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盖印的手抖不抖(1 / 2)

灯芯爆出一个灯花,书房里光影一跳。

林昭没接话,只是从抽屉里摸出一把铜柄放大镜,凑到了那枚鲜红的印鉴上方。

他没看上面的字,而是盯着那团红色的边缘。

那红色不像是一次按压成型的,倒像是无数细小的红点拼凑出来的。

这印泥里有股怪味。

不是官场通用的朱砂艾绒香,而是一股陈旧的、带着点烟熏火燎气息的松烟味。

魏无忌站在阴影里,像是一根没有温度的立柱:昨夜我去查了这纸的来路。

这不是内阁用的奏折纸,这是国史馆修补古籍用的‘贡余裁边’。

这种纸吃墨深,但吃不进油。

林昭直起腰,把放大镜扔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难怪。

这印是从旧档上拓下来的。

有人用了特殊的湿法,把三年前甚至更早的印迹像揭伤疤一样揭下来,再转印到了这上面。

为了掩盖转印时的色差,特意掺了陈年松烟灰——这灰,只有周老头那常年不见天日的地窖油灯里才有。

门帘被掀开,苏晚晴手里捧着一叠厚厚的案卷走了进来。

她走路带风,直接把那堆纸摊在林昭面前:不用猜了,这假做得太完美,反倒露了怯。

她修长的手指点在两张纸上。

左边是内阁档案里周秉义半年前的真迹,右边是这份《十三条》。

看这儿。

苏晚晴指着印鉴上的‘义’字,周太傅的私印三年前磕过一次角,‘义’字的最后一捺该有个极细微的缺口。

但这上面,圆润饱满,毫无瑕疵。

造假的人只求形似,却忘了这印是活的,会老,会坏。

林昭冷笑一声,手指在那完美的印鉴上搓了搓,搓下一层浮浮的红色粉末,真印入纸三分,这玩意儿,浮在面上像层粉。

魏无忌适时地插了一句:国史馆那边有个老吏嘴不严。

他说那天进去拓印的,是个把自个儿裹得严严实实的怪人。

左手腕缠着白布,右手骨节粗大,不像拿笔杆子的,倒像是在药铺里抓药捣药的。

药铺?林昭眉头一挑。

城南回春堂的账本我翻过了。

魏无忌声音平得没有起伏,户部誊录房新来的书办裴九龄,三天前买过两卷白布,说是手腕扭了。

他履历干净得像张白纸,唯独一点——他娘是三年前死的。

死因?

产褥热。

魏无忌顿了顿,那时候平籴仓放粮,他家领回去的米全是陈年的霉米,熬出来的粥也是苦的。

林昭的手指在桌面上无声地敲击着。

霉米喝死了人,如今这儿子便成了别人手里的刀,用来捅向这刚刚要把陈米换新粮的世道。

去把乡学里算术班的孩子们叫来。林昭忽然开口。

半个时辰后,书房里挤满了十几个半大的孩子。

他们也不怕生,一个个趴在地上,手里拿着林昭特制的尺规,对着那些誊录房流出来的文书影像写写画画。

这种活儿,大人干不了,心杂。孩子眼睛毒,只认死理。

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