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内,黎明前最深的寒意尚未散去,窗外天际那抹鱼肚白泛着青灰的冷光,将房间映照得一片朦胧,如同浸在冰冷的泉水中。
黄曼的话语,如同投入这片死寂冰面的石子,激起的却不是涟漪,而是足以吞噬一切的漩涡。
王平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硬了。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连血液都在瞬间冻结。
他看着黄曼,看着她眼中那混合着巨大悲伤与不容置疑决绝的神色,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被动地、等待着那即将到来的、更残酷的审判。
黄曼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她向前又迈了一小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可以感受到彼此微弱的呼吸。
她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带着压抑的颤抖,仿佛在凝聚着毕生的勇气。
“洛先生告诉你的是结果,‘容器过载’。”黄曼开口,声音低哑,却像手术刀般精准、冰冷,“但我要告诉你的,是起因,是这个计划……最肮脏、最本质的运作方式。”
她的目光锐利地刺入王平眼中,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你,王平,不是偶然被选中的‘容器’。你是归墟,根据某种极其古老、极其苛刻的标准,在茫茫人海中,精心筛选、并早已打下‘标记’的‘完美载体’。”
王平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的共情能力,”黄曼的视线落在他右臂那若隐若现的灰蓝色印记上,眼神复杂难明,“你以为那是天赋?不。那更可能是……与生俱来的‘烙印’,是作为‘容器’的基础资质。归墟需要的就是这种能高效吸收、容纳、甚至转化世间极致情绪的……器皿。”
她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虚空,仿佛在勾勒一幅看不见的、令人不寒而栗的蓝图:
“你所经历的一切——永夜医院的生离死别、星辉剧院的疯狂执念、将军古墓的千古冤屈——都不是偶然。它们是精心设计、按序投放的‘食谱’。”
“永夜医院的‘悲’,是开胃菜,激活你的共情本质,让你初步适应高强度执念的冲击。”
“星辉剧院的‘痴’与‘妄’,是浓汤,进一步拓展你的容纳上限,并混杂不同的情绪特质,测试你的‘兼容性’。”
“将军古墓的‘冤’与‘怒’,是主菜,是最浓烈、最纯粹的‘养料’,旨在将你推向‘过载’的临界点,催化你的‘成熟’。”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王平的灵魂上。
他踉跄着后退半步,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窗户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脸色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嘴唇颤抖着,却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不……不可能……晓玥她……”
“你妹妹的失踪……”黄曼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深刻的痛楚,仿佛在提及一个她同样不愿触碰的伤口。
“我无法确定是否直接由归墟策划,但……时机太过巧合。失去至亲的痛苦、愧疚与执念,是世间最强烈、最持久的‘情绪燃料’之一。这份燃料,无疑让你这个‘容器’,变得更加……‘美味’和‘稳定’。”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苦涩的自嘲:“甚至……我的出现,魏子腾的协助,巡夜司提供的资源和舞台……这一切,难道不都像是为你量身定制的‘成长环境’吗?确保你在‘喂养’过程中,不会轻易夭折,并能‘顺利’地接触到他们为你准备的每一道‘大餐’。”
王平猛地摇头,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他的认知,让他几欲崩溃:“为什么……为什么是我?!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为什么是你?”黄曼重复了一遍,眼神飘向窗外渐亮的天空,仿佛在凝视着某个看不见的、庞大的阴影,“因为你是‘钥匙’。一把用来开启一扇……不应存在于世的‘门’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