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脑中有一股蚊音般的嗡鸣,她在嗡鸣中茫然许久, 骤然回神, 拔腿向亚尔林跑去。
“舅舅!”她在意识世界里喊,“救救他!”
但白泽无奈摇头,表示无能为力。
“亚尔林?亚尔林!”跌跪在他身边的时候, 她开始发抖了。
她不敢把他翻过来,不敢看他的脸,只尝试着推他, 想让他有点反应。
过了很久,她才勉勉强强地接受现实, 扶着他的肩头, 把他翻了过来。
他一边的侧颊全是血,正脸倒是还好, 只是沾了些泥土。
虞谣突然不怕了,巨大的悲痛涌上心头,她紧咬着牙关想要忍住, 但猛烈的情绪终于还是冲破了理智,她放声大哭。
天地之间,一时只有她的哭声。崖下林中的鸟被哭声惊动, 扑簌着飞离;好奇的动物聚在崖下往上张望,警惕地打量这陌生的、能发出巨大声音的新物种。
两段记忆纠缠在一起,一部分是灌输进来的,一部分是穿越之后她真正经历的。
不管哪一部分里,她从来没想过他会这样死去。
哪怕她曾经把他送进过柯利弗得监狱,她也不曾想象过他的死亡。或许那时有些自欺欺人,因为他真的有可能会死在监狱里,可是对她而言,至少她看不到。
在她的潜意识里,她根本接受不了他的死。
可现在,他死了。
死在这个人类起源的星球,这个她无比熟悉的星球上。
他死得很绝情,干脆利落,没有太多遗言,也没什么过多的留恋。
诚然,是因为他怕自己危及全人类,但现在面对他的尸体,她突然无比自责。
如果她没有逼他去取什么阿尼之心,事情不会是这样。
或者,如果她没有把他送进监狱,事情大概也不会是这样。
至少,他会多一点点留恋吧,有留恋就有生机。
可现在,他就这样死了。
他明明是个那么优秀的人。
虞谣哭得天昏地暗,直哭到四肢乏力,眼泪都已干涸。
她筋疲力尽地爬起来,思绪僵硬地环顾四周,脑子里只有一个执拗地想法:得找个地方安葬他。
他本来可以被葬在皇族的墓园里,或者进行一场太空葬礼,尸体慢慢被推入浩瀚宇宙,再在宇宙运转中逐渐化为砂砾,与天地万物融为一体。
但现在,他死在了地球上。这个曾经繁荣现在荒芜的星球,没有条件让她把尸体保存到救援前来的时候,她只能把他安葬在这里。
擦干眼泪,虞谣返回了撤离备用室。
铲子这种求生的基础设备备用室里自然有,其实她还找到了一抬可以自动挖土的简易机器人,但想了想,又放下了。
这是她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了,完成这件事后,她大概很快就要返回二十一世纪,这件事她应该亲手完成。
拿着铲子出门,虞谣在离亚尔林自杀之处不远的地方开挖。
这个过程比想象中要难很多,松软好挖的泥土只有上面一层,下面很快就硬邦邦的了,而且越来越硬。
一铲子下去往往只能敲下一些碎土,敲好几下才能再铲出一些土。
这样从天黑一直挖到天亮,她才勉强挖出够埋三分之一个成人的坑。
她的背还没完全养好,这一夜弯腰吃劲,肌肉又疼得不行了。
扔下铲子,虞谣跌坐在地上,喘了会儿气。
她想她得先回去吃些东西,找找有没有什么能快速提高体能的饮品。昨天夜里还算凉爽,但白天温度会高不少,她如果不能尽快把他埋了,尸体的状况会变得很糟糕。
于是没有休息太久,她便又伸手把铲子够了过来,支撑着铲子艰难起身,却在刚转身的时候,隐约感觉不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动。
她的第一反应是有野兽来叼尸体,凶神恶煞地看去,一身凉汗顿时冒出!
——几米之外,亚尔林正扶着额头,颤颤巍巍地站起身。
丧尸化了吗?!
——这是虞谣脑海里的第一个反应。
她吓得咣叽坐回地上,浑身都在打颤。
她爱他,也欣赏他,在他自杀之后这一点变得尤为清晰。但是讲道理,如果他变成了丧尸,这就是另一个问题了。
她的大脑开始迅速分析自己有多大可能在腰酸背痛的情况下KO一个丧尸,接着,丧尸一寸寸转过身。
“……”虞谣窒息。
他抹了把脸上的血污和尘土,木讷地看着她,目光一点点聚焦。
“……阿谣?”他困惑地说出这两个字。
虞谣:“?”
她的大脑有点分析不了眼下的情形了。
他死了——理论上来说,他绝对死了。子弹从右边的太阳穴打出去,又从左边的太阳穴打出来,但凡是个人都肯定死了。
可他站了起来——一个绝对死了的人站起来,除了丧尸她找不到其他合理的解释。
但他又准确地认出了她、并且叫出了她的名字——那他是一个……有智商的丧尸?
虞谣吞了口口水。
“丧尸”趔趄着朝她走来,她往后缩了缩,他又停住。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那摊脑浆和血浆的混合物上,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疑惑地抬起头:“我怎么没死?”
虞谣:“……?”
看来可能也并不是个“有智商的丧尸”。
又吞了口口水,她出于安全考虑,先问了他一个问题:“你现在饿吗?”
想不想吃人?
他摇了摇头。
她便再次撑身站起来,颤颤巍巍地、战战兢兢地、小心翼翼地走向他。
到他面前,她扣住他的手腕,第一个感觉是他身上很冷。
但她很快摸到了脉搏。
一下下跳得很有力,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
她不禁正经,愕然看看他,又把手贴向他的心脏。
是的,心脏的跳动很有力。
卧槽……
虞谣懵了,巨大的震惊让她一时连喜悦都顾不上,她下意识地去看他的伤口。
“嘶——”她深吸凉气。
他侧颊上的血污依旧清晰可见,但原该存在的弹孔消失无踪。
如果不是因为这些血污,她大概会以为昨晚的一切都是她在做梦。
“这怎么可能……”她茫然无措,亚尔林从她的反应中也一分分摸清了当下的情形。
他没死,应该是大脑和枪伤都愈合了。
就像是他的骨折和内脏伤都愈合了一样。
短暂地迟疑之后,他提步就往屋里走。
“你去哪儿!”虞谣喊他。
他头也不回:“去找把重机枪,你帮我把头打碎。”
“……”虞谣滞了一瞬,跌跌撞撞地冲上前拽他,“等等,你等等!”
他不停,她绕到他身前吼:“我才不要把你的头打碎!!!”
他停住脚看着他,深棕色的眉毛深深蹙起:“你还没看出来吗?”语中一顿,“我不是个普通的人类了。”
这确实不该是人类身上会发生的事。
虞谣摇摇头:“那又怎么样?”
“你想想克悉人要做什么?”他情绪有些激动,握住她的双肩,“那个化学式你记得吗……我没跟你说实话,那是莫名其妙出现在我脑子里的东西,克悉人塞进来的。”
虞谣怔然不语。
他继续说:“还有那些雇佣军……你觉得他们是怎么找上来的?”
所以不管克悉人到底有什么计划,野心已可见一斑。
虞谣想起亚尔林后来研究病毒毁灭了全人类的事,也出了一身冷汗。
亚尔林推开她,继续走向屋里,虞谣缓缓神,再度挡住他:“总有别的解决办法的。”
“……阿谣。”他无奈叹息,“有些事我们赌不起。”
联盟的平稳运作、人类的命运安危,都赌不起。
“但死不是解决办法啊。”虞谣望着他,“克悉人能把你变成这样,自然也能把别人变成这样,到时人类怎么办?想办法把他从茫茫人海里揪出来再杀掉吗?”
亚尔林神情微变。
察觉到他的松动,虞谣趁热打铁,伸手环住他的腰:“我们想想别的办法。你看这儿……这是地球,人类在地球上的时候就遇到过很多困难,致死率很高的传染性疾病啊什么的,都有的。哪次也不是靠自我毁灭解决问题的啊!”
微微顿声,她又说:“而且,我离不开你。”
她缓缓贴上他的胸口,他呼吸一滞,转而变得有些乱。
“当前还债率,20%。”
他又强自维持住了理智:“那你送我回柯利弗得监狱。”
“……不。”虞谣坚定拒绝,仰起头,她目不转睛地望着他,“这些问题是我造成的,现在又没有变得特别糟糕……你给我点时间,我们一起试试能不能解决它,好不好?”
他凝视着远方,沉默不言。
“如果出现恶化迹象……我就送你回柯利弗得监狱或者用重机枪打碎你的头!”虞谣不得不这样说。
亚尔林情绪挣扎了会儿,终于松口:“好吧。”
“你发誓!”她生怕他反悔,“不许再自己瞎自杀了!”
他禁不住笑出来,拧着眉头看看她:“我不会的。”
“不行,你发誓。”她要求得很严肃。
“好好好,发誓发誓……除非你点头同意,否则我一定不自己做决定。”他一副哄她的口吻,恍惚间让她想起两个人以前热恋的时候,她偶尔耍赖有事磨他,他最后败下阵来,就常是这样的语气。
他大概也想到了同样的事情,忽而一怔,笑意弥漫开来。
两个人忽地就都沉沦进了从前的美好里,噙着笑四目相对。
虞谣踮了踮脚尖,他低下头,默契地拥在一起,吻了一下。
“当前还债率,28%。”
第67章 十项全能亚尔林(11)
一起回到备用室, 虞谣按照房间里的指示图找到了存放医疗器械的房间,挑自己会用的, 帮亚尔林做了一遍检查。
一枪爆头之后,竟然一点问题都没留下, 真神奇。
唯一的症状是他有点头晕, 但根据脑补扫描的结果来看, 应该也只是暂时的, 估计还有些细节没长好。
两个人的关系好像突然融洽了很多,回到房间后, 她按着他坐到地铺上, 自己准备速食的牛排和粥给他,察觉到目光扭过头, 发现他正似笑非笑地看她。
“看什么?”她问他。
他若有所思地问:“你昨天是不是很难过?”
“啊?”虞谣一怔, 他指指眼眶:“眼睛肿了。”
她哑了哑, 窘迫地颔首承认:“当然难过,我哭到全身都没劲儿了。”
“然后就准备把我埋了?”他又笑道。
她点点头:“总不能让你暴尸荒野。”
但还好人工挖坑这件事操作难度大, 也还好她没用自动设备。不然真顺利地把他埋了, 那可就是活埋啊!
亚尔林衔着笑躺下去, 头枕着双手,自顾自地思量了会儿,呢喃说:“知道吗,听说你让法庭送我去柯利弗得监狱的时候,我觉得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了。”
顿了顿,他一喟:“看在你仔细考虑我的下葬问题的份儿上, 不跟你计较了。”
嘁。
虞谣撇撇嘴。
少来,我早就看出你口嫌体正直的属性了。
在斗兽场重见的时候,他就有油然而生的喜悦。之后虽然一再地对她表示厌烦,但也在口是心非地一点点接受她。
他一定是很喜欢她的,被她吃得死死的。
牛排和粥都热好了,她打开餐具,一起拿给他。
他端起粥喝了口,看她:“你不吃?”
虞谣想想,美目流转,往他面前凑了两寸。
亚尔林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嗤笑着叉出一小块牛排,送到她嘴里。
他们有日子没这样和睦过了。
两个人都很愉快,吃完饭各自歇了一会儿,又跑出去吹风散步。
在一个离下面的旧城比较近的峭壁上,虞谣分辨出了一些旧城里的小动物:“看起来是要重现恐龙啊……”
现在还只是雏形,大多比较矮小,没有什么庞然大物。但看起来都稀奇古怪的,发展成恐龙的概率应该比发展成人要高得多。
“真有意思。”亚尔林在峭壁上坐下来,“其实我们距离霸王龙的时间,还没有剑龙距离霸王龙的时间长,现在却已经要出现下一波恐龙了。”
虞谣想了想,跑回去拿了几罐一千八百年前的罐头出来。
亚尔林仰头看看:“干什么?”
虞谣坏笑着在他旁边坐下:“反正咱们不打算吃这个,拿来喂它们咯。”
说着她把罐头打开,是个鸡肉丸制成的罐头。
讲真,技术真的很好,味道很香,而且色泽新鲜。打开的那一瞬间,她甚至能脑补到一千八百年前罐头封上的那一瞬间是什么画面。
拣出两个丸子丢下低矮的峭壁,几个正吃果子的小怪物扭头看了一眼,迟疑着蹦过去,凑上前嗅了嗅。
聚精会神地端详了好半天,才有那么一只胆子大的伸出细窄的舌头,舔了一舔。
接着它便眼睛一亮,依稀透着两个字:好吃!
然后就把整个丸子都吃进去了。
“哈哈哈哈哈!”坐在峭壁上的两个人边看边笑,虞谣不自觉地倒到亚尔林肩上,他自然而然地环住她:“按照蝴蝶效应来说,你可能从此改变了它们的饮食结构。”
虞谣:“哈?”
“你还在昏迷的时候我观察过了,好像所有物种现在都是吃素的。但在这之后,可能会有一些慢慢开始吃肉了。”
“哇哦,有趣!”虞谣伸手一抛,罐子里的肉丸齐齐飞出,向下落去,刚才还对新食物很胆怯的小动物们开始了一轮争抢。
可惜备用室里没有生肉,不然让它们尝一下血腥味,她或许真能开启一拨新的物种进化。
他们不知不觉地在这里坐了一天,晴天化作夜幕、艳阳转成明月,烟云缭绕之间,听着脚下旧城里野兽的声响,有一种苍凉的野趣。
白日里对探索新物种饶有兴味的心情平静下来,两个人心里都变得宁静,虞谣歪在他肩上静静望月,心里有一茬没一茬地想好些事情。
对过往曾经的愧疚、对当下情形的不安,还有恋爱的酸甜味,搅得她心里一片混乱。
于是过了很久,她忽然开口:“哎……”
亚尔林偏了偏头:“嗯?”
她就问他:“你还想娶我吗?”
他含着风轻云淡的笑垂眸看她。
“我已经向法庭提出重审了,父皇母后也会帮忙,只是流程会有些慢。”她说着,双颊一分分泛红,“等这些事都结束……我们结婚吧。”
亚尔林没有不快,看得出,他还是愿意娶她的。
只是沉默了一会儿,他说:“脑子的问题……”
“会解决的!”她道。
他反问:“如果解决不了呢?”
虞谣心里一空,咬一咬牙:“一定能解决的。”
他笑而不言,半晌,才又开口:“如果能解决,我要办一场全宇宙最盛大的婚礼。”
虞谣刚要欣然点头,他又说:“但如果不能解决。”
他低头吻了她一下:“答应我,一定要找一个可靠的方法,杀了我。”
他是指不能复活的那种。
虞谣没吭声,抬起手,默默地环住他的腰。
在她的理智里,她觉得这件事一定能解决。原本的这一世是因为她作天作地,没有人能帮他,他才在越狱后最终走到了毁灭人类那一步;现在她不作了,如果依旧无法阻止这些,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但理智之外,她又十分紧张。
万一事情的发展真的不可控怎么办。
思来想去,她觉得不能等了,不能“走一步看一步”地等他的大脑再出现下一步变化。
她斟酌着告诉他:“这件事,我们先不告诉父皇母后。”
亚尔林皱眉:“不行,这件事很……”
“听我的。”她不由分说,“你放心,我心里有数。如果严重起来,我一定会告诉他们的,但现在我想自己努力解决一下。”
亚尔林不解:“你怎么解决?”
“先研究一下你的大脑呗。”她思忖道,“换作别人,大概也只能从这一步开始吧。”
又经过两天不停的讨论和少数争吵,在皇宫派来的舰队降落在地球的时候,两个人终于拉锯出了一个还算可行的对策。
首先,他们要先拉黎克“入伙”。
他们两个在军校时,生物化学都只是作为基础课学了个大概,但黎克专修过两年,这方面的研究水平比他们高得多。而且他是虞谣的亲信,透露给他也还比较保险。
只不过,安全起见,拉他入伙的过程还是要谨慎一些。
是以回到皇宫之后,虞谣就借口受惊了想歇歇,暂且住到了星球另一面的行宫去。
这座行宫是她自己的,极尽奢华、设施齐全,安全系数也很高。
黎克作为侍卫长当然要跟她同去,第二天下午,虞谣约黎克独自在实验室见面。
“实验室?”在进行视频沟通的时候,黎克十分不解,“去实验室干什么?”
“去就是了。”虞谣故作轻松地吃着薯片,“别告诉别人啊,给我保密。”
“……”黎克满脸疑色,但还是答应了下来。
翌日下午,临近约定时间,虞谣便支开其他人,和亚尔林一起往实验室去。
在电梯里,亚尔林突然笑出来:“你记得黎克的尖叫吗?”
虞谣短暂地愣神,反应过来:“当然记得!”
那是在军校读二年级的时候,班里有人抓到一只艾润兽。这东西长得跟地球上的章鱼相似,但是眼睛特别多,对密集事物恐惧症患者极不友好。
抓到它的同学恶作剧地把它放在门上,黎克刚好推门进来,艾润兽掉落,他下意识地伸手一接,和那一堆眼睛对视个正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当时土拨鼠般的尖叫声,大半个军校都听到了。
不过大家也就听过那么一回,黎克平日里都是个很有军人气质的人,想再听一回真的很难。
亚尔林的笑容变得邪恶,握过虞谣的手腕按了下手环,又自顾自地在悬浮屏上点开了录音:“你录下来,回头放给我听。”
说话间电梯门打开,前方正对着的就是大型实验室。
亚尔林推门进去,黎克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看看他握在虞谣腕上的手,黎克很是反应了一下:“你们俩什么时候又变得这么如胶似漆了……”
“这不是重点。”亚尔林松开她。
虞谣立刻开始跟他一唱一和:“重点是我们有个很……奇妙的事要跟你说。”
黎克茫然:“什么事?”
虞谣:“你发誓不跟别人说。”
“我发誓。”黎克举起手,“听从殿下的命令是我的分内之职。”
虞谣又道:“你发誓不跟我父母说。”
黎克犹豫了一下,也点了头:“我发誓。”
“好的,那你听我慢慢说。”虞谣心中打起腹稿,刚要娓娓道来,看到亚尔林拿起了黎克放在桌上的枪。
黎克没有拦他,但问了句:“你干什么?”
下一秒,亚尔林将枪抵在了太阳穴上。
“砰——”把自己崩了。
脑浆和血浆四溅,他咣地一头栽到地上。
虞谣:“……”
你他妈搞什么!
黎克惊悚捧脸:“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Right,土拨鼠尖叫。
怪不得亚尔林需要她帮忙录音。
作者有话要说:
黎克:你neng啥嘞!!!
第68章 十项全能亚尔林(12)
黎克真的吓疯了, 尖叫持续了至少半分钟。
虞谣其实觉得有点对不住他,因为他一直对她很忠心, 对亚尔林也很尊敬。他们两个一起联合起来驴他,很不合适!
但耳膜被高分贝刺激了半分钟之后, 她还是受不了了。
“……好了好了, 别叫了!”她绷住脸, 制止黎克继续尖叫。然后打开柜子, 拿出一个微缩地面清洁仪放到地上,血浆脑浆混合物瞬间被吸了个干净。
不过实验室的卫生要求可不是看起来干净就行, 她于是又拿来消毒液喷了喷。
黎克在旁边目瞪口呆:他死了哎!你们这是什么塑料夫妻情!
一不小心, 消毒液喷到了亚尔林手上,虞谣不得不抽张纸巾, 蹲身给他擦擦:“你说你玩这么大干啥……”
黎克快崩溃了。
亚尔林进来就举枪自杀, 然后她蹲在旁边若无其事地跟他说话, 这画面……恐怖片啊!
怎么回事,这俩人去了趟地球, 脑子不正常了?
勉强从巨大的震惊中缓了一缓, 黎克点开悬浮屏, 觉得自己应该拨个电话。
在报警、打给医院、打给太平间三者之间纠结了一下,他决定直接打给太平间。
一枪爆头,肯定凉透了,没必要麻烦医院。
又是自杀,找警察也没必要。
但他刚拨出去,虞谣冲过来一下给挂了。
黎克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她, 深吸气:“……殿下?”
“你别着急,也别还怕。”虞谣看了眼表,“我们一起等大概一天,你再看看。”
黎克:“……”
吞了口口水,他颤声道:“殿下,放一天,味道可能……”
“没事的。”虞谣很冷静地卖着关子,四下看看,一指不远处,“我们把他放到那边的监测仪上。”
黎克:“……”
怎么的……要监测尸体的腐烂进程吗?用自己未婚夫的尸体?
黎克脑子里乱到打结,他觉得公主肯定是脑子出了问题,而且不自知。
但可能是被吓得过了头,他还是鬼使神差地按虞谣的吩咐做了,两个人一起把亚尔林放到了监测仪的床上。
虞谣把监测仪打开,黎克瘫坐到了椅子上:“殿下,您打算怎么跟两位陛下解释这些?”
虞谣一哂,转过身,敲敲屏幕:“你看。”
“殿下,这件事……”黎克边说边下意识地扫了眼,下一刹,陡然愕住,“What?!”
监测仪上,亚尔林还有心跳。
虽然人在死亡后的短时间内脏器可能还没死绝,有心跳也正常,但绝不是他这样。
他的心跳很弱很慢,但很平稳均匀,基本维持在三秒一下。呈现在屏幕上,就是一条线上稳定地出现微弱的波纹。
“……这不可能。”黎克心惊胆寒地凑近屏幕,“怎么会?”
“他在地球上就自己爆头过一次了。”虞谣耸肩,“时隔一天,他自己爬了起来。”
黎克继续震惊:“怎么做到的?!”
“不知道。”虞谣轻叹,“他觉得是克悉人改造了他,而且克悉人还往他脑子里塞了些东西。但具体的他也说不清,所以我们想找你分析一下。”
黎克怔然:“这最好找更专业的人啊……”
“我们想暂且保密,这件事太大了。”虞谣道。
黎克想了想,表示理解。
然后,他终于表达了一下不满:“拿这个吓唬我,你们两个太过分了。”
“哈哈哈哈哈哈!”虞谣拍他的肩,“对不起!但这真的跟我没关系,我本来想好好跟你说的,真没想到他会一枪崩了自己哈哈哈哈哈!”
黎克:“……”
之后将近一天,两个人都在实验室里认认真真地做数据记录。
亚尔林的心跳从三秒一下逐渐加快,最终恢复到成年男子的正常心跳水平。
两侧太阳穴的弹孔也慢慢长好了,虞谣给他擦掉血之后,一点受过伤的痕迹都看不出来。
在第二天下午,他终于睁开了眼睛。
刚苏醒时依旧有些晕:“我在哪儿……”
“在一个很想给你一拳的人旁边。”黎克冷冷。
“……”亚尔林边揉眼睛边回想,记起发生了什么,噗地笑出来。
而后他撑坐起身,兴致勃勃:“你录到了吗?”
“哦对……”虞谣这才想起录音的事,点开悬浮屏翻了翻,按下播放。
“啊啊啊啊啊啊——”土拨鼠尖叫播放出来。
黎克神色骤变:“你们……”
两个人乐不可支,笑成一团,黎克气得拍桌子:“是不是太过分了一点!”
“我要拿这个给自己剪个闹铃哈哈哈哈哈!”亚尔林笑倒回去。
黎克气得拔枪:“我觉得给你一拳已经不能解决这个问题了,阁下。”
亚尔林震惊地张口,同时再度按下录音,给自己配音:“啊啊啊啊啊啊——”
黎克气晕过去。
笑过之后,三个人都去休息了一下,主要是熬夜做了一天观测的黎克和虞谣需要休息。
不过虞谣这一觉睡得很长,黎克倒是几个小时就醒了,一睡醒就拉着“奇妙生物亚尔林”又去了实验室。
等虞谣再去找他们的时候,黎克已经弄明白了一些问题。
“首先,我发誓我打了麻药,整个过程中并没有让您的未婚夫经受痛苦。”黎克边声明边把虞谣往里请,虞谣点点头,接着便看到坐在椅子上的亚尔林。
“……妈呀!”即便目睹过他两次爆头,她还是轻叫了一声。
亚尔林额头上有一道明显的刀痕,往后的部分被头发遮住了,但可见是开颅的痕迹。
他冷静地和虞谣招招手:“早。”
虞谣:“……”
“殿下您看。”黎克手里拿着把小刀,手起刀落,在亚尔林胳膊上划了一道血口。
接着又比划了一下,割了一道更深的,深可见骨的那种。
很神奇,比较浅的那一刀没有什么变化,反倒是深可见骨的这一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快速愈合。
“?”虞谣一愣,“这怎么回事?”
“我试了好几次,都是这样。小伤并不会很快愈合,但容易造成感染、甚至造成致命的伤口,愈合都很迅速。”黎克解释说,“于是我查了查关于克悉人的记载……人类和克悉人的接触不算多,记载很有限,不过还是有一条很明确。”
虞谣:“什么?”
他把面前的悬浮屏转向她。
上面的内容大致是说克悉人的繁育能力很低,每次只有一胎,而且生产后往往要过十五到二十年才能恢复身体,进行下一次生产。
但克悉人的寿命并没有很长,满打满算,一对克悉人夫妻一生最多也就能繁衍两到三名后代,大多只有一个。
在这个前提下,如果死亡率还很高,那种族灭亡就很容易出现。
“所以他们进化了?”虞谣道。
黎克点头:“他们的生理系统里似乎有一种修复机制,一旦受到的伤到了某一种水平,这个机制就会被触发,让身体快速愈合。我还试验了几种病毒,基础病毒他们也可以自行治愈。这样的生理机制能把他们的非正常死亡率降到最低。”
“……物种真奇妙!”虞谣惊叹道。
“还有更奇妙的。”黎克说着指了指仪器边的屏幕。
屏幕上是一颗正活跃的大脑,黎克说:“这是他的大脑的扫描成像,和人类的看起来没什么不同,对吧?”
虞谣点头。
法庭当时给他做大脑检测也是用的类似的仪器,扫出了全方位图像,连内部神经都清晰可见,以此判定他的大脑没有问题。
“但实际上……”黎克小心的伸出双手,把他头部上方切割下来的那一块连皮肉带头盖骨一起拿了起来。
如同一口锅被揭开盖子,锅里的东西呈现出来。
“卧槽!!!”虞谣毛骨悚然地打了个哆嗦。
不仅是因为跳动的脑神经直接呈现眼前的效果过于骇人,更因为……
他的大脑是紫色的。
非常靓丽的紫,妖艳得如同传说里的鬼魅颜色。
就算她见识过两次他的爆头场景,也没想过他的大脑会是这么个颜色。
黎克神情沉肃地指着这颗脑子:“克悉人就是这个颜色。”
克悉人就是紫色的,亮紫色,像深两个色号的抛光版灭霸。
“同时我还监测到了脑电波。”黎克又拉过一个屏幕,“他的大脑在往外发射脑电波,同时也在接受外界电波。”
“……Okay。”虞谣缓缓点头。
“另外还有个新消息。”他从悬浮屏上点开一份资料推给虞谣,“两个小时前新传来的调查结果。那些袭击过殿下两次的雇佣军,曾经和外星人有过接触。”
虞谣:“克悉人?”
“暂时不太清楚。”黎克顿声,“但按照线人传来的消息,他们参加过一个外星人的集会,其中很可能有克悉人。”
“好的,我想想……”虞谣点着头道。
线索很乱,但总比没有线索来得清晰。
她又结合《世情书》上的内容,斟酌着增添了一点有用信息:“你们说克悉人会不会是想把病毒之类的东西投射到他脑子里,等他把病毒搞出来,就毁灭人类?”
“不太可能吧……”黎克被她的脑洞惊到,好笑地解释,“克悉人是绑架过他,但这不代表他们想大规模侵犯人类。而且克悉人在宇宙中的名声挺好,从来没做过毁灭其他种族的事情,最多在某些种族自然消亡后占领他们的地方。”
“不,他们毁灭过种族。”亚尔林沉然开口。
黎克一愣:“什么?”
“沃茨人。”亚尔林看向他。
黎克困惑:“沃茨人是自然消亡啊……”
“不,不是。”亚尔林笃然摇头,“是因为克悉人,是一个沃茨幸存者亲口告诉我的。”
“那也就是说……”黎克不寒而栗。
也就是说,克悉人先前占领的那些星球上的原住民是怎么消亡的,都不好说。
克悉人或许一直善于用这样神不知鬼不觉的手段,先改造一个人,再让他去毁灭这样的同胞?
人类可能是下一个。
“可如果是这样,他们为什么还要找雇佣军袭击我们?”虞谣觉得这一环说不通。
假使他们能通过病毒让人类“自然消亡”,找雇佣军不是画蛇添足吗?
第69章 十项全能亚尔林(13)
“说得对。”亚尔林点头, “但这不重要。”
虞谣呆滞脸:“不重要吗?”
“细节可以慢慢查。”他哑笑,“重点是现在我们知道克悉人有野心了, 要想办法防住他们。”
……有道理。现在的重点不再是查案了,而是防御和反击。至于各个看似逻辑不通的举动都是出于什么动机做出的, 可以日后慢慢再说。
“但我们要怎么做?”虞谣没什么清晰的想法, 亚尔林看看黎克:“你有办法监控我的脑子吗?”
“监控你的具体想法吗?以人类目前的技术, 如果这样做,一定会损伤你的大脑。”
“但它能自动复原。”亚尔林一派轻松。
黎克摇头:“我们对你脑子的情况研究也有限,长时间接入高辐射设备会不会造成永久性损伤不好说。”
顿了顿,他又道:“但是何必监控呢?你觉得有了什么变化, 即使告诉我们就可以了。”
“有时候我记得不太清楚。”亚尔林轻叹,看向虞谣, “那个化学结构你记得吗?原本在我脑子里的是一个完整结构, 但其他部分我都想不起来了。”
“没关系, 你可以慢慢想。”黎克思忖说,“反正……如果克悉人是要通过你做什么的话,应该也不存在你一时无法提供信息给我们,就让他们捷足先登的风险。”
三个人各自沉默了会儿, 亚尔林点点头:“那好吧。”
黎克问虞谣:“殿下,您真的不打算跟两位陛下说这件事?”
虞谣自己心里也矛盾, 想了想, 最终叹了口气:“先不说吧。”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现阶段如果要说,主要内容必然是“亚尔林变成了半个外星人”,皇后大概又得晕过去。
还是等再有些进展再说比较好, 到时起码可以把重点放在抗击克悉人上。
离开实验室,虞谣很沉默。穿过架在二层的回廊的时候,亚尔林搂住了她:“别太担心。”
虞谣点点头:“没担心什么,就是……压力很大。”她低头呢喃道,“如果不能好好解决,你会没命的。”
“不会的。”他轻轻吻着她的额头,“都会好的。”
在阻止他自杀的时候,明明是她显得比较有信心,现在又换成了他来哄她。
“当前还债率,35%。”
两个人在当天晚上回到皇宫,洗过澡歇了一会儿,虞谣去敲亚尔林的门。
他很快打开了门,她闷着头就往他屋里走,他也没拦。
在地球之行之前,两个人还不是这样。隔着一道门各自守着自己的地盘,他一直有意避免跟她多接触。
但现在,他哑笑着跟着她进屋,她重重地趴到床上,他坐到她旁边笑问:“怎么了?”
“我能睡这儿吗?”虞谣的脸按在床上,话语听起来瓮声瓮气。
“Emmm……”亚尔林假装没听懂,“那我去你屋里睡?”
“……”她不满地抬头瞪他。
亚尔林失笑,她又委委屈屈地抽抽鼻子:“刚才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那些事,自己睡肯定要做噩梦,梦见你没了。”
……这么可怜兮兮的吗?
他笑不出来了。
环顾四周,他的目光最终又落在面前的单人床上,意有所指道:“我觉得你的床比较宽敞。”
虞谣眼睛一亮:“也行!”说着便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拉他一起去她的卧房。
她确实一夜都睡得不安稳,亚尔林两次爆头的惊悚画面倒没多搅扰她,反倒是他所说的“用重机枪把头打碎”的情景总在她脑海里反复出现。
这个情景实在太血腥恐怖了,她每次都被惊醒,在黑暗中冒着冷汗缓上半天,想起他就躺在旁边后才能再安稳躺下,继续入睡。
后半夜再次惊醒的时候,他翻过身来环住她。
她正迷迷糊糊地努力重新入睡,感觉到他在她耳际吻了吻,富有磁性的声音低而温柔:“别怕,我在呢。”
她嗯了一声,下意识地也翻个身,面朝着他,脸埋在他怀里,在他的心跳声里再度入睡。
这回终于一觉睡到了天明。
第二天早上,女仆进来送早餐时,亚尔林刚洗完澡,缠着浴巾从浴室出来。
女仆对于他竟然出现在公主的房间里目瞪口呆了一下,接着便面红耳赤。
“……出去出去。”虞谣把女仆推出门外,转过身,笑吟吟地自己打量起了他。
落地窗上遮着的窗帘是白色的轻纱,透进来的阳光变得明亮又柔和。他亚麻色的头发折射出让人迷醉的光晕,肌肉的线条也在明暗间被勾勒得愈发健美。
察觉到这色眯眯的注视,他转过头,有些局促:“阿谣!”说着就要溜进屋,虞谣奔向他,一把扑到他背上:“亲爱的你真好看!!!”
之后两个人在皇宫里腻了两天,一起睡觉一起打游戏一起逛花园,皇帝和皇后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为了防止有把柄落到虞格手里再给亚尔林找麻烦,皇后还悄悄给亚尔林塞了个EMP设备。在他们一起到有监控的公共区域时,亚尔林一按,周围的监控就都崩了。
不过皇后也很严肃地告诫他们:“毕竟是公共区域,没有监控你们也不要太过分。”
虞谣愣了下,领会了这句话的中心思想,不禁脸上发烫:“母后!我们没有那么……那么爱找刺激好吗!”
皇后是怕他们在公共区域搞些二十一世纪那会儿不让中国网文圈不让描写的事情。
然而,这种事真是越禁止越让人好奇。
在皇后提及之前,虞谣根本没那些念头。皇后明令禁止之后,她反倒鬼使神差地会想“咦,好想试试”。
这一世的她拥有了星际时代的三观之后,在这方面本身也比较开放,和前三世在古代世界是不一样的。
于是虞谣虽然理智地没在公共区域和亚尔林搞出什么会给皇室增添丑闻的举动,但在晚上泡温泉时,她发送紧急求助消息把他骗了过来。
他一出现,她就窜出来把他往水里拽。池边湿滑,还剩最后一步远的时候两个人都没站住,双双跌落进去。
虞谣身上裹着浴巾,看起来和这个画面还挺吻合,但亚尔林今天穿着简单的白衬衫,浸湿之后贴在身上,勾勒出身体线条,在温泉中有了种违和的魅惑感……
他抹了把脸上水,虞谣的手指勾在了他领口处。
“……阿谣。”他察觉了她的用意,尽力克制,“我们可以等回屋之后再……”
她的朱唇吻了上来,将他的克制一分分摩挲干净。
“唔……”喉结滑动,末尾处有点自嘲的笑音。
他能拿她怎么办呢?一直以来,他都对她没什么办法。
他搂住她的腰,她笑咬着下唇,美眸含着色气,撕扯他的衣服。
他一把拽了她的浴巾。
“当前还债率,37%。”
“当前还债率,39%。”
“当前还债率,41%。”
“当前还债率,43%。”
“当前还债率,45%。”
还债率在热气氤氲中飙升.
一场旖旎纠缠,两个人一起裹着浴袍回到寝殿的时候,虞谣的悬浮屏弹出来。
“阿谣。”皇后板着脸,“你得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仆人去收拾温泉的时候,发现亚尔林的衣服漂在里面。”
“哦……我们刚才在拿衣服研究浮力问题。”虞谣一本正经地敷衍,然后直接把悬浮屏关了。
她白皙的长腿攀到他腰上,口吻暧昧:“现在打算研究一下床垫的弹力问题。”
“……Right.”亚尔林嗤笑着将她放倒。
弹力问题研究到半夜,两个人才相拥睡去。
仅仅睡了两个小时,亚尔林又在脑海中浮现的画面里惊醒:“Holy **!”他低声骂道。
克悉人太不贴心了。
抓过虞谣的手腕,他点开悬浮屏,打开笔记工具。凭着尚未消散的画面一笔笔画下去,他尽量节省时间,以便画得更多,但最终还是没能画完。
脑海中的图案完全淡去后,亚尔林沉了口气,抱臂看了面前的浮现的图像半晌,打开了自动分析系统。
自动分析系统根据人类现有的数据库而建,可以将新发现的事物分析个大概。
亚尔林把自己画出的图像导入,冷声自语:“让我看看到底是什么营养剂。”
图像不全,分析进程进行得有些慢,过了十几分钟才出结果。
分析结果:病毒雏形。
“病毒?”亚尔林锁起眉头.
“病毒?”第二天黎克听说这件事的时候,也是同样的反应。
他接过亚尔林提供的图像看了看:“Okay……如果是病毒的话,听起来更像要毁灭全人类了。”
“你得监控我的梦境。”亚尔林道。
“不行,如果辐射……”
“如果辐射能拯救全人类,那我的脑子就不重要。”
两个人僵持不下,最后都把目光投向了虞谣。
“……”虞谣哑了哑,“我觉得不行。”
“当前还债率,40%。”
“?!”听到还债率下降,虞谣条件反射的做出反应,“要不用相对低一些的辐射量来监测试试?”
“当前还债率,50%。”
虞谣:“……”
亚尔林可真是心怀大义。
她其实说完就后悔了,但现在看来,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同时挂上全面的医疗监测吧。”她只能尽量避免出现问题,“如果大脑出现不正常的反应,可以及时救治。”
亚尔林的神情柔和起来:“好。”
“当前还债率,55%。”
“……”虞谣心里有一种复杂的感动。
他心里记挂的是全人类的安危,她在这一点上帮他,还债率就有了提升。
但同时,他又在意她的每一分关心。她为他考虑,还债率也会上升。
他在很多时候给她的感觉都像个超级英雄。
但超级英雄的爱也是细腻酸甜的呀。
作者有话要说: 虞谣:亚尔林亚尔林!你要是个超级英雄,你给自己起个啥艺名?
亚尔林:……紫薯侠?
虞谣:……?我们的爱情到此为止了。
第70章 十项全能亚尔林(14)
梦境监控从当晚开始。这个监控可以将人类的梦境画面直接呈现出来, 技术不算很新,只是辐射问题一直没解决,很容易损伤大脑。
所以除了恶性案件之类的必要问题,大家一般都不会轻易动用这项技术。
虞谣建议的医疗相关的监测是一道防线, 一旦亚尔林的身体有问题,这类监测总会有反应的, 及时切断可以避免大脑近一步受损。
安全起见, 黎克把一切能用的监测全都用了起来。不过在科技进步之后, 即便动用了全部监测, 也不需要插那么多线或者管子在身上了, 一张小卡片压在床单下, 就可以解决一切问题。
第一夜,过去得非常平稳。
虞谣不安得彻夜未眠, 亚尔林睡得倒还挺好。第二天醒来后打着哈欠, 注意到虞谣顶着黑眼圈坐在旁边。
“当前还债率,53%。”
听到提示音,她知道他醒了, 并且看到了她。
她也理解为什么这能造成还债率提升, 因为在从前她从来没为他熬过夜。
她曾经重病过一次,他一直守在旁边;后来换做他在外中了外星生物的毒, 生命垂危,她却该睡觉就去睡觉了。
即便她也喜欢他,但以前她真的对他不够上心。
他攥了攥她的手,她笑一声, 趴到他身上:“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吗?”
他碰碰头上的梦境监测绑带:“没有,放心吧。”
洗漱之后他们就叫了黎克过来,黎克把读取数据用的屏幕放在了亚尔林的房间里,接上绑带,详细分析。
一夜时间并不算短,梦境画面又大多很乱,他聚精会神地忙了很长时间。
临近中午时,虞谣听到他的喊声:“殿下!”
和亚尔林相视一望,两个人一并赶过去。
“怎么了?”虞谣问,黎克转过头,望着她深吸气:“我发现了些东西,但是比较惊悚……您要不要先扶住墙?”
“……”虞谣左右看看,抓过亚尔林的胳膊将自己环住,“你说吧。”
亚尔林在背后低笑,黎克对他们这种见缝插针秀恩爱的举动发出一声不满的轻咳。
他将两块屏幕都转向他们,左边那块是亚尔林的梦境画面,右边的是身体其他器官的反应。
“本来我没看出什么,只是在凌晨一点多的时候出现了那些化学结构,时间很短,阁下自己都没察觉。”他说。
亚尔林点点头,他昨晚确实没感觉到脑子里出现了奇怪的东西,醒都没醒过。
“但出于谨慎,我把他这个时间段的器官状况进行了比对。”他边说边操作了一下两块屏幕,“你们看……”
两块屏幕上的图像同时开始播放,左侧的化学结构起着微妙的变化,偶尔还会切入某个脏器模糊的影像,与此同时右侧屏幕上的心脏监测数值有了些明显的波动。
不久之后,左侧化学结构重新开始构建,脏器的模糊影响也换了一个,而右侧屏幕上出现波动的数值成了肺部数值。
“……这什么意思?”虞谣困惑。
“看起来像是……”黎克迟疑着说出那个荒唐的猜测,“他的大脑在入睡时,在探索他的脏器。”
虞谣一懵。
“我研究了几个化学结构,针对出现波动的脏器都有些效果。比如……”他把画面往回放了一点,“这个,和地球时代时爆发过的一种肺炎极其相似,他的大脑在探索肺部时构建了这种病毒。”
“也就是说……”虞谣惊然吸气,“克悉人没有直接给他灌输什么病毒,而是在让他自己构建针对人类器官的病毒?”
黎克点头,打量着亚尔林一叹:“正好阁下还有相关的知识基础。”
“但这怎么可能?!”虞谣觉得这太魔幻了。
黎克想了想:“人工智能您理解吧。”
虞谣点头。
“几千年前,人类还在地球上的时候,所谓的人工智能大概只有能和人下棋的水平。但那种计算模式意义非凡,通常在人类棋手走一步棋的时候,人工智能已经能计算出之后的几百种可能并且同时算出应对方法了。”
黎克顿声,又继续道:“亚尔林阁下的大脑现在就相当于这样一台仪器……克悉人对他改造之后启动了他脑子里的某些机制,让他可以进行类似的测算。人类现在没有这种技术,但理论上,我不能说这完全不可行。”
还是太魔幻了。
虞谣揉起了太阳穴:“那我们有办法让他停止测算吗?”
“除非从克悉人手里得到这套技术,否则短时间内做不到。”黎克说着,话锋一转,“但是——”
虞谣紧张地看着他。
他又说:“我们也可以进行测算,按照他脑子里出现的病毒雏形推算最后完善之后的到底什么样。”
虞谣:“然后呢?”
亚尔林挑眉:“然后我们可以在病毒完善之前先搞出疫苗?”
虞谣恍悟:“对吼!”
人类已经有二三百年没有经历过大型疫情了,但其实驰骋在宇宙中,激发新疫情的次数很多,只是控制得很快。
原因之一,就是人类可以在大多数疫情出现变异之前先一步研制出变异后的特效药。
“可我们现在并没有见过这个病毒。”她又说。
“自己做出来试试就是了。”黎克道,“殿下您看,这并不是常规意义上的病毒,是化学结构,也就是人造的。”
“只不过。”他摊手,“我自己做不了这些事。要进行这种研究,您得说服陛下调集科学家们了。”
“嗯……”虞谣有些心虚,一时不知该如何说这件事。
实在是太魔幻了,而且超出人类的现有认知。
亚尔林从后边拢着她,给她出主意:“我可以再爆头一次给陛下看看?”
“……不不不不不不不!”她慌忙拒绝,“我先说说看,实在不行……实在不行就切开你的头盖骨给他看一眼!”
爆头就算了,画面过于惊悚。她的父母年纪也不算轻了,万一吓出问题可怎么办。
于是当天晚上,在皇帝皇后的寝宫大殿里,就出现了帝后一起围观一颗紫色大脑的奇妙画面。
讲真,他们的心理承受能力实在比虞谣预想的强了很多,她原本做好了给他们叫医生的准备,想不到两个人都很冷静。
尤其是皇帝,背着手在旁边仔细端详,饶有兴味地啧声:“所以……我们的女婿现在是半个外星人了,哈哈哈哈……”
亚尔林转着眼睛看他在自己面前绕来绕去:“陛下,您的笑声让我心情很复杂。”
“哈哈哈哈哈。”皇帝又笑了一阵,“我也想有颗这么好看的脑子。”
虞谣:“……”不了吧。
皇帝乐呵呵地拿起他被切下来的头顶(……)给他盖上:“我会马上召集科研人员安排这件事。”
说着踱到虞谣面前:“你能对这些事上心,我很欣慰。”
“……嘿。”虞谣不太好意思,笑了声,“那个……研究的过程,您记得让他们备份一份给我。”
皇帝不解:“干什么?”
“提交给法庭啊。”她道,“给亚尔林翻案!”
皇帝沉吟半晌,却说:“可能要多委屈亚尔林一阵子。”
虞谣怔然:“为什么?”
皇帝说:“不能惊动克悉人。”
他们的计划虽然可行,但说不上是万全之策。如果惊动克悉人,变数会更多,事情会更不可控。
所以皇帝的意思是,在疫苗出炉之前,一切都要保密在一定范围内,亚尔林的情况不能让法庭知道。
虞谣不太甘心:“但亚尔林……”
“我没事。”亚尔林平静地笑笑,拉住她的手,“没关系,你不用担心我。”
他每次这样平淡地站在大义那一边,她都一阵心酸。
帮不上别的忙,她只能说:“我会陪着你的!”
不管你要开颅还是爆头,还是经历辐射,我都陪着你!
她一边想,一边深情款款地走近,吻了上去。
皇帝和皇后都干咳地别过头,黎克更是一脸:你们够了。
坐在椅子上的亚尔林和她对视着仰起头,迎接这深情一吻。
然后,啪的一声。
他刚扣好还没长上的脑壳掉了下去。
皇帝:“……”
皇后:“……”
黎克:“……”
虞谣和亚尔林呆滞地对望三秒,噗地笑出声.
研究工作旋即开始,虽然现在的麻醉技术水平已经很高,但过程中仍然难免痛苦。
虞谣守住自己的承诺,不管发生什么都陪亚尔林一起带着,结果往往亚尔林还没哭,她就先绷不住哭了。
他便撑起笑容哄她:“没事没事……”
在科学家们成功模拟出病毒样本的时候,事情又起了一些新的变化。
一直在带人查克悉人的黎克发现,虞谣的叔叔和堂兄与克悉人有过联系。
“……反派真是永远不会缺席。”虞谣倚到椅背上,“呵,先别告诉亚尔林了。”
否则她怀疑亚尔林就算扶着头盖骨,都得去打死虞格。
这件事被直接提交到了皇帝案头,只可惜是线人提供的情报,没有什么线索,他们并不能直接办了这父子两个。
“先稳住他们。”皇帝锁眉斟酌着,手指轻敲几下桌面,告诉黎克,“不要打草惊蛇,透给虞格一个消息。”
黎克颔首静听,皇帝缓缓道:“告诉他,公主明天会去一趟地球。”说着他闭上眼睛,“然后派死士,明天驾驶飞船出去。”
虞谣摇摇头:“父皇,我们认为他们是通过追踪亚尔林知悉我的坐标的。”
“有可能。”皇帝笑一声,“但如果能抓到虞格的把柄,为什么不试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