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信粮不是粮,是火药桶(1 / 2)

桃花村祠堂里,旱烟味和陈年霉味在大梁底下打着旋儿。

林昭找了个离门槛近的位置蹲着,手里捏着半截刚点着的土烟,看着眼前这七个村的代表吐云吐雾。

这帮人吵得像几百只鸭子进了灌木丛,核心就一个词:怕。

“林先生,三户联保这事儿,听着悬乎啊!”王家坳的领头人是个干瘦的老农,姓陈,此刻正把那张写着章程的黄纸拍得啪啪响,“要是秋收那天老天爷不赏脸,地里遭了灾,我们还不上这粮,难道真得把命赔给你们桃花村?”

其他几个村的代表立马跟着起哄,祠堂里的嗡嗡声又高了几分。

林昭没急着回话。

他先是吸了一口辛辣的烟气,任由那股劲头在肺里滚了一圈,缓解了一下这几天连轴转带来的偏头痛。

他的视线在陈老农那双布满老茧和泥垢的手上停了半秒,又移向门口那道被月光拉长的影子。

“老裴。”林昭开口了,嗓音因为熬夜带着点砂纸摩擦般的暗哑。

一直猫在阴影里的裴九龄抱着本厚厚的账册走了出来。

这账册的封皮都磨白了,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桃花村自个儿的家底。

“念。”林昭弹了弹灰,眼皮都没抬一下。

“去年,桃花村通过‘结账’记账,免于借县里保生堂高利贷的,共计四十二户。”裴九龄的声音清冷,像是一把冰刀子插进了喧闹里,“其中王老五家借了三结治腿,李阿婆家支了五结修屋。截止腊月二十九,四十二户,无一违约,账目清讫。”

祠堂里诡异地静了那么一瞬。

“那是你们桃花村,你们有林先生!”陈老农梗着脖子,眼神却有点虚。

“人心都是肉长的,离了桃花村,这道理就不通了?”林昭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陈老叔,这世道,官府抢粮是天经地义,地主逼债是顺理成章,怎么到了咱们穷哥们儿互相拉一把,你倒怕起‘命’来了?这账册上记的不是粮,是你们活下去的脸面。”

他转过身,没看那帮人精彩纷呈的脸色,径直走向后堂。

后堂里,苏晚晴正伏在一条长凳上,就着一盏昏黄的豆油灯飞快地落笔。

那份《信粮章程》在她笔下不仅是条约,更像是一篇战斗檄文。

“‘灾年可延、病户可减、孤寡可免’。”林昭凑过去,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墨香和苏晚晴身上那种特有的冷香,这让他混沌的大脑清明了几分,“这几条加上去,官府那边怕是要坐不住了。”

“坐不住才好。”苏晚晴没抬头,手里的毛笔游龙惊凤,“我已经让人抄了份副本,大模大样地送进越州府衙门了。名义是‘乡民自治备案’,只要他们敢接,就是变相承认了咱们的‘结’能顶事儿;他们要是敢烧,那就是公然断了灾民的生路。”

林昭看着她被灯光勾勒出的侧脸,心说这姑娘玩起阳谋来,比那些老狐狸还狠。

此时的越州府衙门,确实已经炸了。

盐铁转运副使刘大人气得把手里的青花瓷盏摔成了八瓣。

巡检司的几个头头战战兢兢地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

“焚毁!凡是见到那种红绳结,统统给我焚毁!”刘大人咆哮着,唾沫横飞,“拿着那玩意的,直接按私铸官银论罪,锁了投进大牢!”

带头的巡检苦着脸,壮着胆子回了一句:“大人,这……这事儿怕是难办。底下那帮兄弟,已经有三个私下里偷着把铜钱换成那‘结’了。说是城东药铺现在只认这结,没这结不给抓药,连盐铺那帮势利眼,见着结都能多给两两盐。兄弟们说,这结……比官府发的票子实在。”

刘大人愣住了,伸出的手指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