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MAMA-21
MAMA-21:叫妈妈。
隋雨前回来后,简万吉没那么忙了。
为了避免被朋友当面追问,她处理完下午的工作就去了米善心的培训机构。
因为简万吉是少见的书法班一对一客户,前台对她印象很深,“您今天来之前和米老师说过了吗?”
前台给简万吉送了一杯热茶,热心询问道。
简万吉很少这么游魂似的,囫囵嗯了一声。
前台当她和米善心有安排,没再过问了。
米善心上书法课没什么压力,送走小朋友自己还要留下来洗刷工具,其间看了好几次手机,没有简万吉的信息。
她是有过片刻怀疑,比如简万吉会作废她们的合同。
想起那天在医院见到的老太太,米善心又打消了这个疑虑。
对方老得说话都糊涂了,握住自己的手却很用力,浑浊的双眼全是米善心从前没感受过的情绪。
好像很爱简万吉的亲妈妈。
米善心有送走临终老人的经验,不过这也因人而异。
她的奶奶是忽然死去的,毫无预兆。
爷爷则是有准备的离去,他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也给米善心铺好了路。
不过米善心还是因为上课,没见爷爷最后一面。
简万吉的外婆岁数比米善心的爷爷奶奶大很多,老态却没有那么严重。
万卿卿牙口也很好,甚至还能吃苹果和甘蔗,不像米善心,吃甘蔗都没力气,咀嚼久了还会偏头痛。
如果简万吉像外婆,除去老了神志不清的状态,依然会是一个高精力老太。
她这么想着下了电梯,很精准在一层接孩子家长坐的沙发上看到了简万吉。
简万吉即便不在公司,外出也穿得偏简约商务,比较不正式的是蓬松的刘海和语气。
哪怕外边很冷,她也不会穿任何充绒的衣服。
米善心单纯觉得好的羽绒衣太贵,劣质的棉衣洗过后会结块,远不如卫衣方便,还不会发出摩擦的窸窣声。
虽然简万吉同意了米善心无理的要求,但在合同没公证之前,米善心也担心有更改的可能。
要是冒出一个和简万吉妈妈相似度百分之八十的女人怎么办?
比起天价演出费,米善心担心自己找的限定期限人形x工具飞走了。
“米老师再见~”有滞留的学生和米善心打招呼,小家伙似乎和其他班的女孩是同学,那个孩子听错了,咦了一声,“你干嘛叫老师米老鼠?”
都这样了,简万吉还没发现,米善心有些失落。
她故意从简万吉面前经过,女人依然神游天外,双手微微交叠,上面还有戒指的痕迹,有点像展示商品的模特。
米善心只好又走了回去,来回走了好几趟,争论没有喊老师米老鼠的小学生都走远了,简万吉终于发现她了,“善心同学。”
米善心来回几趟就累了,口罩遮住了她轻微的喘息。
女孩在简万吉面前停下,露出一双没什么表情的黑色眼睛,问:“你今天不忙吗?”
简万吉嗯了一声,“同事回来了,有些工作可以脱手。”
她看米善心背着沉重的包,有点无奈,朝米善心伸手,示意她把电脑包给自己。
米善心给她了,简万吉接着说:“这段时间我会尽量减少工作的,除非真的走不开。”
米善心对她气派的办公室印象深刻,点点头,“那什么时候签合同?”
比起钱,她更在意附加条件。
从黑眼圈和她更有气无力的声音就看得出睡眠质量每况愈下,像是多走几步路就要晕倒了。
早上简万吉在医院门口等她,米善心下车都差点跌倒。
女孩细瘦伶仃,很像气球的那根丝带,需要有人攥着才不会飘走。
“现在。”
隋雨前的嘲笑也不无道理,简万吉在楼下等米善心的时候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
或许在米善心眼里,她的拒绝也显得很可笑。
三十九岁就应该性.经验丰富,哪怕没有,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没必要如此抗拒。
无偿分享朋友大量技术支持视频的隋雨前缺德地嘲笑:难道你有初次情结吗?
简万吉当然没有,如果同样的别无选择,其实选成熟的同龄人做这种事都远比米善心这样的风险低。
至少确认各取所需,知道自己的位置。
米善心太年轻了,即便比同龄人老成,在简万吉眼里还是个小孩。
简万吉总觉得女孩子二十岁郑重选择的对象,不应该是她这种年龄在小学生眼里可以列入老阿姨的范畴。
“哦。”米善心满意了,口罩遮住她翘起的唇角,运动鞋撞了撞简万吉昂贵的皮靴,“那签吧。”
简万吉开车带米善心去做了公证,因为附加条件的本质太上不了台面,写成文本的时候纳入了医生的晒太阳此类的温馨提示,看不出白纸黑字下简万吉需要给米善心提供的服务。
米善心干什么都没什么情绪起伏,反而显得简万吉像个忐忑的青春期女生。
离开律所去停车场的路上,米善心问简万吉:“律师说你是她姐姐的同学,你们很熟吗?”
认识到现在,简万吉展示了好多她的熟人,涵盖私厨、医院、演艺公司等等。
米善心的社交范围很窄,近乎贫瘠,结合简万吉那家气派的公司,难免多了几分好奇。
“不算很熟,”简万吉不知道怎么回答米善心纯真的问题,“只能说还好,碰到打个招呼,或者聚会碰到,能聊聊。”
现在简万吉的公司也是米善心不懂的投资工作,好像很复杂,米善心没什么耐心看介绍,哦了一声,没有细问,反而问了简万吉另一个问题,“那陈律师结婚了吗?”
“结了。”
“好吧。”
简万吉隐约觉得这两个字包含着失望,结合之前米善心说自己喜欢曾白安,简万吉忽然升起荒唐的念头,“善心同学。”
米善心停下脚步,“怎么了?”
她纠正简万吉的称呼,“我们的合同生效了,为了沉浸式体验角色,你应该喊我妈妈。”
二十岁不小了,简万吉本来就脸熟,二十岁的时候给人像二十五六的,曾白安也一样。同样是女校同学的隋雨前脸嫩许多,也不至于像米善心这样,看着还像高中生。
简万吉的亡母万伶伶没女儿这么脸熟,二十岁稚气未脱,却比米善心珠圆玉润,至少不是这么黑眼圈浓重,脚步虚浮。
就米善心这身体状态,简万吉都怕她自己玩多了厥过去。
医生单独和她对谈也考虑了这个问题,希望简万吉作为恋人能好好引导,纵然简万吉万般解释,她也一副你老大不小了是该体贴的态度。
简万吉一向能言善道,学生时代的辩论队打遍宁市无敌手,很少能体会百口莫辩,可能快四十的确有一大劫,米善心就是克她的。
因为年龄太小,瘦弱苍白,简万吉又不能冲她发火。
况且人还是她招来的。
简万吉眼下憋屈,几秒后恢复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顺着米善心要求的沉浸式开口,“那我能问妈妈你一个问题吗?”
米善心端出一副稳重模样,嗯了一声,“宝宝你问。”
“别这么喊我,”简万吉毛骨悚然,“再沉浸式也要有底线吧,我这个岁数哪里像宝宝?”
可惜女大学生不给她拒绝的空间,给的理由非常顽固:“合同上写允许根据参考资料自由发挥,妈妈喊女儿宝宝不是很正常吗?”
简万吉发现米善心虽然不算话多,要是吵架,赢的概率很高。
她不和对方吵,继续话题,“你的癖好是已婚女人吗?”
人妻两个字卡在简万吉喉间,她不好意思说,总会跳到其他带颜色的深夜剧场。
差了二十岁,有代沟很正常,她这一代的隋雨前曾经就和此类交往过,ATM三个字母全占了还是被甩了。
米善心这体力还不如隋雨前当年,简万吉都怕她被人妻的小孩闹得头痛晕倒。
“不可以吗?”米善心反问,她已经能认出简万吉的车了,示意对方开门。
明明解锁了,她还要大龄女儿给她开门,简万吉又要尊老又要爱幼,目送米善心坐进去,说:“可以。”
上车后简万吉还是忍不住发牢骚:“那你还污蔑我干这种事,监守自盗啊?”
系安全带的小妈妈说:“我只是单纯喜欢这个类型的。”
简万吉放心了,“那最好了,我不是人妻也不是孩子。”
“你现在是我的宝贝女儿。”
“……”
开车的简万吉又语塞半天,“下次不要这么一本正经说这种惹人发笑的话。”
女孩哼哼两声,“我又没讲笑话。”
她很少笑,可以说几乎不笑,一双眼无波无澜的。
简万吉那天第一次上米善心的课,就在纸上点了两个圆滚滚的黑点和反的弧线,就有小孩说她画的是米老师。
书法班的小孩岁数不大,可能初高中都放到隔壁的主教老师的教室了,留下的小孩说话还有奶声奶气的,米老师听上去像米老鼠。
简万吉忽然笑得不行,米善心不知道她笑什么,在逐渐黑下来的天色里问:“现在去我家吗?”
女人的笑容戛然而止,“现在吗?”
合同都生效了,米善心自然会努力工作的,她说:“那去医院吧,我去陪妈妈。”
她全然沉浸在做妈妈的工作,不知道简万吉握着方向盘的手为什么握得很紧。
“……好,不吃饭了吗?”
“不是很饿,你中午给我点的饭好多。”
“红烧肉好吃吗?”
“没昨天的好吃,今天的有点腥。”
“那下次不点了。”
对话看似自然,实际上简万吉心不在焉,完全是乱回答。
米善心没有发现,她点开微信消息,上次见面说可能是寒假前最后一面的朋友提醒她不要忘了周末的聚会,小群的几个同学会过来。
李因也很在意米善心的自尊心,说我可不可以提前送你新年礼物?
米善心说好。
她盯着群里99+的未读消息看,大部分是关于周末聚会的,什么地方,几轮,玩什么,最近的热门电影是什么。
“那我等会让人送饭上去吧,不知道你吃不吃我给外婆订的配餐……”
简万吉说了很多,余光瞥见米善心捧着手机看,很认真的样子。
正好是红灯,转弯就到医院了,她没打扰米善心,对方似乎在看微信,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简万吉似乎和她说过话,问:“你和我说什么了?”
简万吉重复道:“问你晚餐吃什么,我外婆有配餐,你吃的话一起送过去。”
米善心的书法班培训时间是下午,结束后正好赶得上晚餐。
合同的履行时间是弹性的,附加条件没有时间。看起来更像简万吉做了米善心的健康小助理,提醒早起早睡,辅助睡眠,还要带女孩晒太阳,定期丰容。
连律师都不知道这份附加合约下有多么下流的要求。
她也不觉得简万吉这种资产丰厚的大老板会喜欢这么小的女孩子,以为米善心是简万吉找来的大学生兼职演员,处理的时候还感慨工资也太高了。
“哦,我不挑食。”米善心想了想,问简万吉:“我周六晚上可以请假吗?”
不等简万吉回答,她又说:“或者早上去医院看你外婆也可以的。”
“没事,随你。”简万吉一边联系配餐人员,一边停车带人上去,表面随口,实则期待:“和朋友约会?”
米善心:“算同学聚会,我没有约会过。”
简万吉点点头又笑了,那颗泪痣摇摇晃晃的,在电梯灯光下很像要降落的流星,“我还以为你不会参加这种活动呢。”
米善心的身形看上去很好欺负,脸色却带着生人勿近。
除了阴沉,也有这双无神双眼天然的诡异感,很像恐怖游戏里忽然怼镜头的道具人偶,连npc都算不上。
“朋友希望我去,”米善心再次和简万吉确认,“真的没关系吗?如果你外婆习惯了我每天什么时候去,会不会很失望?”
她很容易心软,所以才让简万吉有可乘之机。
从附加合同看,也可能是猎人以猎物的形式出现。
“我怎么会对妈妈失望呢。”简万吉开到医院了,看米善心很自觉地要爬到后排去换衣服,总觉得这一幕也很奇怪。
她当初拜托曾白安找演员,是有过着装方面的要求。
也不知道那天米善心在自己去之前听了多少,她要求简万吉以找演员的标准要求她,比如服装。
实际上上次简万吉带着没有任何变装米善心就得到了万卿卿的认可,也没什么必要。
她一点神似,和之前的演员宛如云泥之别。
但简万吉没想到米善心这么认真,大有我拿钱办事就要办最好的意思。
所以就算时薪八十的机构培训,她也认真教那群小孩一点不应付吗?
本来就睡眠障碍了,还这么尽善尽美,难怪陷入循环。
“我说……”简万吉服了米善心的动作,“你就不能下车从后面上吗?”
已经爬到后排皮座椅的女孩说:“这样省力。”
她又问简万吉,“你能帮我遮一遮吗?我还要脱裤子。”
听起来更奇怪了,简万吉怀疑多和米善心相处几次,自己的血压会突破历史新高。
“我没说一定要在这里换吧,善心同学?”
“叫妈妈,这里没有你的善心同学。”
后排的女孩拆开简万吉放在座椅上的包,里面的衣服带着陈旧的气味,是那个年代的白衬衫蓝裤子,很简单的校服。
简万吉闭嘴了,米善心又问:“这衣服是你妈妈穿过的吗?”
升起挡板的女人声音显得遥远,她似乎嗯了一声。
换衣服的米善心微微提高音量,“你之前找的其他人也穿过?”
“没有,还没到这一步呢。”简万吉握着方向盘,医院的停车场偶尔有车经过,也有人经过她的车,她也不知道自己紧张什么,挡板之后换衣服的米善心也算商业行为,搞得和偷情一样,至于吗?
“那就好,不然我还要带回去洗一洗。”
简万吉问:“你换衣服要这么久吗?”
她甚至听到了隐约的静电声,有点想笑,“你洋葱啊?”
“路上很冷,我穿得多。”米善心的衣柜很单调,因为穿得太不老师,已经被机构的老师提醒很多次了,听简万吉调侃她,闷声说:“不许笑妈妈。”
她自称妈妈稚嫩无比,很符合万卿卿幻想里还上女高的女儿。
可上女高的万伶伶哪来的孩子,真是时空错乱,什么都乱了。
过了一会,米善心敲了敲挡板,“我好了。”
简万吉收起挡板,看米善心还要爬过来,连忙拒绝:“你坐着吧,我亲自给你开车门。”
她忍不住吐槽,“你真够瘦的,这都能给你爬过去。”
米善心坐在后排,听简万吉低估开门,朝开门的女人伸出手。
女人如临大敌,还后退一步,“怎么了?”
她明明是自来熟,却忽然走高冷风,米善心不难猜测是自己的问题。
或许是色眯眯和x骚扰控诉。
可现在她们关系不一样了,米善心还是保持姿势。
以前的白衬衫料子不错,但在这时候穿实在太冷,车内残存的暖气被停车场的冷气浸蚀,米善心有些颤抖,过长的袖子挽在袖口,露出她那双细瘦到近乎伶仃的手腕,“快点抱我下去,很冷。”
“我妈又不是大小姐,”简万吉看出她冷,也看得出她现在不方便穿那件起球的卫衣,脱下外套披在米善心身上,把人抱下车放在地上,不忘发牢骚:“我都说了不用穿成这样,你真是,给自己找罪受。”
米善心也有固执的地方,这会缩着脖子,像是拒绝简万吉的说教。
简万吉的外套大部分是长款,今天的还算中规中矩,黑色的极简斗篷式双排扣,披在米善心身上,已然到小腿肚,变成了长款。
好像要偷走米善心也轻而易举,此情此景,无人发现。
浑身忽然全是简万吉的香水味,米善心喜欢这种清冽的皂香,又凑到衣领处嗅了嗅。
简万吉苦笑道:“这么喜欢?送你一瓶?”
米善心皱着鼻子,认真评价:“不光是香水,还有你的味道。”
简万吉笑道:“那就是柔顺剂、衣服香氛和香水味乱炖。”
她似乎对浪漫过敏,自嘲道:“我真正的味道恐怕是你们小女孩最嫌弃的老人味。”
“我没有这么说。”米善心反驳。
“是,你没有,你喜欢已婚的。”女人往外走,去医院的地下电梯还要经过过道,偶尔有车闪着车灯开过,简万吉隔着自己的外套勾住米善心的肩,“走吧,变态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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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MAMA-22
MAMA-22:陪妈咪睡觉觉。
米善心跟在简万吉身后,可能女人的外套太大了,她披在身上越发显得和这个环境格格不入,等电梯的时候好多人会下意识看米善心一眼。
米善心讨厌过度的注视,只好往简万吉身边贴,奈何个子不高,拽了拽简万吉的袖子,等女人低头,才踮脚低声不满问道:“我哪里变态?”
简万吉笑了笑没有回答,把女孩往电梯里面推,用自己的身体挤出一个比较安稳的空间,米善心不太高兴,低着头盯着简万吉外套上的暗纹看。
即便没穿过好的衣服,不妨碍有些材质是有目共睹的。
简万吉气质比衣着张扬,很容易让人忽略她的搭配都很有心思,这种衣服不适合米善心,衣服携带的味道能冲散拥挤产生的人味,米善心忍不住埋进了这件外套。
简万吉垂眼正好看到她的动作,嘴唇抿了抿,似乎想说什么,还是咽了回去。
刚才来的路上,她一并把之前决定找演员整理的,和自己母亲有关的纸质版资料给了米善心。
简万吉很少梦见故去多年的母亲,对方走的时候太年轻,还没有简万吉现在岁数大。
以三十九岁的视角看,万伶伶的确结婚太早了。
但从万伶伶的遭遇看,简万吉能理解她的出逃。
在那个时间线,这的确是万伶伶做出的最正确的决定。
唯一的弊端是她不够心狠,没有和丈夫远走他乡,还试图得到母亲的祝福,想用孩子软化对她失望的母亲的态度,以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她们的母女关系会变得比之前健康许多。
这些资料都是简万吉亲自整理的,她在电脑上敲敲打打,从扫描的证件、目前少时的照片、日记的扫描pdf里拼凑母亲的过去,很多个日夜坐在电脑面前揉眉心。
万伶伶的一生不辉煌,也没什么闯出很大的名堂,工作稳定、一家三口、一日三餐、一年四季、身体健康,是她的心之所向,第一次母亲日记上的愿望,简万吉觉得普通乏味。
后来年纪越来越大,反而理解这种普通的珍贵。
她的朋友圈偶尔会刷到讣告,戛然而止的时候最公平,安宁一生,也算遥不可及。
如果人会在日记里骗人,十五岁的万伶伶在日记本写妈妈有点太爱我了,或许是骗会女儿日记的万卿卿的。
她的不快乐截止大学。
扮演万伶伶的米善心换上了万伶伶的衣服,好像把万伶伶隐藏的愁苦激发出来了。
电梯每层楼都有人进出,简万吉在开合的声音里垂头,差点数清楚米善心有几根睫毛,也看得出女孩的睫毛过分浓密。这个角度更显得脸小肤白,像是苦瓜成精,很难长成泛黄证件照上宛如水蜜桃的万伶伶。
简万吉找演员的事曾白安经过手,自然看过朋友整理的照片,米善心在她眼里和万伶伶天差地别,后来经过简万吉提醒,这才意识到她看的不只是皮相。
纵然万伶伶很早过世,毕竟是简万吉的妈妈,她和万伶伶的母女缘分很稀薄,好歹是有交集的,不像曾白安,从没见过,见过一次简万吉的外婆还做了好久噩梦。
“看什么?”或许是简万吉看得太久,米善心抬眼,下眼睫毛也根根分明。
“看妈妈啊。”简万吉叹了口气,语带几分调笑,正好这时候到了,她又把米善心带出去,“不能看吗?”
安宁病房所在的楼层很安静,米善心下意识压低了声音问:“难道不像吗?”
资料是今天到手的,她没什么准备,也有些硬着头皮。
米善心做事很认真,就像煮面就会只盯着面一样,以前李因就说她不会摸鱼,潜意识说米善心有些死板。
就像在培训班上课,她的学生都是小朋友,其实更像幼师,并不需要殚精竭虑,米善心还是认真写课件,想尽办法传递什么。
“像。”简万吉看她有些忐忑,笑着说:“你忘了上次你什么都没换,我外婆也认你。”
“不用紧张。”女人说完阔步去看病房的状况,护工看见简万吉,走出来和雇主交谈。
米善心推门进去,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老人没有反应。
等米善心坐到万卿卿身边,苍老的女人才缓缓转头,双眼聚焦到米善心脸上,很像画龙点睛的一瞬,灵魂都归位了,激动地握住米善心的手,“伶伶放学啦?”
米善心对简万吉的家庭关系有大致的概念,嗯了一声,非常有信念感地回答:“我回来了,妈妈。”
隔着病房的玻璃,简万吉都读得出米善心的唇语。
她一边盯着里面一边对护工说:“以后我每天会送她过来,晚饭……先看看她吃不吃得下配餐吧。”
老年人的配餐都太清淡了,米善心是重度红烧肉患者,简万吉更倾向让私房菜馆每天送食盒过来。
即便简万吉之前调配过工作强度,依然无可避免临时的会议,突如其来的状况,投资人的反悔和甲方必要的挽留。
这些年简万吉都是这么过的,也对一切突发事件习以为常。
或许是见过隋雨前被分手的理由是工作太忙,见过同事、下属的感情破碎,更懂工作和感情是很难平衡的,注定有人要牺牲。
有人说那为什么不选一个不在意陪伴的对象呢?总有人愿意的吧。
朋友像是简万吉的先遣服,原本理解隋雨前工作的女友最后出轨了,简万吉安慰对方遇人不淑而已,也依旧惋惜此路似乎还是不通。
没人希望自己不被选择,简万吉在工作上是选择的那一方,也是被选择的那一方。
理智上明白感情也如此,可她就是固执的稳健派,灵魂还是贪婪赌徒,企图在感情上低风险高收益。
简万吉能保证自己的绝对忠贞,却无法以此要求另一个人。
所以她舍弃了不必要的私人感情,以为就可以避开感情躲不开的另一个环节。
现在一门之隔的小妈妈,是她分离爱却躲不过的性。
需求者不是简万吉,而是米善心。
这一瞬间,米善心似有所感,朦胧地看向这边。
简万吉迅速移开目光,对护工说:“演我妈的女孩身体也不是很好,还是麻烦你多照顾了,我会加钱的。”
护工并不意外米善心的到来,之前简万吉也简单提过几句。
她问雇主:“那您只是接送她过来?”
护工多少了解简万吉的财力,安宁病房本来就是很大的支出,每天都在烧钱,普通家庭很难承担,宁愿把老人放家里照顾。
简万吉是大公司的老板,看吃穿用度就不会普通,对方当然请得起司机接送,不过大部分时间她都习惯自己开车,似乎这样更自由。
简万吉也想这么减少自己和米善心的接触,“会请司机专门接送她的。”
即便之前米善心问过是不是车接车送,但没特别要求简万吉接送,算老板钻的空子了。
这时简万吉的手机忽然弹出新信息,来自要求她沉浸到备注也改成小妈妈的米善心——
肠肠是你的小名,还是你妈妈的小名?
简万吉盯着消息犹豫半天,没有马上回复米善心。不过很快米善心就从万卿卿这里得到答案了。
老太太的记忆和时间都是错乱的,把米善心当成还在上学的女儿,偶尔又会跳跃到未来时间线的万伶伶身上,絮絮叨叨。
“……女儿好啊,小名叫肠肠是不是太难听了?谁家小女孩叫这个名字的?”
米善心忍不住嗯了一声,万卿卿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些,“是吧,伶伶。”
米善心有点明白为什么简万吉喊自己的名字那么弯弯绕绕了。
或许是遗传,也可能是和外婆长大,自然而然学的。
只是老太太喊名字一点也不轻浮,非常亲昵,不像简万吉,眯眯眼和微笑唇加成过头,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坏女儿还不回自己消息。
米善心又看了一眼外面,原本隔着玻璃的女人不见了。
护工倒是进来了,没打扰她们,去一边收拾东西。
不用米善心怎么回答,老太太光看她就有很多话说。
又提起女婿,儿子等等,有些词说得很轻,米善心还没来得及思考,又是下一个段落了。
很快晚上的配餐来了,简万吉跟在后面,看米善心跟在护工身后还要帮忙,把人拉了出来,“这不是你的工作。”
女人力气不小,拉米善心和拔萝卜一样丝滑,很容易把人扯入自己的怀里。
屋里开着暖气,楼道温度也中规中矩。简万吉来之前搭在米善心肩上的外套此刻躺在沙发上,尽管如此,那股混合的香味依然和阴魂一样迅速缠上米善心。
趋近硫磺皂的味道清淡许多,和衣服上柔顺剂的味道中和,有种和气质相悖的冷淡。
米善心又闻了闻,简万吉很无奈,“很喜欢这个味道我把香水和柔顺剂都送你好吧?”
“我没有用过柔顺剂。”米善心看向简万吉,“家里的洗衣机是半自动的。”
这听起来很有年代,好在现在网络发达,米善心至少不会对什么柔顺剂和洗衣凝珠陌生,也许是吃过中学时同学嘲笑的亏,疯狂摄入一些或许这辈子都用不上的知识。
她很少自卑,却会懊恼这种细微的脱节,哪怕清楚自己因此被耻笑,错的另有其人。
“不会是那种还要自己脱水的洗衣机吧?”简万吉一边问一边理了理从针织衫里钻出来的衬衫袖子,“冬天洗衣服很麻烦的。”
“所以我用不到。”米善心问,“我们要一起吃这个饭吗?”
“我给你买个新的,”简万吉说,“和柔顺剂一起送到你家怎么样?”
她不忘回答米善心后一个问题,“试试看,不好吃再换别的。”
米善心盯着她整理袖子的手看半天,简万吉不知道她在犹豫什么,“对老式洗衣机产生感情了?”
米善心摇头,“就是怕爸爸知道后不给我生活费了,说我还有钱改善生活。”
如果说简万吉的家是一本无法超度的经,米善心的家集了极品,实际上要彻底达成面子都不要的爹不疼娘不爱还没钱的挺困难,米善心能失眠太正常了。
“你不是说他和现在的老婆孩子在国外住着呢么,新年会回国看你?”
“回国去新老婆孩子那边,不看我。”
“那怕什么,实在藏不住就说你抽奖送的。”简万吉笑着说:“要提供单据我可以给你开,我们公司也有投资一些商超,没问题的。”
好像什么疑难杂症在简万吉这里都不成问题。
“就怕他说怎么不折现。”米善心显然对老爸的抠门很有体会。
简万吉都服了,笑容显然有几分僵硬,感慨道:“抠成这样都找得到老婆,你妈也太不挑了。”
令简万吉意外的是,米善心居然没站在妈妈这边,略带惆怅说:“你看到他们就会知道什么叫王八配绿豆。”
女人笑了,“如果有机会的话。”
心想:有什么好见的,最好永远别见到。
作为委托方,见到乙方家长实在不是什么好事。
同行的案例历历在目,花圈都摆在公司楼下,各种大字报横幅,简万吉心有余悸。
“好了,吃饭吧。”
老太太每天都有固定的时间,她早起早睡,最活跃的时段是下午到晚餐之前,也正好适合米善心过来扮演女儿。
“我不挑食的。”米善心说,“你呢,要一起吃吗?”
简万吉拿着手机,纤长的手指翩飞的时候,没摘下的戒指宝石在光下很晃眼,米善心又扫了两眼,问:“你还有约会?”
就算没有偷看简万吉的手机消息,坐她的副驾驶座,也可以看到她的新消息提醒。某重要日程、会议,和谁见面,什么总什么经理,也有英文名,地点在非常高档的场所,在米善心的想象里,都很大人。
简万吉是成熟的代表,和曾白安或是律师姐姐不同,她没有家庭,游走在衣香鬓影的场合。
米善心知道自己和她必然没有结果,也没必要表达好感和喜欢,引导对方误会自己喜欢已婚女人也无所谓。
一切的源头是她实在太想睡好觉了。
比起好感、喜欢或者爱,目前米善心最需要满足的需求还是生理上的睡眠。
她只希望简万吉兑现她的承诺,其他的她不管,也没资格管。
“聚会。”简万吉揉了揉太阳xue,“我们的工作大部分都是聊出来的。”
“就是电视上演的一起打高尔夫,说什么项目那种吗?”米善心好奇地问。
“现在很少打高尔夫了。”老太太招呼她们一起吃饭,简万吉打开水果拼盘推着米善心过去,“你要是想玩,改天带你去。”
“伶伶肠肠吃饭了呀。”老太太又喊。
米善心问简万吉,“你小名真叫肠肠啊?”
简万吉的面部表情非常丰富,还可以表演单侧眉毛颤抖,一点没有岁数大为了少长几根皱纹就要面无表情的意思,反而显得米善心更冷酷无情。
“是,你非要问吗?”简万吉非常无奈,“这小名除了外婆没人这么喊了。”
“你的朋友不知道吗?”米善心回忆曾白安和自己对话,好像都是喊万吉。
“不知道,以前上学的时候她们几乎不来我家。”简万吉也没有刻意隐瞒的意思,或许米善心的家底很干净,聊聊也无妨。不像其他场合,一句话后面或许有几十个隐藏含义,聚会一晚上不知道要烧掉多少脑细胞,最后什么都没谈成,血本无归也是常有的事情。
“那妈妈不住院的时候和你住在一起?”米善心问。
听她喊自己外婆妈妈,简万吉别扭又好笑,“不,我大学毕业就自己住了,她很早就卖了房子住进养老院,这半年才搬进安宁病房的。”
米善心哦了一声,“真好。”
到底在好什么,简万吉没问。
她和米善心一起坐在餐桌前,老太太不喜欢外卖盒,这些配餐都有餐具,看上去就像在家里吃饭一样。
“来,伶伶,这是你喜欢的双档汤。”
都是不太常见的菜,简万吉编纂母亲的史册,却忘了饮食习惯。
米善心太小了,简万吉以为她没见过这汤,没想到对方说:“好久没吃了。”
简万吉咦了一声。
米善心:“我爷爷奶奶爱吃。”
里面是豆皮包猪肉和面筋包猪肉,主食是粉丝,汤里还加了一些增鲜的调料,看上去又很清淡。
简万吉小时候不爱吃,奈何老太太天天和雪碧苦瓜一起,想吃点重口的只能在学校偷偷吃辣条。
看米善心吃得很开心,简万吉才意识到自己找的小妈妈的确很合适。
就算都是跟着老人长大的,米善心似乎是骨子里喜欢这种生活方式,比她健康太多了,唯一不健康的就是睡眠……
说到睡眠障碍,简万吉更没有胃口了。
她之前回答米善心的会不会自己摸,没有昧着良心装有。
但也不会对米善心直白说我没做过,我没谈过,我一个女朋友都没有。
大人多少要点面子,特别是在米善心这种无波澜的眼神下,说自己毫无经验,对方说理解更像不带情绪的嘲讽。
虽然很主观,简万吉是这么觉得的。
餐桌上她也不是重点,万卿卿显然把米善心当成了女儿万伶伶,嘘寒问暖。
从学校的功课问到有没有早恋,希望她好好学习,不要理那些给她写情书的男同学。
米善心老式归老式,也不是写情书年代的小孩,嗯嗯几声。老太太又进入了女儿大学时期的妈妈角色,忽然拍桌站起来,“我不同意!你不能和简信崇这个王八蛋在一起!”
米善心夹着的豆皮掉在了碗里,她惊讶地看着忽然生气的老人,“妈妈,怎么了?”
简万吉知道老太太又陷入那段过去了,“万女士,新闻联播开始了。”
“新闻联播?”头发银白的老人眼神茫然,过了几秒又摇头,推开简万吉,攥住米善心的肩,“不对,伶伶,你告诉妈妈,你不能没有妈妈。”
米善心皱着眉,她从这双眼睛里感受到无穷无尽的痛苦,她演女儿,不代表对方是真妈妈。
怎么感觉这么不适,好像也没有自己想的母慈女孝。
简万吉是不是漏了什么东西?
可她在车上粗略翻看过万伶伶的日记电子版,也没说妈妈任何坏话。
都是妈妈今天给我买了什么,说了什么鼓励的话。
米善心和母亲没有这样的时光,更没有妈妈亲自给自己做衣服的经历,读的时候场景再现,总有几分憧憬和羡慕。
“好了……万女士,你的广播节目开始了!”还没到新闻联播的时间,一边的护工在简万吉的眼神暗示下打开录音机,播放了一段很有年代感的广播,“各位听众朋友,现在是……”
“现在是《小喇叭》的广播时间,我是你们的朋友万卿卿……”
老人声音颤抖,听到熟悉的声音忽然收起了刚才暴起的疯癫,“请大家……”
哪怕万卿卿的指甲也有修剪,米善心的手腕被掐出了红印。简万吉带着她离开病房,找了护士站的护士给她做了清理。
米善心一头雾水,看向简万吉。
“对不起,我……”
“你没告诉我你外婆情绪会失控。”米善心的语气听不出生气与否,她盯着简万吉,黑白分明的双眼很像围棋的棋篓,更衬出简万吉的卑劣。
“我本来想告诉你的。”
“你在签合同之前为什么不说?”
米善心似乎永远是那副淡然的模样,这是她唯一不符合外形的地方。幼稚很浅,更多像一个成熟的灵魂困在这样的躯体里。
无所谓衣服陈旧、书包破旧,一点也不在乎旁人的目光。
这点就算年长她很多的简万吉也很难做到。
“我有想过和你说的。”
“你有很多机会和我说。”即便这样,米善心的声音也不咄咄逼人,听起来很人工式的询问,不像反问,“我们一起吃饭的时候、你送我去上班的车上,刚刚我在车里换衣服,我们一起坐电梯的时候你都没有说。”
“对不起。”
明明这也是合约,是工作,简万吉难得这么有良心,羞愧浮于表面。如果是和她有往来的熟人,或许觉得这是她计划的一环。
米善心不知道,很轻易原谅了对方,“好吧,你要早点告诉我的。”
“我要做功课的。”女孩抿了抿唇,“我讨厌这种突发状况。”
简万吉讶然地看着她,不懂米善心为什么一点脾气都没有,只是第一次表达了明确的讨厌,女人问:“你不生气?”
“还好,我很少生气的。”米善心看着自己捋上去的袖子,为了吃饭拉上去,没想到被老人掐得青紫,“你外婆力气好大,你老了也会殴打护工吗?”
怎么就殴打护工了,简万吉很想笑,碍于刚才还在道歉,没好意思,尴尬地说:“这不算殴打吧。”
“是无意伤害。”米善心轻飘飘地给客户定罪,这时候又不喊妈妈了,“你要补偿我。”
“那是当然,”简万吉点头,问:“我们先走吧。”
“不用继续陪妈妈吃饭吗?”米善心问。
简万吉公司的新人都是名校毕业,都没有这么稳定的心态。
简万吉不怀疑米善心未来的前途无量,“不用,她现在沉浸式做电台主播,等会儿看完新闻联播就睡了。”
米善心疑惑道:“是我的原因?”
她觉得简万吉的行为有点问题,如果怕刺激长辈,又为什么要找人扮演母亲?好像故意等着长辈发病一样。
这话怎么也不适合现在问,米善心咽了下去。
“当然不是你的原因。”简万吉握着她的手看了看手腕的伤口,女孩皮肤很白,人也瘦弱,护工是做不了一点的,老太太都能把她殴打一顿,是个人都会怜爱她,“你做得很好了。”
米善心不为所动,复盘自己的行为:“真的吗?我没有演技的。”
简万吉把她的袖子放下去,米善心穿着万伶伶的校服到底不适合,或许是简万吉看不顺眼,即便她不信命运的循环,依然担心米善心也重蹈母亲天不遂人愿的覆辙,“带你去吃饭,顺便买身新衣服怎么样?”
米善心摇头,正好简万吉在她面前俯身,方便她拽对方的衣领。
“肠肠。”
简万吉装聋。
“肠肠~”米善心学简万吉的腔调说话,但她表情不生动,语气也半死不活,更像女鬼喊魂。
“干什么?”简万吉被她逗笑了,“很难听啊,别这么叫。”
“不是妈妈取的吗?很可爱。”
“我妈早死了。”万卿卿也很少这么喊,大多喊简万吉万吉,这个叠字更像她情绪失控的预热,通常要指控简万吉什么,不过现在她糊涂了,这种经验也用不上。
“我还活着。”米善心揪住她垂肩的发尾,“肠肠,妈咪好困。”
“陪妈咪睡觉觉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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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MAMA-23
MAMA-23:履行义务。
简万吉不排斥别人的接近,也被人指出过没有分寸感。
社交距离是曾白安反复提醒她的,叮嘱过很多次如果你没有那方面的意思,尽量不要默许亲昵的动作。
她们一直在女校上学,青春期都是和女同学厮混在一起的,这也没影响曾白安笔直的取向。
哪怕简万吉从没承认过自己的取向,朋友也当她装,有些东西太明显了,简万吉看女人的目光流连忘返,对男人毫无兴趣,但要她更进一步,谈恋爱,她又百般拒绝。
或许是从学生时代开始做过太多次传声筒,曾白安经常把其他女生带给她的压力发泄到简万吉身上,多次提出希望她收一收中央空调的状态,最后修炼成外表看风流史遍地,实则一朵桃花都没开过,也算绝无仅有。
如果是别人,简万吉打哈哈就过去了,米善心不一样。
女孩太一板一眼,卡在好糊弄和执拗的缝隙,像一块很容易滚走边缘的游码,说反复无常太夸张,比起金钱诱惑,她明显更在意附加条件。
“那……”简万吉拉开她的手,像摆放展柜人偶那样,把米善心摆正了,“那我先送你回去。”
米善心点点头,“你的聚会几点开始?”
简万吉看了眼手表,“八点,迟到也没关系。”
她犹豫了几秒,问:“你这么早睡得着?”
米善心:“我很困,不一定能睡着。”
她很熟悉自己的状态,上课硬撑,和万卿卿装母女也在硬撑。吃饭也只是维持生命体征,虽然红烧肉很好吃,但米善心也没想过顿顿吃。
天大地大,睡觉最大,她盯着简万吉,还是泄露了几分紧张,“你想毁约吗?”
简万吉摇头:“怎么会,走吧。”
她平时话很多,就算开车的时候米善心不说话,她也要喊几声弯弯绕绕的善心同学,今天的路上一声不吭,像吃了哑药。
米善心缩在副驾驶座,安全带把她勒得像一张薄薄的纸,路边的彩灯洒在她的脸上,好像她也任人泼洒,哪怕脏了也毫无怨言,是可以任由简万吉为所欲为的。
这样的认知太糟糕了,简万吉很少这么心烦过。
之前工作进度重大失误,亏损到隋雨前都哀号,简万吉也笑眯眯的,唯独在这方面,她很难嬉皮笑脸了。
她又不能怪米善心,年龄摆在这里,就算自己被抓了,并不是提出者,也是要钉在耻辱柱上的。
初见就没皮没脸的女人自认没什么道德感,依然有种阴沟翻船的哑口无言。
可始作俑者纯良又弱小,靠在椅背上呼吸也很微弱,半合着眼,偶尔睁开,明显挣扎在困倦和不能入眠的痛苦,谁看了都会可怜。
快到米善心家的时候,简万吉问:“这种事,你朋友知道吗?”
和米善心相处没几次,简万吉就摸透她的社交范围了。
有且只有一个最好的朋友,但对方最好的朋友未必是米善心。
不在一个大学,本市人,会约着见面吃饭,很关心米善心,积极带她参加学生活动。
“哪种事?”米善心问完哦了一声,明白了,“没有,她不知道我喜欢女孩子,也不知道我严重到这个地步了。”
简万吉问:“为什么不告诉她?”
米善心盯着她看了一会,移开眼问:“你会和朋友做那种事吗?”
简万吉哑口无言。
米善心只是长得冷淡,长期营养不良和睡眠不好让他看上去阴沉又无力,性格不冷酷,如果不是没什么力气,或许话会更多一些。
就目前这个状态,她光维持活着的状态就已经竭尽全力了。
“那学校呢,没有喜欢的……”说到一半,简万吉想起米善心那糟糕的癖好,“行吧,当我没问。”
“我对学校的老师有过好感,”米善心一点也不避讳简万吉。她们的关系不是朋友,说老板和客户,又因为角色扮演而弱化许多,四不像的关系,有期限的合同,反而模糊了边界,什么都百无禁忌了,“她对我很好,给我介绍了工作。”
简万吉看了眼导航,随口问了个名字。
米善心奇怪地问:“你怎么知道?你调查我吗?”
“不用调查,和你机构负责招生的老师聊过,她无意透露的。”简万吉笑着回应。
米善心想:难怪做生意那么赚钱,套话一套套的。
简万吉又问:“那老师也结婚了?”
闭着眼的女孩点头。
简万吉惆怅地叹了口气,“善心同学,你不要做……”
“我不做小三。”米善心知道她想说什么,“我还是有底线的。”
简万吉放心了,“别把比你年长的女人都当成好人,不一定的。”
“男人坏,女人也有坏的……”不知道简万吉在笑什么,“你不是很清楚吗,给人带孩子又要给钱,还不一定得到想要的呢。”
米善心知道她在损之前自己问她和曾白安关系的那句话。
“你也是坏。”米善心说,“隐瞒很多,骗我签了合同。”
她声音很轻,可能是太困了,睡不着的那部分蚕食神经,所以比起一般人社交会修饰的言语,米善心是天然去雕饰的。
“明明第一次见面,你就看上我了。”
“喂喂喂,有点过了。”简万吉把车停在路边,米善心的家在弄堂里,只能这样,她觉得米善心的话很有歧义,“我承认是我不对,我不应该对你说那样的话,所以你骂我性.骚扰我认了。”
这估计会成为曾白安接下来聚会笑简万吉的理由之一。
因为没人敢这么对简万吉说话,她相貌并不差,天生上挑的眉眼随着年龄增长越发晏晏。
二十岁的时候她长得太显成熟,三十九岁恰到好处,在同龄人里反而显得年轻许多。
时下新潮的东西没有简万吉不想尝试的,公司的新人之前还因为在排队买甜点的时候遇见老板慌张半天,没想到老板很随和,把她的账也结了,一个人端着丸子站在路边梧桐下吃得开开心心。
“不是一个意思吗?做你妈妈。”外边的街灯不是很明亮,米善心看着简万吉,女人的面容在昏暗的车内也因为骨相优越很立体,不像米善心,很像被书虫蛀掉半卷书画,边缘羽化,模糊得很容易被黑夜吞噬。
“行吧,你……”
“来妈妈家里坐坐吧。”米善心柔声说着下车,隔着车门盯着简万吉,又像无情的苦役监工,“速战速决,聚会迟到也不好的。”
简万吉:……
她不知道狂补教学篇目的自己做不做得到速战速决,也没想到米善心一个人住在采光这么差的房子。
这边是市中心,拆迁不太可能,也有人来这边拍摄采风,住在这里的不是体验民宿的游客,就是年迈的老人。
在这里长大的米善心老气横秋也可以理解。
可老气横秋的人身体是鲜嫩的。
女人坐在米善心窄小房间唯一一张书桌凳上,表面松弛,实则神游半天了。
老房子的卧室小得可怜,米善心十多年来可支配的空间或许不到八平米,床都很像小学生的儿童床,似乎把围栏拆掉了,或许真的是小学用到现在没换过新的。
没有书柜,床底下还有装着书的纸箱,衣柜有一扇门坏了,用一块布遮着,不用简万吉特地看,也能发现米善心的卫衣清一色黑灰,更像是促销的时候全部带走打五折买的。
书桌才一米,边上有张桌板倾斜的小桌,材料粗糙,有点摇晃,堆着米善心的一些专业用具。
她在这方面不邋遢,毛笔挂在笔架上,看得出有好好养护,仙人掌不知道死了多久了,目前成了扎便利贴的。
能在机构做兼职的米老师硬笔软笔都写得很好,便利贴写着一些生僻字,还有什么东西用完了,要补充。
最近的日期是卫生巾,简万吉有些意外,看小妈妈这么瘦弱气血不足,还以为她月经不调。
医生的叮嘱忽然涌出来,简万吉头疼掐眉心的时候,
很快洗完澡的米善心进来了,带了一丝冷意。
老房子没有暖气,甚至全屋一个空调都没有。
简万吉坐了一会儿就手脚冰凉,忍住想要蜷腿的不良动作,问米善心:“为什么洗冷水澡?”
女孩的头发刚才囫囵吹了一下,即便如此,也冷得哆嗦。
明明是她要求简万吉做事,怎么看都像是反过来了。
“热水要等很久,最近没什么太阳。”
简万吉知道老房子生活的不便,她小的时候体验过,但过去太久,有些细节记不清了。
米善心唤醒她所有久远的过去,她们之间的年龄差被环境弥平,她甚至某个瞬间感同身受。
“换个热水器吧。”简万吉的大衣挂在椅背,她里面任何一件衣服脱掉都能见人,叠穿的衬衫外是一件中领的针织衫,看上去不非常商务也不完全休闲,完全可以想象她这样和同事相处的模样。
简万吉不符合米善心认知范围的大人模样,年龄对米善心来说很大,性格又不古板,甚至比米善心更有活力。
女孩慢吞吞坐到床沿,“你给我换吗?”
“……那没问题。”气氛很尴尬,简万吉总觉得她们的交易变味了。
她一向喜欢掌握主动权,上帝视角令她格外安全,却在和米善心的交易关系里沦为被支配的那一个,好像怎么说都是不对的。
“下次再说吧,你要和我躺在一起吗?”米善心躺上床,她的床单被套都不是一套的,看得出用了很多年了,老式得和人如出一辙。
这是简万吉第一次看米善心穿这么少,女孩之前的卫衣太宽太大,哪怕有她很瘦弱的认知,也没想到米善心能瘦到这个程度,躺在床上都会硌骨头。
女人伸手压了压床垫,“太硬了,好睡吗?”
米善心侧过身看她,“习惯了。”
简万吉:“我坐这里吧,你床太窄了,好像……”
她伸手量了量,“比学校的还窄呢,你还不如住学校,起码有热水洗澡。”
米善心摇头:“更睡不好。”
室内的灯也很昏暗,加上桌上的塑料台灯才稍微明亮一些,简万吉不知道她怎么练字的,居然还没有近视,也算基因不错了。
刚才米善心洗澡的时候,简万吉看了看这个房间的东西,一张照片都没有,和简万吉一样,跟祖辈长大的女孩没有拍照的必要。
或许其他人不这样,但简万吉多少能明白米善心的处境。
她无处可去,只能依靠爷爷奶奶,还活着的父母也和死了没区别。
这个家应该还有老人之前睡过的床,因为人走了,都处理掉了。
米善心住在这里,活得像一个守墓人。
万卿卿还没糊涂的时候是个追求生活品质的人,至少不会在生活上克扣简万吉什么,四件套会换,床垫是软的,书桌是圆弧形的,窗户是海棠玻璃的。
她以电视台知名主持人的审美要求自己,要美名也要美丽,哪怕简万吉长大的生活并不轻松,至少外在没有半分廉价。
这里没有书柜,外边倒是有一些堆在一起的书法临帖,可能是米善心爷爷的遗物。
人在窄小的地方很难活得透气,简万吉自己买的房子很大,以前她还觉得太大了想换个小的,现在看她真是由俭入奢,忘了以前过的什么日子了。
细弱的声音打断了简万吉的出神,她下意识看去,被子遮住女孩的上半身和半张脸,她呜呜咽咽的,已经有了可怜的情态。
简万吉坐在一边,忍不住给她盖上被子,怕她冻感冒。
米善心自顾自忙碌,不忘瞪简万吉一眼,想骂她多事又不太敢,担心好不容易骗到手的人一走了之。
偏偏手上忙得要命,眼泪汗水都出来了,对情绪于事无补,不知道在忙活什么。
简万吉都替她着急,米善心就吃那么点东西,每天活动量那么大都睡不着,睡眠障碍实在太可怕了。
具体的心理问题有待考证,简万吉完全相信对方没有半点隐瞒。
现在青少年有没有生理课的?不是时代在发展吗?她到底在摸什么东西,完全没摸到啊。
米善心忽然不说话了,她呆呆地盯着天花板,好像精疲力尽,可是也没睡着。
过了几秒,声音带着细弱的哭腔:“之前这样就能睡着了的……”
太可怜了。
雪碧苦瓜和米善心比都算甜品。
简万吉从自己包里掏出一盒指套,她没用过这个,在台灯下看了半天说明书,米善心听到声音虚弱地侧头,问:“你在看什么?”
简万吉心想还是太软了,这时候不应该要求她履行义务吗?
她都担心米善心在学校被人欺负,可能长大的过程,她被欺负了也没放在心上,才这么容易原谅。
不原谅能怎么办呢?米善心背后空无一人,努力长大,考上大学,不违法乱纪,兼职工作,劳动换取报酬,已经很不容易了。
简万吉叹息着说:“在看说明书啊……”
女人的手指很修长,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米善心就发现了。
那时候简万吉手指勾着礼品袋,手型就很漂亮。那天女人没戴戒指,后来她们几次见面,戒指时有时无。
也不一定戴在无名指,材质也不一定是金银,还有玉质的。
这时候简万吉一边看说明书一边动作,把戒指摘了。
米善心有点失望,鉴于这是第一次,她没有说,毕竟对方能在这都很守信用了。
附加合同是米善心要求的,对方不情愿居多。哪怕合同写了违约要赔偿多少,对资产可观的成功人士来说,几十万洒洒水,如果米善心要百万,以简万吉的性格,或许也不会赖账。
但她还是遵守诺言,答应米善心,就真的来了。
米善心从没有带人回家过,李因也没有。
朋友需要距离,譬如她没有办法给李因看自己这个小得不能再小的房间,总是和对方约在外面见面。
简万吉不一样,这种交易关系可以弱化米善心所有的顾虑。
对方非她不可,米善心是找不到别的办法了。
她们之间差别很大,圈子、年龄、工作专业都不同,就算有这么一段交易关系,结束后也能彼此分散在人海里,再也不见。
“什么时候买的?”米善心再不懂,也看得出这个是要用的。
她的经济窘迫到买成人玩具都需要精打细算,所以宁愿自己手动,简万吉是合同附赠的部分,更像是李因买杂志更喜欢的赠品。
米善心也喜欢眼前的赠品。
“从朋友那拿的,她很多……你那是什么眼神,不是你想的那样。”简万吉解释,“她有这方面的投资,当然不以公司的名义。”
米善心更不懂了:“那你还要看说明书?”
简万吉试图摆出成年人该有的经验,故作高深道:“安全起见。”
她后背都出汗了,还要装作游刃有余,从凳子坐到床尾。
米善心洗澡的硫磺皂留香很短,简万吉身上的香水味如同皂角味的延续,令女孩莫名安心。
“……你上过生理课吗?”简万吉问,“我记得初中就有上吧?”
“就男女分开,女孩子们在教室看了纪录片……好奇怪,简万吉。”米善心有种在医院做检查的感觉,她归类为灯光太白了,又推了推女人的腰,“帮我关一下灯。”
“好……”简万吉只戴了右手,她关了大灯,只留下书桌上的一盏台灯。
“你那时候呢?”
“我……我上的女校,会有专门的课。”
“……都上什么呢?教你自己排解吗?”
“从生命起源开始……好像是,太远了,有点忘了,”简万吉的声音很清亮,反而是米善心的声音喑哑许多,带着湿意。
她像一块潮湿的海绵,灵魂困在沉重的躯壳,简万吉能感受到她不符合年龄的疲倦,“做这种事很正常,不用不好意思。”
“当然和我做这种事就不正常了。”简万吉都觉得自己虚伪,一边说冠冕堂皇的话,一边拨开女孩最隐秘的地方。
哪怕是对方默许的,她依然背负着压力,倒不如真正做人渣来得毫无芥蒂。
“没有别人……”米善心觉得她侧身不方便,“你要躺在我身上吗?”
“不用。”
简万吉精神高度紧张,莫名的热烧得她头昏脑涨,她的手机开了勿扰模式,拦截了很多信息。
这时候世界只剩下这个小房间,呼吸断续的女孩和掩饰自己混乱的虚伪大人。
米善心声音抽噎,简万吉皱眉问:“很痛?”
女孩的语气没能感染简万吉,她宛如例行询问,甚至有些严厉。
“不是……”米善心摇头。“很舒服……你继续吧。”
她好像听不见任何声音,眼睛或许也有了问题,室内的光源变成旋转马戏团的红白灯,简万吉像是只为她存在的游乐园npc.
可惜服务不是终身制,限时npc甚至过分严格,防护只为了彼此的卫生健康。
都到这时候了,米善心忽然想起简万吉开车时握着方向盘的手的形状,握着咖啡杯的时候手指会搭在纸杯上,显得很轻盈,还有朝自己伸手又怕被说骚扰缩回去的手。
现在她的手在不好细说的地方,那东西不知道是磨砂还是螺纹,反正米善心从来没感受过,她泪眼朦胧地看着简万吉,呜呜说:“谢谢。”
……
确定米善心睡着了,简万吉这才匆忙拿起外套离开。
她最后还是带走了米善心垃圾桶的垃圾,和用过的东西一起扔到外边的垃圾桶。
这个时间对简万吉来说还早,应酬到凌晨对她来说家常便饭。
即便到这个岁数周围圈层的人都追求养生,也难以推脱某些必要的场合。
米善心住的地方都和简万吉完全不同。
巷子太安静了,简万吉走出后找到自己的车,又在车上休息了一会儿,等驱逐了脑子里米善心浮红的面颊才离开。
隋雨前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后来改成微信语音。
“你不来也没关系,不是有事吗?”
“现在的妹妹都很狂野,好好体验。”
“哦,不是妹妹,是小妈咪。”
“新品怎么样啊,我还没用过呢,你居然拿的冰火两重天,有点过分了啊。”
隋雨前说话很容易卷舌,又因为习惯拖音,显得有点弱,听起来怪腔怪调。
什么冰火两重天,她只知道自己开窗吹冷风都很难降温。
一般人都有模糊的理想型,米善心必然不是简万吉的理想型。
她太小,也很瘦弱,比实际年龄还青涩太多。
哪怕她盖着被子,也因为挣扎掉落,老旧的睡衣扣子掉了都没补过,摇晃的时候简万吉能看到她近乎于无的胸口。
很贫瘠,却也因为动作和布料摩擦,发出简万吉想起身走掉的声音。
笑和哭声是很像的,痛苦和愉悦也同样。
简万吉从没和人这么负距离过,她的直觉一向很准确,只祈祷在她的报复期限结束后,她能和米善心彻底分道扬镳。
比起隋雨前和每一个前任都能和谐相处,简万吉不轻易进入感情,抗拒身体关系的原因是她过不了这个坎。
亲密过的人怎么可能毫无芥蒂地坐下说话呢?
她自认演技没那么好,彼此见过最坦诚的模样,穿得衣冠楚楚坐在一起,她好像会想到对方在自己面前展露的最赤诚模样。
米善心还小,也很年轻,她前途无量,她们各取所需。
非要选择,她也有更好的对象。
哦,差点忘了她奇怪的癖好。
关我什么事,简万吉的车超过一辆车,抵达目的地后走入喧嚣的聚会场合。
这才是她熟悉的猎场,而不是拥挤的房间,有睡眠障碍不懂拒绝的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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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抱]
简万吉也有负责她行程的助理,日程表都有同步。
助理看到上面更新的观影,问上司:“您要看哪部电影,我去买票。”
简万吉:“不重要,这我自己来。”
助理心想:姐又要一个人去电影院了,之前听说她喜欢一个人看电影是很容易哭。做老板也不容易,不能失态的。
(ps:消息是隋雨前传出来的。)
实际上的简万吉:在三百平的豪宅百寸电视上看隋雨前提供的加密影片,频频打瞌睡。
隋雨前:[好看吗?]
简万吉:[看困了你说呢?]
隋雨前:[看来你喜欢刺激的,我就说你很可怕。]
简万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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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了一点,问题不大[彩虹屁]
第24章 MAMA-24
MAMA-24:【+】宝贝肠肠。
米善心第二天是被饿醒的,她睁开眼,思考了很久自己有没有做梦。
居然没有。
她看了眼手机,居然是充着电的。包括她的裤子也好好穿在身上,室内居然还有一台油汀,温暖了整个房间。
手机谁充的电,油汀谁买的,不用猜也知道。
米善心从来没睡得这么好过,手环记录了她的睡眠时间,很少见的数字。
或许因为前所未有的精神好,米善心趴在床上盯着99分的睡眠截图,分享给了李因和简万吉。
李因早上会去图书馆,这会应该在路上,回复米善心:[哇!这么高分!是褪黑素吗?]
米善心想:我的褪黑素是人。
她知道李因不会同意自己和简万吉的合作关系的,打算隐瞒到底,回了个表情包。
李因:[那周末我们聚会前你也要好好睡觉哦。]
李因:[你吃饱饱,睡好觉。]
米善心嗯了一声,简万吉还没回她,她又给对方发:[谢谢你给我买的取暖器。]
[谢谢你给我手机充电。]
简万吉没睡好,她每天还得上班,偶尔早上会去晨跑。
今天显然没可能了,她没打字,回的语音:“……不客气,不是你说的吗,天经地义的。”
米善心听出了简万吉的困意,想了想回复:“好吧,那你再睡一会儿。”
“我可以早上去看你外婆吗?”
简万吉不得不佩服年轻人的恢复能力,“你很闲吗?不备课了?”
米善心:“我本来就是用朋友的卡在咖啡厅消费备课的。”
“安宁病房不用消费,大厅很安静。”
她的语音听不出哭音了,简万吉脑子浮现出女孩含着泪光的双眼,喊她的名字都是粘连的,好像她们的命运会和身下的交缠一样难以分开。
米善心的家采光很差,又那么小,是简万吉也要去外边。
女人回了个嗯字,语音分成了两段,“那你打车去。”
“行程分享给我,我会付钱的。”
米善心的不用还没发出去,简万吉又用那句话压她:“不是说女儿给妈妈付钱天经地义的吗?”
米善心:……
几秒后,她的语音小心翼翼地,“那你要和我睡吗?”
似乎怕简万吉误会,她解释道:“我朋友这么大偶尔也和妈妈睡一起的。”
简万吉没回语音了,看得出很无语——
谢谢,我没有这种附加要求。
她最低的要求也是单人床,从没有和谁挤在一起睡觉过。这就算了,她也不理解为什么恋爱的人也非得睡在一起,不难受吗?
想起米善心那小得可怜的床,简万吉又发一句:你确定你那床睡得下两个人?你自己翻身都掉得下去吧?
或许是设备的原因,米善心的声音听起来软软的,“我睡相是下葬式,很标准,不会翻身。”
简万吉以为自己看错了,盯着下葬式看了半天。
非常直观,她已经想到很多影视剧开馆里扮演尸体的演员直挺挺的模样了。
这有什么好自豪的?
死人当然不会翻身啊!
米善心把简万吉的无语当成拒绝,又发一条:“好吧……”
一秒的语音因为她的吧拖音到四秒,气音又令简万吉不受控制想到一些不应该想起的画面,第一视角的视效放在电影堪称完美,自己是参与者,那就很可怕了。
“我的床是我小时候睡的,你肯定不少睡。”
简万吉真没猜错,只好发语音:“要给你换一张吗?”
米善心没发语音,文字倏然蹦出来:这样方便我们做吗?
简万吉:[当我没说。]
米善心回了个好吧,简万吉看两个字也会回放她那四秒的语音,真是糟糕。
米善心:[我会考虑买一张新床的,不过房间很小,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她输入半天,又变成语音,“你不介意的话可以趴在我身上的。”
“反正一回生二回熟,你摸黑也能做。”
简万吉的巧舌如簧在米善心面前完全失效,她确定米善心克她,迅速反驳,“介意,我非常介意。”
“善心同学,你对自己的体重没有概念吗?也不怕我把你压扁。”
米善心:“我本来就很扁。”
不知道是不是简万吉的错觉,米善心的声音好像很失落,“我也不想这么干瘪的。”
原来不是扁,是瘪,也不至于。
简万吉想说你含水量不低,又觉得说出来很轻浮,完全是骚扰,过了几秒才意识到米善心说的是身材。
那确实很干瘪。
米善心盯着简万吉不断变化着的状态,更失落对方没有回复,又觉得自己的牢骚好尴尬。
不能因为和简万吉做了这种事就依赖她的,毕竟说好只有入睡辅导。哪怕简万吉没有说我们不能产生感情,米善心依然能从简万吉教训她的,不可以喜欢曾白安的态度上,看出女人对年龄差距很大的感情不抱希望。
也不知道简万吉之前暧昧过的,或者谈过恋爱的人是什么样的?
是那种身材很好的美女吗?
简万吉说不会自己动手……那指不定和别人*得飞起,所以才会买这种效果很强,在商品详情页写着增加**的安全卫生用具。
什么能令爱侣很有感觉。
米善心早上没找到简万吉留下的包装,凭着记忆搜索,盯着这句话看半天,有点遗憾自己不是爱侣,觉得这种商品推荐写得太绝对。
不是爱侣也能用才对。
可如果真是爱侣,那简万吉肯定不会只坐在床尾了。
她会和对方接吻吧。
肯定不只在那里努力,会用本来就好听的声音说各种情话。
和那个人黏黏糊糊,从脸吻到唇,在锁骨流连往返,或许也能一路往下呢?
她的微笑唇贴上下面的唇又是什么样的呢?
米善心的鼓鼓胀胀,很像一块没过质检的充电宝,因为不符合规定,只能扔掉或者销毁。
好像扔掉之前还要泡盐水。
我的心也可以泡盐水氧化热量释放氢气吗?
这些情绪也会从可燃变成永不可燃吗?
米善心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实在没什么可以触碰的含量。
也难怪简万吉对她坏掉的睡衣不为所动,的确没有看的必要。
还不如她自己的,曲线完美,即便嬉皮笑脸也没办法忽视她洋溢的女人味。
签合同的时候米善心看过简万吉的身份证,对方比自己的妈妈小两岁,却完全是不同类型的人。
妈妈太喜欢和米善心抱怨,米善心不想让她失望,面对排山倒海的怨气依然很难给出有用的回复。
如果是简万吉的话,肯定比自己有办法。
青春期到来的时候,米善心就明白,自己长不成妈妈那样,现在也没有过分期待的三十九岁会如简万吉这样。
可短暂相遇也有所不同。
简万吉像短暂逗留在米善心枝头的飞鸟,羽毛扫过被虫蛀过的树叶,就令米善心心驰神往,同时又希望这只鸟能多待一会儿。
也有一瞬幻想,如果我枝繁叶茂,她是不是会为我长留呢?
简万吉以为自己的沉默伤到可怜的小妈妈了,想了一会儿补救道:“现在这才是流行趋势。”
她也没说谎,曾白安十几岁的时候就因此困扰过。即便上的女校,大家也因为发育的大小有过隐约的评价。
似乎大就轻浮、低俗,小就高级、优雅。
明明衣服是为人服务的,最后却合了削足适履的典故,需要为了好看的衣服减重缩胸。
有些东西是基因带来的,无法选择,简万吉个子高,身材很像万伶伶。
万卿卿之前就厌烦她还在窜的个子,担心她个子高会被淘汰。
身材高挑,但不可以太高,毕竟台前的形象也有要求,要和谁搭配。
梦想是做电视台主持的万卿卿对孩子们要求很高,只是为了延续自己的夙愿,如今糊涂了,还会因为特定的音频拨乱反正。
护工不会说什么,似乎在她照顾的临终客户里,万卿卿这样的已经很省心了,没有瘫痪在床需要翻身伺候大小便,也没有行为过激,半夜越狱,要么是精神不稳定殴打护工。
她对简万吉的评价也很高,至少在安宁病房的护工私下交流里,简万吉是纷杂家长里短的一股清流。
简万吉工资高,不多事,事业有成,长得漂亮,唯一的缺点是没对象,不结婚。
或许是笑眯眯的显得和善,护工们自以为可以拉家常介绍点什么的时候,被对方一张笑脸点得无地自容,只好端正态度,不敢多嘴了。
米善心的微信还没有动静,简万吉过意不去,干脆给米善心打了个电话。
她驱车去公司,从停车场直达办公楼层,正好遇见昨晚聚会言语涮了她一通的隋雨前,对方端着一个保温杯,里面热中药的袅袅热气熏得简万吉后退一步,“离我远点。”
“来点呗,”隋雨前前段时间下厨房把自己给炸了,现在手背的烫伤还没好,好在是左撇子,不至于没办法电子签章,即便如此,依然在嘲笑简万吉走在路边终于湿鞋上一点不积口德,“我看你也要调理调理。”
“不用,你……”这是电话通了,简万吉耳边传来米善心的声音,“怎么了?”
“噢,也没什么,”简万吉没搭理挤眉弄眼的合伙人,“看你没回消息,打个电话慰问一下。”
米善心已经准备出门了,打算走到巷口再打车,她背上了简万吉给自己换的新电脑和新书包,好像轻盈了许多,但说话依然温吞,“慰问什么?我的胸部吗?”
简万吉:……
为什么,为什么有人能说得这么坦然?
遇见米善心后,她尴尬的次数也直线上升,很难维持风流人设,甚至为了避免x骚扰的嫌疑,也得放弃轻浮路线。
最残忍的是附加合同上写她要履行甲方的入睡辅导要求。
简万吉欲言又止,但同层楼也有办公职员和她打招呼,米善心似乎笑了一声,“不用特别慰问我,我没有生气。”
简万吉比同学、家人更在意她的心情,哪怕这也与她们特殊的角色扮演有关。
李因讨厌小孩,和米善心出去玩,坐地铁隔壁是小朋友就大惊失色,宁愿站着。
米善心对小孩谈不上喜欢,要喜欢,也喜欢听话的小孩,就像她父母对自己的要求一样。
结果太听话也代表了另一种什么都得不到的可能。
所以她想做妈妈,弥补内心因为不被需要的空缺。
可妈妈又不是谁都能做的,也不是生了孩子就是合格的妈妈,甚至这个合格的范畴都因人而异。
就像米善心的妈妈,对米善心来说,或许不算合格。但对异父的妹妹来说,又太伟大,不抛弃不放弃,也不再生一个,还因为旁人的冷眼,生出要对抗的孤勇。
所以米善心不会讨厌妈妈,或许也不会很爱妈妈了。
如果我是妈妈……
她幻想过很多次,可她想不出自己的女儿什么样。
她没有健康的身体,没有充沛的精力,没有钱,甚至没有毕业……每一项对小朋友来说都是灾难。
如果只是想要相依为命,未免代价太大。
简万吉像一场及时雨,需求也戳中了米善心隐秘的心愿。
她有一个假女儿,做对方的假妈妈,各取所需也是需。
米善心站在冬天的巷口,一边打电话一边操作手机上的打车软件。
她从没有自己打过车,和李因一起,都是对方打。
新用户有券太好了,但要填写紧急联系人。
简万吉还没有挂电话,米善心喊了她的名字:“肠肠。”
简万吉啧了一声。
米善心自顾自问:“你可以做我的紧急联系人吗?”
“什么?”肠肠女士倒在自己斥巨资买的老板椅上,手机开着免提,微信通话的界面是备注的小妈妈,因为加A太麻烦,她置顶了米善心的账号,隋雨前和曾白安这样常联系的朋友都因为先来后到被顶到了二三位。
小妈妈的声音裹着外边的风声,不奶声奶气,冷冷淡淡的,问归问,没有求,“打车软件要设置。”
简万吉说:“如果我不同意呢?”
米善心说:“那我就填李因的。”
简万吉长腿点在地上,椅子微微晃悠,手指敲着扶手,“你不问就可以直接填。”
米善心的回复出乎意料,“那很不礼貌。”
简万吉被噎了一下,心想你能提出那么不要脸的附加要求,这方面又讲究了?
“为什么?”简万吉有些失语,“又不影响什么?”
“要是我出事故了,平台会打电话给你,”米善心认真地说,“会造成你的困扰,不方便。”
这时候她好像离得很远,不是昨晚被简万吉弄得声音像猫叫的小女孩,似乎分得清情与欲,远和近。
简万吉为自己想过的米善心喜欢上自己的可能性忏悔。
米善心如果没有睡眠障碍,这样拎得清的性格,总不会落俗的。
“不困扰,”简万吉说,“至少在合约期内,我会对你的一切负责。”
女人的声音隔着网线,像是日暮的炊烟,明明米善心没有去过山村,也不知道炊烟到底是什么味道。
父亲在大洋彼岸,母亲在另一个城市,长在宁市的米善心却没有离开过。
她是钢筋丛林里茍活的有巢xue却不能永居的小动物,或许终其一生都在寻找家的味道。
初遇时简万吉的香水那么辛辣,当时米善心很嫌弃,觉得很呛人又眩晕。此刻忽然发现,近距离接触炊烟,也会被呛到流泪,可是离开了又会想念。
莫名的难过笼罩全身,好在今天她精神状态不错,没有持续太久,在简万吉hello、善心同学你在吗的声音里嗯了一声,“我知道了。”
简万吉和她相处宛如坐过山车,还是看不见轨道的幽灵过山车,不知道下一瞬是爬坡还是下坠。
“记得把路线分享给我。”她还是不放心,“明天开始我会让专门的司机接送你出行的,不用这么麻烦了。”
女孩问:“你不可以做我的专车司机吗?”
那边的女人哈哈笑:“善心妹妹,我要赚钱的,不然怎么付你工资?”
即便在米善心面前有意控制,简万吉的言语还是会流露几分平时的做派。
这句妹妹就显得轻佻又撩人,米善心完全能想象她在那些很浮华的场合怎么和人聊出生意。
大老板和超市销售有什么区别?
米善心有点不爽,没有挑明,反而严肃纠正女人的称呼:“我是妈妈,宝贝肠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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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MAMA-25
MAMA-25:【+】是你自己拿出来,还是我来?
毕竟付工资的是简万吉,都承诺过之后会专车接送了,米善心也不好再要求什么。
她抵达安宁病房的时候还在,护工大姐和昨天的不是同一个人。
简万吉之前简单和米善心介绍过,她给外婆请了两个护工,分班次进行。
夜班的护工负责万卿卿的早餐后就离开了,这位护工比昨天米善心见到的那一位更年长一些。
米善心进去的时候,对方正在重新铺床,看见小女孩站在门口,想了一会,噢了一声,“你就是简老板请来的演员吧?”
安宁病房有个小阳台,老人坐在轮椅上晒太阳。
床头的花看上去是新鲜的,或许也是简万吉的订购。
米善心点头,“我演……”
她也学对方称呼简万吉,“简老板的妈妈。”
护工大姐笑了笑,“你多大了?高中毕业了没有?”
米善心睡得好,说话也没那么有气无力,颔首说:“我是大学生。”
“比我女儿还小好多呢,”护工大姐笑着给米善心倒了一杯热水,“你来之前简老板和我说过了,你可以在这边待着,去公共区坐一坐也可以的。”
简万吉似乎简单介绍过米善心的情况,叶大姐当她勤工俭学,还说公共区域很安静,能充电喝水,你要自习也没问题。
米善心看向阳台,头发花白的老人安静地晒着太阳,好像要睡着了。
女人循着米善心的目光看去,“没事,万老太下午精神头才好呢,不用特地和她说话。”
米善心想起昨天发生的事,问了叶阿姨几个问题。女人不疑有他,当米善心是需要照顾的年幼同事,把知道的都告诉她了。
比如万卿卿是情绪有些不稳定,这个病房很多老物件都是她心理按摩的工具。
广播的录像带要精确到某年某月某日,抽屉里还有一堆的磁带,都是给老太太醒神用的。
她的时间似乎也成了一卷磁带,断续播放,认不出简万吉也很正常。
“别的不说,简老板找你是找对人了。”坐在凳子上的女孩白净安静,女人多看了她几眼,也不能说米善心和万伶伶长得一模一样,眉宇还是有几分相似的,再具体一些,也许是似有若无的苦相。
“真的吗?”
米善心只在简万吉给自己的资料集里看过万伶伶的照片,她没有演戏方面的天赋,明白自己毫无演技,更像是在认真遵循角色扮演。
即便没有台本,就冲简万吉给自己高昂的报酬,还有令她无比满意的夜间服务,米善心也想好好发挥。
“真的。”阳台的录音机卡磁带了,护工从抽屉拿出相册塞给米善心,就匆忙去照顾老太太了。
老幼本来就是天平的两端,中青少年是慢慢游动的砝码,米善心听着老人家的呼吸声,抱着相册去了公共区。
相册很厚重,不仅有照片,还有万伶伶的信件原版。
翻阅的时候,米善心还看到了简万吉年幼的照片,背后写着那奇怪的小名。
肠肠。
米善心看了许久,把简万吉的微信备注从老板女儿改成了宝贝肠肠,或许能更沉浸一些。
刚修改完,宝贝肠肠就给她发了信息:[下午我就不去接你了,司机会来的,这是她的电话。]
米善心输入速度很慢,比不过简万吉,对方又说:[让司机带了新衣服过去,你试试看能不能穿,不能穿就再买。]
[不是演我妈的戏服。]
米善心问:[这是员工福利吗?]
马上就到中午饭点了,简万吉早上刚和经理出差,回到公司,隋雨前正好点了披萨,她俩在办公室里吃。
简万吉站在落地窗前回消息,玻璃倒映出隋雨前偷感很重的打量,简万吉转身:“侵犯隐私了哈。”
“我怎么没有员工福利?你上个月在德国出差,好像还忘了买我指定的东西了吧?”
隋雨前皮肤很白,公司很多人都说她像画皮鬼。
见到米善心之前,简万吉也是这么想的。隋雨前的白皙除却基因还有重金护理,不运动也线条漂亮,不排除偷偷去塑形的原因。
米善心是病态的肤白,在身体那样的刺激下才泛红,也不会红到健康清透的水蜜桃模样,更像快失去水分的粉番茄回光返照。
“我俩谁是谁的员工?”简万吉不惯着隋雨前,“说得好像你出差就给我买了一样。”
隋雨前就笑,披萨上的水果都快掉出来了,简万吉躲开,心想:水果披萨是人能吃的吗?
也不知道米善心爱不爱吃。
隋雨前唯爱这口,坐在一边,滚着转椅问简万吉:“今天那些快递是你买给小妈妈的?”
简万吉前几年做过胃部手术,才收敛了烟酒,好像食欲也因为切除的一部分消失了,吃披萨也意兴阑珊,“有意见?没用公款。”
“当然没意见,新品好用吗?有没有兴趣写反馈,给你千字八百怎么样?”
她铺垫那么多,难以掩盖对简万吉这桩交易的好奇。
简万吉哪能不知道,“不差这点钱。”
隋雨前说:“那你的小妈妈差吗?我问问她。”
她捧着手机,似乎在找简万吉司机的通讯录账号。简万吉阻止她,“别捣乱啊,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合适的。”
“知道,都合适到你要献身了。”隋雨前相貌也成熟,但论外形,简万吉更浓烈一些。
谁看她俩要猜有人从没谈过,都会指向隋雨前,说简万吉看着就轻浮,经验丰富的样子。
“……不算献身吧。”简万吉一边看信息,她半天没回复,米善心也没有追问。
很少有小孩这么有分寸,恪守一问一答。米善心很死板,如同那个老房子,小房间,印着高中学校名字的睡衣。
[算吧。]简万吉回复。
“简万吉。”隋雨前去一边洗手,收敛了嬉皮笑脸,认真对老朋友说:“你别阴沟里翻船。”
这段关系谁看了都知道不妥,曾白安怒火中烧也不是毫无理由。
交易是一回事,她和曾白安都知道这是简万吉和万卿卿这对祖孙临终的博弈。
简万吉忍太多年了,用养育之恩和无休止的谩骂羞辱对抗,换个人或许会精神错乱。
如果随便拉个人问你觉得祖孙会有仇吗?大部分人都觉得不可能。
明明万伶伶是意外去世,谁知道她每天下班经过的房子是危房,恰好在她经过的时候意外倒塌?
这怎么成了简万吉的错,她才是最无辜的那一个。
小小年纪失去母亲,父亲不知道是用情太深还是逃避抚养的责任,第二年上吊死了,留下的简万吉接连送走至亲。
父亲那边的家人当他在大城市做上门女婿,骨灰都不领走。
如果万卿卿不带走简万吉,她或许会去福利院生活。
隋雨前觉得这似乎也比跟亲生外婆过好一些。
她和曾白安都去过简万吉的家中,差不多都是落荒而逃,那样的环境,简直比鬼片还可怕,难怪简万吉的舅舅除了过年也不愿意回来。
隋雨前不像曾白安,恋爱结婚到组建家庭都顺风顺水。
幸福的人理所当然觉得朋友也应该如她顺利。哪怕她最好的朋友全是同性恋,曾白安说孩子或许没那么重要,相伴一生的人很重要。
隋雨前谈过,基本被甩,知道有些东西时也命也,强求不得,嘴上说顺其自然,其实是没招了。
简万吉和她任由感情锤打的态度不同,油盐不进。
刚工作到现在,也有人用重金利诱,简万吉也不为所动。
以至于有人问隋雨前,是不是搞错了简万吉的性取向,或许她天生无浪漫倾向,取向偏好不代表真的会付诸行动。
当事人也这么说,隋雨前总不能比简万吉还能判定对方的态度。
就像这笔交易,表面看简万吉掌握全局,实则刚开始就把自己的弱点拱手相送。
之前那些追求过简万吉的女孩得知真相恐怕会大失所望,恋母癖是非常重要的情报。
“哪来的阴沟,”简万吉哈哈一笑,“你情我愿的交易,等我外婆走了,就结束了。”
隋雨前叼着饮料吸管看她,“你阎王啊,还能知道长辈几更死?”
“我七舅姥爷之前也这样,说这个月差不多了,现在还活着呢,精神不要太好,都能在公园倒立。”
简万吉难以想象万卿卿倒立,无语半晌,“那就加钱,反正善心同学在本地上学。”
“少顾左右言他,”隋雨前啧啧两声,“我说的不是钱的问题,是……”
她晃了晃自己形状也算美丽的手,简万吉不看,叼起披萨离开,“出钱出力换临终服务,我妈在下面都得夸我一句孝女。”
她嘴上说得轻巧,离开的速度很快,敲门有事和老板谈的部门主管差点被简万吉撞飞,对隋雨前八卦了一句:“简总换香水了?之前那味十里外的蝴蝶都能飞过来。”
隋雨前嗯嗯两声,“毕竟有妈妈了。”
主管没明白,咦了几声,“什么?”
没记错的话,简万吉是高层里唯一一个身世比较凄惨的了。
几十年前的报纸还有她家的专题,大书特书人间真情。
也有八卦的同事特地找过版面,吊唁的女孩跟在外婆身边,一点看不出现在简万吉嬉皮笑脸游戏人间的模样,像是换了一个人。
“没什么,你找我什么事?”隋雨前笑着转移话题,一边让人往简万吉司机的车上放点东西。
米善心下午上课还是没看到简万吉,下完课后负责老师找她,问米善心:“简女士没来上课吗?”
简万吉早签了报名协议,如果每天来上课,一对一课时是很容易上完的。
但她是成年人,其他班级也有这种有空才来的情况,总不好强求。
米善心点头,她还是老样子,头发窝在肩颈,王老师欲言又止半天,还是说:“善心,你要么头发扎起来,要么剪短,看着精神一些。”
“虽然小朋友没有投诉你,但授课老师的精神面貌也影响家长给我们评分的。”
这行说穿了还是服务业,米善心也不是没接过投诉。
她教学能力不错,就是太没精神气,同一个课程的主教老师都退休了,声如洪钟,比她气血足多了。
“实在不行你化化妆也是可以的。”王老师知道她生活困难,尽量把一对一的课时费抽成调低了,说:“简女士的课时费我让财务给你打过去了,你查收一下。”
“我刚才收到短信了,谢谢王老师。”米善心声音还是很轻,她的皮肤细腻,又很白皙,就是太没精神,才显得有气无力,黑眼圈浓重。
王老师忍不住和她多说了两句,“这个简女士,你之前认识吗?”
很少有人点名要助教老师教的,虽然一对一比主教便宜一些。
简万吉那天来找的模样还历历在目,王老师是有点怕米善心和她有什么过节。
米善心那么安静,总是穿黑白的衣服,像一天要睡一万次的企鹅,什么也慢慢吞吞。这样的个性不至于惹是生非,王老师担心的是她家长和简万吉有什么过节,比如欠债什么的。
简万吉是这片最大投资公司的老板,怎么也不应该亲自来催收才对。
差不多的年纪,机构还有音乐老师,个性明朗活泼,完全不需要担心。米善心就有让人不由自主操心的能力,王老师又问一句:“她私下会为难你吗?”
“不会,她对我挺好的。”米善心想了想,问:“王老师,一对一必须在机构完成吗?”
“哦,是简老板说的希望你去她公司教她是吧?”不知道简万吉添油加醋过什么,王老师不惊讶,“你先在手机上打卡就好了,结束再打卡就生效了。”
米善心有些犹豫:“那时段……”
“尽量白天吧,你可以录音,或者拍视频留痕。”王老师也咨询过机构的上层,行业重叠,难免有熟人,她可能听说过什么,又提醒米善心,“就算都是女生,善心你也要长个心眼。”
“我知道了。”
米善心刚走出办公室,存过的司机号码给她打电话,里面是很公事公办的女声,“米小姐,我是简总的司机,车已经到了。”
米善心哦了一声,离开时没发现自己和曾白安擦肩而过。
来接孩子的曾白安眼睁睁看瘦弱的女孩上了一辆眼熟的车,女儿问:“妈妈,这是不是大吉阿姨之前买的车?爸爸好想要的,你说他不配买。”
曾白安嗯了一声,离得不远,她看出开车倒不是简万吉。
朋友本来小有资产,小公司老板都有司机,更别说这么大的公司。
她看着车从眼前开过,更多的还是担心。
她怕简万吉重蹈覆辙,遇见一个难缠的疯子,又怕米善心年纪还小,经不起这样的诱惑,想要攀附,又被简万吉伤害。
简万吉要做的事从来没有失败过,从小到大都是。
她对事不对人,所以能开大公司。人地位上去了,小有钱权,很容易滋生坏心眼,要玩弄普通人轻而易举。
哪怕相信简万吉的人品,曾白安也无法控制另一个人的变质。
简万吉的攻势下,鲜少有人不心动。她那副游离在外的姿态,更容易让人胜负欲激增,想要拿下她。
二十岁的女孩有这份定力吗?
“这些都是给我的吗?”米善心第一次坐这么宽敞的商务车,猜测这是简万吉的公车。
开车的司机嗯了一声,“都是简总置办的。”
米善心数了数,挤满后排的纸袋大部分是衣服,似乎简万吉要把米善心从头到脚都给换了。
角落还有个小袋子,里面装的纸盒。
米善心拆开看了看,东西像个吸盘,奇奇怪怪的。
她看了说明书才知道是什么,迟钝地想:看来简万吉今天不会帮她睡觉了。
是她昨天太累了吗?
米善心没有大惊小怪,很少有什么东西能动摇她的情绪。
她默默地把小盒子塞到大袋子里,问司机:“姐姐,晚上也是你从医院送我回家?”
司机嗯了一声,米善心也没有给简万吉发信息了。
晚上她陪着万卿卿吃饭,陪她看新闻联播,其间听了老太太念叨她作为女儿的功课,又说你要做最好律师云云。
很多信息很零碎,好在米善心看过相册,多少有印象。
简万吉的妈妈是播音系的学生,大学期间和外地的穷小子同学恋爱了,毕业后不顾家长反对在一起。彼此在宁市都有工作单位,感情很好,生活稳定。
如果没有那场令人唏嘘的意外,或许简万吉不会变成孤儿。
夜班的护工没有白班的护工健谈,但会在某些米善心卡壳的地方补充。
米善心扮演女儿,以新闻联播结束后写作业的名义离开。
司机送她回家,并把那些新衣服一起送到了她家。
饭局结束,简万吉查看司机的信息,说刚送米善心到家。
她开车去米善心的家,车还是停在巷口外。
冬夜寒冷,路过的遛狗人和狗一起哈出白气。
简万吉穿着一身白风衣,在黑夜里格外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