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具体的词语,而是一种弥漫在整个空间、巨大到令人窒息的、沉重的悲伤。是对生命骤然被掐断的强烈不甘,是对阳世亲人撕心裂肺却永无回应的思念,是对这片吞噬了他们血肉与魂魄的黑色土地……
最终,所有激烈情绪耗尽后,所沉淀下来的一种近乎麻木的、无边无际的哀恸。
也就在王平的意识与这份“共通的哀恸”产生微弱共鸣的这一刹那,他右臂上那一直滚烫、贪婪吞噬着怨气的印记,突然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先前是饕餮般的疯狂吸纳,此刻,那吞噬之力骤然减缓,印记本身反而开始微微震颤起来,散发出一种柔和了许多的、朦胧的灰蓝色光晕。
这光晕并不明亮,甚至有些黯淡,却仿佛带有某种难以言喻的、安抚人心的力量,如同静谧的月光,虽然清冷,却能抚平波浪。
周围那些原本永无休止、疯狂舞动的冤魂虚影,在接触到这层淡淡的灰蓝色光晕后,激烈而机械的动作,竟然齐刷刷地出现了一个微不可查的凝滞、迟缓。
虽然很快,它们又恢复了那种绝望的重复,但那一瞬间,它们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歇斯底里、足以逼疯常人的气息,似乎……被冲淡了那么一丝丝。就像狂暴海面上,偶尔出现的一刹那风平浪静。
“它们…好像并不是想伤害我们…”
王平喘着粗气,胸腔剧烈起伏,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他对身旁全力支撑着自己的黄曼说道,“它们…只是被困在了死亡发生的那一个瞬间,不停地重复、循环…就像…就像一台台零件损坏、针头卡在了同一段沟槽里的老式留声机…播放着永恒的绝唱…”
黄曼闻言,强忍不适,定睛仔细观察四周。
她身为医者,感知更为细腻,此刻也清晰地察觉到,这些冤魂的确没有丝毫主动攻击的意图。它们完全沉浸在自己那无尽循环的痛苦戏剧里,对外界只有本能的排斥或者说…无意识的“辐射”。
刚才那可怕的精神冲击,更像是一种高浓度怨念长时间积聚形成的、无差别的“精神污染场”,而非有意识的定向攻击。
“它们的执念…太深、太重了…”
黄曼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悲悯,“整整八十年…不见天日,无法往生,怨气不得消散…这股庞大而绝望的力量,恰恰被潜伏在此的‘归墟’利用、滋养,化作了它的屏障和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