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善心的家一层,楼道昏暗,墙上斑驳,还有很多印章广告。
她给米善心发消息,对方没有回复,敲门半天,才听到拖鞋声。
老房子两道门,防盗门的纱窗都破破烂烂,里面的木门打开,穿着睡衣的女孩抬眼和她隔着铁栏杆对视,“你怎么来了?”
简万吉很无辜,耸肩笑道:“不是你的附加合同要求的吗?我的助眠任务不能无故请假。”
隋雨前嘲笑她的手指恐怕都要起火,还往她办公室送了一箱舌套。简万吉从没想过这些东西花样这么多,更没想给米善心口,丢在柜子里,眼不见为净。
米善心穿着睡衣,还不到九点,睡眠障碍患者就要睡觉了。
简万吉昨夜只服务她要求的地方,但看过米善心不由自主捏过的位置。睡衣太旧,纽扣掉了也没缝上,露出米善心自己掐红的尖尖,简万吉移开目光,问:“我不是给你买了新睡衣?”
米善心还是没有打开防盗门,“要洗,家里洗衣机脱水功能故障,还没有修好。”
其实修理师傅说可以换个新的了,这洗衣机用了快三十年,实属奇迹。
米善心现在有钱,但没心思考虑这些。
“没事,我明天让人上门送一个新的,给你装好。”
简万吉看向她身后,地上还是她让助理去专柜按照米善心买的衣服。对方显然看过,还是塞了回去,纸袋鼓鼓囊囊的。
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简万吉听到了奇怪的嗡嗡声。
她咦了一声,“现在有蚊子吗?什么声音。”
“你送的玩具还在我……”米善心喘了口气,靠在门上,“我身体里。”
楼道的灯也是坏的,米善心站在家里,客厅的灯估计只有三瓦,昏暗中简万吉看不清她的神色,只察觉她身体有些紧绷,还以为她是太冷。
简万吉脑子噼里啪啦的,“什么东西?”
她的笑容戛然而止,“我送的?玩具?我只送了你衣服啊。”
米善心呜了一声,简万吉知道她现在什么情态,手伸进坏了的纱窗铁门,反手把防盗门从里打开了。
她动作很快,简直像个小偷,托着米善心往里走,不忘长腿一勾,关上了门。
空气里都有陈年旧书的味道,米善心小房间开了取暖器,黄光温暖。
简万吉把她丢在床上,没好意思彻底扯下米善心宽松的睡裤,盯着女孩腿缝中间那根也在摇晃的线,声音压着她都不知道哪来的愠怒,“米善心,你不和我确认一下我送了什么,就拆开玩了?”
“放进身体的东西万一不好呢?”
她彻底收起了平时的嬉皮笑脸,米善心倒在床上,衣领大开,贫瘠的胸口因为角度微微堆叠,像是艰难捧起来的一团雪。
简万吉伸手,给她盖上被子,遮住了让自己闹心的肌肤。
“为什么不说话?”
“很……”米善心皱着眉,她忽然又啊了一声,脸埋进了被子。
简万吉:……
“不是我送你的,但我猜到是谁放进来的。”
简万吉现在没工夫追究隋雨前的好意,她把在床上抽搐的女孩掰过来,“包装盒呢?说明书在哪里?”
米善心额头都是汗,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爽的,指了指外面,“袋子里……”
等简万吉从一堆纸箱里找到写着震撼高频的玩意,床上的米善心已经因为过度刺激哭湿了枕头。
平时什么都慢半拍的女孩这时候太生动了,堪比挂画里大雪深山的纸麋鹿活了过来。
简万吉罪恶地欣赏了两秒,迫使自己醒神,俯身问米善心,“是你自己拿出来,还是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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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拾荒的小胖纸】的深水,二合一了嘿嘿[抱抱]
第26章 MAMA-26
MAMA-26:帮我睡觉吧。
米善心没用过这种东西,不代表没有好奇过。
哪怕有很好的朋友,她不会和李因提起这个。
比起羞耻,更多的还是担心李因又要把她扭送医院,最后麻烦李因的妈妈把她们送回去。
朋友很热心,但家长不一定,米善心感受过后就再也不会多嘴了。
再好也有客气和客套,她一直想要体会不客气的索取。
简万吉是米善心飘荡过程遇见的通风口,所以塑料袋也可以跳舞了。
她从没这么感谢过自己的相貌,哪怕很多人说米善心你挺好看的,但要多笑,阳光一些。
就是因为她没有任何改变,才遇见了简万吉,她要这样的我。
我也需要在这种时刻,有人陪我。
米善心不会告诉简万吉,她拆包装的时候,想的是昨晚简万吉拆开指套皱眉研究说明书的模样。
简万吉回答过现在的感情状态,单身,无恋爱对象。
至于之前有没有,经验有无,比较模棱两可,像是故意的。
寻常人会因为简万吉的年纪判断她在撒谎,哪有女人快四十岁还是母胎单身,哪有大老板洁身自好到三十九岁没有恋爱史。
况且简万吉气质风流,肢体动作自来熟,偶尔说话还有几分轻佻,好像很容易得手,这也是米善心初次见面咬定她色眯眯和x骚扰的原因。
相处到今天,米善心多少明白简万吉的伪装了。
人不可貌相有两重含义,除了长得不好看不代表不是好人,长得好看也不代表就是好人外,还有第三种场景。
譬如此刻,简万吉好像在装游刃有余,可总有瞬间出卖了她的紧张,呼吸也是。
不知道为什么,米善心觉得她很可爱。
难道比自己大,就不能可爱了吗?
李因对年龄很敏感,或许也是家长熏陶,什么年纪要有什么年纪的样子。什么年纪配什么样的人。
学霸和学霸天生要在一起,学渣没资格恋爱。
恋爱和结婚一样要门当户对,不以长期发展为目的暧昧都是无耻勾引,都应该拉去枪毙。
无论是年龄差还是学历差她都不接受,唯一能让步的应该是体型差了。
中学时期,米善心赞美体育老师的时候,她欲言又止,似乎难以理解米善心觉得年长她们那么多的老师,可爱在哪里。
在同学看来,老师是实践课采风也要戴丝巾的老派女人。当时米善心站在一边,看她站在树下找角度拍照,秋风吹枫叶,飞舞的瞬间,她就是觉得这样的女人很可爱,一瞬试图重构对方的少女时期。
谁不是这样过来的呢?或许我的未来,也有这样的瞬间。
简万吉更有意思,她小名叫肠肠,却不爱吃任何内脏。
这是米善心听护工阿姨说的。
工作很忙的主顾偶尔也会和外婆一起吃顿饭,老太太以为她像妈妈那样喜欢吃毛肚或者卤大肠,一直给她夹菜。
因为是做给老年人的餐饮,酒糟大肠的酒糟含酒量降低许多,味道依然很重,护工说,万吉其实好像吃不了一点,全都吐了。
即便护工和简万吉是雇佣关系,她似乎也觉得这对祖孙的关系奇怪。
米善心年龄小,沉闷得让人有种怎么和她抱怨都不会泄露的错觉,一两顿饭,她收集的信息远比简万吉想象得更多。
“……怎么不说话,那你自己来哦。”简万吉烦躁地摆弄手上的包装盒,心里骂了隋雨前不知道多少次。
此类产品包装上的功能概述触目惊心,简万吉都怕小孩刺激得晕过去,那送医院的理由未免太尴尬,恐怕她和米善心的关系又要被误会了。
“你……来……”米善心小口喘着气,倏然的神游也容易被打断,“我……好晕,好晕的……呜呜……”
只有在这时候,米善心不像苦大仇深的小大人,正常大学生该有的鲜活从皮肤渗透到灵魂,压抑的声音也很像小猫的叫声。
简万吉很难想象这是米善心能发出的声音,非常考验她的定力。
年龄是一部分原因,简万吉的喜好是一方面,有些东西是可以压制的,就像以前简万吉就觉得麻烦的这种事。
她没说话,很像一个尽职尽责的家庭医生,检查女孩的身体。
“……没轻没重的。”女人叹了口气,“坏了怎么办?”
她刚才去洗了个手,指间冰凉,米善心更紧绷了。
生理刺激流下的眼泪吻过太阳xue,显得过分狼狈。
简万吉还用那副懒洋洋的语调教训她,似乎强行把自己安到医务室的老师或是长辈的位置,不知道要遮掩什么。
虚伪。
米善心在心里评价简万吉的行为,明面上已经说不出话了。
年轻女孩探索身体简万吉能理解,但这玩意未免强度太高。
简万吉后背都快流汗了,把东西放到一边看了看米善心的状况,不容乐观。
女人倒吸好几口冷气,“要不去医院看看吧。”
“……不要。”米善心并拢,试图去拉被子盖上,想到简万吉在这里,又不盖上了。
“那你上厕所怎么办?”简万吉能弯弯绕绕,也可以直来直往。
也有人说她阴晴不定,之前还干得出笑着把人否了的情况。和她做生意,太难从这张脸看出最终结果。
不过简万吉在米善心面前不太需要弯绕,小女孩像一张任人泼洒的白纸,写满了对简万吉的信任。
职场上再虚与委蛇的人也会降低防备,露出几分本来的模样。
米善心觉得她太务实了,没有那么轻浮,又不太满意。
“我能尿。”
简万吉嘴角抽搐,“……文雅一点。”
大概觉得这幅画面太糟糕,女人又单手扯了毯子盖在米善心身上,“玩过了应该不需要我了吧,我就说吧,玩具比人好。”
米善心身上盖着简万吉压在上面的毯子,她衣衫不整,这个人却穿得那么正经,像是从什么重要的会议场合回来,很不公平。
但米善心又不能让她脱掉,附加合同本来就是为了她服务的。
简万吉也不是她购买的迷情母女委托服务。
“你的手还放在我那里,很文雅吗?”尽管面上浮红,情欲还是很难浸润女孩的双眼,简直像天生的尘缘了断,让人想做点什么。
“对不起。”简万吉松开手,瞥见拉丝,又迅速擦了擦,“那我去买点药?”
“可以外卖。”米善心没管她,自己还要摸一摸,像是机器人自我检修,得出一句:“没问题的。”
简万吉被她的动作逗笑了,“你一个人住,少外卖吧。”
“本来就很少。”米善心说完趴在枕头上问简万吉,“你呢?一个人住从不点外卖?”
“我住的小区很不错,”简万吉怕米善心着凉,又把被子给她盖上,问:“还有多余的床单吗?”
她难免尴尬,“应该不用我给你换吧?”
“不用,抽走垫子就好了。”米善心盯着简万吉的脸看,“你在不好意思吗?”
“是你的取暖器开档位太高了。”简万吉坚持去趟药店,打开门不忘转身又掀开被子的米善心说:“不要感冒了。”
米善心哦了一声。
简万吉:“最好不要请假。”
米善心嗯嗯两声,简万吉问:“钥匙能给我吗?”
米善心盯着她看,女人解释道:“不用你下来给我开门了。”
“在桌上。”
“好。”
等简万吉离开,米善心随手捞起简万吉放在边上的说明书,又找到了手机。
家里wif号不是很好,她原本想年底换的,又拖延到现在,下软件要好半天。
简万吉提过给她换,但米善心拒绝了。
电脑都是简万吉强行换掉的,美其名曰轻便,实际上和简万吉签约后,米善心的vlog事业也停摆了。
就综合福利看,遇见简万吉的确是米善心人生的一大财富。
米善心不知道简万吉去哪里买药了,瘾还没消,也不困,只好带着玩具去洗澡了。
这个时间对简万吉或者这个城市来说还很早,只是某片区域很早休息,她走出药店的时候还看了眼远处的城市地标,还亮着。
她平时走路健步如飞,带队出差的时候合作公司都说简万吉很有杀气。其实她从小就这样,什么都要快,快点写作业,提前交卷,快点吃饭……
都是因为当年回家太迟,打开门才看到吊死的父亲。
如果放学不在学校逗留,不在校门口买一张卡片,或许来得及劝说父亲,可能她就不用跟外婆走了。
从弄堂口到弄堂里,简万吉走得很慢,脑子里全是米善心对她的过分坦然。
太没防备心了,在明确性取向的情况下,居然也对她这么大方。
是换个人都可以?
还是以她的爱好,只要已婚女人,都能算理想型?
小妈妈的钥匙上挂着一个丑丑的玩偶,软绵绵的,简万吉捏着走去,打开门,听到了水声。
或许开着热水器,还有热气从缝隙冒出来。
不,根本没关好门。
简万吉站在门口,在水声里听到了浅浅的喘息和嗡嗡的震动声。
她顾不上礼貌不礼貌,推开门说:“干什么呢?”
米善心被她吓了一跳,震动的东西滚到简万吉脚边。
女人还穿着稍显正式的风衣,长裤裤脚垂在方口靴两面的鞋面上,越发衬得个高腿长。
气氛很尴尬,这个家的什么都是陈旧的,包括花洒,边缘开裂,还会往边上滋水。
简万吉盯着还在滚动的东西,无可奈何地说:“你真不怕把自己玩厥过去啊?”
“我就是想厥过去。”米善心关掉水,白雾缭绕的,彼此也不真切,“谢谢你昨天帮我,我睡得很好。”
她披着浴巾踩着拖鞋捡走玩具,个头还不到简万吉锁骨,冒出滚烫的硫磺皂味,令简万吉想到第一次泡温泉闻到的气味。
“你满意就好。”说完简万吉失笑,明明是她委托米善心演她妈妈,怎么反过来成了自己的客人?
“你不喜欢这个吗?”米善心关掉震动,抬眼看向简万吉,对方一只手还拎着被热气蒸过的环保袋,“你从来不用吗?”
“没兴趣。”简万吉如实回答,“很麻烦。”
“就那点事,没必要特地做。”
“你在笑我。”米善心绕过简万吉,她的头发洗过一次,这会包着的发巾散下来,发尾垂在瘦弱的肩头,更像章鱼的触角。
“没有,你还年轻,很正常。”
“不是这个,是和人直接做吗?”米善心也不避讳简万吉,又去穿睡衣。外面没有屋里冷,她有些发颤,女人把她推进房间,“这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分明是不让继续问的意思,米善心这时候很识趣,知道如果打破砂锅问到底,或许简万吉真不帮忙了。
反正她推测简万吉是没有的,还是年龄太尴尬了,承认自己没有有点不大人,说自己有,又很违心。
那岂不是她只有我?想到这里,米善心微微扯了扯嘴角,在热气里泄出几分得意,简万吉没有发现。
“那你帮我睡觉吧,这东西没你好用。”米善心倒回了床上,被热气蒸过,她的气色好了很多。
“我是工具吗?”简万吉问完意识到这是废话。
什么狗屁入睡辅导,她就是米善心找的人形x工具,如果一个月前有人告诉简万吉你马上会变成二十岁女大学生的x奴隶,简万吉一定会报警的,“算了,先给你涂药。”
反正米善心克她,简万吉认命般坐到床尾,想起米善心没关门的浴室,“门坏了?”
米善心嗯了一声,“反正就我一个人住。”
简万吉:“我等会给你修。”
米善心挣扎着要坐起来,被简万吉按了回去,只好看向简万吉,惊诧地问:“为什么你会?”
“我看上去什么都不会?”简万吉还买了手套,买的药凉飕飕的,米善心一直后缩,被攥着脚踝,根本难以行动,只好说:“你很有钱。”
“我的钱不是继承的,”简万吉手法温柔,一次性手套触感不如指套,发出窸窣的声音,她啧了好几声,“你对自己好点,别这么用力。”
“我以为你不来了,让我用这个代替你。”米善心争执了一会,屁股被拍了一下,她呆了几秒,发现简万吉不以为意,好像根本没察觉自己干了什么。
“不是我,是我……”简万吉顿了顿,不知道怎么介绍隋雨前,“我朋友塞进来的。”
“给我?”米善心很奇怪,“她知道我吗?”
简万吉嗯了一声,“我和她,还有曾白安是朋友。”
“三人行。”米善心忽然说。
简万吉的手指差点摁进最软的地方去,她嘶了一声,“你说什么怪东西?”
“三个人的友情。”米善心不咸不淡地补充,“你怎么一惊一乍的。”
简万吉冒出一个气音,像是看穿了米善心的刻意为之。
看着柔弱不说话,是个闷骚。
至少简万吉最激情燃烧的岁月,也做不到这么从容地把自己玩成这样。
“纯友情,别多想。”
药冰冰凉凉的,米善心越来越清醒了,她说:“不能这样。”
“什么?”简万吉扔掉手套,转身把药放回去,米善心用脚踩她,“我现在一点也不困。”
“才几点,老年人现在天天刷抖音都熬夜,”简万吉不知道在笑什么,“你倒是老气横秋的。”
小妈妈嘟囔道:“不做睡不着。”
简万吉吐出一口气,或许是取暖器档位太高了,她又开始出汗,“不是做过了吗?”
米善心又踹她,简万吉只好转身握住她的脚踝,“停停停,再踹我腰疼了。”
“你比我老。”
“那不然呢,二十岁白长你的?”
简万吉并不敏感自己的年龄,一向笑着说话,“体谅一下比你老的我的老腰。”
女孩哦了一声,“那你脱衣服躺下吧。”
她还是不满意自己身上布料稀缺,简万吉却能随时走人。
简万吉挺想速战速决的,但她发现自己低估了这份附加合同的可怕。
时效也不是自己说了算,全看米善心。
“我脱衣服干什么?”简万吉再次表达了对米善心床窄小的感慨,“我躺上去你床塌了。”
米善心翻了个身,屁股对着简万吉,她床上除了一个枕巾都洗褪色的枕头,还有一个轻松熊的抱枕,非常瞩目。
简万吉猜是她那位朋友送的。
“不会的,床底下还有很多纸箱。”米善心有气无力反驳,“你快点啦。”
“电动的都治不了你,我手动恐怕……”简万吉唉了一声,“你就应该去谈恋爱的。”
“那对那个人不公平。”
“你找个喜欢的不就好了?”
简万吉说得轻松,女孩的脸埋在枕头上,虽然人个子不高,比例倒是不错,脖子也修长,其实稍微打扮,很符合简万吉这种外行对书法以及金石篆刻人的印象。
米善心的声音闷闷的:“没人喜欢我。”
“怎么可能呢?”大概是米善心说得太可怜,简万吉说得小声许多,“你长得很漂亮。”
“我没精神。”
“是没睡好。”
“我黑眼圈很重。”
“那我像你这么大就有眼尾纹了。”
“我个子长不高了。”
“找个高的不就好了?”
米善心发现自己说什么简万吉都能回答,有点累了,闭上眼睛。
简万吉悲哀地发现自己很像水课的学生,老师却还在一边盯着,她恨不得米善心就这么聊睡着,也好比她流着汗搞人体探索,压住窃喜低声问:“善心老师,困了?”
米善心闭着眼摇头,“没有。”
简万吉只脱了外套,身上的香味幽幽传来。米善心想起简万吉发在朋友圈那些照片,无论是浮潜还是滑雪,还是草原篝火的民族装扮,每一张脸,遮掩曲线还是展露曲线的身体都令米善心痒得发热。
她漫溢的应该是困意,不是什么别的意。
简万吉踌躇的时候,翻身的米善心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肠肠,从这里开始吧。”
第27章 MAMA-27
MAMA-27:你会出人头地的。
“这也算附加合同内容?”米善心的床太窄了,简万吉个子高,骨架比米善心大一圈。但她看上去也和威猛没有任何关系,没有米善心在朋友圈看到健身女同学来得坚实。
米善心没有闲钱健身,能填饱肚子睡好觉是她终极的目标,李因曾经买过普拉提的试用课程,邀请米善心一起体验,米善心站在一边都快晕厥,不觉得自己能cos小龙女吊在上面。
“不是辅助睡眠吗?”米善心转头,没能贴上简万吉的脸颊,女人似乎嫌弃这里太窄,床也太硬,又坐到了一边的凳子上。
或许是取暖器的光太催眠,温度给人一种可以冬眠的错觉,还不到睡眠时间的简万吉也有些犯困。
她打了个哈欠,揉了揉自己乱糟糟的卷刘海,“你有眼罩吗?”
米善心:“好像有。”
她让简万吉打开书桌的抽屉,哗啦一声,抽屉的把手掉在地上,女人茫然地看着自己手上的抽屉把手,干笑两声,“你这里真是……”
米善心倒是习以为常,“没关系,等会装上去就好了。”
她年纪轻轻老气横秋,性情稳定得不见半点活泼,简万吉越发觉得不应该,小女孩多少得有点小女孩的无理取闹。
她当年再憋屈,至少在其他方面会发泄发泄。
譬如绕着江边蹬自行车,米善心体力又不行,估计没有骑出二里地就倒地被送上救护车了。
简万吉没养过孩子,此刻有种天降女儿的错觉。
最好笑的是米善心还要演她的妈妈,什么共轭母女剧情,简万吉又笑了两声。
米善心盯着她看,“你在不好意思吗?我说了没关系的。”
“只是无语。”女人把碎发别到耳后,之前米善心就注意到简万吉有点夸张的耳洞,只是头发遮掩,看不清楚。
现在看简万吉的耳洞简直打通了耳廓,银饰如同木棍,架起耳垂和耳廓的桥梁。
“不痛吗?”米善心问。
“什么?”简万吉把扶手放到一边,“你这柜子岁数比我还大吧,我很多年没看到这个样式的了。”
猪肝红本来就很有年代感,现在很多人改造老房子都得刷漆。
米善心这里堆满生活的痕迹,但东西依然不多,好像要把她连人带行李打包,都不用叫货拉拉,简万吉的车就能搬走米善心的全部。
“爷爷从单位搬回来的,应该是淘汰下来的。”米善心又指了指简万吉的耳朵,“你的耳洞,很夸张。”
简万吉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只有一边,这个叫耳桥,这个位置。”
她给米善心分享自己的耳洞,米善心微微支起身体,被子也掉了下来,露出遮掩不住的胸口,还有她自己掐出来的痕迹。
太小了,无论是胸口的轮廓还是她给人的感觉。
简万吉移开目光,米善心却问:“我可以打吗?”
“很痛的。”简万吉抓着她的手摁在自己右耳上。
平时简万吉的鬓发就够遮住耳朵了,很多时候风吹起,只能看到她有若隐若现的耳钉,之前和简万吉近距离接触,米善心也没有发现。
简万吉的轻浮伪装太多,本质上她很有距离感。
米善心反而是那个没有分寸的人,要靠近,要抚慰,要她的手指取悦自己。
如果可以,唇舌可以,身体也可以。
她愿意,未必简万吉愿意。
这个浑身上下没一件单品廉价的女人出现在这个窄小的房间就够像梦境了,更遑论被她威胁着不得不做这样的事情。
米善心发现自己有点坏。
她也纵容自己的坏,没办法,是简万吉非她不可的。
要怪,就怪那天咖啡厅的谈话,谁让曾白安选在自己边上的位置。怪简万吉眼睛太尖,怪父母给自己的皮囊恰好像对方的亡母。
米善心的手指不冰,但简万吉的耳廓有点凉,她的手指点在耳桥,女人下意识抖了抖。
她不太喜欢这种触碰,习惯一个人生活的人向来抗拒旁人的靠近。
纯粹的青少年时光没有建立亲密关系,等再长大一些,见过了形形色色混着利益关系的感情,简万吉就更没想过更进一步了。
她承认自己既要又要,要一个人毫无保留的爱,又吝啬自己毫无保留付出。
隋雨前点评她糟糕的价值观,说她太利己,迟早有天会翻车的。
网友一般形容这种翻车叫老房子着火,如果是你的话,可能是爆炸。
简万吉嗤之以鼻,她说我知道没有的,也不允许。
她奋斗到现在,好不容易才过上不用太在意账户余额的生活,为什么要允许另一个人坐享其成?
即便同性不能结婚,但依然意味着承诺,以简万吉父母用血承诺的生死与共,和她后天十几年打拼沉浮的商人重利,很难权衡感情与得失,说来说去,都会变成一句算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样用钱解决的关系好很多,如果是纯粹的感情,那真的掰扯不清。
“现在也痛?”米善心捏了半天,从耳廓捏到耳骨,像是检查一样,连耳垂都不放过。
“你不按着我的耳桥钉捏,就不会痛。”简万吉看得出米善心现在的姿势不方便,微微转身,方便对方动作,又把被子往上扯,企图盖住女孩似乎不在意的露出部位。
米善心换了一只手,被子又掉下来了,她一点不在意,问:“这个怎么拆?”
简万吉偏头,不去看她对着自己的位置:“要我拆给你看?”
“我能试试吗?”米善心问。
“……行吧。”
“很勉强吗?”女孩追问。
简万吉的圈子没有这样年龄的同性,米善心这样的都归到晚辈。如果按照角色扮演,简万吉才是对方的晚辈。
那份合同的入睡辅导最终解释权在米善心,意味着每天的这个时段,简万吉任由对方玩弄。
或许也可以拒绝,但对上米善心难得染上情绪的目光,简万吉还是心软了,“你拆吧。”
“但你确定还睡得着?总感觉你越来越精神了。”
米善心认真研究简万吉的耳朵,把她的头发用自己床边的发卡夹住,简万吉像是她的模特。“等会儿你再捣我一次就好了。”
“什么?你用了什么很可怕的词?”简万吉嘴角抽搐,有点跟不上现在年轻人的词汇。
她之前从不承认自己老,多半也有5G上网,自认和谁都能唠几句,不至于落下什么新梗。
“捣……”米善心一边拆一边数,“一、二……你六个耳洞?”
简万吉目光游移,努力忽视这种令人烦躁的触感,声音还是轻飘飘的:“应该吧,好多年了。”
“多少年?”米善心认真问,一边又把简万吉的耳桥装回去,从前二轮到二轮就很花里胡哨了,这样的装饰居然也不算繁琐,也不会发出碰撞的声音,像是隐藏属性,需要她刮开才能看到。
“像你这么大的时候。”简万吉不太确定,“反正不会是高中,学校禁止的,那时候耳夹也没有这么多款式。”
凑得很近,米善心能嗅到简万吉更细腻的香味,她从来不化浓妆,或许也有眉眼骨骼都很立体的缘故。
简单的眼影带一点点细闪,笑的时候更闪亮了。
米善心喜欢闪亮的东西,就像乌鸦喜欢宝石。
简万吉像是水瓶里的宝石,没善心的乌鸦好不容易喝到水,贪婪也更无止境,想要打碎水瓶叼走这块不朽宝石。
“和……曾白安姐姐一起打的吗?”米善心又按着耳钉
捏了捏简万吉的耳朵,对方吃痛一声,倒也没责怪米善心,说疼啊也带着笑意,好像米善心可以再做一些更过分的事情。
“姐姐?”简万吉笑了一声,“不是,她现在走好女人风格,烟酒都不来了,耳洞只有一个,还是恋爱后打的。”
“那你呢?”
“我什么?”
“你也是恋爱后打的?”
看米善心玩玩了,简万吉揉了揉自己发烫的耳根,再次给米善心盖上被子,“期末考之前压力很大,就去打了。”
“每次压力大到缓不过来,就去打一个。”
简万吉耸肩,“还想过在脸上打,这个太出格了,当时没敢,现在就更不敢了。”
米善心哦了一声,“怕妈妈骂你。”
简万吉下意识说:“我妈早就……”
死了两个字还没说完,简万吉意识到米善心说的妈妈是自己的外婆,于是笑了,“怎么又忽然演上了。”
米善心却转移了话题:“其实我小时候的梦想是做明星。”
简万吉有些意外,扫过米善心的脸,“其实够格了,比很多二代漂亮。”
米善心摇头:“我不够高。”
简万吉笑了:“那有什么关系,又不是只能演一种角色。”
她总有种什么都不是事的感觉,米善心很少自我讨厌,大多处于无感漂流的状态,接近游魂,神不知鬼不觉地度过一天,只有睡眠障碍令她痛苦。
但在这样的夜晚,她的世界变成取暖器的光芒,照得简万吉都像披了金身的神佛,只对她一个人慈悲。
米善心又说:“只是希望有很多人喜欢我而已。”
简万吉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好像有很多话哽在喉头,她引以为傲的巧舌如簧在米善心面前没有任何发挥的余地。
对方不是老谋深算的合作方,也不是一句不知道几个陷阱的乙方,游离在正常同事关系之外,不是朋友,也不是晚辈。
但她们的身体比谁都亲近。
要定义成炮.友也不对,她纯粹是个工具人,这种事至少也没什么合作关系。
不伦不类的角色扮演,在工作时间之外,米善心还会神来一句,做妈妈,做女儿,也没有一定要做简万吉的谁。
“会的。”简万吉揉了揉米善心的头发,“一切都有可能。”
“不会的。”米善心看着她,脸颊还带着因为情欲未消退残留的粉意,这双眼在光下无波无澜,远不如刚才因为好奇的闪烁。
她就像故障的发动机,点火持续不了多久,熄火才是她的最佳状态。
“你怎么知道不会?”简万吉笑起来那颗痣太漂亮了,米善心看了又看,又去抓对方因为低头垂落的卷发,绕在指尖,“反正我知道。”
“我说会就是会。”简万吉忽然把被子往上扯,盖住米善心的脸,光也消失了,她的声音隔着棉被,朦胧得如梦似幻,暧昧的说话呼吸喷在柔嫩的内侧,“米善心同学,你会出人头地的。”
米善心根本没听进去,她只感觉简万吉凑得很近,好像会用唇去咬她。
可她没有。
米善心听到了拆开包装的声音,简万吉看了眼时间,一边说:“我拿了一盒新的,应该没昨天那么刺激。”
她声音听起来正经得像是医生,“不要并拢,看不清了。”
米善心:“冷。”
简万吉似乎把取暖器推过来了,“那烤烤咯。”
似乎因为蒙住了米善心的脸,简万吉也放松许多,“今天是龙井味的,不过你应该闻不到。”
“不舒服的话喊我,如果你能这么睡着就更好了。”
……
凌晨,简万吉修好了米善心家的浴室门,拎着外套离开。
她站在单元楼门口站了一会。
趋近春节的天气很冷,每天日照很短,大部分时间是阴沉沉的。
这样的夜半,老小区几乎没人在外边走动。
简万吉站在路灯下掏衣兜半天,戒烟戒酒的不只是要做好女人的曾白安。
简万吉没想做好女人,为了身体健康还是得戒掉这些。如果不是医生自己也边坐诊边喝冰美式,或许也不会允许简万吉继续摄入咖啡因。
简万吉从兜里掏出一盒薄荷糖,嚼着走到外边,开车回去了。
这样的日子还要多少天?简万吉握方向盘的手都有些颤抖,也不顾现在几点,在群里问曾白安要上次她推荐的补气血保健品。
隋雨前这个点还在打游戏,发了好几个嘲笑的表情,揶揄地问:[大吉姐下班了?]
曾白安估计在做年终报表,居然也没睡,问:[还加班呢?怎么隋雨前最近这么闲?]
她并不知道简万吉和米善心还签订了附加合同,隋雨前开始胡说八道:[她体验生活,还有兼职。]
曾白安不明所以:[你不是没房贷车贷的吗?还能没钱到哪里去?]
小群三个人,持有中年人三件套只有曾白安,剩下的俩朋友都游戏人间,其中一个连恋爱都不谈,她偶尔也焦虑。
看简万吉不回复,曾白安又艾特她。
隋雨前看热闹不嫌事大:[做台T,吃不消了吧。]
曾白安:[??]
简万吉回的语音:“少造谣我。”
她后悔在群里问了,补发一句:“不告诉我算了,我随便买点。”
隋雨前碎嘴得很,还要火上浇油:“我送的礼物怎么样?不能减轻你的负担?”
简万吉想到米善心把自己玩得翻白眼的样,努力忘掉那些不太绿色健康的画面,停好车后回家,恶狠狠录下一句语音:“完全是开胃菜,这种东西你自己留着做台t用吧。”
————————!!————————
简万吉:[好的]小小善心,轻松拿下
第28章 MAMA-28
MAMA-28:有人开屏。
接下来的几天,米善心正常上课,下课后去医院,吃掉医院的配餐后演老太太的女儿。
语录包括不限于学校的功课、没有早恋……最后以一句“妈妈我要去写作业了”作为下课的信号。
简万吉和她微信没有多余的联系。
大老板日理万机,依然践行了对这段关系最大的承诺,也热衷给米善心营造良好的环境。
家里的旧洗衣机处理掉了,简万吉给米善心买的新洗衣机太智能,目前米善心还没有研究app的用法,但学会了用凝珠或者柔顺剂。
每天晚上八点多,简万吉会准时出现在她家门口,那时候米善心已经洗漱完了,等她的入睡辅导。
大概觉得躺上床后还要下床开门很辛苦,米善心又多给了简万吉钥匙。
托简万吉的福,米善心的睡眠质量逐步上升。
周六和李因见面的时候,朋友盯着米善心的脸看了很久,“善心,你好像确实没那么睁不开眼了。”
一个人的精神面貌很难改变,但结合穿着,变化就很大了。
简万吉每天准时上工,顺带改造小妈妈的基础装备。
包括不限于丢掉衣柜永远同色的衣服,穿得开胶用502粘好多次都歪了的鞋也扔掉了。
四件套因为米善心总是xue口喷人换了又换,如今柜子里多了好多换洗的,甚至还有一次性毯子。
米善心很恋旧,穿得开线的卫衣舍不得丢。昨天简万吉终于受不了了,把米善心比法棍还硬的老旧毛衣和卫衣一起带走扔了。
这是李因第一次看米善心不穿卫衣,她绕着朋友转了好几圈,好奇地问:“善心,你什么时候买的衣服?”
她来见米善心也带了礼物,顿时觉得黯然失色,远不如这一身适合米善心。
这套衣服完全发挥了米善心特别的气质,可能女孩比之前圆了一些,虽然还是没什么表情,至少不阴沉了。
甜中带冷,酷也没酷到极致,让人看了还想捏捏。
李因还是伸手搓她脸了,勾住米善心,像是要把对方抱到怀里,“怎么不说话?”
“你……唔……”米善心推开李因还捏着自己的脸,吐出一口气,“你捏着我的脸,不好说。”
“课时费提高了,王老师让我买新衣服上课。”
“王老师?”李因想了想,“就是你之前说的负责人吧?”
米善心嗯了一声。
商场人来人往,米善心的外套因为室内暖气高脱掉了,挂在臂弯,里面是一件绿色针织衫。
格纹也不死板,结合她总是垂在肩上,然后自然往上翘的头发,天生过分黑的瞳仁和过深的唇色都成了搭配。
简万吉这方面很贴心,搭配都齐全,配饰都是一起打包的。
如果米善心问她项链是干什么的,她会告诉她搭哪一件衣服。
今天米善心请假,简万吉也知道她要去干什么,特地嘱咐别穿得和要饭的一样。
肠肠老板的口无遮拦随着熟悉程度飙升,米善心一天也不介意她这么说自己,只会回一句那你今晚送饭吗?
轻浮的女儿没回复了,或许过几个小时后会假模假样发一句[刚才在开会,你吃饭了吗]这一类无关痛痒的话。
米善心也可以较真,但她觉得没必要。
简万吉就像一只地鼠,好像挖了很多洞,老巢在地底下纵横交错,米善心很好奇,目前没想过霸占。
李因明天下午的飞机,和父母一起回老家过春节,今天父母允许她晚点回家。
同学们约在新开的中式餐厅吃饭,李因挽着米善心的胳膊过去,盯着朋友的脸看,“怎么忽然涨课时费了?”
“有个一对一的学生,给得很多。”米善心的旧书包也被简万吉扔了,现在背的是新的。
她不太懂品牌,正好她们路过门店,李因更眉头紧皱了,“男的女的?一对一是在机构教室上的吗?”
“女的,嗯。”米善心听出了李因不佳的情绪,问:“怎么了吗?”
李因摇头,“之前你说课时费那么低我还挺担心的,觉得这份工作不值得。”
“现在忽然又给这么多,我很担心。”
“没关系的,”米善心知道李因不会赞同自己和简万吉的交易,隐去了这段,说:“工资是通过机构转给我的。”
“那你的一对一学生多大了?”
“……三十九岁。”
“这么老?”李因有些奇怪,“她真的把你当老师吗?”
“怎么不去找主教老师?”
说完她又和米善心道歉,“善心,对不起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这么大岁数的人,一般不会找比自己小的老师……”
“你说得对,”米善心嗯了一声,“所以她很少来上课的,但是有预付款,王老师也觉得我课时费的,就先转给我了。”
李因这才放心,“那……”
她还想问米善心衣服哪里买的,怎么没和自己说,在餐厅门口等着的同学已经发现了她们,喊道:“李因!这里!——”
一群人有男有女,也有不是她们小群的人。
米善心看了一眼,这和李因说的小群约饭不同,问朋友:“怎么多了这么多人?”
李因也尴尬,带着歉意说:“她们非要带对象来。”
米善心更想走了,“之前没在群里说。”
李因咳了一声:“说了。”
米善心很疑惑:“有吗?”
李因猜她不高兴,低声哄她:“没事的,你吃好吃的,今天有人请客。”
米善心这时低头看群消息,发现自己的确忽略了一部分信息。
她晚上很忙,在群里也不会回复。
因为震动频繁,还开了免打扰,时间一长就忘了。
“我更想和你单独吃饭。”不远处的人还在招手,平心而论,米善心和她们远不如和李因的关系,“我……”
“你不会想说下次吧?”李因猜到她想做什么了,抱紧米善心的胳膊不让她逃,“不能临阵脱逃啊。”
“你不能总这样,还是要多和大家交流交流的。”李因拖着米善心往餐厅走,“善心你在大学也不参加活动吗?总有什么社团学分之类的吧?”
米善心摇头。
“是米善心吗?!哇好久没见了,你现在不是卫衣成精了?”一个同学迎上来,无数目光落到米善心身上,大部分人都是高三毕业后再也没见,只在群里分享过现状,有点像网友见面。
米善心没有说话,男男女女的,好多生面孔,她站在一边,真的很想走开。
早知道拒绝了。
如果早知道这样,她还不如做简万吉的妈妈,在病房里还能翻翻她小时候的照片,都比认识新的人好。
这样人均快两百的餐厅是米善心一个人和李因不会来的地方。虽然没有预订包厢,大家在大厅的卡座落座,前面还有最近推出的曲艺表演,也有游客特地坐在前排等着。
米善心和李因坐在一起,沉默地听她们聊天,没插话。
一边反复点开和简万吉的聊天记录,想问对方在干什么,但她今天请过假了,再打扰也不太好。
虽然是简万吉的话,肯定不会无视她的消息的。
很多时候简万吉不会秒回,但看到了就会回复。
即便是她不好回复的话题,她晾一晾,也会在一两个小时后转移话题。
“……对了,米善心你寒假是在培训班兼职吗?书法算艺术类,肯定很赚钱吧?”
一个同学忽然把话题引到米善心身上,“之前你周末出门也总是背书包,今天很不一样呢。”
大家纷纷看向米善心,李因正想转移话题,本来呆呆盯着凉菜的米善心抬眸,在台上的锣鼓声里说:“谢谢。”
说完米善心看了眼自己背着的包,小小的,很柔软的黑色油蜡羊皮,是简万吉说她自己用不上才给的。
这个同学家境不错,平时也很喜欢研究这些,又看了米善心一会,咦了一声:“围巾好像是新款的渐变蓝,我印象里是男款,米善心,你爸爸送的?”
围巾也是简万吉给的,米善心还记得那天见面,她随手递过来一个纸袋,说合作方送的,她有类似的,用不上,让米善心搭今天穿的这套衣服。
米善心这方面很听话。
或许简万吉的穿搭总令她遐想,她也试图从对方身上学一些什么。
“是真的吗?”同学好奇地问,“一条五六千块呢。”
李因知道米善心爸爸多抠门,瞪她:“我找茬都说不出这样的话。”
“你管真的假的,暖和好看不就得了。”
李因对米善心一向保护有加,就算暗恋的同学邀请她一起散步,她都要先考虑米善心晚上会不会一个人很孤单。
高中就有人开玩笑说李因太护着米善心,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监护人。
也有人怀疑过她们的关系,问李因会被骂得狗血淋头。
问米善心,她一双黑沉到瘆人的双眼,实在难以品出旖旎,更接近宠物和饲养人,后来也没人再提起了。
“我这也算找茬?”同学急忙摆手,“就是好奇啊,米善心家里什么情况我们都知道,忽然有个这么贵重的包和围巾,你再看她的衣服,也比之前好很多,虽然我们攒攒生活费也买得起,但也不会全部拿来买这个吧。”
米善心这才后知后觉,简万吉送的东西真的很贵。
哪怕自己再三强调用不到,简万吉也照送不误,说你衣服换了,东西也要跟上来,既然嫌新的,那就用我用过的好了。
简万吉把米善心家里的便宜货都扔掉了,给小妈妈这块泥土塑上金身,似乎忘了她还是个清贫大学生,很容易令人想歪。
“不会是李因你买的吧?”同学眯起眼睛,“你以前就为了米善心省吃俭用,送她那么贵的围巾。”
米善心问:“什么?”
她看向李因:“是条纹的吗?”
同学颔首:“是啊,几千块呢,她压岁钱都花光了,你还真不知道啊?”
其他人也感慨,“果然李因对米善心最好了。”
又有人看向同行的几个男生中的一个,“那你呢,米善心是你喜欢的人最好的朋友,以后你们约会都要带上她的。”
米善心这才看向自己根本没多看两眼的男生,对方长得中规中矩,似乎比李因高中喜欢的同学还普通。
女孩看一眼就移开了,目光又盯着面前上的新菜。
有人互相撞手肘,低声说米善心果然取向有点问题。李因听见了,又暗暗地瞪她们。
“干嘛瞪我们,这又不是不能说的,米善心,你喜欢男生还是女生?”
热腾腾的主菜上了,大厅有四人桌和六人桌,米善心的位置其实不太好夹菜,但她喜欢坐在角落,好像更有安全感。
忽然的问题令她筷子撞在碗上,好多人看她,米善心问:“怎么了?”
“问问啊,我们又不会怎么样。”同学笑了笑,“李因之前还想给你介绍男朋友呢。”
“不用。”米善心摇头,她看向李因,有点难过。
她有且只有一个好朋友,剩下的人都是点缀。但就算是最好的朋友,也有难言之隐,譬如她不能言明的取向。
李因很受人欢迎,当然也有女孩子。
这是她最大的困扰,之前李因和朋友闹翻也是因为感情变质才拆伙。
米善心是路过的野草,莫名弥补了盆栽植物的空缺,这才有了被特殊照顾的机会。
简万吉的朋友也是异性恋,她会有这样的困扰吗?
米善心忽然很想她。
如果是简万吉,肯定能应付这样的场合。
“我就说吧,之前就有人说她看着不像喜欢男生的。”
“你别说了,不知道李因之前……”
米善心低着头,戳着的屏幕忽然亮起,简万吉给她发消息:[输入什么呢,好久了一句话都没有?]
米善心吓了一跳。
简万吉又发:[菌菇三鲜好吃吗?]
[怎么不点珍珠土豆红烧肉?]
米善心看了眼四周,严重怀疑简万吉偷窥她。
不至于在自己身上放定位器吧。
李因问:“怎么了?”
她约米善心出来,也不是谈这个事情的,有些后悔同意一群人吃饭。
明明知道米善心不喜欢人多的场合,就应该单独和她吃才对。
“没什么。”米善心收起手机,没看到楼上栏杆趴着一个人,这家餐厅主打复古菜系,还能穿上古装体验项目,是简万吉的前同事投资的。
她之前总是推脱,今天下班得早,叫上打算吃外卖的隋雨前一起来了。
她本来不想穿成这样,隋雨前说什么来都来了,她们才在二层的布景区换了衣服。
简万吉实在不想戴头套长发扎在脑后,耳桥换成了垂落的枫叶,还有外地游客以为她是npc,要求和她合照的,她没拒绝,结果成了观景位。
“看什么呢?”隋雨前凑近,眼影吓了简万吉一跳,“你画成这样太夸张了吧?”
隋雨前笑起来唇边的红点更明显了,“来都来了。”
她循着简万吉刚才的视线看,“怎么,看到熟人了?”
“看到你前女友了。”简万吉转身,把人推走,隋雨前不干,在人来人往的大厅里找到了一个人,“你妈在这里啊?”
“怎么骂人呢?”简万吉说完才意识到,“什么你妈我妈的。”
“你找的小妈妈啊。”
隋雨前指向角落的大桌,“这件衣服是我看你开会加购物车的,我还说呢,这个颜色这么不适合你,果然买给小妈了吧?”
“围巾也是你买的吧,给谁送礼配了一条围巾,我寻思你会自己戴呢。”
“什么小妈,完全不是一个意思了啊。”简万吉把她推进包厢,“还吃不吃了,不吃滚。”
“就我们两个吃很无聊啊,我看你的小妈妈也坐立难安的,把她叫上来吧。”
“你疯了吧,人家大学生聚会,你少掺和。”简万吉在旁人眼里举止轻浮,算人设一部分,隋雨前是结结实实的有气就撒,被分手大多也是这个原因。
“我的眼睛比尺还厉害,你刚才趴着半天,我不信你没想过打招呼。”
“你不去我去。”
“才几口啊喝成这样。”简万吉把人推进去,让前同事照顾隋雨前,“我去下面转转。”
米善心不挑食,但不代表她没喜欢吃的菜。
今天的菜显然没有她的选择权,她一直在吃面前不用太夸张夹菜的凉菜。
话题好不容易打住了,依然透露出李因谈恋爱的信息。
“善心,你的vlog还拍吗?”同学又问,桌上还有第一次见的其他人,问那是什么。
于是传阅起米善心企图改善生活条件的账号。
之前都在群里点过赞也没什么,但在初次见面的人面前提起,米善心更不舒服了。
她说:“我还有事,先走了。”
李因在桌下拉住她的手,“善心,你还没吃多少。”
米善心看着她的眼睛,有些话咽了下去,“我吃饱了,等会还有事情。”
她这星期睡得好多了,不是那副睡不醒的模样,依然不讨喜,有种冰冰冷冷的好看。
太沉默总让人觉得她好对待,米善心是会干脆拒绝的人。
除非李因在场。
“我还有事和你说。”李因头发很长,无论披着扎着都好看,还不是米善心这种营养不良的分叉,黑得浓稠。
“我知道了,不用特地说的。”
米善心看了眼坐在李因那一边的男生,李因的大学同学。“我看得出来,他喜欢你。”
她不问什么时候认识的,为什么不告诉我。
和以前一样,很容易接受,无论是身边人的来和去。
哪怕李因和她相处再久,还是有种走不进米善心内心的感觉。
真朋友不应该多问吗?
“你还有什么事?”李因知道她的作息,“现在还早吧?”
“我要回去……”
“教我写书法。”一道声音伴随身影落下,穿得不伦不类的简万吉走过来,声音懒懒,“善心老师,不是说已经在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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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善心:那什么时候在我身上写?
简万吉:啊?-
米善心:“你不要给我买东西了,太多了。”
简万吉:“无所谓,这些都是我要花的额度,今年没花到。”
米善心不懂,“为什么?”
简万吉解释了几句,什么信用卡vip,又说她有专门的金融理财助理。
米善心听她叽里咕噜一堆还是没懂,问:“助理男的女的?”
简万吉哭笑不得,“你管那么多干嘛?”
米善心:“我是妈妈。”
“行吧,女的,已婚,不做小三的你没戏。”简万吉把卡塞她手里,“这是我孝敬妈妈您的,随便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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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MAMA-29
MAMA-29:迫使她低头。
米善心见过简万吉很多风衣,包括她公务的装扮,还是第一次看她穿成这样。
这个女人有很多形态,在米善心梦里,还变成一只尾巴蓬松的大尾巴狼。
她更像画卷里的妖怪,妖妖调调地撩拨米善心被催熟的不纯真心灵。
“……你怎么在这里?”米善心盯着简万吉的眉心的花钿,应该是印上去的,灯下和眼下的痣相得益彰,更不像人了。
“我来这里吃饭,吃好我们不是要上一对一吗?”简万吉还是笑成了眯眯眼,她和桌上一群大学生打招呼,自己因为妆容很难看出具体年龄,只能感受到成熟和松弛,“你们是善心老师的朋友?”
这里来往也有很多npc,送湿巾的送甜品的,台上还有唱戏的,都不及简万吉。
她一点也不像在演,很自在,扫过这桌的菜,心想哪有朋友这么点菜的,她给客户点菜都会考虑口味。
米善心一直说医院的配餐好吃,其实也是简万吉换过的。
给老人吃得太清淡,她和护工单独交代过。
小家伙应该还不知道,好几次和简万吉感慨配餐的红烧肉好吃。
她可以接受红烧肉炖煮一切,板栗、梅子,甚至苦瓜,也能吃出厨艺的区别。
吃饱和吃好是两码事,简万吉希望米善心吃最好的食物、住最好的房子、穿最好的衣服、有更好的人生。
“你是她的学生?”还是李因先反应过来,诧异地问。
“是~有什么问题吗?”
大家都看着手搭在米善心肩上的女人,在这样的场合穿古装来往的客人和服务生都有。能明显分辨出谁是npc谁是游客,她们斜对角就有一桌正在自拍的女孩子。
简万吉落落大方,没有在意自己没有戴头套或者梳符合衣服的头发。
衣服是完全服务她的,不需要她特地去服务风格。
李因发现简万吉出现,米善心没那么急着走了,她甚至靠对方很近。
米善心表面木讷,并不好接近。或许她能长大太不容易了,她很擅长分辨一个人的好意和恶意。
哪怕是当事人本人都察觉不出的微妙恶意。或许不太恶意,可能是猜忌、调笑、隐晦的难堪。
李因怀疑米善心的性取向不是一天两天,也等着米善心告诉她。
可米善心没有,她还是真空生活,不会追问,也不会主动争取。
每次见面的主动权都在李因,无论去哪里,吃什么,什么时候分开。
米善心是透明的,空心的,至少在今天之前,李因是这么觉得的。
现在好像不一样了。
“真的吗?”李因看向米善心,女孩因为简万吉的出现没有往外走,嗯了一声,“她是我的学生。”
“我们的一对一课程是她来决定时间的。”
李因看向简万吉,即便这张脸看不出具体的年纪,她也不得不承认很好看。成熟得在游走的npc之间都别具一格,气质压过外貌太多了,不轻狂,更像山风。
“这么着急?”李因看了眼米善心的碗筷,“你还没吃什么的。”
“桌上没什么善心老师爱吃的菜。”简万吉本来不想多管闲事的,毕竟小女孩和她有合作,神志不清的外婆偶尔也会捏着米善心瘦弱的胳膊说我们伶伶怎么这么瘦,她有义务把她养得健康。
“去我那边吃点,我们一起走。”简万吉放下搭在米善心身上的手,“走吧。”
米善心和李因道别,“你们慢慢吃。”
她跟上简万吉的脚步,女人也没有走得多快,低头和米善心说话,不知道说了什么,米善心弯起眉眼,嘴角没有上扬,明显也是高兴的。
“吓死人了,这姐笑眯眯的我一句话都不敢说,我怎么觉得比起学生更像老板?”
“她长得好眼熟啊,好像在哪里见过。”
“真的?”李因坐下,问:“哪里见过?”
她很少和坐在身边的男同学互动,反而追问女同学哪里见过简万吉。
跟着简万吉离开的米善心差点踩到对方的裙摆,走走停停,简万吉撩起裙摆,问:“要试试吗?”
米善心差点撞上她的后背,或许是衣服的原因,刚才简万吉来的时候她都没能闻到对方的香水味。
“什么?”
“试试这种衣服。”简万吉还缓缓转了一圈,“怎么样?好看吧?”
“老板是我朋友,衣服妆造随你挑。”
“男的女的?”米善心问。
“女的啊。”
米善心盯着简万吉看半天,分不出是羡慕还是嘲弄,“我就说你女人好多。”
简万吉哭笑不得,“女性朋友不要简化成女朋友,不然我默认刚才的女同学是你女朋友了。”
米善心冒出轻轻的哼声,简万吉仿佛发现了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我没听错吧,你居然在哼哼。”
“我不是猪,没这么哼。”
“那你在想什么,说来听听?我不收钱。”
“那我收你钱。”米善心抬眼看她,简万吉还在笑,“好啊,要多少我才能倾听善心老师的少女心事呢?”
“好恶心。”米善心说完才发现自己把心里话吐出来了,对方倒是一点没受伤,“真面目啊,我太明白了,看来你和同学们也不算很好的朋友。”
米善心本来就没什么朋友,李因还是她退让后的维持。
为此她也要隐瞒什么,譬如取向和简万吉的交易,还有自己的睡眠障碍解决方法不是褪黑素。
李因不是坏人,她的确很护着米善心,有时候依然难以避免责怪比安慰更早降临。
其他人说李因对她的态度像监护人,也不算误判。
“我有朋友的。”米善心说。
“那你的朋友还要进修进修。”简万吉甩着过长的袖子,接过同样穿着古装的npc花篮递过来的热毛巾,拉起米善心的手给她擦手,上面还有刚才酱汁洒出来的痕迹。
米善心没发现,简万吉却注意到了,“反正你也不喜欢坐在那,来我这边吃吧。”
“你也和朋友一起。”米善心抽回手,简万吉的手指很容易令她想到那种时候,进出自己的身体,捏着最酸胀的地方,把她送入最甜的梦境。
“不啊,我们单开一桌。”简万吉笑着说,“我没在应酬,可以陪你吃饭。”
说完她又张开双手,在米善心面前骚包地转了一圈,“你要去试试这样的衣服吗?”
她循循善诱,不远处倚着门框的隋雨前给曾白安发视频,附赠一句:有人开屏。
米善心老气横秋,但好奇心很重,因为清贫生活压制,简万吉撬开她的一角。
她有些心动。
简万吉知道她犹豫别的,主动套上另一层角色,笑着说:“女儿孝敬妈妈不是天经地义的?”
“这是你说的。”
米善心从小到大没留下什么照片,能正经拍照的场合也是为了交文件的一寸照。
自从有了一寸照app,她连照相馆都不去了。
手机放在远处对着自己也算白底照片,还能更换背景图,比去照相馆还要和老板聊天来得舒适。
她不喜欢随口念叨的家常,譬如父母在哪里,和爷爷奶奶住,在哪里上大学。
哪怕后来学会了面无表情地撒谎,她依然厌恶这些真相后面令她难过的怜悯。
她是特别的,不是肯定她本身,而是可怜她的背景,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收获了。
这家餐厅提供的业务很多,米善心跟着简万吉去了化妆间,应该是专门给大厅排舞演员准备的。
嘴上说第一次来的女人已经能准确而亲昵地喊出工作人员的名字。
“晴晴~帮个忙,给这位妹妹选一套衣服。”
“好啊。”叫晴晴的女孩看着二十岁出头,脸颊很圆,笑起来也挺晴朗的,是米善心学不会的味道。
她走过来,腰上还别着化妆排包,什么工具插在上面,又很像要给人做解剖的。
米善心盯了半天,晴晴已经绕着她转了一圈了,一边和简万吉唠嗑,“姐,这是你亲戚吗?长得很漂亮啊。”
简万吉拎着米善心的小羊皮包,不伦不类也别有风味,没骨头似的靠在一边的灯柱上,“多谢夸奖。”
好像赞美米善心美丽也在论证她的眼光,反而是沉默的米善心问晴晴:“我和她长得像吗?”
女孩看看米善心,又看看简万吉,唔了一会,“有点像的。”
她化着妆,绿色的眼影像是树上簇簇的叶片,“你们的鼻子有点像。”
米善心看向简万吉,对方笑得很开心,赞美晴晴,“你眼光很好~”
晴晴也收下了她的赞美,拿出一套服装,“这身可以吗?妹妹。”
米善心:“我不是她妹妹。”
她不知道简万吉到底带几个人来过这样的场合,就是有点不满意自己被大众化,“我是她妈妈。”
晴晴笑出了声,“你们已经想好剧本了吗?”
这不是米善心想要的答案,她茫然地看向简万吉。
女人手上撚着不知道哪来的簪子,“还有写真业务,包拍摄视频。”
看来现在的餐饮行业也卷出花了。
米善心无言半晌,郁闷地没说话,任由晴晴把她推进试衣间。
简万吉没进去,臂弯挂着米善心的小包,手机一直在震动。
米善心包给她的时候拉链也没好,简万吉低头,正好能看到来电显示。
李因。
应该是刚才那个女孩子。
简万吉没有理会,但电话源源不断,似乎当事人非常坚持。
同时伴随着弹出来的微信消息——
李因:[善心,你在哪里?]
李因:[那个女的带你去吃饭了?哪个包厢?]
李因:[你的衣服背包都是她送你的吗?]
李因:[善心,我觉得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李因:[你不能走歪路的。]
……
简万吉靠在灯柱上,往来也有一些付费来约妆的游客,化妆镜里映出女孩子们的脸,空气中都是服化道物品的香气。
简万吉长发随意扎在脑后,懒散的卷发刘海长长短短,侧面看不出特别现代,手机和包就很容易暴露了。
在李因下一个电话打来的时候,简万吉拿出手机接通。
“善心!”米善心走了,李因吃也心不在焉,今天的聚会是小群聚会,也有二轮,还要去ktv.
她却没有心情和别人发展,掉队站在商场围栏一侧给米善心打电话。
和她关系不错的同学频频回头,觉得李因对米善心的态度比有好感的男生还浓烈,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和米善心在谈。
这话也不能摆明了说,李因对同性的态度很差,说恐同完全吻合,甚至很极端。
当初她把情书交给老师处理,米善心还劝过的。
李因说这是不对的,情绪非常激动。
后来学姐毕业离校,情书的结局不得而知。
李因铁直的信号非常强烈,早就意识到自己对同性身体有所期待米善心更不敢说什么。
她明白自己迟早会失去的,但又贪恋李因的维护和沟通。
这好像是她和外界同龄人唯一的接触来源了。
人坠落到一定程度,心理似乎也会开启自救模式。
李因是米善心的悬崖绳索,是米善心潜意识想过正常生活的期待,也是她社会化坚不可摧的一块基石。
米善心可以拒绝很多人,却很难拒绝李因。
哪怕对方的父母并不喜欢自己,也讨厌李因抽出零花钱给她买东西。
如果是以前,米善心早就离开了。
“……善心?”电话接通,却没听到米善心的声音,李因又喊了一声。
“她在换衣服。”简万吉看了眼不远处的更衣室,好几个隔间,看不见影子,但她知道米善心在第几号。
简万吉的声音本来就清亮,其实不那么拖长尾音会正经许多。除非去非常严肃的合作场合,她大部分喜欢调笑说话,也是她非常显化的个人标签。
李因最讨厌这么说话的人,她的生活刻满循规蹈矩,父母还算中产的家庭不允许她有之外的选择。
她很早就知道自己会按部就班上学、工作、结婚。
她没选择做医生,和母亲同专业,以后或许去法院工作,都是计划之内的。
她希望米善心也如她一样走在正轨里,做老师是最适合米善心的选择,但不应该是机构老师。
如果不是自己学校没有这个专业,她更喜欢和米善心一起上大学。
本来也没关系的,她们保持联络,每天发消息,要知道彼此存在着。
结果还是出了差错,米善心窄小的社交圈怎么会多出她不认识的人。
就算是对方大学同学,李因也不会意外,这些年她拦过很多对米善心有好感的人。
但刚才见过的,喊米善心老师的女人,她难以判定成分。
换衣服三个字在李因脑海里盘旋。她想到以前体育课更衣室里脱下校服的米善心,瘦得像被虐待过的躯体,骨骼都很明显。
女孩子们大多饱满,米善心贫瘠得像是没有起伏,也有人笑着开玩笑说米善心脱掉上衣都难以区分性别。
李因会在那个时候维护她,说没关系的,善心只是长得比较慢。
她们一起逛过商场,在更衣室的镜子里看过彼此的身体,她理应熟悉米善心的一切。
有什么正在失控。
“还有事吗?”简万吉听出那边呼吸频率的变化,笑着问:“你是善心老师最好的朋友?”
她喊米善心善心老师,却没有半点师生该有的尊重,或许这四个字中间还有波浪线。
没到下流的程度,轻浮是显而易见的。
“和你有关系吗?”李因的声音并不柔和,简万吉眉头舒展,心里呕吼一声,想小妈妈滤镜很厚,她的朋友哪里温柔,凶得要死。
“没关系,随口问问。”这时候晴晴带着好不容易穿好衣服的米善心出来了,“她出来了。”
米善心之前总穿黑白灰,身上没有亮色的点缀,简万吉是不折不扣的人到中年,虽然没觉醒到在景区挥着丝巾打卡,也能在她身上看到很多巧妙的搭配。
偶尔是胸针,要么是耳饰,戒指叠戴也很有风格。
她人不简单,外观也繁琐,让人注意力分散,忽略了她标致到近乎如雕凿的五官。
米善心这套衣服的袖子蓝得饱和度很高,但不至于刺眼,足够眼前一亮。
襟花和腰带都是黑色搭配靛蓝,观赏性很强,走过来的时候,裙摆也有幽蓝浮动。
米善心的战损运动鞋早就被简万吉扔掉了,今天没穿新的运动鞋,穿的简万吉打包送来的皮质短靴。
和经过非常隆重的汉装女孩子们比,更偏新搭配,反而像和简万吉一路的。
米善心从没穿过这样的衣服,她觉得不好干活,虽然她已经没什么活要干了。
一个人住家务很好解决,只要随手打扫不用单独抽一天忙碌。
她本来就没什么精神,如果不是食欲不能迭代,她宁愿用食欲换睡眠欲望。
很多第一次体验都是简万吉带给她的,晴晴撩开更衣室厚重的布帘,女孩就往外找简万吉。
对方朝她招手后走过来,没有赞美米善心的新衣服,把手机递给她,“你朋友的电话。”
“她一直打,我就自作主张接了。”
“哦,没关系。”
那边的李因听了更不高兴,在米善心喂了一声,什么都没说,挂了电话。
“喂?”米善心拿起手机,“怎么挂了。”
她给李因回电话,对方没有接。
捧着手机的女孩还是短头发。
简万吉能让人送来很多新衣服鞋包,却没带她去做做头发。
一来头发要打理,二来做头发要很久时间,以她和米善心负距离的速度,恐怕不太适合。
其实今天这样的打扰也不适合,恐怕等会儿又要被隋雨前嘲笑了。
她预言简万吉会阴沟里翻船,因为简万吉不同意阴沟描述,改成简万吉会在善心的泉水里翻船。
实在是黄到没边,简万吉一句话不想接,还想做个坦荡的假女儿。
“先点菜,等上菜你也拍完照片了。”简万吉对这种拿乔并不在意,“给你点红烧肉?”
米善心嗯了一声,头也没抬,还在阅读李因的微信消息,皱着眉,似乎在犹豫回什么。
简万吉催她,“摄影师也安排好了。”
她把米善心打开的包递过去,示意她手机装包,“走了。”
米善心给李因发了一句不是你想的那样,也顾不上看回复了。
隋雨前坐在楼上的包厢,这家餐厅很有噱头,取号都要等位半天。
室内窗也能看到外边的人造内景,小桥流水,枫叶楼台,各式各样拍照的顾客穿行其中,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是剧组。
隋雨前看到了简万吉,对方陪着小妈妈选地方,摄影师是个戴帽子的女人,似乎在听简万吉指挥。
和隋雨前一起吃饭的女人是这里的老板之一,之前也和隋雨前还有简万吉共事过,问隋雨前:“那是万吉姐的亲戚?”
隋雨前没点头也没摇头,模棱两可,“算是吧。”
看年龄,简万吉和米善心相差太多了,一般人不会往那方面想。
这位老板也没有,只是有点惊讶,“之前只感觉她很招孩子喜欢,没想到还会带孩子玩呢。”
“不过我们不能一起吃吗?”
“孩子是被她从朋友那叫过来的,”隋雨前顺着对方的意思说,她人也很瘦,化妆也很难化出简万吉自带的精气神,但没人敢小瞧她,“要做家长的心理辅导吧。”
米善心拍照也摆不出什么好的姿势,非常僵硬,摄影师也尽力了。
简万吉站在一边,很像陪孩子秋游的家长,看得出米善心很不自在,也没有勉强她拍完固定的张数,让她自己拍。
米善心问:“你拍过了吗?”
“早拍过了。”简万吉扫过米善心的手机,发现自己疏忽了换手机,“等会去买个新手机吧。”
“你很闲吗?”米善心问,“不是要和朋友吃饭?”
“你都是妈妈了,当然比较重要。”简万吉背着米善心的包,把要去换衣服的米善心带回来,“衣服不用换了,这套是新的,这么适合你,买下来了。”
米善心愣了一会,“这样怎么穿出去?”
简万吉指了指路过的女孩子们,“也有这么出去玩一天的,这有什么的。”
米善心摇头,“不了。”
简万吉似乎有些遗憾,“真的不用?”
她很像一个循循善诱的商人,但米善心又不用付出什么实质性的金钱。
好像她的灵魂才是燃烧筹码,商人不知道,客人也不知道。
米善心沉默了几秒,简万吉还看着她,似乎在等她真正的答案。
“我……可以吗?”女孩穿着不同以往的着装,一双眼睛和过去没什么变化,但简万吉见过她眼神的鲜活,哪怕是那种时候,依然令人回味无穷。
“当然可以。”女人笑着说,“没什么是你不可以做的。”
好像米善心做什么十恶不赦的事,简万吉都会赞美万分,说你很棒。
有点荒谬。
米善心问:“真的?”
简万吉再次确认,“嗯。”
米善心:“那你也这么穿着。”
女人哽了几秒,还是点头,“好,不过我这身是二手的,等会吃完饭我问问晴晴有没有新的。”
米善心忽然问:“你不喜欢二手的东西?”
简万吉:“算是吧,不过这种服装本来就是租赁的,不买也无所谓。”
跟着她往上走的米善心忽然拽了拽简万吉的衣摆,小声问:“那我呢?”
很危险的问题,简万吉这一刻福至心灵,明白了米善心想问什么。
“你是人,不是物品。”简万吉揉她头发,那颗泪痣在光下亮闪闪的,很像米善心喜欢的宝石。
“不用对比。”
可她的小妈妈油盐不进,不喝鸡汤,拉下简万吉的衣襟,迫使女人低头,低马尾都有些摇晃。
晴晴给米善心刷了睫毛膏,她本来睫毛就浓密,这样看更是纤长,或许还有什么珠点,如宝珠般闪烁。
米善心轻声在简万吉耳边问:“那如果我有女朋友,你是不是就不会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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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善心:她叫晴晴,你叫肠肠,都有叠字。
简万吉:你是妈妈。
米善心:…………
第30章 MAMA-30
MAMA-30:【+】谁玩谁都不一定。
“你有吗?”简万吉走在前面,“说得好像你有一样。”
她不给米善心插嘴的机会,“难道你和你的朋友真的有点什么?”
路上也有人来往,简万吉和人错落,轻盈得像一只蝴蝶,米善心本来就慢慢吞吞,很大程度拉低了简万吉的速度。
比如米善心从来不吵架,一是跟不上别人的语速,二是脑速似乎也有偏差。
和擅长拐着弯骂人的人相处,也懒得细想到底有没有阴阳怪气,只听字面上的意义。
她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猜测言外之意了。
就算此刻察觉到简万吉的微妙的闪避,米善心也懒得深入问。
她只回答表面的问题,“没有,和她坐一起的男生是男朋友。”
“是吗,看不出呢。”简万吉看米善心还是冷冷淡淡的模样,心想和躺在床上咿咿呜呜哼哼唧唧叫倒是完全不同,“不过在我看来有点奇怪,你稍微留心留心吧。”
米善心摇头:“那太累了。”
“我喜欢有话直说。”
她要么不说,要么语不惊人死不休,的确符合现在传达的意思。
“那我直说你还泼我。”简万吉回想起初见,还觉得那一杯星冰乐哇凉哇凉的。
“那是该泼。”米善心走进简万吉拉开的门,发现这个包厢是隔出来的,屏风那边,还有人影,影影绰绰,声音也很朦胧,应该只有两个女人。
简万吉给米善心点的菜都上完了,鱼头豆腐锅沸腾着,是米善心看菜单犹豫要不要点的东西。
因为有人直接拒绝,她就没开口了。
简万吉到底从哪里开始偷窥的?米善心不由得盯着落座的女人看。
老榆木的桌子一看就是回收过来的门,桌上还有凹凸不平被撬掉的锁痕。简万吉把碍事的袖子撸上去,给米善心洗涮了餐具,等茶水都倒满,问:“还不吃吗?你是训练过的小狗呢,必须有人说可以吃了才能吃?”
米善心看她两眼,没理会这种调侃,问:“你在我身上装监听器了吗?”
简万吉被茶水呛到,咳得很激烈,屏风背后的隋雨前听得津津有味,一边和同事干杯。
她酒量很好,共事的时候也只有简万吉喝得过她。
早年拉投资都是酒桌上喝出来的,哪怕再讨厌,也要赴会。
人往高处走了以后,能决定某些喝酒还是喝饮料了,简万吉就不再喝了。
遇见前辈要求,也有切胃做理由,喝几口果汁权当陪同。
这里的玄米茶味道焦焦的,米善心不喜欢,简万吉问:“那喝旺仔牛奶?椰子汁?还是鲜榨玉米汁?”
“你真在我身上装监听器了?”米善心晃了晃自己的小包,简万吉只好说:“怎么可能,这是违法的。”
米善心不客气地说:“你长得也不像守法的。”
或许桌上只有她们两个,米善心放松许多,屏风后面的隋雨前听得忍笑半天,同事都觉得不对了,低声问:“真的是亲戚?”
隋雨前摇头,做了个嘘的手势。
“怎么这么说我?”简万吉往后靠,长发散落下来,她囫囵在脑后拢了拢,“我会伤心的。”
“妈妈也会这么说女儿的。”米善心合理化自己的污蔑,赞美面前的红烧肉,“好吃。”
简万吉问:“你妈妈这么说你?”
助眠好几天了,作为人形的抚慰工具,简万吉的好处是可以和米善心聊天。
她本来就碎嘴,很爱唠嗑,每天送米善心回家的司机姐姐都吐槽过老板很爱说话。
之前送简万吉去参加什么活动,聊过头了,差点迟到,她很希望老板能有些自觉,要么配一个口枷,要么给工作人员配一个。
毒哑有点残忍了,毕竟大家都仰仗她的工资生活。
“那没有。”米善心的新衣服黑蓝对比很强烈,衬得她的肤色更白了,发卡也是蓝色的蝴蝶,在古色古香的屏风小包厢,很像异域的玩偶。
简万吉把脑中浮现的米善心泪眼朦胧的模样删除,面上的笑容没有隐去半分,“那你哪来的样本?”
平时米善心就一声不吭的,结合偶尔炸裂的发言,简万吉完全可以想象类似刚才的聚会,她或许一个人在心里吐槽得很起劲。
只是为了最好的朋友忍着没有爆发。
“大家……大部分都有妈妈,”米善心咬着红烧肉,声音含含糊糊,“不是吗?”
她声音并不清甜,比起外貌的青涩,好像声线率先展现成熟。
如果盲听,或许觉得她应该算个高冷酷的女孩,哪能想到是个章鱼头短刘海没有高光的小甜豆。
“我哪知道,”简万吉还是吃得少,好像再丰盛好吃的东西也引不起她的食欲,她外放的性格更像在遮掩内心真正的漠然,“你不是在演我的妈妈?”
屏风后响起剧烈的咳嗽,还有猖狂的笑声。
米善心皱眉,简万吉终于受不了了,起身拉开身后的屏风,一个包厢的另一桌客人出现在米善心眼前。
是两个看着和简万吉差不多大的女人,一个剪着锁骨发,另一个头发更短,只到耳朵,为了止咳嗽,仰头喝水。
背对着屏风的女人转头,对简万吉和米善心道歉,“不好意思,实在忍不住。”
简万吉:“忍不住就滚,不能尊重尊重……”
隋雨前打断她的话,“尊重你的小妈妈是吧?”
她还在笑,“那按照辈分,我应该喊善心同学……”
米善心好奇地看着她。
简万吉没给隋雨前好脸色,“不要太过分。”
隋雨前只好改口:“妹妹好,不好意思打扰你和不成器的女儿吃饭了。”
她稍微清了清嗓子,“我是简万吉的朋友隋雨前。”
简万吉嗯哼一声,另一个女人还在梳理小妈妈和女儿的关系,印象里简万吉父母双亡,小妈不得有个爸,但她什么都没有,那是哪里的?
还需要扮演,她以前怎么没看出简万吉有这种糟糕的癖好?
米善心哦了一声,“叫什么呢?”
她没大没小也不让人讨厌,或许是这身装扮太像人偶娃娃,天然的眼睛都是需要别人需要戴美瞳才有的效果,黑得深沉,天真又纯然,显然不是一个世界的。
“隋雨前,”简万吉回答,“雨前龙井的雨前。”
“另一个是餐厅老板,今天我们的消费都记她账上。”
她是带米善心过来的人,本意是不希望看她坐在席间吃不饱也不高兴。
明明是她每晚竭力取悦的女孩,却还要为了别人赔笑,简万吉心里很不是滋味,第一次情绪压过理智,才出现的。
“对不起,本来想再开一间的,但是没位子了。”简万吉多少了解米善心的不喜热闹,吃饭超过三个人她都会主动降低存在感,当书法老师除外,那是工作。
虽然她们是有雇佣关系,今天是假期,简万吉也不是会要求员工无限期加班的老板,只希望她能安心吃一顿饭而已。
她道歉也诚恳,米善心扫过她没有弯起的眉眼,萦绕的无奈似乎针对无法压制的朋友。
简万吉在真朋友面前总是很随便,大剌剌的,米善心判断的轻浮更是一种松懈,不用遮掩。
她和李因不一样。
“没关系。”女孩摇头,她坐在临时加桌配的矮凳上,长长的裙摆遮住她的双腿,更像端坐的掌心玩偶,看向隋雨前和请客的女人,“谢谢姐姐们请我吃饭。”
隋雨前笑得更开心了,“我们是姐姐,简万吉是女儿,那应该喊我们姨姥姥?”
“滚,少占我便宜,怎么就姨姥姥了,也差太多辈了。”简万吉破口大骂,隋雨前也不回应,朝米善心挥手,“妹妹来,姐姐和你说说你女儿的糗事。”
米善心一点也没有简万吉担心的不适应,就端着餐盘过去了。
简万吉头痛得要命,让服务员过来撤菜,一边阻止隋雨前给米善心倒酒,“干嘛呢,也不看看人家多大岁数。”
隋雨前的眼睛不像简万吉那样斜长上扬,微微下垂,单得很有格调,“成年了啊,大学生怎么不能喝了,咱们上大学的时候已经开始练酒量了。”
简万吉拿走酒瓶,“不行,她医生说了不能喝这些,咖啡奶茶更是不行。”
一边的女人问:“不能摄入咖啡因?”
简万吉嗯哼一声,米善心小声说:“我会喝的,高中毕业就和朋友喝过。”
简万吉问:“睡着了吗?”
米善心想了想,“那时候还能睡着,没这么严重。”
“现在就失眠了?”餐厅老板笑起来和简万吉不同,对方手上戴着戒指,刚才手机锁屏亮起的照片也有合照,或许已经结婚了。
米善心点头,简万吉把酒瓶里的花雕都倒给了隋雨前:“喝不死你。”
隋雨前倒了一半给简万吉:“一人一半。”
简万吉拒绝:“我不喝,我还要开车送她回去。”
“有代驾啊,我给你找。”隋雨前才不管她。
“万吉姐不是之前做过胃的手术吗?我还以为她彻底戒酒了呢。”
“轩秀你这就不懂了,”隋雨前不像简万吉这么喜欢勾肩搭背,她就没挪过自己的位置,脸颊因为喝酒红润许多,依然令人难以忽视她细瘦的手腕,手背还有好几道疤痕,“她戒不掉的,还会偷偷喝酒抽烟呢。”
“少污蔑我。”简万吉把酒倒回去,“你自己喝,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隋雨前:“你前几天聚会不就喝了?我是不会说你不给面子。”
她重重叹气,像是被辜负了一样,“创业朋友也有散伙的一天,我早就知道……唉……唉……”
她的叹气实在太刻意了,米善心都听出了假,简万吉嘴角抽搐,扫过米善心狐疑的目光,“别理她,我真非必要不喝。”
“妹妹,你听听,她说非必要不喝,说明我是她的非必要。”隋雨前抓词扩大,“我和她初中就是同学了,高中同层,大学同寝,毕业一起从……”
“你们谈过吗?”
米善心忽然一问,气氛降到冰点,隋雨前也不演了,简万吉似乎无语到了极致,起身说,“我去换身衣服,顺便把我妈的衣服拿回来。”
她说我妈非常自然,像是这里真有她妈一样。
假妈妈盯着她关上门,转头问隋雨前:“谈过吗?”
剩下的两个女人对视一眼,都感觉到了小妹妹隐藏在好奇下的那种心思。
隋雨前说:“当然没有。”
餐厅老板捂着嘴笑,“或许撞号了?”
“我不太懂你们圈子,但印象里万吉姐一直单身,雨前姐你一直被甩?”
米善心认真盯着隋雨前看,“为什么,你看起来像会把别人甩掉的。”
这话隋雨前不是没听过,嗯了一声,“很可惜,我是被甩的那个。”
“工作太忙了,没时间维持,简万吉不谈也是这样。”
她盯着自己和简万吉的酒杯,似乎在缅怀逝去的青春和分道扬镳的爱人,“还是这位姐姐抽身快,现在已经转型成功了。”
戴着圆耳环的短发女人摆手,“少来,没有的事,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本呢。”
米善心对她们的生意也不感兴趣,问:“她不谈是怎样?”
“也怕被人甩?”
隋雨前长得并不算好看,还有点塌鼻子,但肤白加成很大。
简万吉各方面都很标准,没有太大的瑕疵也会无聊。她们都是气质显得特别的类型。
餐厅老板不知道内情,但隋雨前知道米善心和简万吉的合约,“那你对她是想怎么样?”
临终关怀的女儿服务,演戏偶尔要和简万吉演母女。
层层加码的母女关系是外壳,内在是米善心的附加条件。
简万吉要做她的X工具。
这可是自认为黄商很强的隋雨前都想不出的合约,偏偏是年纪小的那一方定下的。
自己的朋友是执行的那个,空有年龄,没有经验。
实际上谁玩谁都不一定。
隋雨前不信曾白安说的:这个女孩子是一张白纸,很单纯的,是简万吉要挟的对方。
但简万吉暴露了她最大的缺点。
面对唯一的长辈,她很容易失去理智,变成当年被迫送回去的小孩。
孝道裹挟着恩情,又因为被那样对待,难逃恨意,只会更加痛苦。
她对死去的生母早就毫无感情,母亲是虚幻的影子,不过是折磨外婆的道具。
米善心作为相似度很高的道具有没有折磨到万卿卿,隋雨前不知道,却多少能感觉到朋友的隐约的崩坏。
简万吉是一座表面恢宏的危楼,即便外貌、资产能给她建成百尺高,坍圮不过瞬间。
这才几天,我看简万吉才是纯情女高,这么容易被拿下。
室内又安静了几秒,很快餐厅老板出去接电话了,只剩下隋雨前和米善心两个人。
米善心的气质并不伶俐,更不漂浮,她似乎想了一会,摇头说:“没想怎么样。”
“目前只想好好利用这段时间,睡得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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