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铃没响,是因为人在替它发声(1 / 2)

那不是血,是陶土里渗出的铁锈水,混着朱砂,腥气扑鼻。

林昭盯着指尖那抹暗红,嘴角扯起一丝冷硬的弧度。

铃没响,是因为人在替它发声。

寅时三刻,夜色最浓重的时候,村口的迷雾被粗暴地撕开了。

没有战鼓,只有沉闷整齐的脚步声。

一百多号人,清一色的黑牛皮软甲,手里不是长枪大戟,全是加长柄的工兵铲和甚至能撬开城门的精钢撬棍。

掘地营,这帮皇家拆迁队果然准时得像那是上了发条的闹钟。

为首的校尉是个独眼龙,一道疤从眉骨横跨鼻梁,眼神比手里的铲子还冷。

他看着面前这一道不到半人高的土墙,又看了看墙后面黑压压坐着的三百号人,眉头拧成了个死结。

这和他预想的暴民抗法不一样。

没有哭天抢地,没有锄头镰刀。

三百个村民盘腿坐在地上,像是庙里的泥塑。

每人膝盖上都端着一个豁了口的粗陶碗,碗里盛满了从自家门口挖来的“信冢土”。

“让开!”独眼校尉把手里的腰刀拍得咔咔作响,声音在寂静的山谷里回荡,“奉钦天监令,桃花村地脉不正,妖邪潜藏,特来掘地验邪!阻挠者,视同谋逆!”

没人动,也没人说话。

三百双眼睛就在黑暗里亮着,死死盯着那一百把寒光闪闪的铁铲。

那眼神不像是看官差,倒像是看要把自家祖坟刨出来的野狗。

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响起了一声清脆的“笃”。

苏晚晴一身素白麻衣,立在黑暗与微光的交界处。

她手里拿着一根用来赶鸭子的空心竹节,轻轻敲击在面前的青石板上。

“笃、笃、笃——”

三长两短。

这是之前村里定下的“一级警报”铃律。

随着竹节的敲击声,坐在最前排的十七个汉子,喉结整齐地滚动了一下。

紧接着,三百人的声音汇成了一股低沉的闷雷:

“铃即信,信即责。”

这六个字不是喊出来的,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独眼校尉的马不安地喷了个响鼻,往后退了半步。

这哪里是刁民,这分明就是某种邪教现场。

“装神弄鬼!”校尉恼羞成怒,刚要挥手下令强冲。

突然,村子侧面的溪谷里传来一阵轰鸣。

“咚——咚——咚!”

声音沉闷至极,不像是什么乐器,倒像是暴雨之前的闷雷滚过地皮。

那是魏无忌。

这闷葫芦带着二十个最有力气的青壮年,埋伏在回音最好的溪谷死角。

他们手里没拿兵器,全是自家用来和面的大陶盆,倒扣在石头上,用裹了厚棉布的木槌死命地敲。

这声音顺着山风一卷,听在掘地营这帮迷信风水的“专业人士”耳朵里,那就是“地龙翻身”的前兆。

队伍里一阵骚动,几个胆小的兵卒握着铲子的手都在抖,眼神惊恐地往脚底下瞄,生怕下一秒地就裂开个大口子。

“别慌!是妖术!”校尉厉声喝止,但额头上明显渗出了一层冷汗。

“妖术?”

裴九龄不知道从哪个草垛后面钻了出来,手里拿着个破喇叭,推了推鼻梁上的水晶镜片,扯着嗓子喊:“根据《大炎律》民俗卷补充条款,也就是咱桃花村的《埋信律》第三条——毁信冢者,全村共逐!”

话音刚落,那个瞎眼的老兵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他没说话,抓起碗里那把混着铁锈和朱砂的土,猛地扬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