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一个年轻妇人红着眼,埋进去一块发黄的襁褓布。
那是她两年前夭折的孩子用过的。
每一铲土下去,都像是给这片土地打上了一颗钉子。
日头偏西的时候,越州府的反应终于来了。
这次来的不是风水官,也不是衙役,而是一个穿着青布长衫的中年师爷。
他没敢进村,站在村口的界碑外,客客气气地递进来一张帖子。
是知府苏铭的“和解令”。
上面的话说得很漂亮,什么“体恤民情”、“特事特办”,甚至暗示愿意默认那些墨契的效力。
但条件只有两个:第一,自毁那些还在地下的传声铃网;第二,交出“勘灾墨”的配方。
“他们怕了。”苏晚晴看着那张帖子,冷笑,“他们不在乎地给谁种,他们在乎的是那种能把几百人瞬间拧成一股绳的铃铛,还有那种能让泥巴变成契约的墨水。”
小主,
林昭没说话,只是冲着身后招了招手。
几个壮汉抬着一筐刚烧制好的陶铃走了过来。
这些陶铃和之前的铜铃不同,灰扑扑的很是粗糙。
但每一个铃铛的内壁里,都填满了刚才从“信冢”里挖出来的土,外壁上刻着户主的名字。
林昭拿起一只,随手一摇。
“咚——”
声音沉闷,不脆,不响,却带着一种直击胸口的震动感,像是有人在地底下敲门。
“回去告诉苏大人。”林昭看着那个师爷,把手里的陶铃扔回筐里,“铜铃我们可以拆,但这玩意儿,拆不了。这叫‘信铃’,里面装的是这片地的主人。只要摇一个,整个村子的地都在响。”
他盯着师爷的眼睛,一字一顿:“你们听,这是地在说话。”
师爷脸色煞白,抱着帖子落荒而逃。
暮色四合,最后一抹残阳将义仓高大的影子拉得很长。
最后一块刻着“信土”二字的青石板,被工匠们喊着号子,重重地嵌入了义仓的石座里。
“严丝合缝。”苏晚晴走到林昭身边,看着那块石碑,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但他们不会就这么算了的。如果文的不行,他们要是再派人来硬挖……”
林昭没接话,目光越过低矮的围墙,投向远处蜿蜒的山道。
那里,又有一匹快马撕破了暮色,疾驰而来。
这次来的不是信使,那马身上甚至没有鞍鞯,骑手是个满身血污的流民,还没到近前就一头栽了下来。
马鬃上,死死系着半截东西。
魏无忌飞身过去,割断马鬃,将那东西呈到了林昭手里。
那是一块被火烧得焦黑变形的腰牌,只有半截。
林昭指尖摩挲着那断裂的边缘,触感粗粝,不仅有烧灼的余温,还带着一股刺鼻的铁锈味——那是血干透后的味道。
借着昏暗的天光,腰牌上残存的字迹隐约可见。
不是别的,正是“钦天监”三个字的半边,而在这三个字的下面,赫然盖着一个猩红的朱印,虽然被火燎去了一半,但剩下的四个字依旧触目惊心:
“掘地验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