了:“看你表现呀。”
顾怀璧立刻来了兴趣,狗子似的坐起来:“怎样才算表现好?”
边边搂住他劲瘦的腰:“你今天来婚礼帮许崎证婚,这就是对她最大的支持了,以前我总以为你是反对的,但是现在我知道,不是,你是和我站在一起的。”
顾怀璧眉心微蹙,欲言又止地看着她:“那个其实”
他今天来的初衷,其实是想破坏婚礼。
“谢谢你,顾怀璧。”
“哎。”
“我知道这很不容易,你的压力也很大。”边边抬起头,真诚地看着他:“发自内心地感谢。”
顾怀璧喉结上下滚了滚,默默地按住她的后脑勺,往下面压了压,沉声说:“那、再一次。”
……
婚后的生活对于许崎而言,并没有任何改变,三年的时光,一晃而逝。
一开始,医院的同事看到她手指上的那枚硕大的钻戒,问过她,她当然也毫不讳言,说自己已经结婚了。
同事惊讶之后,也埋怨许崎没有请她们去参加婚礼。
许崎只是笑笑,不说话。
她们的兴趣点最后还是落到许崎手指的钻戒上,那没钻戒的指环是复古的风格,看上去有些陈旧,不过这丝毫不影响那颗硕大的钻戒在阳光下闪瞎人眼。
她们又羡慕地猜测,许崎的老公肯定很有钱。
这没钻戒也是晴雯从陆衍的密室里翻找出来的,据说有些年头了,是十七世纪欧洲某某国王和王妃戴过的对戒。
陆衍搜集了不少宝贝,钻戒也有不少,但是成双的对戒,却只有这一对。
许崎也不管戒指值不值钱,能有这么个意思就行了。
她现在也能跟着医生一起上手术台了,有些小手术,医生索性放手让她去做,目前没有出过什么岔子。
许崎曾经对陆衍说过,怕自己这粗心的性子,将来可能上不了手术台。陆衍告诉她,别把自己定义成是什么样的人,而是想想,你希望自己成为怎样的人。
许崎希望自己能成为独当一面的狼狼,不被人小看,成为父母的骄傲,成为族人的骄傲。
现在看来,现在走的似乎是两条路,但至少,第二条路的尽头,是她所爱之人。
许崎每天都在努力,希望有朝一日,陆衍醒过来,能让他看到一个更好的她。
那天许崎坐晚班,后半夜回到家,远远地嗅到一股血腥味。她疯了一般地狂奔回家,看到宅子大门敞开着,许崎跑进客厅,想也没想,一阵风似的冲进了陆衍的房间。
房间空荡荡,他已经不见了。
许崎的心像是被掏空了一块,她愣在原地,站了许久,灵魂出窍。
晴雯像个鬼一样从走廊转角爬出来,像是受了严重内伤似的,站都站不起来。
许崎连忙蹲下身,检查了她身体,除了右腿被人掰骨折,没什么大碍。
“血族,是血族的林家,他们把先生抢走了。”
许崎当然知道血族的林家,林家包揽了北城全部的珠宝生意,当家的家主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子,在外面,人人都要尊他一声林先生,他也是血族初代。
当初许崎带走了陆衍的身体,林老头子反对最是激烈,甚至都要和她开战了,如果不是顾怀璧及时出现,或许林老头子真有可能弄死她了。
许崎眼角颤了颤,她给晴雯正了骨头,站起身,决绝地走出了大宅:“我去把他带回来。”
晴雯一瘸一拐地跟在她身后:“我跟你一起!”
此刻已经是凌晨三点,郊区空无一人,晴雯见许崎低头看手机,问道:“你现在还有心情玩手机啊?”
“我在搜路线。”
“啥路线”
手机里传出一个机械的女声:“开始导航,现在前往林氏大宅,请沿当前道路继续行驶。”
晴雯:……
所以凌晨三点的路上,许崎骑着共享单车,载着骨折的晴雯美人,疯狂朝着林家大宅驶去。
林家大宅同样位于市郊,也是一户四合大宅,本来许崎想的是,她现在一个人,不宜和他们硬碰硬,翻墙进去,把人偷出来就可以溜了。
然而当她带着晴雯穿过弯弯曲曲的青草坪小路,来到林家大宅门口,却发现大宅里里外外站了不少人,热闹的气氛不亚于嫁女迎亲。
于是许崎骑着共享单车,就这样猝不及防地闯入了血族群中。
她一闯进来,满场血族人纷纷扭过头望向她,想蒙混过关都不行。
作为一只可怜弱小又无助的狼狼,混在血族堆里,她的气味实在太强了。
这特么全城的血族今天晚上都聚在这里开大会吧!
于是许崎攥着疯狂想要开溜的晴雯,硬着头皮走进了人群中。
中间有一垛干草,有几个男人拿着火把站在周围。
许崎看见了林老头子,老头子满鬓白霜,穿着合体的西服,背着手站在干草垛边,面无表情地望着她。
许崎定了定心绪,冲那老头喊道:“林老头,你也是一把年纪了,抢我男人是几个意思啊。”
林老头丝毫不为所动,甚至都没有搭理她,眼皮一张一阖,仿佛不屑于和她讲话。
“快把人还给我,不然今天我就血溅‘聚贤庄’!”
晴雯低声问许崎:“什么意思啊?”
许崎回答:“就是要大开杀戒的意思。”
晴雯点点头,有些怀疑地望着她:“你行吗?”
行不行不是重点,重点是气势要有,最好是不战而屈人之兵。
然而,这帮死东西一个个跟黑客帝国里的演员似的,紧绷着脸,完全不在意许崎的威胁。
许崎嗷嗷大叫了几声,准备要变身了,就在这时,晴雯拉了拉她,指着正前方的柴火垛:“先生好像在上面。”
许崎抬眼望去,看到陆衍穿着黑色西服,平躺在柴垛之上,安详而宁静,火把的光笼罩着他的脸,显出红润的血色。
这时,林老头终于开口了:“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将他的尸身保存这么久,但他已经走了,他的身体应当追随他的灵魂离开。”
“你放你胡说!”
“我们血族几百年来谨慎行事,从未行差踏错半步,因为我们明白一个道理――对于得不到的事情,强求只会适得其反,甚至连累全族。”
林老头接过了身边人的火把,走到柴垛边,点燃。
“安息吧。”
柴垛浇了汽油,一点即燃,大火蓬勃燃烧,许崎睁大了眼睛,一切发生得太快,她甚至来不及阻止。
她的爱人,她所有的执念和所有的努力,即将在这大火中化为灰烬。
许崎仰天悲鸣,身体肌肉迅速膨胀,呈现兽化的形态,猛地一个俯冲,一跃而起,跳到了熊熊燃烧的柴垛之上,扑灭他身边烧灼的火焰。
晴雯捂着嘴,惊声尖叫,眼睁睁看着迅速窜上来的火焰将她尾巴上的毛都卷焦了。
许崎衔起陆衍的身体,甩在自己的背上,背着他冲下了火垛,稳稳地落在地上。
晴雯赶紧跑过去,检查陆衍的身体。
幸而,解救及时,他身上没有一处皮肉被烈火灼伤,如果他被烧伤了,伤口会迅速蔓延腐化,届时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白狼低头,温柔地舔了舔他的脸。晴雯看到她雪白的毛发已经被烧得不成样子,部分皮肤焦黑,有的地方甚至都已经破皮起了泡,完全不复当初精神抖擞的模样。
血族的人围了上来,眼神冰冷,围着这一人一狼和一具尸体。
白狼喘息着,挡在了陆衍和晴雯身前,低吼着,威胁他们。
林老头摇了摇头,说:“既然这样执迷不悟,那你们俩就去地狱里陪着他吧。”
周围的血族已经呈现进攻状态,晴雯还想反抗,不过她被他们控制了精神,身体僵硬,动弹不得。
许崎试图挣扎着,但血族的精神控制力太过强大,而且是一群血族。
白狼寸步难移,有人朝她走了过来,伸出手,掐出了她的喉咙,五指猛然收紧。
窒息的痛苦宛如无尽的深渊,深渊尽头,是一片空虚。而她使尽全身力气的挣扎,仅仅只是微微侧过头,望向躺在地上的那个男人。
她已有求死之心
晨曦的微光刺破黎明的层云,她嘴角扬起一抹凄然的微笑。
陆衍,我来找你了。
就在她意识行将消散之际,只听一声巨响,身后巨大的火垛猛然坍塌,顾怀璧从天俯冲而下,将那个掐着许崎脖子的男人一脚踹飞出去。
身后又是几匹狂怒的巨狼扑过来,将周围的血族吓得连连后退,疯狂逃窜。
兽化的成年狼,绝对是他们不想招惹的存在。
许崎认得那几只狼,是石俊和孙嘉平,还有云景!
还有她老爸!
许崎老爸没有兽化,但是已经气得鼻孔冒烟了,冲过去将那个掐着自己女儿的男人拎起来,一通发泄式的暴揍。
“你欺负我闺女!老子弄死你!!”
面对这混乱的一幕,林老头依旧保持着风度和体面,理理衣领,走出来与顾怀璧面对而立:“狼王,让他们停下来,在这里发生争执,于两族无利。”
顾怀璧冷冷地望着他,并没有马上叫停,只说道:“你抢我的人,烧我的狼,现在又要休战,你当我们遛着好玩吗?”
“我何时抢你的人了,陆衍本就是我们血族的初代长老,我们要烧掉他的尸身,让他的灵魂得以安息,这无可厚非吧。”他看看奄奄一息的许崎:“至于你的狼,是她咎由自取,与人无尤。”
顾怀璧嘴角扬了扬,挡在了许崎和陆衍面前,淡淡道:“既然已经在月亮的见证之下结婚了,那初代陆衍就是我族的女婿,说到底也是我族的男人,如何安排他的尸身,那就是我狼族的事情,与你血族无关。”
“你你强词夺理,我们血族可没有承认这场婚礼,我不同意。”
“我听说,血族的每个人都是独立的,初代陆衍年纪比你还大吧,他结婚何时需要经过你这老东西的同意。”
顾怀璧此言一出,林老头被噎着了,气得说不出话来。
的确,血族的血脉羁绊不会像狼族那样强烈,他们的家庭观念也很薄弱,他们独来独往,过自己想过的生活,婚姻选择更是个人选择,无需经过谁的批准同意。
“好就算,就算不需要谁同意,但陆衍已经死了,谁知道他想不想入赘你们狼家呢!你这就是强买强卖,占着人家的身体耍流氓你们!”
林老头被顾怀璧气得已经顾不得什么体面和绅士风度,口不择言地骂了起来。
顾怀璧从容一笑,走到许崎身边蹲下来,安抚地摸摸她的白毛,然后拾起她颈上戴的那枚银色十字架。
“这枚十字架,你们应该认得。”
血族众人脸色顷刻变了,这枚十字架,陆衍随身携带已经好几百年了,是对他相当重要的物件,现在它戴在这只白狼的脖子上,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林老头望望顾怀璧,又望望周围这几只气势汹汹的狼,知道陆衍这身体,他们恐怕是管不了了,也只能偃旗息鼓,作罢。
白狼重新爬回了陆衍身畔,蹭蹭他的脸,然后趴在了他的身上,睡去。
**
许崎住进了狼族的私人医院,烧伤科,她的身体大面积烧伤,不过狼的痊愈能力比人类强很多,这些烧伤很快就会痊愈,连疤痕都不会留下。
只是让许崎很不爽的是,她老爸给她买了个狗狗专用的伊丽莎白圈戴着,避免在长新肉痒痒的时候,她忍不住伸舌头去舔。
许崎戴着伊丽莎白圈,怨念地看着老爸。
老爸在她住院以后,几乎日夜不休地陪在她身边,全程陪护,精心照顾,细致入微。
虽然父女俩时不时还是会拌嘴吵架,但这就是他们过去相处最正常的状态。
那晚,许崎爸见女儿决然赴死的模样,被吓得魂不附体,所以现在啥都不在乎了,什么名誉什么尊严,只要她活着,比什么都珍贵。
虽然大家都说陆衍没问题,身体已经拿回来了,现在好生安放着,让她不要担心,好好养伤。
但是许崎没见到他,总归是放不下,好几次企图翻窗遁走,都被老爸给拎了回来。
她想联系晴雯,奈何手机也被老爸收缴了,医院里又全是狼族的人,晴雯好几次想偷偷溜进医院探望她,都被凶巴巴的护士狼姐姐吓退了。
医院门口,一身萝莉装的云景打量着穿齐胸襦挽发髻的晴雯,眸光里颇有几分同道中人的意思。
他带晴雯进了医院,路上还问了晴雯不少衣料订制的问题,晴雯说她的衣服都是自己裁剪缝制的,因为店铺里做出来的裙子,形制不是这里有问题就是那里有问题,还不如她自己做呢。
云景的眸光顷刻间变了,啊,他有点想舔她呢!
晴雯完全不知道云景此刻脑海里翻云覆雨的想法,但他热切的目光让她不禁打了个寒噤。
这个狼“姐姐”,该不会想跟我搞百合吧。
晴雯这样想着,进了许崎的病房,许崎老早就闻到她的味道了,只等她进门,直接跳到她身上:“我想死你啦!”
晴雯猝不及防,看到一个戴伊丽莎白圈的女人往她怀里扑,她本能后退几步,和云景撞到了一起,让许崎扑了个空。
“咦。”
晴雯回头望了望这个肤白貌美可爱炸裂的萝莉小姐姐,为什么小姐姐的胸这么平,为什么小姐姐的肚子这么硬,为什么小姐姐还有喉结!
萝莉小“姐姐”红着脸跑出了病房,晴雯捂着心脏,对许崎说:“你们狼族都是什么奇奇怪怪的家伙!”
许崎望着云景的背影,笑了笑:“只有他比较奇怪而已。”
“我这几天一直想联系你来着,可是进不来,这医院太可怕了,全是狼。”
“我也想找你呢。”许崎拉着她的手,急切地问:“陆衍还好吗?”
“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你们族人把他弄哪儿去了?”
“他不是不是你在照顾吗?”
“我什么时候?不是,那天晚上之后,你们族人就把他带走了呀,我连他的面都没见找。”晴雯说着掏出手绢,几乎都要抹眼泪了:“我一个弱女子,就像纤弱的浮萍,无依无靠,我又不能去跟你们老大理论。”
许崎嘴角抽了抽:“知道了,我我会去问。”
半个小时后,云景重新恢复了正常打扮,穿着白衬衣黑裤,倒有几分清秀邻家少年的感觉。
他带晴雯走出医院,晴雯满心惦记的都是陆衍的身体,没有注意到身边的云景。
“你叫什么?”
“晴雯。”
“我叫云景。”
“哦。”
“我今年22,你呢?”
“哦?真巧。”
“你也22岁吗?”
“我222岁呢。”
“……”
那晚,许崎还没有去找顾怀璧,反倒是顾怀璧先来了病房,似乎有话要对她说。
他手揣兜里,脸色低沉,倚在柜子边,望了许崎很久,看得许崎头皮发麻。
“老大,你想说什么?”
“跟我来。”
顾怀璧说完,走出病房。
许崎不解地追上去:“你带我去哪里呀?”
“不是一直想见你丈夫?我带你去见他。”
许崎心里一喜,但是顾怀璧的态度有点奇怪,她有不妙的预感,生怕陆衍出什么差错,但又不敢细问。
顾怀璧走进了电梯,她也赶紧跟上,电梯上行,电梯门在顶层的VIP特护楼层,打开了。
许崎战战兢兢地跟着她走出去,来到了特护病房门口。
隔着透明的窗玻璃,许崎看到陆衍躺在病床上,面上戴着氧气罩,周围几台复杂的仪器正在检测他的生命体征,而边边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正在给他拷体温。
拷体温?拷体温??????
许崎傻了。
然而当她看到那台心率检测仪的时候,她惊得都快说不出话来,心跳检测仪显示有心跳,心跳六十二,正在缓慢递增是人类的正常心率范围。
许崎再度望向陆衍,一再确定躺在床上的人就是他,没有看错。
“老大,这到底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你问我?”顾怀璧眸光犀利地扫向了许崎:“或许我应该问问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许崎心里一突,像是秘密被发现似的,脸颊泛起一丝不自然的潮红。
“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没做,别问我。”
许崎的反应,很显然已经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顾怀璧灼灼目光望着她,她纠结了许久,终于还是低声承认道:“我是在用自己的血养着他。”
顾怀璧呼吸都紧了紧,他抓起许崎的手,看到了十指指腹上无数道好了有坏、坏了又愈合的疤痕。
“你是不是疯了!”他将许崎拉近自己,沉声质问:“你怎么能做这样的事!你用你的血,养一个死人!”
许崎怕极了,连声喊着:“哎,边边!你快出来,救救救救我!”
边边从病房出来,赶紧让顾怀璧松开了许崎:“有话好说,别动手呀。”
顾怀璧气的不行了,一脚踹翻了路边的垃圾桶,两个女孩都被吓得往后退了退,瑟缩在一起。
这是多年来,第一次看见他发这么大的火。
他之前怎么没有想到,陆衍的身体能保持长年不腐不坏,怎么可能是奇迹,是许崎这个蠢货,常年累月在用自己的血喂养他的身体。
边边走过去,攥了攥他的手:“他恢复了心跳和呼吸,这是好事啊,你你发这么大脾气做什么,吓唬谁呢。”
许崎惊讶地问:“边边,你说什么,你说陆衍怎么了?”
边边对她说:“陆衍有心跳和呼吸了,身体体征基本恢复,甚至就连体温都升高了,这很反常。”
当然反常,血族是不可能有心跳的,体温更是长年保持冰冻。
可是陆衍却
许崎已经迫不及待地冲进了特护病房,仔细检查了陆衍的身体状况和全部的病历表。
如果不是他现在就睡在这里,睡在她的面前,面色红润,睡颜安宁,许崎差点就要以为这是边边跟她开的愚人节玩笑。
陆衍的各项身体机能报告反应,他现在
是个正常的人类。
第66章
没许崎什么事, 边边和顾怀璧反而争执了起来。
“她现在所做的, 和当初顾怀柔做的那些实验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 区别就是一个为了爱,一个为了恨。”
“呵,能不能理性点。”
“你说什么。”边边踹他:“再讲一遍, 啊,你再讲一遍,我怎么不理性了。”
“哎, 你注意点,这是医院,老子不要面子啊。”
两人在病房里差点打起来了,边边单方面攻击, 顾怀璧只能一个劲儿往边上闪躲, 毫无还手之力。
而特护病房里,许崎安静平和地握着陆衍的手, 回头冲他们“嘘”了一下。
不要吵着她师兄睡觉了。
于是边边把顾怀璧拉出去, 顾怀璧叨叨说:“这件事性质很严重,从来没有狼做过这样的事, 用狼血把尸体救活,这件事一旦让血族知道, 后果不堪设想。”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讲。”
“这次许崎干的事情,没有办法原谅, 她竟然用血养了那个血族男人三年”
边边踮脚,封住了顾怀璧的唇, 她舌尖柔软,细细地咬噬着他,耳鬓厮磨,辗转缠绵。
顾怀璧转身将她按在墙边,抬起她的下颌,想要更多。
边边对他说:“如果是你顾怀璧躺在那里,别说三年,三十年我都养”
顾怀璧眸子里划过一丝波澜,沉默了片刻,再度封住了她的唇。
**
边边重新回到病房,许崎担忧地看着她,又望了望门边,见顾怀璧没有进来,才松了口气。
“老大老大不会真的放逐我吧。”她忐忑地说:“我知道这件事不应该瞒着你们,但是如果我说了,他肯定不会同意,你也不会同意。”
边边严肃地问许崎:“你怎么知道用狼的心头血,能把他养活。”
许崎眨巴眨巴眼睛,无辜地说:“我不知道,但是晴雯说,之前顾怀柔在密室做实验,给血族注射狼血,经过稀释的狼血注入血族体内,一定程度而言的确能够让他们心脏疯狂跳动,体温提升,表现出人类的部分特征,但是这些实验全都失败了,无一例成功,我我看着陆衍的身体慢慢开始腐化,我想留住他,所以”
边边明白了,如果是纯种狼族的血,或许会让血族孱弱的身体产生排异反应,可是许崎是半狼,她的身体里还有一半人类的血液,而陆衍又是初代的身体,本身体能就比一般血族强悍许多。她用自己的心头血养陆衍的身体,还真是赶上了天时地利人和,误打误撞地居然成功了。
现在陆衍的身体机能各方面,都和人类别无二致,这副身体将不再永生,他会像正常的人类一样那样进行新陈代谢,慢慢地老去。
前提是他能够醒过来。
这件事,目前只有许崎、边边和顾怀璧知道,就连晴雯,许崎都没有讲。不能让第四个人知道,否则血族和狼族之间,势必有一场大乱。
天知道多少血族渴望能够变成人累,渴望像人类一样真真正正地活着,渴望感受这个世界的风吹草动。
他们谨守着这个秘密,等待着陆衍的苏醒。
**
边边研究生毕业的那天,从礼堂出来,顾怀璧向边边求婚了,非常正式地单膝跪地,捧上戒指的那一刻,树梢间的茉莉花全部盛放,葱葱笼笼,纯白乖巧。
边边穿着小裙子,阳光下,她的皮肤宛如茉莉般纯白,嘴角抿着羞涩而美好的浅笑,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搁才好。
她和顾怀璧年少相识,绝大部分时候,她都像懂事的小姐姐一样在包容和照顾他。
而事实上,陈边边才是那个被他安放在童话故事里,永远长不大的小女孩。
许崎在医院照顾陆衍,不便过来,只能云景他们几个发群里的视频,感受当时热闹的气氛。
石俊:“我们老大打扮得人模狗样,还穿了高定的西服,手里捧着盆栽茉莉花,谁都没有料到,边边刚从礼堂出来,他哐啷一下,直接跪了下去!”
孙嘉平:“边边吓得那叫一个魂飞魄散,差点就一跤踩空摔下阶梯,幸好云景在边上眼疾手快地扶助她。”
石俊:“反正当时她整个人都不好了,尤其是在看到那株盆栽之后,脸色变得跟那株盆栽一样颜色。”
孙嘉平:“幸好是送盆栽,劳伦斯说本来老大是想送一挂边边最喜欢吃的熏肉火腿的,被他竭力劝住。”
许崎:“OMG,求婚送挂肉,太可怕了。”
孙嘉平:“送花啊戒指啊宝石什么的,真的太虚伪了,只有把嘴边的肉让给配偶吃,这才是真心真意,我们狼狼的浪漫啊,人类不懂。”
许崎:“我我也不是很懂。”
孙嘉平:“不然怎么说你就是串儿呢。”
许崎:“掀桌!【怒!”
云景继续道:“劳伦斯之前劝老大,说十克拉的钻戒虽然虚伪,比不上盆栽生机勃勃,富有寓意,但是吧顺便送一下好像也没什么大碍,毕竟边边是人类女人,有些事总得要按照人类的规矩来办。
“所以老大随后又送了一枚闪闪的鸽子蛋钻戒,亲手将它带在边边的无名指上,这下边边的脸色才稍稍缓和,答应了老大的求婚呢。”
许崎:“然后呢?”
云景:“什么然后?”
许崎:“没有后续了吗?”
云景:“都答应求婚了,你还想听什么后续。”
许崎:“比如拥抱,拥吻什么的?”
云景:“老大把边边塞进车里带回家了,剩下的事情自行脑补。”
许崎阖上手机,嘴角情不自禁地绽开微笑,她真心为边边感到高兴。
而她面前的男人依旧沉睡着,不知何时能够苏醒,许崎跳上了病床,像小猫咪一般靠在他的身侧,将脑袋拱进他的胸膛边。
她听着胸腔里那颗活跃跳动的心脏,安心睡去。
“边边都要结婚了,你再不醒过来,我真的会很伤心。”
“我真的好想你”
“师兄,你喜欢月亮吗。”
“要是你现在醒过来呢,我就把以后尾巴尖儿上的所有月光,都送给你哦。”
她眼底含着泪花,梦呓着昏昏沉沉地睡去。
而就在她入梦的那一刻,身边的男人睁开了眼睛。
那双已经变成浅灰色的眸子,重新凝聚了光芒,重新变成了漂亮的浅咖色。
他目光下垂,看着身畔蜷缩安睡的女孩,迷茫的神情在那一瞬间,变得无比温柔。
他低头,在女孩湿润的眼角印下一记浅吻。
“我喜欢月亮。”
但我好像更喜欢你。
**
边边曾经答应过顾怀璧,要带他去看看世界上最巍峨的高山与壮阔的河流。
所以蜜月假期,边边定下了川西大环线的行程,最后再转国道318直接入藏,去看看珠穆朗玛峰。
边边所理解的蜜月,就是她和顾怀璧两个人,在浪漫的山坡上看雪看星星看月亮。
不过顾怀璧说可能要带几个族人一起,保护边边的安全,边边特么还真的天真地以为是为了保护她的安全。
于是出发那天,当她看到浩浩荡荡的一列吉普车队外加两辆大巴车停在自家门口的的时候,傻眼了。
她已经预感到,她的浪漫蜜月已经成了狼族老中青三代的包车组团购物游。
狼族们无论做任何事都是组团行动,尤其是他们的老大顾怀璧要蜜月旅行,旅行目的地还是他们最最向往的珠峰,怎么可能错过!
劳伦斯是中年团导游,严嘉树是夕阳红导游,狼狼社则组成了青年团,由石俊、孙嘉平和云景领导,大家拎着零食袋,开开心心上了车,跟着老大一起去度蜜月。
领头的吉普车上,靠窗的边边的眼神已经可以杀人了。
顾怀璧拧着眉头,时而喂给她一个果冻,时而又扯扯她的头发,最后直接躺了下来,把脑袋搁在她的膝盖上,睁着一双漂亮的榛色大眼睛,眨巴眨巴,看着她。
他知道边边不开心,所以想方设法讨她开心。
边边别开脸看窗外,不理他。
顾怀璧对边边说:“族人平日里在城市住太久了,大家都想出去玩。”
“他们爸妈不会带他们出去玩么,一定要你带。”
“他们喜欢我,想跟我一起。”
“得了吧,就是瞎凑热闹。”
顾怀璧坐起身,捏着边边的小脸,捏出了一个笑脸:“热闹不好吗?”
“好好。”
边边扯开了顾怀璧的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
“狼王的头是你能拍的?”
“你又不是我的王,你就是我的大狗!”
劳伦斯一边开车,一边煽风点火:“老大,这还能忍?”
顾怀璧绝对不能忍,于是两个人在后排打打闹闹地“练”了一路。
副驾座的严嘉树透过后视镜看着后排的两个人,轻咳一声,缓缓道:“当王就该有王的样子,王妃也要端庄持重,给小辈们做好榜样”
话音未落,“啪”的一声,一盒薯条直接盖在了他的脑袋上。
严嘉树:……
劳伦斯看着脸色铁青的长老严嘉树,哈哈大笑,不过他也不能幸免,哗啦啦被浇了一头可乐。
当然不只是他们这一辆车,整列车队都快闹翻了,狼狼们天性如此,激动、多动、不受拘束只要两只狼凑在一起,就能热热闹闹地搞事情。
“休战!”边边体力不支,使劲儿按着顾怀璧的脸:“休战休战!”
顾怀璧还没打算放过她,扑过来挠她痒痒,边边赶紧躲到严嘉树身后,攥着严嘉树的后衣领跟他告状:“严爷爷,你看他!他欺负人,还有没有当王的样子啦!”
严嘉树真是年纪大了,被这一帮小家伙闹得筋疲力竭,哪里还管得住精力旺盛的顾怀璧。
“你的男人,你找我干什么!自己管。”
边边被顾怀璧按在爪子下面,只能连声求饶。
顾怀璧闹得累了,抱洋娃娃似的把边边抱起来,搁在自己的膝盖上,亲亲热热地嗅着她,和她亲昵。
边边环住了顾怀璧的脖子,亲了他的脸颊一下。
“阿怀。”
“嗯。”
“我困了。”
“睡吧,我抱着你。”
严嘉树捂住了眼睛,绝望地摇头。
他是真的老了,搞不懂现在的小年轻脑子里在想什么,也看不得他们腻腻歪歪。
“小劳,有没有厕所啊,”半路上,严嘉树对劳伦斯说:“我要上厕所。”
“上什么厕所啊,这是高速呢!”
“哎,我晕车,想吐了。”
“别别别!”劳伦斯嘴角都哆嗦了:“口袋,你不是带了口袋吗!”
“哎!我跟你们出来遭什么洋罪呢。”
“谁让你跟着来凑热闹。”
严嘉树吞了一颗晕车药,叹息道:“这么多小狼出动,万一闯祸怎么办,我必须看着!”
“有老大盯着呢。”
“他自己就是个小崽子!”
严嘉树的老年团也算是忧国忧民了,生怕族里的狼崽子们出点什么事,哪怕一路颠簸也要跟着过来。
顾怀璧睡着了,边边眼睛微阖着,却也能听到严嘉树的话。
她睁眼看了看老头子,他软绵绵地倒在椅子上,脸色惨白。
“严爷爷,你放心吧,我会盯着他们的。”边边对严嘉树说:“不会闯祸。”
“哼,你也是个小娃娃。”
“才不是咧。”
她心底其实也能够理解顾怀璧。
狼族是被蓝天与大地祝福的种族,他们热忱而开朗,家庭观念极重,信任并且深爱着自己的家人。
顾怀璧孤独了太久了,他喜欢家族里的这份闹哄哄的感觉,这能让他安心。
边边既然选择了这个男人,也应该和他一样,爱他所爱。
傍晚时分抵达康定,浩浩荡荡的车队驶入了酒店停车场。
车队里的长辈们一个个晕车歇菜,筋疲力竭。
边边和族里的小辈们一起将长辈们送回房间休息,又给他们点了清淡的餐食送到房间里,而顾怀璧跟劳伦斯他们去周边探查情况。
狼族的集体出动总归不算小事,而且这一次是老老小小都带着,所以必须保证安全。
老年狼们酒足饭饱,总算是恢复精力了,大家伙儿排排坐在严嘉树的房间床上,遥想当年,他们算是叱诧风云戎马一生了,没想到这会儿反倒让小辈们看笑话了。
劳伦斯倚在门边,笑着说:“要不各位叔叔伯伯们就在康定玩几天得了,再往上走,到时候晕车加高反,更严重。”
严嘉树挥手拒绝:“当年老头子风光的时候,你这小子还没出生呢,这会儿笑话我们了。”
“我哪敢啊!这不是担心你们的身体吗。”
“甭担心,精神着呢!”
……
他们的确精神,第二天去逛购物中心,这些爷爷辈的老狼们可算拿出了年轻时候的雄风,买什么牦牛肉干啊藏香啊还有所谓的虫草保健品,几乎都快要把人家的购物中心搬空了。
边边看着周围的营业员嘴角都快笑烂了。
小辈狼可算遭殃了,原本宽敞的车内空间现在堆满了各式各样的保健品,他们怨声载道又不敢直说,一个个哭丧着脸。
早上,边边跟顾怀璧去了金刚寺。
寺里香火鼎盛,蓝天白云与金瓦白墙组合成炽烈鲜明的色调,拍照格外好看。
顾怀璧拿着相机,一路上都在给边边拍照。
边边不太会找镜头,总有种憨态的呆气,照片拍得傻傻的。
旁边专业摄影的劳伦斯看不下去了,用自己相机给边边闪了几张照片,边边特别满意,总夸劳伦斯技术好。
劳伦斯承担了边边的私人摄影师,乐呵呵地给她拍照。
顾怀璧冷眼看着他,总给他捣乱,在他按快门的时候,推他一下。
劳伦斯:“干嘛啊!”
顾怀璧认真地说:“她是我老婆。”
“我知道啊。”劳伦斯继续对焦。
顾怀璧依旧一本正经地强调:“不是你老婆。”
“……”
两个大男人推推搡搡打打闹闹,边边懒得理他们,独自一人走到了寺庙角落的房檐下,身边有一排铜色的转经筒。
边边伸手拨过转经筒,一直走到红檐的长廊尽头,路过转角的时候,忽然起了一阵风,檐下风铃哗啦作响。
这时,身旁路过的一位女修士双手合十,对边边点了点头。
边边也连忙向她颔首回礼。
“欢迎你们。”女修士面含和蔼的微笑,慈眉善目地看着她。
边边有些诧异,不知道她说的“你们”,是否意有所指。
对面的廊台边,劳伦斯又在给顾怀璧拍照,顾怀璧伸手挡住了镜头,说清净之地不许乱拍。
劳伦斯偏要拍,还故意偷拍,给他拍各种丑爆的黑历史照片,顾怀璧只能原地把他揍一顿。
女修士目光低垂,又望了望边边的腹部,柔声说:“也欢迎你。”
边边不明其意,也只能向她道了声:“叨扰。”
待女修士离开以后,边边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感觉有股温暖力量,漫遍了全身。
晚上,顾怀璧趴在边边的腹部,嗅了半晌。
边边托起他英俊的脸庞,笑着问他:“你乱闻什么啊。”
“他来了。”
“谁来了?”
顾怀璧忽然她的腹部印下虔诚的一吻,柔声说:“边边,你要当妈妈了。”
边边蓦然坐起身,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顾怀璧。
“你、你又改行当医生啦?这都能未卜先知。”
她以为他在开玩笑,可是顾怀璧神情严肃,丝毫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
他重新拱进边边的怀中,手护住了她的腹部,柔声说:“我再也不敢欺负你了。”
**
很奇怪,边边感觉自己的身体素质变好了很多,到珠峰大本营以后,许多年轻的狼崽们都歇菜了,高反严重。
可是边边竟然丝毫没感觉到不适,恰恰相反,她还很精神呢。
顾怀璧说她怀孕了,边边自己却没有感觉,连呕吐的反应都没有,整个人精神十足,如果不是顾怀璧极力反对,她甚至都想跟他一起去攀珠峰了。
老狼们经历了一路的颠簸和高反,到了珠峰大本营,反而已经适应了这里的气候和还海拔,高反的症状也消失了。
年轻的狼崽们没有他们这么强的适应力,整天睡在帐篷里,别说登珠峰,连走路腿都在发抖,也只能作罢了。
严嘉树抱着手臂倚在帐篷门前,看着正在输液的劳伦斯,笑眯眯说:“现在知道,姜还是老的辣吧。”
“哼!我已经、已经快好了!再等我两天。”
“我们可等不了你了,待会儿吃了早饭就去攀珠峰,你就在下面好好看着吧。”
“啊,我已经好了,我跟你们一起去!”
“甭勉强了,自己好好休养吧。”
“哎哎,叔,别这样!带上我啊,我来都来了”
那天早上,狼族们从珠峰北坡的崎岖地带攀登,边边还张罗着给他们准备齐全的登山装备和牵引绳索。却没想到,这些家伙们撒了欢儿似的奔向雪地,直接在雪地里兽化成了狼的形态,朝着峰顶攀登而去。
群狼攀峰的场面前所未见,壮观极了。
阿怀却并没有离开,他站在边边身畔,轻轻舔了舔她的手掌心。
“你也去啊。”边边摸了摸他的脑袋,笑着说:“爬上这个世界的最高峰,不是你一直以来的心愿么?”
群狼们停驻在半山腰,纷纷回头望向他们的王,发出长长的鸣叫,似乎在催促顾怀璧一起登顶。
那头深棕色的巨狼不为所动,它站在女孩的身边,寸步未移,晶蓝色的眸子射出坚毅而沉稳的光。
他不会去了。
他的高山河流、他的尘世人间、他心尖的每一寸月光都是身边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