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墨干了,字就长进地里(1 / 2)

那块残破的瓦当被二嘎捧在手心里,像捧着刚出土的传国玉玺。

林昭没让这股子热乎劲冷下去。

他转身回屋,把那卷昨夜画到手抽筋的《鸣凤镇复原图》夹在腋下,另一只手拎起那罐掺了金箔粉和“民心结”灰烬的“勘灾墨”,冲着还在发愣的村民挥了挥手。

“走,去给咱们的老宅子上户口。”

洪水退去后的鸣凤镇废墟,像是一块被嚼烂后吐出来的甘蔗渣。

烂泥没过脚踝,每走一步都能带出一股子腐败的腥气。

但今天的桃花村人没嫌脏,十七户流民走在最前面,手里都攥着一支削尖的竹管。

林昭把复原图铺在一块还算平整的大青石上。

图纸上密密麻麻的线条,把这片废墟重新勾勒出了骨架。

“张大贵家,原来在东头第三棵老槐树底下。”林昭手指在图上一戳,比划了一下方位,“去,把墨倒进竹管里,就在原来的门槛位置,把名字写上去。”

张大贵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此刻手抖得像是在筛糠。

他颤巍巍地走到一处泥坑前,凭着记忆找到当年的门槛位置。

竹管倾斜,漆黑浓稠的墨汁缓缓流出。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这墨里混了云龙笺的纸浆,那可是皇家特供的玩意儿,里面加了防腐的胶质和细碎的金箔。

墨汁一接触到湿润的泥土,并没有像寻常墨水那样晕开或者被冲散,而是像是有生命一般,顺着泥土的纹理渗了下去,随即凝固。

阳光透过云层缝隙洒下来,那黑色的字迹里竟隐隐泛起一丝暗金色的光泽,像是在烂泥里生出了金色的根须。

“入土三分,这叫扎根。”苏晚晴站在一旁,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古法有云,‘画地为契’。只要这墨迹渗进土里,除了把地皮铲了,谁也抹不掉这笔账。”

她转头看向那群正在泥地里撒欢的孩童:“从今天起,你们每天早课就在这儿上。不用背《三字经》,就背这地上的名字。谁家的地,谁家的屋,背错一个字,晚饭少个馒头。”

这招比什么红头文件都好使。

孩子们清脆的童音在废墟上响起,把一个个原本已经死去的名字,重新喊活了。

不远处,两个衣衫褴褛的“拾荒者”正鬼鬼祟祟地在一处刚写好的墨迹旁转悠。

他们背着破麻袋,趁着没人注意,手里抓着一把白色的粉末往那墨字上撒。

那是生石灰。遇水发热,最能毁尸灭迹。

魏无忌像只蹲守在阴影里的猎豹,并没有急着出手。

他只是冷眼看着那两人把石灰撒完,等着墨迹被覆盖成惨白色,然后才像个幽灵一样飘过去。

那两人刚要走,突然觉得后颈一凉。

没等他们回头,魏无忌已经伸手在地上抓了一把混合了石灰和墨汁的烂泥,顺手塞进了随身的陶罐里。

“回去告诉苏知府。”魏无忌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一把石灰,我们也记账上了。”

那两个差役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