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章【VIP】(2 / 2)

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一一

驸马知道了又如何?

天大地大,他那点醋劲儿,难道能比公主一夜好眠更重要?但为防备这青竹逾矩,夜里小公主入睡时,珠圆也搬了个马扎,两只眼睛瞪得铜铃一般,坐在帐子旁边守着。

青竹对此并无所谓。

反正过了今夜,他就是除了驸马以外,第二个"侍寝″的男子。便是那劳什子的书昀、景棋都没这个"恩宠”。为了让这份“恩宠”长长久久,为了有一日能让"帐外侍寝”变成"帐中侍寝”,青竹拿出了十足的精神,敲钵诵经一一这助眠术,的确是他从天竺大和尚那里学来的。只他最初学这个并非为他病重的娘亲,而是为了催眠店老板,好方便他偷东西倒卖。

万万没想到,这法子竞还能在这派上用场。当真是技多不压身哪。

青竹庆幸一番,很快摒弃杂念,认真念经。红罗帐中的永宁一开始还不太习惯那咪咪嘛嘛的念经声,但渐渐地,她好似身处空山寺庙之中,心不知不觉静了,意识也缓缓放松,而后越来越轻、越来越散……

当帐中那道娇小的身影久久不动,珠圆屏息,小心翼翼掀开一角。见到小公主恬静安稳的睡颜,珠圆惊诧,看向青竹的目光也多了一丝异样。她本想示意青竹可以出去了,青竹却做出个噤声的动作。珠圆”

虽然明知这小子在故弄玄虚,有意延捱,但……罢了,只要能让公主睡得安稳,待就待着吧。她坐回马扎,继续瞪大双眼,一错不错盯着。这一夜,算是裴寂离府之后,永宁睡得最长、最沉的一次。虽然夜里总是多梦,但因着睡得够久,白日精神也比之前稍微好了一点。她大为高兴,不但赏了青竹一枚金菜子,还让青竹今夜也来明月堂侍寝。青竹喜出望外,再次磕头谢恩。

玉润是在早上才知道青竹在公主寝屋过夜之事,一把将珠圆从被窝里挖起,蹙眉道:“这样大的事,你怎么也不拦一拦?”“拦什么?拦着公主不得好眠吗。”

珠圆顶着两个大黑眼圈,满脸疲倦和不耐:“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但我早就与你说过了,我只认公主这一个主子。只要公主好,其他都不重要。”“行了,不和你说了,今夜换你盯着。”

说罢,抱着被子“咚"得一声又倒回了被窝。玉润:…”

她扶额,在驸马回来之前,看来也只能这样了。正如青竹所料,他昨夜“侍寝"之事一传开,立刻成了后院最为炙手可热的人物。

一搬去西苑,便有好些人上赶着巴结,一口一个“青竹郎君”,直唤得他心花怒放。

他也照着规矩,备了礼物,拜见书昀和景棋两位郎君。书昀没收他的礼,只淡淡交代了一句:“日后大家都在同一个院子住着,安分守己,莫要惹出乱子便行。”

说完这话,便回了他的屋舍。

景棋却是打开了青竹的礼物,斜乜了眼,便撂到一旁:“就这种货色也好意思拿到我们跟前?还真是个眼皮子浅的。”这话不知是在说那匹缎子,还是在指桑骂槐。总之,景棋也没收那礼,只经过青竹身旁时,眯眼盯着他的脸嗤了声:“不过如此。”

这等姿容,也不知是用了什么狐媚子手段得了公主的青睐。花无千日红,且等着瞧吧,他倒要看看这个青竹能得意几日。不论后院如何暗潮涌动,都被珠圆、玉润和长福三人把得死死的,绝不会叫后院那些破事传到公主跟前,污了公主的耳朵。而永宁有了青竹助眠,精神也日渐恢复,白日又能生龙活虎的玩乐、赴宴、打马球。

渐渐地,她虽然还会想起裴寂,但次数明显减少了。待到八月中秋佳节,永宁入宫赴宴,在朱雀门前遇上了临川和她的鼠脸驸马,永宁才猛地记起,她上一次想到她的那位裴驸马好像还是四天前。四天前,她收到裴寂的回信,说巡河一切顺利,预计八月下旬便能归来。她当时看到信件还挺高兴的,本想提笔给他回一封,宫人来禀乐坊新排了支舞,请她去看。

她便将这事忘在了脑后,至今还未回信一一想到这,永宁莫名有点心虚,毕竞裴寂再怎么说也是她的驸马呢。她决定了,今夜回去就给他回一封信。

秋意浓,一轮明月照九州。

洛阳虽不如长安繁华,但作为陪都,中秋夜的灯会也十分热闹。眼看那大街上花灯如昼,人流如织,双双成对,家家团圆,夏彦忍不住长叹:“也不知这会儿妮娘在做什么?用没用膳,吃没吃月团?”与他并肩而行的裴寂不语,只面无表情地走着。夏彦觑着好友的脸色,到底没忍住,拿胳膊肘撞了他一下:“你这是怎公了?几日前就一直魂不守舍的。是想家了,还是想公主了?”裴寂这才有了些反应,却也只是淡淡看了夏彦一眼:“元熙兄慎言。”“慎言慎言,你一日日除了慎言,还有别的话么?”夏彦觉着裴寂这人实在太古板了,明明年纪比自己还小三岁,却比自家老子还要谨慎古板。

“这又不是长安,更不是宫里,何必那般拘束。我就不信这中秋佳节的,你看旁人成双入对,你就半点不想公主?”他可是过来人,刚和薛娆成婚那半年,只恨不得日日夜夜都腻在一起,稍稍分开一会儿就牵肠挂肚,想得不行。

何况小公主生得瑶池仙女般娇媚,府中又养了一堆男宠,这叫哪个男人能放心?

“唉,要我说,你这次就不该出来。”

夏彦道:“换做是我,我定留在府中陪伴新婚妻子,趁这新婚燕尔,好好培养下感情。”

裴寂怎会听不出夏彦的言下之意。

他面上不显,但正如夏彦所说,怎能不惦记府中?尤其他七日前寄出去的信,按理四日前就到了公主手中,若她回信,今日他也能收到一一

可是,没有。

他出来整整四十日,除了最开始那十日,她会寄信、寄面罩、面脂,叮嘱他要好好防晒,保护容色,后三十日,再没寄来只言片语。就跟忘了他这个人似的。

明明离京前一日,她还赖在他怀中要亲。

当真是个没心没肺、薄情寡义的小骗子。

“无思?你看这绢花怎么样?”

夏彦的询问声拉回裴寂的思绪,抬眼看见,便见夏彦走到了一个卖绢花、香囊的摊子前,正低头挑着。

裴寂提步走去,扫了眼,摊子不大,卖的倒挺全,尤其这绢花做的还算精致。

那铺子老板是个妇人,忽的见到两位器宇轩昂的年轻郎君光顾,且一个赛一个的俊美,霎时笑得牙花都出来了:“哎哟两位郎君不但人长得俊,还这么好的眼光呢?听你们的口音不是洛阳人吧?可是要买绢花带回去给自家娘子?”“是要送娘子,只是不知送哪支更好。”

夏彦应了声,左手拿着茉莉花,右手拿着一支玉兰花,一脸纠结:“无思,你快帮我选选。”

裴寂看着这两种花,想到小公主提到夏彦夫人舞剑的潇洒利落,沉吟片刻,指了指一旁的红梅花:“这个呢?”

夏彦蹙眉:“红梅未免太过艳丽,我夫人一向喜好素雅打扮,还是茉莉和玉兰更衬她的气质。”

裴寂便不再言语,任他一个人继续纠结。

那老板见裴寂似是没打算买,赶忙劝道:“郎君难道还未成亲?若没成亲,买一支送给心上人也好啊。我这绢花可是我和我女儿亲手做的,全洛阳就我们一家,出了洛阳就买不着了。且童叟无欺,物美价廉,一枚绢花才一百钱呢。一听才一百钱,夏彦顿时也不纠结了:“我两支都要了,老板给我包起来。”

再看裴寂不为所动的模样,夏彦也挤挤眼睛:“真不买一支送公……咳,送你家小娘子?”

裴寂抿唇,盯着摊子上那一朵栩栩如生的魏紫牡丹。小公主虽没说过,但他看得出来,她似乎格外偏爱牡丹。也是,花中之王,国色天香,与她最是相应。只是小公主头上的珠翠首饰随便一样都上万钱,这百钱一支的绢花,送她是否太过寒酸?

“哎哟,这位郎君真是好眼光,这朵魏紫牡丹可不是一般小娘子能压得住的。郎君生得这般俊美,想来家中娘子定然也是闭月羞花、沉鱼落雁的美人儿,鲜花赠美人,这牡丹再合适不过了。”

要不说这妇人会做生意,裴寂看着那朵绢花,也想象着她簪在小公主发鬓上的模样。

默了两息,他道:“包起来罢。”

妇人立刻脆生生钦了声,不过打包时又添补了句:“这牡丹是我们这的镇铺之宝,我女儿花了七日七夜才做好的,所以价格也贵了一些,得三百钱,郎君还要否?”

裴寂…”

若是给他自己买东西,他定要与老板还价,可这是要买给小公主的礼物,若讨价还价,倒显得不够诚心。

“嗯,包起来。”

反正之前给人写碑铭攒了些银钱,此次出行,东宫也发了些补贴,买一朵三百钱的绢花也不算太费劲儿。

两个男人给家中妻子买好了花,也都期待起回到长安替妻子簪花的场景。“娆娘最是温柔体贴,见到这绢花儿,定会高兴的。"夏彦拎着礼袋,满怀期待。

裴寂没接话。

他并不确定小公主收到这绢花是否高兴。

正如他现下完全不知她是老老实实在宫里和圣人他们过中秋,还是在府中左拥右抱,寻欢作乐……

捏着礼袋的长指拢紧,他抬眼看着天边那一轮明月,总感觉那皎洁月光照在他头顶,却是一蓬又一蓬的绿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