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四号屠场:18
赤红色的心脏,搏动中带着澎湃的生命力。
阿斯莫德呆愣地盯着[机械之心]。
这是它和那人一点点制造出来的。
用一百条蜥蜴尾巴、五十克薰衣草、三十克猫指甲,以及自己的心脏一角
南林握着[机械之心],神情仍旧没有什么波动。
而现代物理认为,湮灭一旦发生,则必然是完全的,包括物质与反物质的同时消失。
所以他有些好奇,为什么这颗心脏可以不依靠主体,留存至今。
他真切地拿着[机械之心],同时发现自己的任务栏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suspend”字符。
暂停。
进度被锁住了,他们必须完成地狱三头犬的要求。
又是一声吼叫。
南林无声的扭头看向阿斯莫德。
恶魔点了点头,“它说,拿着机械之心,你就能看见他。”
“时间不多,它在这里等着你们。”
南林看着自己手上的东西,粘腻的触感令人并不舒服。
只是透过那层薄薄的血肉,他却能感受到里面坚硬的机械内里,像是在以此宣告“它”并不简单。
他仰头,迎着那中间头颅威严的目光,询问说,“我必须这样举着它吗?”-
“有什么不好么?”
“咳咳,”阿斯莫德连忙撇清关系,“它说的,不关我的事。”
南林看了眼自己手上的东西,转身离开。
地狱三头犬也在同时站起身,身后的大门徐徐打开,它带着阮虞转身走进了地狱。
偌大的身影再次被浓雾掩盖。
“南林,阮虞被带进地狱了。”
“我知道。”
“那可是地狱!我是说你不担心他吗?”
“当然担心。”
南林说着,阿斯莫德却不是很相信。
它偷摸朝身旁人看去,却正好和南林对上了眼神,于是有些磕绊地开口:“你你盯着我干什么?”
南林:“你不是也想要[机械之心]?”
“对啊。”
“我们的目标一致,但是[机械之心]只有一颗。”
阿斯莫德明白了他的意思,声音更加惊恐,“你该不会想杀了我吧?!用完就丢?!!”
南林无语:“”
临一走在二人身边,闻言嗤笑一声,“不要怀疑,他当然做得出来。”
南林:“不会。”
临一又是一声意义不明的笑。
几人一路折返,一直回到丛林过山车的入口。
天上的月亮一点也不皎洁,泛着灰黄与淡红,像是昨夜的血月没有褪干净。
南林尽量忽视手上的心脏,尽管上边的血液正不断顺着他的指尖朝地面滴落。
但在他的视线中,的确出现了一个陌生人影。
少年白衣黑裤,披着一件稍显宽大的浅灰色大衣,正站在那色彩饱和度极高的马戏团帐篷上,朝远方望去。
那个方向是
城市群。
【玩家南林正在进入商店】
【该区域禁用商品:暂无。】
【玩家南林购买背包×1,消耗积分:500
目前剩余积分数:2200】
他将[机械之心]装进背包,又观察着四周生腐血肉的数量与运动轨迹,扭头询问,“你们看见他了吗?”
临一虚着眼:“什么?”
“可能只有拿着[机械之心]的人才能看见?”温文也是皱眉。
“他在帐篷上,”南林简短的描述,“我待会从他身后包过去,如果他想跑,便只能顺着这条路。”
他伸手指着,语气带着些许迟疑,“如果你们愿意的话,到时候就堵在那边的第一个路口。”
临一注视着整条线路,说:“可以试试。”
南点头,提起阿斯莫德,直接朝大道走去。
小路连着绿化,里面不知道藏着什么东西。相比之下,还是规整的道路安全一些。
只是他还没有走多远,便听x见游戏传来播报。
【请各位玩家注意,本副本第三个存档点已经出现,当前存档点剩余:0】
【注意:该存档点生成在特殊地点。】
“地狱生成了存档点?”
南林低声道,他看了眼被再次静止的阿斯莫德,趁着这段时间,加快脚步朝那顶马戏团帐篷赶去。
眼看着距离越来越近,他有些疑惑:为什么这次的时间暂停这么长?阮虞还没有存档么?-
地狱。
在三途花遍布的彼岸,存档点一脸怒意地看着阮虞,急得跺脚,“你到底存不存?!!”
阮虞仍旧笑眯眯的,“第一次存档,你等等,让我做一下内心建设。”
存档点:“???”
那人笑得无辜纯良,红润的唇角略微上扬。
存档点抓狂:他是故意的,他绝对是故意的!!!
阮虞则是掐算着时间开口,“你不觉得,地狱的风景也不错吗?”
闻言,存档点朝四周看去,红得近乎发黑的月亮,堆积成山的尸骨,破损的战壕与坍塌一半的塔楼
存档点:抛开理智不提,其他的的确蛮好看。
但我不想呆在这儿!
它看着阮虞,一字一句近乎警告,“最后一次,你,到,底,存,不,存!”
阮虞的目光温柔,就在存档点准备直接一走了事,回去投诉时,却听他说。
“存。”-
南林正好跳上马戏团帐篷,周围停滞的时间便开始再次流动。
阿斯莫德:?!!
它缩在南林的口袋里,只露出一双眼睛,视野开始飞速地旋转。
南林攀上挂着彩灯的支架,从上朝帐篷顶跃去。
那人也不反抗,任由南林将他完全控制,甚至眼里还露出一丝笑意。
南林歪头,“笑什么?”
他手下的人同样侧着脑袋,说道:“你看。”
“这个世界正在被厚颜无耻的信念淹没。”
“权力无所不能,正义一事无成。”
他挣脱南林的控制,双臂张开朝下坠落,身体虚幻得厉害。
南林低头看了眼自己完全机械化的手掌,同时默不作声地追去。
他躲避着一路上不断袭来的生腐血肉,在听见前面传来的沉重脚步时,猛然折返。
靠蛮力几乎不可能追上
南林有些气息不稳,蜷缩躲在一截断墙之后,心脏的跳动声无比清晰。
是他自己的,以及身上背着的。
巨大的肉团与他擦肩而过。
而朝前望去,那人正站在远处遥遥回望,似乎在等待南林的再次追逐。
该怎么做才能抓住他?
这时,阿斯莫德忽然开口,“南林,你让我来试试。”
南林:“?”
它飘了出来,说,“虽然已经过了那么多年好在恶魔的记忆力都比较优秀。”
一般来说,恶魔不会记住与它契约的人类。
因为它们只需要感应契约,便能从茫茫人群中一眼看见自己的契约者。
这是远超肉眼效率的辨认方式。
阿斯莫德落在地面,明黄色的皮卡丘玩偶再次瘪塌,一个人影逐渐在南林眼前生长拔高,很快便变化成一个俊朗的青年模样。
它有些不自在,还有些落寞。
南林或许察觉了它的异常,却没有开口询问。
那两兄弟和这只恶魔的关系,如果阿斯莫德自己不愿意说,他并不会勉强。
毕竟等这个副本结束,他们便再也没有关系了,不是吗?
但意外就发生在现在,阿斯莫德的变化没能持续太久,便砰然变回了原型。
南林:“”
他叹了口气,说道,“你也知道他为什么不愿意离开,对吗?”
阿斯莫德短小的翅膀拼命扑闪着,眨着一双明亮的眼睛,乖巧点头。
南林模仿着师风眠的循循善诱,“那你为什么不肯告诉我?你知道我的身份,我是会帮你的。”
“嗯”阿斯莫德以额头抵着南林。
“从前我以为,依靠我的力量,即使没有办法挽回这个濒临死亡的世界,但至少能救两个人。”
“南林,你知道吗?一个世界也是会死亡的。”
南林一怔,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回答却无比坚定,“当然。”
“而我想要的不多,仅仅是救两个人而已。”
那是阿斯莫德第一次被召唤出来。
它当然知道自己的同族是怎么诱惑人类签订契约,然后收走他们灵魂。
就像是从路边随手摘下一朵花一样的简单和自然。
阿斯莫德在降临之前,一直反复练习着契约的内容。
但当它出现在那用鲜血画成的阵法中央的时候,却被眼前的这一幕给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弟弟倒在地上,了无声息。
他的哥哥满眼血丝,正沉默着给他弟弟擦拭身体。
“你们召唤”
“你能救他吗?”
阿斯莫德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松安给打断。
“能救。”
“代价是什么?”
它犹豫半响,还是说道,“你们两个人的灵魂。”
“只要我的可以吗?”
“不行。”
松安转过身,声音因为失血而变得虚弱,“你要我们的灵魂做什么?吃了吗?”
阿斯莫德摇头:“当然不是,在一般情况下,你们会成为我的奴隶。”
松安:“多少年。”
阿斯莫德一时跟不上他的思维,“啊?多多少年?一百年怎么样?”
第一次看见恶魔与人类商量的松安:“”
“两百年,连同我和弟弟的一起,全落在我的身上。”
阿斯莫德却有些沉默。
它看见另一个人在无声摇头。
“行。”
“不过想要救他,还需要一颗全新的心脏。”
但它大概是最愚蠢的一只恶魔。
没舍得夺走人的灵魂,反而陪出去了一角心脏。
阿斯莫德不明白,为什么人类愿意为了另一个人,从而付出自己的生命。
可能是因为松平的弟弟松安告诉它,“这里很糟糕对吧?没有干净的食物和水,分明只有我一个人感染了病毒,被驱逐的人也只有我一个而已。”
“但我的哥哥却义无反顾地跟了过来,即使他的项目即将竣工。”
“有人不甘心放弃如此一个具有天分的建筑师,于是威胁他说:‘如果你要和你那病鬼弟弟离开,我们就会推掉你的设计。你知道的,以现在的科技水平,重新建立一座大楼不过几天的事情’。”
“但他还是选择和我一起走,那栋楼也真的被推倒了。”
阿斯莫德听得一愣,伸手给松安擦掉泪水。
“所以,我一定要让哥哥活下去,他还有那么多蓝图没有实现。”
阿斯莫德对当时场景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只记得在当时,这里还会下雨。
夜雨下得很大,道路延伸至尽头,路灯的光芒逐渐模糊,在雨中晕出一小团一小团的白光。
雨水特有的气息连着晚风一同吹来。
后来气候变化得厉害,雨也不怎么下了。
这座游乐园荒芜得厉害,没有人管,也没有人想管。
而当初阿斯莫德为了创造那颗心脏,很是废了一些力气,它只是一只幼年恶魔,远远没有移山填海的本事。
等它好不容易创造出[机械之心],松安却怎么也不愿意接受。
阿斯莫德有些生气,问他为什么不要。
“你们恶魔签订的契约能作废吗?”他只是笑吟吟地反问。
“当然不能,就像是太阳不可能从西边升起来一样,违背契约就等同于违背规则,即使是领主恶魔也做不到。”
阿斯莫德这样回答,神情愠怒。
“所以你知道了,”松平仍旧平静,声音轻得几乎无法听清,“抱歉,尊敬的恶魔大人。我没有办法,心安理得地用哥哥两百年的灵魂,来换取自己活下去。”
“我已经毁了他一次,不能再毁了他第二次。”
“两百年,对不起这对我们而言,太漫长了。”
这时阿斯莫德第一次对寿命产生了理解,对于恶魔动辄上万年的生命来说,两百年显得如此短暂。
但是它同样不明白,人类为什么总是喜欢做连那些低等恶魔都不会做的事情,例如:分离。
他的哥哥分明是自愿的,不是吗?
于是契约被卡住的阿斯莫德选择暂时留下,当时的它没有想那么多,只是觉得,如果自己连第一个契约都没有完成,回去一定会被哥哥姐姐耻笑。
而且它不信这个人类会一直坚持,毕竟在死亡真正来临的时候,鲜少有人能够坚持初衷。
他们大多凭借一时的勇气拒绝,但是这份勇气很快就会消失。
可它错了。
某天,阿斯莫德感受到了第二只恶魔的x降临。
这次的松平用自己六百年的灵魂做出交换。
契约不能由契约双方作废,却可以被更强大的力量摧毁。
阿斯莫德在看见他的灵魂被带走时才发现不对,那人的神情呆滞,一言不发。
事实就是如此,没有谁有错,他们所有人都在朝着最正确的方向行走,可所有的正确加起来后却并不等于正确,而是一个巨大的错误。
“后来怎么样了?这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生腐血肉?”南林看着阿斯莫德,询问说。
这只恶魔朝前方望去,天边压着新的风暴。
“因为这里的人后来都陆陆续续地死了,一个都没有剩下,包括检票室里的那几个。”
“毕竟已经过去了几百年,或许这个世界剩下的活人已经没有几个了吧。那些完全机械化的人的确实现了永生,但他们的永生不再拥有无数‘下等人’创建的资源,他们将会永远迷失在黄沙中。”
“这里的一切,都是松安依靠自己的记忆重新捏造的。”
就像是死前幻想一样,连同时间都是虚假的。
几十年?几百年?
这些都变得不再重要。
“他留在这里,或许就是为了等待他的哥哥,完成六百年的交易。”
“算了算了,不说了,毕竟已经过了那么多年,现在想这些也没有什么意义,我们得去把他抓回来。”
阿斯莫德后知后觉,自己刚才是不是有一点点丢人?
所以它直接跳了出去,身形一顿,才询问说,“不行,我看不见他,人在哪儿?”
南林:“”
不过南林的神情忽然一变,他一把拉回了阿斯莫德,在那团血肉朝自己扑来时,举起右臂遮挡。
即使手臂因为CR病毒的原因已经完全机械化,南林也能感觉出它正在被迅速腐蚀。
他抽出上个副本的过关奖励,那把沾有夜莺血液的匕首。
刀尖迅速划过,南林反握着匕首,动作迅速且准确地将那肉块剔除。
【玩家南林精神值下降:22→20】
【特别注明:请玩家注意保持精神值。】
南林眼前一阵眩晕,一层浅淡的红色逐渐弥漫在他的视线中。
内心总有一种长久积压的感觉,正在反复地跳跃着想要解脱,或许是声嘶力竭的吼叫,又或许是一场极其投入的厮杀。
南林握着刀的手抖了抖。
他朝外望去,无数挪动的肉团蠢蠢欲动。
阿斯莫德连忙拉住他,“你怎么了?!我叫了你好几次!”
“阿斯莫德”
这是南林第一次叫它的全称,倒更令它感觉不安,连同回话都变得结巴起来。
“怎怎么?”
南林却是一摆手,“主教。”
【玩家南林使用个人技能:国王棋局——无名的主教(完好)。
【剩余棋子数量:0】
【注:棋子可修复。】
【暂无修复材料。】
又是一个模糊的影子出现在南林身边,冲他略微欠身。
“带它去找临一和温文。”南林的话语不容拒绝。
阿斯莫德这才察觉出他状态的不对劲,但力量耗尽的恶魔却只能看着自己被南林的个人技能带走。
又是差不多的场景,它什么都做不了。
而南林眼前不时出现停瞳的身影,他所挥出的每一刀都宛如剜在了停瞳的身上。
血溅了他一脸,分不清是谁的,令他的动作再次猛地一顿,瞳孔紧缩。
风吹起南林的衣摆,他的眸色明亮又混沌,矛盾得像是不顾一切,却好像又需要人的帮助。
但是经验告诉他,只需要熬过最疼的时候,疼痛便会渐渐地被麻痹取代。
但下一秒,他便被一只从阴影里扑来的怪物撂倒,尖锐的爪尖划破了他的衣服,割烂了他的肉。
南林立马反应过来,扭身,以身上最坚硬的骨头摁住它的爪子,一刀插.进那可能是心脏的地方。
下刀时有些许阻碍,他几乎押上了自己身体的全部力量。
只听怪物哀嚎一声,他借机拔出匕首。
【玩家南林精神值下降:20→19】
【特别注明:警告,请玩家及时通关副本!再次警告,请玩家及时通关副本!】
“停瞳”
南林抬头,眼里逐渐弥漫着猩红与空洞的黑色。
【消耗道具:沾有一半夜莺血液的匕首。
损毁程度:已报废。】
他看着手中的匕首完全失效,原本锋利的边缘开始卷刃,便将它随手丢弃。
[没有人可以在精神值归零时活下来。]
这句话开始在南林脑中回响,连带着手杖敲击地面的轻微敲击声
他垂手站立在道路边缘,手中却好似有黑色的丝线汇聚。
千丝万缕,层层缠绕,最后编织成一条结实修长的长鞭,在挥舞时带来可怖的压迫感-
副本外。
看见南林手中的武器,闻不害猛然站起身。
连同在审判庭外的闻无伤,都摘下了耍酷用的墨镜,神情严肃地看着那条鞭子。
师风眠叹了口气,负手而立,身后是散落一地的卡牌。
令他们惊讶的不是南林手中的长鞭,而是南林手中那条鞭子的组成。
那是由无数条被彻底污染、已经死亡的世界线构建的武器
闻无伤不过严肃一瞬,便很快开始自我安慰。
毕竟[日轮轨]都崩溃了,南林手搓死亡的世界线也挺正常?
他伸手抹了一把脸,随后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呼出。
这正常,正常,不要慌,问题不大
不行我受不了了。
“哥!”
他迅速连接闻不害的通讯,语速极快,“快给我单独集合一个小队,三个人,个人技能和空间时间沾边的都行,等级不限。”
“多久?”
“现在。”
“去哪儿?”
“[日轮轨]。”
另一边的闻不害:“你再和我说一遍,去哪儿?”
闻无伤有些头疼,暗地里反思自己的嘴快,一声哥叫出了十八个转弯。
闻不害揉着山根,开口:“我有一个条件”
以为有戏的闻无伤大喜过望,“你说你说。”
闻不害:“你去找先知看看,让他仔细看一下你的脑子,如果正常我就给你安排。”
闻无伤:“”
他又听见一阵惊呼,扭头看见了屏幕上的人影,语速又加快了不少。
“哥我不和你解释了,我知道你会给我安排的,爱你,再见。”
他挂掉通讯,眼神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只在转身时轻声嘀咕了一句。
“加班,麻烦。”——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07-2815:33:15~2023-07-2915:10: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灵动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2章 四号屠场:完
而在另一边,南林脚下已经堆积了数不清的肉团尸体。
他眨了眨被血糊住的双眼,手中的长鞭逐渐散开,又变成了无数条漆黑的丝线。
它们瞬间嵌入南林身体,只留下极其浅淡的痕迹。
那些痕迹大多都被衣物遮掩,只留下一条横亘在脖颈的细线,每每看去总会感觉呼吸一窒。
他个人面板上的精神值已经彻底标红。
【玩家南林精神值:17】
【特别注明:警告,请玩家及时通关副本!再次警告,请玩家及时通关副本!】
南林粗略地擦去脸上血迹,CR病毒造成的机械化已经蔓延至他的胸口。
他又看见了松平,少年正站在一侧岔路之上,脸上带着一丝腼腆的笑意。
南林也笑了,他看着少年,忽然开口,“主教。”
他话音刚落,阿斯莫德的哀嚎便再次响起,“南林你这个臭骗子!我还以为你真的要把我丢给临一和温文那两个蠢货!你吓死我了你知道吗?!!”
“那条看门狗就是故意的,它故意不给我们压制松安的东西,还说什么‘还以为你们自己能做到’,简直过分!”
在松平第一次从自己手中逃脱的时候,南林便发觉了不对。
活体、或者说任何常规的手段,根本没有办法抓住他。
在此期间,那些生腐血肉也在若有似无地阻拦着自己。
所以南林让自己的个人技能带着阿斯莫德先去寻找温文和临一,最好是能从地狱三头犬那儿得到合适的方法。
毕竟回收灵魂这件事本就是它的工作,它应该有抓x回灵魂的办法,不是吗?
于是那个主教棋子带回了一支精美的骨笛,与一张书写在羊皮纸上的安魂曲。
南林侧过头,紧抿着唇,以抑制内心疯长的破坏欲。
临一则是看向温文,意思表达得分外明显:别看我,我不会。
温文轻笑一声,摊手说:“这个谱子我也看不太懂。”
“我来给你翻译,这是我老板写的。”阿斯莫德飘在主教身边看着乐谱。
“你老板?南林吗?”
临一询问。
“呸呸呸,”阿斯莫德连忙否认,“我老板是撒旦,他是我们所有恶魔的老板。”
“哦这样。”
临一不知道在惋惜什么。
很快,在阿斯莫德的帮助下,温文吹响了骨笛。
[你死后第3天还记得亲弟弟的名字。
5天后忘记了一半。
10天后忘记了家的方向。
20天不记得自己曾是人类。
六百年的契约结束之后,投身为鸟,再次降临在这片屠场。
曾经的爱被对虫子的饥渴取代,在他脚边吃面包屑时不会注意到他。自然,他也不会再次注意到你。
你们的篇章早已结束。]
“温文!”临一话音刚落,还没来得及动作,[主教]便已经带着他躲过了松平的攻击。
“继续,带着他朝过山车的方向走。”南林的声音沉了不少,又说,“主教,保护好温文。”
可能因为在国际棋局中,主教便是以保护功能为主。
于是影射到南林的个人技能里时,它的护卫能力也是六种棋子中最强的。
悠扬的笛声倾泻,吸引着松安不断朝地狱三头犬的领地走去。
但这笛声似乎有距离限制,经过南林观察,它的最大生效半径仅为五米。
其实挺鸡肋。
几人一路折返回丛林过山车,沿途遇见许多彻底死亡的生腐血肉,上边无一例外地落有鞭痕。
没有人说话,连同温文也只是皱了皱眉,手上不敢停歇。
而在进入地狱三头犬领地的一瞬间,三声同样低沉迫人的低吼便彻底盖过了笛声。
随着这一声落下,松安也彻底清醒,他看清了周围的景色,苦笑一声,便抬脚朝里走去。
温文手中的骨笛也在瞬间化为粉末,从指间簌簌地朝下坠落,宛若细沙。
南林仍旧没有开口,只是脚步偶尔停驻,脸色极差。
阿斯莫德始终围绕在他身边,眼中是与阮虞如出一辙的担忧。
但这人对自己的身体情况根本没有一个清楚认知。
似乎在他的眼里,只要没死,就约等于还能浪。
南林已经隐隐看见了地狱大门,却被温文给伸手拦住了去路。
临一在一旁看着,眼神晦暗,却并不意外。
“你就是那个叛徒,对吗,南林。”
虽然是疑问句,但温文却没有丝毫询问,言语中透出陈述的肯定。
他注视着南林,本以为这人会狡辩、反驳、冷嘲热讽,却没料想
“啊,对,是我,所以你打算怎么做?动手?让我猜猜,你道具的使用对象应该不是我?嗯?”
南林向来淡漠的脸上忽然露出一抹笑意,连带着被鲜血浸红的唇瓣,看上去竟多出了一丝惑人。
这下换做温文陷入沉默。
要动手吗?
自己多半打不过南林,再加上魔咒的诅咒目标是阮虞
但不动手就没有办法完成自己的支线任务。
他看了眼自己的任务栏。
【恭喜玩家温文成功开启支线任务:猎犬。】
【任务目标:抹杀你们之中的叛徒[牧羊人]。】
【任务奖励:100点成长值(可任意添加至某单独数值中)】
温文最开始并没有发觉南林的异常,或者说,异常已经发生了,但他却是在很久之后才发觉了不对。
那便是阿斯莫德的亲近。
除去南林,这只恶魔便再没对任何人表现出亲昵。
其实这已经是分外明显的提示,只是自己之前一直在怀疑阮虞。
毕竟边缘人总会令人下意识地感到不安,尤其是那人当时在迷宫里的表现
但在阮虞选择留下做“人质”时,温文对他的怀疑便消失了大半。
因为往往来说,[牧羊人]不会愿意将自己放在这么被动、并且无法接触[机械之心]的情况下。
而且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南林并没有阻止阮虞留在地狱。
他要么有把握控制自己和临一,让两人没有任何可能以“叛徒”的身份夺走[机械之心]。
要么就是另一种可能,即他就是那个“叛徒”。在他自己确保自己不会背叛的前提下,阮虞在地狱的三头犬那儿便无比安全。
南林的个人面板飘红一片,其中自然包括那第一条支线。
【恭喜玩家南林成功开启支线任务:[牧羊人]的传说。】
【任务目标:独占[机械之心],或者毁灭[机械之心]。】
【特别注明:由于该支线任务的复杂性,[机械之心]一旦被损毁,则该玩家的主线任务自动完成。】
【任务奖励:150点成长值(可任意添加至某单独数值中)】
【特别注明:支线任务奖励将会根据任务难度进行增减调整。】
南林耐着性子,再次对温文询问,“动手?”
临一一个侧身插.进两人之间,对温文说道,“抱歉,我刚才走神了。”
“不过你放心,这次游戏选人没选好,有阮虞在,南林不会坐实‘叛徒’这个称号。”
南林脸上的笑意并没有消失,他再次开口,“杀不杀你,对我的支线任务影响不大。但如果我没猜错,你的任务应该是杀了我?”
“你可以试试,我很期待。”
他说着,便丢下两人,带着一直不敢吱声的阿斯莫德,朝地狱大门走去。
临一拍了拍温文,却听那人询问自己:“你会帮我杀了南林吗?”
临一一怔,而后摇头,“不会。”
“为什么?”
“首先,出于主观目的,我暂时不会杀他。其次,你杀不了他。最后,我们两个人加在一起估计也打不过他。”
“试试?”
“你去吧,明年今天我会给你烧纸的,再见,哦不,永别,兄弟。”
温文站在原地,看着临一的背影,内心纠结挣扎几许,最后还是松开了手。
而在前面不远,地狱之门已经再次打开,三头犬略微侧身,为松安让开了一条路。
看着这人不肯前进,它竟表现出了与外表截然不同的耐心,用第三个头颅轻轻碰了碰松安,连同呼气都减轻了不少。
毕竟它愿意等待一个普通人几百年,或许在人类已知的神灵中,它已经足够温柔。
松安笑了笑,在安魂曲停息之后,带给他的影响却并没有消失。
他看见了自己和哥哥的小时候。
在那个阶级无比分明的时代,有太多的人吃不上饭。
或许没有人能想象,两位以后家喻户晓的大建筑师,竟然会有那样一段难以回首的童年时光。
那是好几天的起早贪黑都换不来一块面包的日子。
他当真以为自己要被饿死了,所以睁大了眼睛,看着外面流光溢彩的高楼大厦。
这时候他才明白,原来在濒死前,哪怕看见这样漂亮的城市,竟也会觉得面目可憎。
可他到底没死成,哥哥将抢来的压缩饼干塞给自己,他自己却被抓住打了一顿,那些人不断地将泥土塞进他的嘴巴,口中骂骂咧咧,并不停歇。
后来哥哥回来了,他擦掉脸上的血迹,将嘴里的土吐干净了,才来安慰被吓哭的弟弟。
他执拗地询问哥哥为什么,将那一小块压缩饼干再次掰成两块,一块留给哥哥,一块留给自己。
一直到自己死亡之前。
他说:“别怕,哥哥爱你。”
松安抬头注视着地狱三头犬的瞳孔,询问说,“哥哥在里面吗?”
它摇头,又拿湿润的鼻尖轻柔的推了推松安,无声的催促着。
“那好吧,”松安耸肩,眼里分明满是落寞,却仍旧露出一抹笑,安抚般抚摸着三头犬的脑袋。
“谢谢你等我那么久,我要走了。”
其实他都明白,那段安魂曲带来的意思,他的哥哥早就已经走了。
并且是再也不会回来的那种。
南林几人看着他朝地狱走去,穿过大门,与出来的阮虞擦肩而过。
小小的人,身后跟着偌大的一位神。
“南林,你看北边。”
阿斯莫德拉着南林朝北看去,那艘消失的海盗船再次出现,塞壬坐在最高处,冲他x们招了招手。
祂又出现了。
身后的地狱大门猛然关合,巨大的声响将几人的注意力重新吸引回去。
南林看着那毫无边际的栅栏与大门,在一瞬间的扭曲后便瞬间消失不见。
机械化停止在最后一刻,他们仅剩下一颗心脏还没有被污染。
或许这才是[机械之心]能够拯救他们的原因。
那颗心脏在南林的背包中缓慢停止跳动,阳光应和着洒下。
这里的一切,都在随着创造者的消失而消逝。
“南林”
阿斯莫德不知道为什么,无意识地抓紧了南林的衣袖。
按理说,松安两兄弟现在已经彻底死亡,作为恶魔的阿斯莫德,也应该再次回到深渊里去。
又或者会随着这个副本一起灭亡。
南林看着它,透过那层壳子,看见了这只恶魔的本体。
一个具有恶魔种族卑劣狡诈天性,却总是心软的幼年恶魔。
六百年的时间,对于它来说算是什么呢?
南林半垂着眸子,纤长的羽睫遮住了眼中的情绪。
其实最好的结果,便是将它留在这里,因为跟着自己才是最危险的。
阿斯莫德像是流泪了,晶莹的泪水从眼中如珍珠般滴落。
南林摇了摇头,只说,“我没有棋子可以给你,[主教]和你并不匹配。”
良久的沉默
南林最后看了眼天空,在这个他即将离开的副本,太阳竟然温暖得如此真实。
“契约,”阿斯莫德又是一声。
“阿斯莫德,你得明白,契约也不一定能让我带走你。”
南林如实说道,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阿斯莫德却说,“如果恶魔总是离不开契约,那么我希望是你这个混蛋,毕竟我一定不会愿意为你割下心脏,如果有一天你死了,我会在你的坟头唱歌、喝冰啤酒。”
身为恶魔,却无法接受苦难。
狡诈与虚伪是它无法抹除的劣根性,而怜爱与温柔是从淤泥里开出的花。
南林揉着它的脑袋,语焉不详。
“那试试。”
尽管不知道结局,还是试试吧。
极其简单的契约,或许南林自己也难以置信,他曾经用来威胁这只恶魔的阵法,如今却在发挥完全相反的作用。
阵法逐渐消散,即使是南林心里也没有底。
他强撑着涣散的思维,只感觉脑袋混沌,脚步也虚浮得厉害。
就在他将要支撑不住的时候,游戏的结算声音突然响起。
视线朦胧中,他看见了这个世界的全貌。
在与成片城市间隔极远的地方,分布有七块巨大的空地,上边房屋稀疏,明显废弃已久。
而他们的任务地点,便是其中的第四块空地。
也是最大的一块空地。
或许这才是它被称为四号屠场的原因被用以放逐所有感染了病毒的同类。
【恭喜玩家南林成功通关副本:《四号屠场》
子弹掉在了地上,上帝发现这局游戏已经满足了唯一一个通关条件,于是他宣布——游戏结束。
达成成就:世界毁灭。
达成成就:有血有肉的人,下落不明。
成功通关副本主线:在被CR病毒吞没前,找回机械之心,活下去。
成功通关副本支线(其二):君自故乡来。
未成功通关支线(其一):[牧羊人]的传说】
【副本人数:4人。
副本通关人数:4人。
存活率:100%】
【奖励结算中】
【恭喜玩家南林获得主线任务奖励:10000点积分。
获得道具:亲爱的阿斯莫德,停止跳动的[机械之心]。
个人技能升级:国王棋局。
注:已解锁棋子:禁卫军(兵)×2,国王(王)×1,主教(象)×1,骑士(马)×1.】
【恭喜玩家南林获得支线任务奖励::游戏通用积分×2000,基础成长值×50(可添加至玩家除精神值外的任意数值)
获得道具:塞壬的鳞片×1。】
【玩家南林积分汇总:14200】
【玩家技能点提升:
初始生命值:600→700(远低于平均值)。
初始攻击力:2550→3050(极度危险)。
精神值:51→52(远低于平均值)。】
南林睁眼,再次开口,“攻击力谢谢。”
【玩家初始攻击力:3050→3100(极度危险!)。】
【服务器已连接。】
【奖励发放完毕,正在登录服务器——理想之国。】
分明是熟悉的悬浮感,却成为了压倒南林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他离开游戏的一瞬间,眼前的黑斑几乎连成了一条线。
“[主教],带我”他的话还没说完,身后便传来那人低沉的声音。
“哥,我背你回去吧。”
南林点头,随后彻底失去了意识。
阮虞伸手将人抱进怀里,却并不像是承诺的那样背着,而是直接将人打横抱起,垂首在他光洁的额上落下一吻。
他没有带南林去游戏分配的临时休息所,而是转身朝一处隐蔽的地下场所走去。
刚走进地下一层,便有人前来接引,毕恭毕敬地在前面带路。
一直到地下三层。
来者是一个短发少女,她的神情冷淡,深邃的眼眶里是淡紫色的瞳孔。
她对阮虞略微低头,见他抱了个人也不敢多问,只以简单言语询问:“受伤了?”
阮虞“嗯”了一声,声音冷淡,“精神值过低,拿一些过来。”
“是。”
少女恭敬地回答,她看着阮虞离开的背影,无声地松了一口气。
无论这人在南林面前乔装得多么温和乖巧、优雅从容
但作为他的下属,她永远无法忘记当时的血腥场面与恐怖氛围。
她不敢再耽搁,脚步匆匆地离开。
而阮虞抱着南林,拐进了走廊尽头的房间。
他将南林放在床上,看着这人手上干涸的血迹,拿过一旁的沾湿棉布,一点点地擦拭干净。
神情专注,像是在拂去珍宝上的灰尘。
直至将两只手都擦拭干净,他才开始给南林胸前再次渗血的伤口上药,手法娴熟。
一切完成后,阮虞垂目,低头轻轻贴上南林形状优美的唇瓣,珍之又珍地轻轻摩挲。
像是一只会自己讨要奖励的家猫。
他的心中闪过无数想法,却又被自己一个一个地给摁了回去。
最终他只是靠在床边,陪伴着南林一起沉沉睡去。
现在的宠而不爱没有关系,阮虞想,毕竟自己还有很多时间。
他向来很有耐心
南林醒来的时候,视线还有些模糊。
他动了动指尖,却有种被束缚的错觉,不重,更像是一种无意识地确认。
“阮虞?”
南林坐起身,看见趴在床边的人,轻声开口。
阮虞可能自己也没有意识出他现在的姿态有多么依恋,只是用一种带着鼻音,委屈又怕被抛弃的小兽一般的声应了一声,坐在地上,像是大脑还没有开机。
南林:
他倒是抽出手,利落地翻身下床,却发现房间内没有窗户。
南林:?
他推开门,朝外看去。
果不其然,偌大的空间内完全依靠灯光照明,头顶偶尔传来酒杯摔碎在地的声音,与男男女女的调笑。
而他视线一转,便又看见一个短发少女朝自己这边走来,手上还捧着什么东西。
在目光相对时,她的眼中明显露出一丝惊讶,却又很快归于平静。
巫灵感觉有些压力。
南林:这人手上的东西有点眼熟。
似乎在哪儿见过,不确定,再看看。
这时,阮虞也走了出来,给南林披上外衣,神情温柔,动作小心。
见状,巫灵更是惊讶得嘴唇微张:起猛了,看见老板在做好事。
但南林却没有忽视这里的不对劲,询问说:“请问这是哪儿?”
巫灵不动声色地看了眼阮虞,又很快将目光挪回南林身上,说:“呃这是地下赌场?”
勉勉强强,也算是吧?
为什么老板不先和自己通一声气,串一下词!
闻言,南林的脸瞬间黑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07-2915:10:37~2023-07-3015:30: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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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打工vzy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x努力的!
第53章 间章
地下赌场
南林脑中迅速闪过无数小画本。
为了祈求庇护的小可怜逃入地下赌场,却阴差阳错地被赌场主人看上,从此走上下海挂牌的不归路
他回头看了眼阮虞,脸色又黑了一个度。
自己怎么就忘了贫民区的可怕,阮虞一定是走投无路才会来这什么赌场。
他都睡在地上了!
这样想着,南林的眼神变得更加冰冷,目光落在巫灵捧着的东西上,还没来及说话,便听这人先开口。
“这是这是呃,我们老板送过来的,说是二位很合眼缘。”
南林面无表情:哦,这老板多半不是什么好人。
他拉着阮虞,决定先礼后兵,“请问我们现在可以走了吗?”
巫灵又偷偷地看了眼阮虞。
察觉异常的南林:不是,这小姑娘一直偷看阮虞做什么?难道真的要抓他去下海挂牌?
巫灵有些犹豫:“不”
可停顿两秒后,不知道为什么,她又话语一转,“当然可以。”
南林:懂了,这伙人想要灭口。
他侧目扫了眼自己身边懵懵懂懂的阮虞,握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朝前走去。
阮虞在他身后笑得眉眼弯弯,他回头看向巫灵,空着的那只手格外随意地摆了摆。
于是巫灵温顺的退了下去,接通一二层的队员,令他们暂时停止巡逻警戒。
因此,南林一路走得很是通畅,几乎没有遭遇任何阻碍。
顺利的有些过头。
他这样想。
离开地下赌场后,南林便松开了拉着阮虞的手,目光落在前面不远处的街道上。
之前仇泽雅便就是出现在那儿。
那个女人为什么会过来?是得到了什么消息?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换一个住处。
【玩家南林正在进入商店】
【该区域禁用商品:暂无。】
【请问玩家是否花费10000积分更换休息所?】
【确认成功,正在更换】
【玩家南林剩余积分:4200.】
南林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哥?怎么了?”阮虞声音温和。
南林瞥了他一眼:差点被人买了还不自知的小可怜。
“没怎么。”不过他还是舍不得说重话,只是再次抬手买下了这个副本的回放。
【玩家南林剩余积分:1200.】
看清南林动作的阮虞笑容一僵,随后陷入沉思。
游戏回放
哥应该不会看出什么问题来吧?
“阮虞?”
“啊?”
某人瞬间夹紧了尾巴。
“你”南林正说着,个人界面却闪动着闻无伤的头像。
[大爷?听说你出副本了,速来(定位)。]
闻无伤的定位加密了好几层,南林直觉不对,层层解码后却闪出一片花花绿绿的界面。
[注:本视频网站仅供交流学习,请务必在24小时内删除,如有侵权请及时联系我们。]
南林:这狗东西从小就这么野。
但在他准备关闭界面的时候,却看见了[日轮轨]坍塌的一角。
南林:“”
他不动声色地切换界面,对阮虞说道:“走吧,我先带你去新休息所。”
阮虞乖顺应声:“好,都听哥的。”
二人一路穿过贫民区,期间偶有不长眼的东西来闹事,却也没有掀起太大水花。
等走出贫民区时,他们发现天上开始落起了雨。
不同于夏日夜晚那种砸在人身上的硕大雨滴,这里的雨细密绵软,不久便地上积起一滩又一滩的水坑。
里面倒映出这个光怪陆离的城市一角,桃粉与蓝绿的灯光交映变幻。街角是一眼望不见顶的大厦,在每一个仰望的人眼中形成独特的透视关系。
南林带着兜帽,双手插在兜里,表情无波(挎着个小猫脸)地判断方位。
[A栋32楼3215房间。]
只有一间房间?
游戏又它令堂的疯了?
南林目不斜视地发起投诉,开口安慰阮虞,眼睛却没离开个人界面:“投诉没几个月下不来结果,这段时间我们两个先挤一挤?”
毕竟两个大男人,住在一起不是很正常?
应该是棋子造成了这样的意外,导致游戏默认自己和阮虞成为了从属或者主仆仆
夫夫关系?
这是什么意思?
不过南林很快便明白了这个游戏的意思,因为他在夫夫关系下边看见了一行小字——
您的配偶:阮虞。
【如您需要,游戏将免费提供避孕套、润滑液、假¥#】
南林:
良久地沉默,雨水顺着衣料褶皱滑落,带来丝丝凉意。
过度的震惊导致他动作呆愣,以至于察觉不对的阮虞也看见了上边的字迹。
两朵冒烟的蘑菇在下雨的街边生长。
至少从表面看去是这样。
一滴雨丝因为风的原因落在南林脸上,稍稍降低了温度。
南林这才反应过来,直接掐断了自己个人面板,轻咳一声说道:“走,走吧。”
说话都变结巴了。
阮虞在他看不见的角落憋着笑,同样回答,“好。”
他手中的王后棋子一闪而过。
或许是游戏抽了?
谁知道呢。
两人像傻子一样在街边淋了那么久的雨,等赶到3215房间后,都不约而同地开始脱衣服。
南林手上动作忽然一顿,视线几不可查地扫了眼阮虞,又很快收回目光。
这个场景单看没有任何不对,但巧就巧在刚才他们看见的东西。
他默默地把脱下一半的外衣穿了回去。
“嗯?哥?你不脱吗?”阮虞瞥见了南林的动作,神情很是单纯。
南林在心里唾弃自己思想肮脏。
自己怎么能这么莫名其妙?
他这么想着,随手扒下沾湿的外套。
冷白的皮肤乍然暴露在空中,被风一带,细微的水珠悉数蒸发,到令南林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阮虞低笑出声,给人披上了外套,又说,“水调好了,哥先进去洗吧。”
南林没吱声,只是飞快地钻进卫生间,镜中完整倒映出他的狼狈模样。
而在门外,阮虞看着门内长久呆愣的影子,眼中的笑意越发浓重。
虽然兵行险招,但结果总归是好的。
阮虞将搭在椅背的湿衣服收好,发现桌上放着的果然是劣质营养补充剂,轻蹙了蹙眉,很快便又松开。
他将这批劣质营养剂收走,转身离开了房间。
卫生间内。
南林的个人界面疯狂闪烁,他却没有搭理的意思。
他身后披着的外套缓缓滑落在地,镜中是他透水的眸子,冷漠不再,更多的是迷茫与不解。
不过眼看着自己个人界面的消息快要闪成警报灯,南林有些烦闷地接通通话。
“喂?南林,你居然还活着!”
闻无伤夸张的声音传来,南林揉着眉头,说,“挂了。”
闻无伤连忙开口,“别别别,这不是你一直不回我消息,我以为你出什么意外了吗,哈哈”
“说重点。”
“重点就是我求您帮个忙,劳烦你去一趟审判庭,用黄金眼看一下[日轮轨]的出入口情况。”
“怎么不让你哥帮忙?”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让我哥帮忙?”
“知道了。”
“你没有什么其他想要问我的吗?”
“挂了。”
闻不害看着个人界面上的挂断提示,脑子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而在另一边,南林则抹了把脸,给旧伤上的新伤重新包扎,又给阮虞发了条消息,便急匆匆地离开了休息所。
外面的雨还在下,并且变得更加密集,远远望去就像是起了雾。
南林钻入充斥着雨水与雾气的城市,朝远处纯白的审判庭赶去。
[审判庭]的建筑风格与这座服务器格格不入,倒是很容易辨认。
在南林还身为[国王]时,他其实很少前往审判庭,甚至很少停留在[理想国]服务器。
他将太多的时间倾注在了[日轮轨],因为那里太过重要。
而到现在,没有闻家两兄弟带着,他倒是第一次以一个新人玩家的视角,仰视着这座偌大的[审判庭]。
白金配色的巨大十字架伫立在审判庭大厅后,大厅前是巨大的圆形广场,以同心圆的形式分为了上下两层。圆心是精美的重瓣花造型喷泉,流下的水落去了审判庭最底下的静湖中。
圣洁、公平、秩序,服从。
南林朝内走去,或许闻不害之前已经打x过了招呼,所以路上并没有遇见什么人阻拦。
绕过前方大厅,看着周围别无二致的房间和小路,他感觉有些心累。
但是现在闻无伤不知道在做什么,发出去的消息如同石沉大海,了无回应。
闻不害似乎也不在[审判庭],同样没有回消息
南林:很烦躁,想揍人。
但在这时,他却有种微妙的感觉。
就像是百万公里之外,刚下过一场雨的松林中忽然探出了一朵蘑菇。你若有所感地侧目望去,却只能看见川流不息的人海。
阿斯莫德凭空冒了出来,它有些好奇地观察着四周,最后眼睛一亮,一脸嫌弃地落在南林肩头。
南林:“不想来可以不来。”
阿斯莫德冷哼一声:“谁想来了,我只是迷路了而已。”
南林:“”
放弃吧,在人类世界里,傲娇已经退环境了。
“不过南林,这是哪儿?天堂吗?”
“不会吧,以你这个人的混蛋和暴力程度,居然能够进入天堂?”
阿斯莫德又飘在南林身前,上下打量着他。
南林额角青筋直跳,忍了又忍,听见这只恶魔再次开口,“等等,南林,你真的还活着对吧?”
“我怎么,怎么,怎么感受到了我老板的眼珠子?”
南林:“?”
啊?
但他很快便明白了阿斯莫德说的是什么意思。
这只恶魔曾经说过,它的老板是撒旦。
而黄金眼便就是撒旦的瞳孔。
阿斯莫德口中念叨着:“难怪哥哥姐姐们总是和我抱怨,说老板的脾气越来越差,打工打的没有一点恶魔权。”
“我还劝他们,说这些很正常,毕竟很多人类一上班也像是被吸了阳气,内心的哀怨大概可以直接召唤出一只领主恶魔。”
南林忽然扭头。
阿斯莫德:“不,不是,你,你想干嘛,别这样看着我,怪吓人的。”
它伸出短胖的小手,毫无威慑力地表示着拒绝。
一旁路过的审判庭普通成员:天啊,那只小可爱是想要萌死谁?
南林自然注意到了一旁的视线,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单手将阿斯莫德揣进了口袋,询问说,“能带我找到你老板的眼睛吗?”
口袋里传来瓮声瓮气地回答,“当然可以,直走。”
南林顺着某只恶魔导航,一路朝黄金眼的所在走去。
还是一模一样的浅色房间,连同两侧的草坪上都长满了白色的无名花,看久了总觉得眼睛疼。
南林:总算是明白闻无伤那小子为什么总喜欢往外跑了。
拐进房间后,那颗璀璨夺目的黄金眼正散发着淡淡光芒。
阿斯莫德也是第一次以这种方式看见自己老板的眼睛,神情专注,又说道,“这东西落在你手里,我总感觉怪怪的,好像那只抠门的老板变成了你一样。”
南林:“滚。”
“你又凶我!总是这样,你对得起自己这张漂亮的脸蛋吗?!”
“请滚,谢谢。”
他不再理会阿斯莫德,两指夹着黄金眼,让它和自己的瞳孔重合。
浅色的瞳色,总是给人带来一种淡漠的错觉。
可放在南林身上,却显得他更多了几分神性。
透过撒旦的眼睛,他看见了[日轮轨]深处刮起的风暴。
遮天蔽日,几乎摧毁了一切。
可能数日后,那里便会再度恢复死寂,但毫无疑问,现在的[日轮轨]绝对不适合深入。
而将视线转入出入口
嗯?
怎么那么多人?还有很多是新人玩家?
南林有些疑惑,[日轮轨]现在应该是完全封闭的情况才对。闻无伤那小子作为八大玩家之一,能翻墙过去他不意外,但这些人是怎么进去的?
他的神情逐渐从淡漠变得愠怒,这种转变极其轻微,令人难以察觉。
阿斯莫德小心翼翼地开口:“南林,你生气了吗?”
南林想也不想:“没有。”
“你就是生气了,为什么?”
“没有。”
阿斯莫德简直想拿尾巴抽他,但比较着自己和南林的力量差距,最后还是默默地收回了尾巴,珍之又珍地擦了擦,抱在怀里。
不过南林的确很生气。
因为这样反常的情况,明显是有谁在大量地将新人玩家送去[日轮轨],以达成什么目的。
会是谁?
八大玩家之一?
南林放下黄金眼,点开自己的个人界面。
[南林:闻不害,能给我发一份现在的八大玩家名单吗?谢谢。]
[闻不害:稍等。]
南林有些惊讶:这人又在线了?
而另一边的闻不害刚从副本出来,一把老副本的速通对他而言并没有什么难度。
但他就在出来的一瞬间,便收到了自家亲爱的弟弟(那倒霉玩意)的消息——
[哥,你给南林黄金眼的位置地图了吗?我忘记给了。]
[我以为你给了。]
[我以为你会给。]
[那断绝关系吧。]
[别呀哥,亲哥,有话好好说。]
又等他刚切断与闻无伤的谈话之后,南林的消息便涌了进来。
八大玩家名位是否发生了变化?
仔细想想,是有两人被替换了。
[闻不害:你看看,发过去了。]
南林迅速地瞥了一眼,上边的大部分都是眼熟的名字,只是多了两个
[高塔]顾纵轩。
[世界]巫灵。
之前从没有听说过的名字,他们应该是在谋杀日后不久,才获得了八大玩家名称。
会是其中之一么?
还是那位新王陛下
南林逐渐冷静下来,在将[日轮轨]出入口的情况告诉闻无伤后,便起身准备离开这儿。
顺手捎上了一旁蹲在墙角的阿斯莫德。
阿斯莫德:我谢谢你,还没把我给忘了。
一人一恶魔刚离开房门,便看见一个身影从外飞奔而来。
阿斯莫德:“?”
南林:不好,忘记他还在这儿了。
白墨一路小跑,在看见南林后眼睛亮晶晶的,只在发现多了一只阿斯莫德时,湛蓝的眸子里露出些许疑惑。
那玩意怎么长得和老家的恶魔一模一样?
阿斯莫德也眯着眼:这人怎么和那些塞壬长得一模一样?特别是那标志性的蓝瞳,只是少了条尾巴,多了双腿
不过,即使一鱼一恶魔内心有再多的波澜,白墨还是按照计划路线扑进了南林的怀里,在其肩膀上无比眷恋地蹭了蹭。
“好些了吗?”南林托着他,垂眸询问。
白墨闻言连连点头,“嗯,闻无伤他哥哥还是靠谱的。”
话音刚落,他又说,“陛下,您带着我吧,我渴了会自己找水喝,饿了会自己捡垃圾吃的”
他垂下头,有些羞涩地补上后半句,“还可以给您暖床。”
阿斯莫德神情崩坏的扭头看想南林:看不出来,你这人玩的还挺花?
南林有些无奈,伸手将如同八爪鱼般抱着自己的白墨给扒了下来,打量着这人五分短裤外露出的小腿。
南林:嗯,很好,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应该是熬过去了。
他又询问,语气很是认真,“为什么不在静湖里呆着?”
白墨闻言瞬间垮了脸,“那片湖里全是又蠢又呆的观赏鱼”
“”南林有些心累。
当初真是白花了那么大力气把这条鱼送来审判庭,天然湖泊在理想国内极其难找,尤其是人少并且相对安全的湖泊。
别人养鱼只需要一个合适的鱼缸,左不过废些力气,而自己话说他是怎么跑出来的?
[闻不害:南林,白墨跑了。]
[南林:我知道。]
[闻不害:?]
[南林:人跑我这来了。]
[闻不害:]
白墨眨巴着眼,撒娇道:“陛下”
然而在南林的视线警告之下,他很是聪明地改了口,“南林?我不要呆在这儿”
南林抱臂,仔细地想了想,最后还是拒绝。
因为白墨的身体原因,现在的自己没有把握让他平稳度过月十五。
再加上这条鱼回去多半会和阮虞打起来,阮虞又大概率打不过他,还有阿斯莫德这个喜欢看乐子的恶魔。
当真只是想想都觉得鸡飞狗跳。
“不行。”
南林摇头。
于是这条鱼的眼睛瞬间湿润了,他慢慢垂下脑袋,滴滴晶莹的泪水砸向地面。
南林:是不是说得太直白了?但事关白墨的小命x
等等,这是什么声音?
珍珠一颗一颗地掉落在地,白墨仍旧垂着脑袋。
南林滑落在自己鞋边的珍珠:“”
是自己想太多,他还有心思通过诅咒把眼泪变成珍珠来维持人设,看来还是玩得挺开心。
“阿斯莫德。”
“啊?”
拿着麻布口袋,在地上一颗一颗捡着珍珠的恶魔猛然回头,将鼓鼓囊囊的口袋又朝自己身后藏了藏。
但怎么藏怎么都会露出一角。
于是阿斯莫德讨好的冲南林笑了笑,抱着一口袋珍珠,负重飞得很是吃力。
眼看着就要成功降落,南林却不允许这只恶魔再落在自己肩上。
于是匆匆赶回来的闻不害便看见了如此一幕,眉头一皱:怎么回事?旁边围着那么多人都看不见的么?
“我觉得那只小人鱼能赢。”
“我也觉得,那只小漂浮物看上去呆呆的,怎么争得过他啊。”
耳力极佳的闻不害:“”
他轻咳了两声,围拢的人群便瞬间散去。
南林瞥见了闻不害的身影,忽然将白墨扛了起来。
白墨:“?”
闻不害:“?”
下一秒,大审判长的怀里便被塞了个香香软软的小人鱼。
南林:“看好他,作为交换,我去救你弟弟。”——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07-3015:30:28~2023-07-3115:28: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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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间章
闻不害:倒也不是很想救那个狗东西。
他顺手将白墨给放了下来,“闻无伤?他在[日轮轨]里出事了?”
南林有些诧异:“我还以为你不知道。”
闻不害心想:我也想不知道,但自家的显眼包弟弟实在令人心累。
说他懂规矩,又是三天一小祸五天一大祸;说他不懂规矩,出门闯祸前又会格外“贴心”地来自己这里报备。
南林见事情已经说定,便提上阿斯莫德准备离开。
白墨眼瞅着想要追上去,闻不害也并不阻拦,只是站在后面看着,眉眼深邃,线条锋利。
【玩家闻不害使用个人技能】
【其一:慎言。】
【其二:慎行。】
白墨的脚步猛然停止,他不可思议地回头,瞪着一双沁水的眸子。
但在这样的眼神下,闻不害只是挥了挥手,便有人小心翼翼地扶起白墨,准备将他送回去。
“请稍等。”
原本应该离开的南林去而复返,从他的个人仓库里拿出一大包东西,悉数塞进了白墨的怀里,眼中闪过微不可察的叹息。
“在这里好好呆着,你才能安全。而只有活下去,你才能完成自己想做的事情。”
南林注视着白墨的眼睛,如是开口。
尽管他知道白墨另有图谋,可每每想起崩塌的[日轮轨],以及那无数条被污染的纯黑世界线,他都没法放弃白墨不管。
亲眼看着一个世界死亡会是什么感受?
南林说不上来。
或许停瞳说得没错,自己总是能令一件事情朝糟糕的地方发展。
而白墨抚摸着这一口袋糖,有些气闷南林的这种哄人方式。
真的会有人愿意和他交尾吗?
换一种说法,真的有人愿意给他做老婆吗?
当然,这条人鱼现在还不知道南林已经有了个挂名“配偶”。
南林最后对闻不害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审判庭。
阿斯莫德坐在他的肩膀上,两只肉嘟嘟的短小翅膀被它小心地收了起来,明显是飞累了。
它问南林:“我们现在去哪儿?”
“去救人。”
“哦南林,这就是你以前生活的地方吗?挺漂亮的。”
南林侧目,随后加快了脚步,回答说,“不是,算起来,我在这里呆过的时间其实不满两年。”
“那你以后会在这里生活吗?”
“不会。”
“为什么?”
“闭嘴。”
“南林”
“嗯?”
“不会丢下我的对吧。”
“嗯。”
一人一恶魔的背影在这座偌大的城市中并不惹眼。
一场雨一直没停,所有的街道都被铺上了一层水光,更加显得光线交错繁杂。
南林带着阿斯莫德钻入小巷,寻找他记忆里的[日轮轨]偏僻入口。
只是相比于[日轮轨]正式开放大门,这个入口其实更像是一个病毒或是运行bug。只是由于主人的失踪,所以一直没有进行修复。
他最终在一处小型酒馆前站定,看着眼前一半封闭,一半露天的娱乐场所,笔直朝内走去。
“南林,你来这儿做什么?”
阿斯莫德有些紧张,这里的人看起来精神都不太正常。
南林则是有些好笑地看着它,“躲什么,你不是想看我曾经生活的地方吗?睁眼,快到了。”
酒馆里充斥着各种气味,连带着还有许多男人女人的吹嘘吵闹-
“继续!”-
“你可拉倒吧,昨天半瓶白兰地就直接睡到了第二天,好酒给你就是被糟蹋的。”-
“别啊,老子能喝!快拿来,老子给你说个秘密。”-
“得了吧,你那脑子兜得住什么秘密?”-
“呵,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关于我们新国王的大秘密。”
那人一口气灌了自己半瓶烈酒,喝得满脸通红,直接脱去上衣,光着个膀子就开始胡天侃地。
“你们不知道吧,新国王有一位爱人。
啧,别不信,这是真的,听说在他登上王位的时候,曾经说过——‘我配不上这顶王冠。’”
“你们也知道,[高塔]喜欢看热闹,当时他就说什么‘既然你对这个王位不感兴趣,那还不如让我来坐几天’。”
“结果怎么着,那位新王直接就说,‘抱歉,为了我的爱人,这个位子暂时还不能让出去’。”
后面的话南林便没有听清了,他和阿斯莫德一起进入了某个房间,身体开始缓慢地悬浮起来,并且逐渐失去对周围的感知。
整个过程其实没有什么不适应,只是对于某只恶魔来说,的确无聊得慌。
“南林,他说的是真的吗?我听那只塞壬叫你陛下欸。”
“假的,胡扯。”
“可是”
这下南林在阿斯莫德继续说话前打断了它,“马上降落了。”
阿斯莫德:“啊?”
很快,失重感便迅速袭来,连带着迎面刮来的风都显得如此真实。
他们身前似乎形成了一片低气压,呼吸需要克服的压力不断增大,带来一阵阵的窒息感。
而在这样混乱的环境中,阿斯莫德发现自己和南林的距离居然被越拉越远。
它吓得连忙扑闪着翅膀朝南林飞去,但却收效甚微。
眼看着距离已经超过了伸手可以拽回的距离
“抓住。”
南林低喝声响起,阿斯莫德抬头便看见了黑色的长鞭末端。
它连忙伸手,却在握住鞭尾的瞬间,内心倏地涌入无数声音-
“你变老了。”-
“你不也是。”
一声枪响-
“上帝又在发疯,你也不甚清醒。”-
“半死不活的走狗,恶俗无耻的蠢货,我只是其中之一。”
利器没入血肉的声音-
“你后悔遇见我了吗?”-
“实话?老实说,有点。”
接连不断的爆炸声-
“该走了。”-
“臭,你个混蛋,以后我再也不会给你糖了!”
被水淹没的特殊声音。
一片寂静。
几乎每一段对话都只有短短两句,随后伴随着难以想象的毁灭声响。
这些都是谁的声音?自己又为什么会听见?
南林将这只恶魔重新揣进外套口袋,他自然发觉了阿斯莫德的沉默,却只是替它将露出的一截尾巴塞了进去。
很快,酷热的风便砸在了脸上,过亮的阳光令人睁不开眼。南林虚着眼,看着眼前这成片的废墟。
这要远比在审判庭里看见的全息投影来的震惊,那种直面世界一点一点死亡的震撼、无力与苍白感,足以令一个人在漫天的绝望里瞬间变成疯子。
南林朝内走去,抬头仰望着那倒塌的偌大轨道。
以他现在的实力,再往里走,便会被里面的风暴给直接撕成若干碎片。
但在这里应该就可以看见那些新人玩家才对
热风夹杂着沙砾,远看有些遮挡视野。
南林凭借着x记忆校对位置,却发现这里像是经历了新一轮坍塌,一些建筑碎片明显是新的,甚至还不太稳定。
他直觉不对,蹲身搬开那些较大的碎块。
阿斯莫德也在这时清醒过来,它仰头看了眼南林,飞出来站在他头顶,朝四周望去。
“南林”
“说事。”
阿斯莫德的眼里竟然多了几分怜悯,“我算是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暴力又没有人性了。就这种环境,哪个孩子不长歪出来报复世界啊。”
“找死?”南林的声音又冷了几个度,抬手道,“主教,禁卫军。”
两个人影出现在他身后,静待着命令。
南林看向废墟下露出的血迹与还没有僵硬的尸体,内心不由叹息一声:还是来晚了。
就是不知道这些人是被某些玩家人为清除的,还是被这里的自我排外意识给消灭的。
“去找找他们身上,是否有公会的徽章标志。”
他说道,同时站起身,拍落手上的灰尘。
[主教]与[禁卫军]瞬间行动起来。
而南林看着[禁卫军]破碎的背影,若有所思。
得尽快找到修复棋子的道具才行
他一偏头,阿斯莫德便站立不稳地掉了下来。
南林:“下次再踩在我脑袋,剁了你。”
阿斯莫德连忙应声,为表忠心,脑袋点得几乎要快出残影。
“知道了知道了,不过这里怎么死了那么多人?”阿斯莫德注视着地上的尸体,连同尾巴和翅膀都停止了动作。
南林想了想,挑了一种比较好理解的解释。
“你可以理解为:这个世界快死了,或者说,现在的它已经处在一种濒死状态。”
“濒死,世界也会死吗?”阿斯莫德反问。
南林点头,“当然,你所在的副世界,其实在几百年前就已经死亡。我们所在的四号屠场,只是松安凭借记忆折射出来的影子。”
“至于死去的标准?其实没有什么固定的判断方式,如果非得说的话,其实更像是一种征兆。”
“生物开始逐渐减少,四季变得越来越极端,最终由最强的一方吞噬稍弱的一方,从四季变为一种长久不稳定的极端天气。”
“一些是全年酷暑,另一些则是永无止境的寒冬;或者一直维持黑夜,或者一直保持白日。”
“本质上都是世界调节能力的减弱而已,没有什么固定规律。”
“而这里,以及我们刚才所在的地方,其实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却被一个强大的存在给连结在了一起。”
可现在出了一些意外,它们正在一个接一个地死去。
南林的瞳孔中倒映着破碎的轨道,又说,“就像是两条平行的世界线,它们本来不会有任何交集。”
“但是突然出现了一股强大的力量,将这些原本永远不会发生交集的线给强行揉在了一起。”
“世界线?”阿斯莫德抓住了关键,“每一只恶魔第一次出契约任务之前都要去见撒旦,我也不例外,当时我就在他的无名指上看见了一条纯白的线。”
南林看着这只第一次出契约任务便把自己送出去的恶魔,点了点头。
“对,世界线虽然自己也有一定的调节能力,但还是需要该世界最强大的存在进行守护。万一出了什么意外,还可以进行干预拯救。”
“初生的世界是纯白色,淡蓝色代表着这条世界线已经成熟,如果没有发生什么意外,过个几千亿年或者几万亿年,它就会自己慢慢死亡,变成黑色。”
“而濒死的世界,一般来说都具有较强的排他性。”
阿斯莫德:“守护世界线的必须是一个人么?”
南林垂眸,看着这只恶魔脖子上隐隐出现的世界线轮廓,摇头,“不是,一个人,两个人,一个组织,一个国度,这些都有可能。”
阿斯莫德这才明白,之前自己听见的声音,很可能就是那些世界线的守护者,在死亡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可那些之后传来的声音是什么?
枪声、爆炸声、和铺天盖地的巨浪
是他们的世界濒临死亡前的呜咽吗?
南林知道它明白了,又补充了一句:“并且当上一代守护者发现自己的实力逐渐衰退后,祂或许会作出选择,自动将时间线移交给下一任守护者。”
“其实还有一种情况”
叫做欺骗性死亡。
只需要偶尔给一点点东西,它就能存活。
但只要谁人不需要,它就会自己安安静静地死去。
可南林想了想,还是噤了声,沉默地接过[主教]递来的徽章。
[流浪酒馆]。
果然是大公会的人。
如果自己没有记错,他们的会长并不是八大玩家之一。
那他们是怎么进入[日轮轨]的?
以及短暂的集体死亡,单单是因为[日轮轨]的敌意吗?
南林不太相信,盯着强烈的日光朝四周看去。
一片死寂。
南林有些烦躁,垂下的手紧握又松开。
没什么好消息,和往常一样。
他退回废墟的阴影处,外边的阳光热得灼人,已经超出了人类的承受范围。
阿斯莫德趴在南林的衣服口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但等这只恶魔再次醒来时,它却惊讶地发现,外边的阳光不仅并没有半分减弱的意思,反而变得比之前更加猛烈。
这就是濒死的世界吗?
它正在杀死自己的生命。
南林倚靠在断墙上闭目休憩,似乎还没有清醒的意思。
阿斯莫德再次飞了起来,它看着南林困倦的神情,身形抽长,最终化成了人类少年的模样。
可它很快便发现了不对劲。
自己是裸的!
“砰”的一声轻响,阿斯莫德又变回了恶魔本体,整只恶魔都开始原地冒烟。
南林恰巧在这时睁眼,看着地上的阿斯莫德:怎么,晒冒烟了?
他伸手准备将它提起来,却被阿斯莫德灵活地躲开。
南林:脑子晒傻了?
恶魔的耻辱观其实与人类并不相同,在深渊里模仿人类模样又不穿衣服的恶魔数不胜数。甚至还有一些魅魔,整天缠着它的哥哥姐姐交.合。
但它在人类世界生活了六百年甚至更多
《论环境对一只恶魔的影响》
《善恶与耻辱观》
“南林”阿斯莫德扭捏道,“能给我来个皮套吗?像是毛绒玩具那种。”
南林闻言:又在抽什么疯?
他垂眸看向地上外表萌到爆炸的阿斯莫德,那像极了西方神话故事中的巨龙幼年版
所以它究竟是对自己哪一点不满?
南林面上没有搭理它,暗地里却悄悄点开商店瞄了一眼。
【玩家南林正在进入商店】
【该区域禁用商品:所有。】
【迷宫主人毛绒玩具(mini):2500积分。
地狱三头犬毛绒玩具(mini):3000积分。】
南林:
阿斯莫德要是套这些壳子趴在自己肩膀,自己一定会把它给扔出去。
游戏出这些东西真的不会给玩家造成阴影么?
副本boss周边什么的,难怪商店卖不出去。
南林手速极快地关闭商店,同时试图将那些图片从自己脑海中剔除。地上的阿斯莫德很快也发现不对,它的本体似乎并不需要遮羞?
与此同时,远处传来闻无伤的声音:“南林!你大爷的,可算来了!”
南林扭头,一身狼狈的闻无伤便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出于教养,他还是问了一句:“感觉怎么样?”
闻无伤一如既往热情地扑过去,且理所当然地扑了个空。
南林灵活地侧身躲避:这一个两个从那儿学来的坏习惯!
“回去抱你哥去。”
“哇,南林你没有心,我差一点点就要交代在里面了!”
“这和抱你哥不冲突。”
闻无伤当即咬着小手帕,泪眼汪汪地看着南林,只是那泪水在眼眶里不停打转,却怎么都没有落下来。
南林:我懂了,和白墨学的。但没用。
两人目光相接,闻无伤眨了眨眼:“可危险,可害怕。”
南林迅速扫了他一眼:撒谎者不像惯常理解的那样会回避对方的眼神,反而更需要眼神交流来判断听者是否相信他说的话。
南林:综上所述,这人在撒谎,他根本没带怕的。
他的眼神没有一丝波澜,看着闻无伤表演,指尖动了动。
察觉危险的闻无伤当即收敛情绪,x开始交代正事:“之前我和我哥借了四个公会成员一起进[日轮轨]。”
南林略微挑眉:然后?
“在进入[日轮轨]深处之前,我就把他们送了出去。”闻无伤像是松了口气,拍了拍自己胸口,“还好我机智聪明,乐于助人,帅气英俊别,别动手。”
“嗷——”
“君子动口不动手,动手不打脸!”
“呜呜呜,错错,我好好说”
南林收回手,甩了甩手腕。
闻无伤清了清嗓子,“当时把他们送走,一是发现[日轮轨]深处起了风暴,危险系数要比之前预估的高上不少;二是发现里面环境变得越来越不稳定。”
“我怀疑是因为[日轮轨]的人数过多,所以才会找你查看出入口情况。”
“事实证明,我的猜测果然没错。”
南林补了一句,“那些玩家是[流浪酒馆]公会新会员,他们的会长你有接触过吗?”
“我想想啊,”闻无伤思索半响,才说,“见过,当时我和他还在酒馆里喝过酒,是个很有趣的少年。”
“等等,他未成年饮酒?!!”闻无伤后知后觉,“嚯,等老子回去之后一定举报他。”
南林:这家伙究竟是怎么凭借这个脑子活到现在的?
他重新将偏离的话题拉了回来,“有找到什么吗?”
闻无伤只是笑笑,“当然。”
“南林,你要明白。在我把这个东西交给你之后,我就不欠你什么了。至于哥哥那份”他有些苦恼的扶额,“嗯既然是哥哥的事情,还是等他自己去解决吧。”
他拿出一颗棋子,朝南林抛去。
南林轻叹一口气,道:“多谢。”
“嗯哼。”闻无伤看上去很是受用,“我找了好几遍,确定没有遗漏。”
南林点头,看向自己手中的棋子。
[国王]。
破碎的国王,被一条已经死亡的黑色世界线缠满全身。
【恭喜玩家南林个人技能升级。
升级技能:国王棋局。
注:已解锁棋子:禁卫军(兵)×2,主教(象)×1,国王(王)×1】
又升级了
南林发现自己的这个技能,似乎和游戏的某些机制有些冲突。
不过,既然游戏本身没有提出警告
那就不叫冲突,叫规则允许。
嗯,是这样的。
南林指尖微勾,成功将那条黑色的世界线给抽了出来,塞进了鞭子里。
闻无伤似有所觉,却又像是为了躲避外面刺目的阳光,所以才微微偏了偏脑袋。
他询问说:“之前的入口关闭了,我们现在怎么出去?”
“不急,等一等,”南林敛着眸子,像是在休息,“很快就会出现下一个漏洞。”
“太好了,不知道哥哥待会看见活着的我会是什么表情。”
闻无伤又开始傻乐。
南林却语气凝重,“你们”
“心脏里的棋子消失之后有没有出现什么副作用?”——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07-3115:28:01~2023-08-0115:06: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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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5章 蛛网公司:1
“一开始的话确实是有一点儿不适应。”闻无伤笑了笑,说,“就像是心里少了块肉,进副本也总是感觉有些发怵,毕竟没有人兜底了,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南林看了他一眼,意味声长,“抱歉”
闻无伤顺竿上爬,佯怒道:“所以我得为我哥负责,毕竟我和他从小就没爹没妈,要是啊?亲爱的哥哥,你在做什么呢?有什么事儿吗?”
闻不害突如其来的通话请求,瞬间截断了闻无伤的话。
闻不害:“”
自己刚才听见什么了?
应该是幻觉,幻觉
不行,等那狗东西回来,我一定亲手宰了他!
闻无伤小心翼翼的:“哥,你要不还是说句话吧,我有点怕。”
“什么时候回来,我做了晚饭。”那边说道。
闻无伤看了眼外边的天色。
很好,永不落幕的艳阳天。
于是他说,“今晚一定。”
得到答案后,通话便被毫无留恋地切断。
即使南林的眼光如何淡漠,闻无伤还是极其敏锐地察觉出了其中的幸灾乐祸。
闻无伤:“”
他拉长语调,询问说,“我们还有多久能够出去啊”
南林仰头,看了眼太阳,说,“慢的话,大概一天吧。”
闻无伤:“?”
夺,夺久?
我亲爱的哥哥当真会打死我的(微笑脸)。
阿斯莫德算是看明白了,这人的哥哥是来关心他的。
相比之下,它自己的那群哥哥姐姐便显得如此不靠谱。
于是它伸手拉了拉闻无伤的衣袖,眨巴着眼:“你哥哥”
在哪儿找的,我也想去捡一个。
它还在斟酌用词,闻无伤却乐了:“你也饿了?想吃什么?”
阿斯莫德摇头,“不,我的意思是,你哥给我一份。”
想去捡一个一模一样的。
闻无伤当即皱着脸,磕磕绊绊地开口,“你,你要吃我哥啊?”
阿斯莫德:啊?
南林勾着唇角,“你别逗他。”
闻言,闻无伤故作无奈的摇头叹气,“没法,自带的亲哥,羡慕去吧。”
阿斯莫德:原来某些人类真的比恶魔还要恶劣。
相比之下,自己的种族天赋就像是被天使给完全净化了,它头一次觉得“善良”和“单纯”这两个词语可以用来形容自己-
审判庭。
白墨偷偷摸摸地溜进闻不害的房间。
果然不出他所料,那人正仰躺在躺椅上,脸上盖了本书,双手交叠着放在腹部。
看上去像是在睡觉。
但怎么能睡得和尸体一个模样?
白墨在内心偷偷吐槽,同时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
很好,没动静,果然是睡着了。
他想。
随后,他又看见了闻不害放在手边矮桌上的水杯,于是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大包白色胶囊,数着颗数一点点扔进去。
那人说,一颗能睡一个小时。
两颗就是两个小时,三颗三小时嗯,十颗够吗?
不管了,全倒进去算了!
压根没睡,默默挪开书本,看着这一切发生的闻不害:“”
而“功成身退”,正准备离开的白墨,却在转身时对上了闻不害的眼神。
白墨:“那个,你不会把我关起来吧,比如电击小黑屋之类的。”
他在内心哭得很大声。
闻不害摇摇头,“不会。但你要是跑出去了,有人会扣我积分。”
白墨奇怪的胜负欲在这时突然暴涨,说道,“扣了你的就不能再扣我的了哦。”
这座冰山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冷笑道:“想什么呢,顺手的事。”
白墨在心里倒数,卯足了劲正准备朝外跑,却被闻不害给直接拎了回来。
“你放开我!嗯?!泽雅姐姐!”
闻不害松开白墨,看着他一把扑进仇泽雅的怀里,被她爱怜地揉了揉脑袋。
闻不害:不长记性,忘记上次是被谁给卖了么?
仇泽雅笑吟吟地开口,“冒昧了,我来给小白墨送东西,顺便有一件事想和您商量。”
闻不害点头,“如果是和偃师或者[日轮轨]有关,仇会长还是请回吧。”
“先听一听也不吃亏,不是吗?”仇泽雅扇着扇子,一双秋水瞳里漾满了笑意,“嗯大概是几天前,偃师找到了他曾经最为得意的作品踪迹”
“但是那只人偶,哥哥已经送出去了诶。”
赶回来的闻无伤朗声接话,一只手搭在南林的肩膀上,笑得咧出一口白牙。
闻言,仇泽雅却并不生气,仍旧眉眼弯弯,轻言细语,“好嘛好嘛,这件事情当真只是顺便一提,我过来是为了看小白墨的。”
白墨站在仇泽雅身后,眼神渴望地看着南林。
南林却并不搭理他,或者说,南林的眼神自始至终都分外平静,没在任何一人身上逗留。
仇泽雅轻摇羽扇,看着在场的几人,像是从中发现了什么格外有趣的事情。
她和[高塔]有着相差无几的恶劣嗜好。
山雨欲来风满楼。
而哪里的风刮得最乱,他们就最喜欢去哪儿凑热闹。
且风雨无阻,热爱嬉闹拱火。
“嗯?那个天赋异禀的新人,”仇泽雅明显是认出了南林,妩媚x的容颜忽而靠近,“有兴趣来我的公会么?福利一定比审判庭多喔~”
“仇会长。”
闻不害的声音又冷了几分。
毕竟仇泽雅敢在自己的地盘上、当着自己的面抢人,这明显是不把[审判庭]放在眼里。
“哎呀呀,知道了,大~审~判~长~,我这不是开个玩笑么。”
仇泽雅又是掩面轻笑,语气分外微妙,轻佻里却又带着些许诚意,令人挑不出错来。
她抬手拨开白墨额上的些许碎发,俯身在人耳边开口,“好啦,姐姐先走啦,下次来给你带糖吃。”
“可是可是”
白墨抓着她的手,最后却还是乖巧地点头,“知道了,泽雅姐姐再见。”
闻不害抱臂,冷冷地扫了白墨一眼:倒霉孩子,怎么不见对我这么客气?
仇泽雅很快便离开了,甚至不忘留下一句。
“南林?欢迎来[南十字座]参观,欣欣也在哦~”
闻无伤站在南林身边,看着仇泽雅离开的背影,悄声开口,“你说,这女人知不知道白墨讨厌吃糖?”
南林:“?”
她知不知道我不知道,但我的确不知道白墨不喜欢吃糖。
他扫了白墨一眼,果然看见了某条鱼格外幽怨的眼神。
南林:完蛋。
闻无伤自己又补充道:“我觉得她大概率知道,就是故意的。”
他一边说一边挪动脚步去摸他哥的水杯,趁着闻不害没反应过来,直接一口气干掉了大半杯。
“哥,你的水怎么是苦的?下边还有白色的粉末?”
“被白墨下药了。”
白墨:喵喵喵?
闻无伤:“?”
只见他下一秒便直接朝地上倒去,阿斯莫德但是看着都感觉身体幻痛。
闻不害扶额:说错了,自家这个才是倒霉孩子。
这时,南林侧目,询问自己肩膀上的阿斯莫德,“你抖什么?”
阿斯莫德声音压得极低:“他他他他是不是死了?”
南林:“看他胸口,有没有发现什么?”
阿斯莫德:“好,好大?”
南林:没救了,并且我有理由怀疑这只恶魔的成分不正经。
而观察半晌的阿斯莫德后知后觉:“哦,还在呼吸啊,吓死了。”
闻不害则看着自己躺在地上的弟弟,思索再三,最后还是把人给扛了起来。
出门时他看了一眼南林,“自便。对了,记得看个人界面消息。”
或许是因为误伤带来的自责,白墨现在倒像只尽职尽责的小尾巴,一直跟着闻不害朝外走去。只在门口对南林摆了摆手,权当作告别。
南林点头,低声道:“我们也走了。”
就是总感觉自己忘了点什么。
而在踏出审判庭的一瞬间
阮虞!
完了(划掉)。
问题不大。
“南林你这是什么表情?”阿斯莫德有些疑惑,“金屋藏娇被发现了?”
南林有些无语,“这些话你都是从哪儿学的?”
“你居然没否认!”
“我不是,我没有。”
“你居然现在才否认!”
“找死?”
“错了。”
南林现在算是发现了,这只恶魔就属于认错不眨眼,但又坚决不改的类型。
“得回去瞄一眼。”
南林这样说,越发让阿斯莫德发觉这人不对劲。
南林:阮虞,一个能把自己送进地下赌场,还差点被挂牌的小可怜。
很难想象他会不会弄出一些其他意外。
一路赶回休息所,南林正好看见了同样站在门外发呆的阮虞。
像是发现了身后的动静,他转过身,眼睛很明显地亮了亮,“哥?”
“你回来了?”
阿斯莫德眯着眼:不对劲,很不对劲,这种老夫老妻的对话方式。
阮虞穿着一身柔软的家居装,头发还有些微微炸毛,像是才起床不久,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柔软干净的气质。
南林疑惑:“怎么在外面?”
阮虞动作极其微小地擦拭着手上的血迹,面上却露出些许羞涩,“饿了,出去吃了点东西。”
“先进去吧,”南林了然,和他一起进了休息所。
而阿斯莫德一直秉持着小心求证的态度,在这间并不大的房间内四下观察。
果不其然
只有一张床!被我给找着了吧!
它飘去南林身边,却见这人的表情有些凝重,连怀里抱着的靠枕都被揉出了许多褶皱。
南林的确感觉有些麻烦。
[理想国]八大玩家之一,[偃师]徐青。
如果下一个副本一定会遇见这人,按照他的脾气,随手抹去一个“新人玩家”实在过于简单,再加上他是为了自己最满意的作品
南林:麻烦,非常麻烦。临一那家伙为什么非得跟着自己?
他想着想着,便变成了坐在床边愣神,直至月光洒了进来,仰头就可以看见一轮完美无缺的圆月。
南林:没劲。
机械制造的月亮,就像是一只放在漆黑天幕里的电灯泡。
他转身便准备躺上床,却又猛然想起了什么。
只见南林瞬间弹射起立,鼓着脸抱着枕头和被子朝沙发走去。
从卫生间里出来的阮虞:“?”
“哥,你去哪儿?”
“睡觉,明天进副本。”
“睡觉出去做什么?”
闻言,南林神情认真:“只有一张床。”
阮虞点头,神情茫然,“是有一张床。”
他的表情像是在无声询问:是啊,有一张床,就在卧室里。
所以为什么不睡?
阮虞像是明白了什么,言语落寞:“既然这样,哥去睡床吧,我”
南林又一脸淡漠地拽着被子和枕头朝卧室走。
睡就睡!
自己怕什么?
阮虞看着南林在床上将自己裹成粽子,有些好笑地扯了扯被角。
“怎么?”
里面传出声音,有点凶。
阮虞有些好笑:“哥,你不热么?”
“不热。”
“记得透气。”
“哦”
阿斯莫德则躲在衣柜里,透过缝隙盯着外面的动静。
很好,南林先败一局。
但是另外的那个人呢?
这时,衣柜门被猝不及防地打开,阿斯莫德讪笑着看向阮虞,爪子局促地抓着柜门。
阮虞笑得很是温柔,却无端的令它感觉惧怕,颤颤巍巍的开口:“晚,晚上好?”
“晚上好,你要睡在这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