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知道……芬恩就是从八岁起,成为了无法休眠的执行任务的系统。
以另一种拯救别人命运的方式,在一个又一个的世界里独自生存长大着。
“现在他也才不过十岁而已,他到底现在过得怎样的生活?他有没有找到能接纳他、爱护他的家人?他现在是不是正处于困境,迫切需要帮助?他有没有可能,流离在世界的某个艰难的角落,看到了网上流传的舆论,想要回到纽约,却找不到回家的路?”
“你们也许觉得我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摆脱我身上的负面舆论,这没关系,我不辩解。但我希望你们更加清楚,找到菲利克斯的意义,远比你们对我的偏见更重要。他如今才只是个十岁的孩子,他的未来还有很长,他不该一直活在失踪的阴影里,不该被这个世界遗忘。”
艾登继续慷慨激昂地说道,“威尔森先生和夫人,你们只需要帮我找到这个孩子。之后,他的未来我向你许诺,我会——”
“别说了。”彼得突然开口,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他实在听不下去了,真的听不下去了。
彼得真的觉得很讽刺。
眼前这个记者,当初在视频里那么言之凿凿地辱骂芬恩,把芬恩污蔑成“吸食受害者血泪的秃鹫”,肆意践踏他的善意与坚守;而现在,他又摆出这副诚恳无比的模样,大谈特谈要“肩负起菲利克斯的未来”,仿佛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关心菲利克斯的人。
可他不知道,芬恩和菲利克斯,原本就是同一个人。
那个之前被他肆意诋毁的人,就是他口口声声想要“拯救”的孩子。
讽刺……实在是太讽刺了。
“你没有资格去许诺给予菲利克斯的未来。”彼得控制着颤抖的嗓音说道,再怎么样,也轮不到这个诋毁芬恩·奥斯本的人来说这种话,“那是他的未来,不是你的。”
“我带来的线索就在这里,你们就这样连寻找菲利克斯的线索都主动放弃吗?”艾登指着桌上厚厚一沓的文件问道,显然在来之前男人已经做足了充分的准备,“如果那个孩子知道,你们明明有机会帮他回家,却因为对我的偏见而选择放弃他,他会怎么想?他会觉得,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关心他、在乎他了!”
——放弃?
——他居然说,他们放弃了菲利克斯?
“你懂什么?”彼得只觉得一股怒火与委屈瞬间涌上心头,他深呼吸了一口,却觉得胸口发闷,氧气如此稀薄。青年红着眼眶,胸口剧烈起伏着,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没有人放弃菲利克斯。
是长大后的菲利克斯自己回来了。
是菲利克斯带着他的爱与热忱,带着他的坚韧与勇敢,从黑暗中走了出来,照耀着身边的每一个人。
“你又懂什么?彼得·帕克先生。”艾登冷眼反问道,“你从小就在家人的爱护中长大,良好的生活环境对你来说就是基础。在成年的时候,你就得到了奥斯本小公子的青睐,轻而易举地得到了大众的喜欢,也从此不用担心经济条件。”
“你的一切都如此顺利,所以才让你对一个小男孩身上的苦难可以熟视无睹,可以理所应当地放任他永远成为失踪的阴影吗?”艾登都觉得身为芬恩·奥斯本男朋友的彼得现在跳出来显得毫无立场,“你轻而易举地否定了我做的一切努力,那你呢?你又做了什么?”
接连的质问让彼得的全身都仿佛都被抽取了力气,他明明知道真相,可是那些真相都是无法说出口的最黑暗的真相。
青年红着眼眶不断喘息着,眼底满是痛苦与无助。
是啊,他做了什么?
彼得的脑海里又开始回忆起两年前和菲利克斯的初遇和分离,他错过了那一天的呼救,就因此造成了菲利克斯和他的家人的死亡。
成为凶宅的住所。
恶魔居住的卧室。
那扇至今并未开启的暗门。
还有一直活在失踪的阴影里的……八岁的不会再长大的菲利克斯。
——这就是所有人都在等待的“真相”。
仿佛有最一道为锋利的利刃狠狠刺进了彼得的心里,将他心底最柔软、最不愿触碰的地方,彻底戳破,涌出来的是他无法释怀的悔恨和痛苦。
他一直不敢去触碰[菲利克斯]的话题,不敢去提及芬恩那段黑暗、痛苦的过往,也害怕自己会不可控地情绪崩溃。
而此时此刻,就好像只是虚假地被他小心翼翼拼凑起来的碎片。
受到猛烈地外力撞击之后,那些碎片散得满地。
碎得更加彻底。
看到彼得被气得浑身发抖、红了眼眶的模样,麦克斯和安德鲁眼神凶狠地盯着艾登,都准备立刻出手将这个男人直接扔出去。可就在他们动手之前,一道身影更快地直直冲了过来。
“啪——”
一个毫不犹豫的极为响亮的巴掌落在了艾登的面孔上。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客厅里回荡,震得所有人都愣住了,连空气都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看着在此刻愤然出手的凯瑟琳。
第106章 故事°起点
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望向动手的凯瑟琳。
别说是狠挨了这一巴掌的艾登被打懵了,就连约瑟夫似乎都从来没见过自己妻子这一面。
目瞪口呆的芬恩都在心里高声惊呼着【不愧是你,伟大的凯瑟琳女士!】
“闭嘴!你没有资格这么说彼得!”凯瑟琳将彼得牢牢地护在身后,怒不可遏地瞪着和当场死机了一样的艾登,“你给我现在滚出这栋房子!立刻!马上!”
艾登捂着脸,火辣辣的痛感才后知后觉顺着脸皮蔓延开来,眼神里满是震惊和愤怒。
说实话,他来这里之前都有预想过会他被奥斯本小公子的保镖给暴力扔出去,却万万没想到,对他最先出手的会是看起来最和气、最好说话的威尔森夫人,这个他原本以为最容易被说动、也是最好突破的女人。
平日里温和端庄的凯瑟琳,在此刻毫不畏惧地对视过去。
女人的手因为用力而掌心发麻、微微颤抖,可眼神却没有半分退缩。
“不要说什么肩负起菲利克斯的未来这种话,你没有资格!你更加没有资格用这种姿态来指责彼得!”凯瑟琳同样因为愤怒而气得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强忍着没有掉下来。
“你不用辩解,你有什么好辩解的?”艾登刚要开口反驳,就被凯瑟琳更加激烈的怒斥打断,“你以为你是谁?不要觉得你现在正在做什么高尚的事情,你就是一个不辨真相、造谣抹黑、毫无道德底线的冷血记者!就如同安德鲁所说的,如果不是因为菲利克斯是唯一能够拯救你现在身败名裂困境的人,你根本不会对那个失踪的孩子给予关注。更不会费尽心机地去寻找他!你现在又在我们的面前装什么救世主?”
“韦斯特先生,既然你也挨了我的妻子一巴掌,我们索性都敞开来说。”约瑟夫轻轻揽住凯瑟琳颤抖的肩膀,温柔地拍着女人的后背安抚着她激动的情绪,眼底也满是冰冷的怒意看向艾登,“如果[帕尔曼]的案件和芬恩少爷本身并没有牵扯,你真的会重新翻起两年前的这个已经无人问津的事件吗?你声势浩大地站出来抨击诋毁,不负责任地将舆论的压力都指向芬恩少爷。从最开始,你的目的就是为了借着芬恩少爷的热度博取眼球,现在你也没有必要在我们的面前装模作样,更不要说什么一切都是为了菲利克斯。”
这样虚伪的说辞,只让威尔森夫妇从心底里感到恶心。
“对,这个世界上的确有无数期待能得到菲利克斯下落的人,他们是发自内心的真心,但是那又怎样呢?他们只是想要知道一个答案,想要得到一个心灵上的慰藉而已。”凯瑟琳深吸了几口气想要将愤怒的情绪缓和下来,可是强撑着的眼泪还是随之落了下来,女人沉声哽咽地说道。
凯瑟琳当然也知道这个世界上的人喜欢结局美好的童话故事,可是这个世界上又哪里有那么多的童话?
有些无法挽回的悲剧,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无法弥补的遗憾。
但庆幸的是,芬恩还是回到了他们的身边。
“你不用以此来说服我,我根本不在乎那些声音,也根本不会在意你会如何恶意揣测我们。因为我的心里很清楚,我深爱着[菲利克斯]。”凯瑟琳斩钉截铁地盯着艾登说道,“我不需要对谁证明什么,比起你们这些虚假伪善,借着一个孩子的苦难来谋取私利的人,我和约瑟夫才是愿意为我们的孩子付出生命的人!”
凯瑟琳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从最深的心底涌出来的呼喊,是不容置疑的决心,却也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意。
“所以,不要将你的那些主意打在我们的身上,我们不想,更不会浪费时间和你这种人打着为菲利克斯好的名义纠缠不清。”凯瑟琳的语气说的绝对,而又毫无回转的余地,“拿着你的这些所谓的线索离开!”
“怎么气成这样?”此时,一直没有开口的芬恩叹了口气走到了彼得面前。
芬恩伸出双手捧着青年眼眶通红的面孔。
彼得还控制不住地在颤抖着,呼吸急促地大口喘息着,却还说不出话来。
短时间内接连受到了两场强烈冲击,芬恩当然看得出小蜘蛛本来就不稳的精神状态更加够呛了。
“去坐一会儿。”芬恩将彼得拉到了沙发上坐下,伸手握紧了青年发颤的手。而后,芬恩又望向僵硬地站在原地的艾登说道,“艾登·韦斯特先生,你也坐下吧。”
艾登都怔住了,似乎没有想到一直没有发言的芬恩·奥斯本竟然真的会有和他交谈的意愿。
“你的来意我已经知道了,我接受你的道歉。”等到男人不明所以地坐在沙发上后,芬恩平静地开口说道,“但是,你对威尔森夫妇的请求,他们的拒绝你也亲耳听到了。”
屋子里所有人的冷漠和排斥的态度,艾登都明确感受到了,所以他更没想到芬恩·奥斯本会接受他的道歉。正因如此,艾登才更加意外。
明明最该记恨、最该敌视他的人,就是之前无辜受到抨击和抵制,因为他而深陷全网舆论风波的芬恩·奥斯本,可此时此刻这位高傲的少爷反倒看起来像个置身事外的局外人。
艾登此刻看得清楚,在这个屋子里的每一个人的眼里都明晃晃地彰显着着对他的戒备、疏离与敌意。
可只有芬恩碧绿的眼眸格外平静。
似乎真的只是与一个并没有任何交集的记者单纯初次相见而已。
“我相信你对[菲利克斯]的承诺是真的,但是如果你没有随身携带录音器和针孔摄像头的话,我会认为你的真心成分再多上几分。”芬恩的绿眸淡淡地瞥过艾登的衣服,这些信息也都是系统PP偷偷告诉他的。
当芬恩说完这句话之后,所有人都露出愕然的神色来。
艾登的面色也随之更加僵硬。
“你还偷拍录音了?你到底想做什么?!”安德鲁和麦克斯都怒不可遏地冲了上去,伸手就要去扯下艾登身上的设备,语气里满是厌恶和愠怒,“你果然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
他们当然立刻想到了,艾登这次特意登门来就是为了录制什么素材,甚至刚才说的那些质问的话语会不会也是故意在诱导他们说出什么来,可以让他剪辑再次扭曲事实,而且他还挨了凯瑟琳的一巴掌。
“安德鲁,麦克斯,不用。”芬恩摇了摇头制止,他当然知道刚才约瑟夫和凯瑟琳的回应都挑不出任何错误。就算艾登把视频公布出来,网上的民众也只会夸夸凯瑟琳这一巴掌打得漂亮而已。
“我可以理解,你是记者,这些设备也许是你的基本素养之一。”芬恩继续说道,现在也大概算是个公众人物的他其实也不介意被拍摄。毕竟芬恩觉得自己的行事向来都坦坦荡荡,就算真的被拍了也算不得什么拿捏他的把柄,“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不幸的人,如果你有助人情节想要去帮助他们,我并不觉得这是一件错误的事,我会鼓励你这么做。”
艾登怔了怔,心里不禁在想,难道这件事还会有转机吗?
也许对于可怜的孩子拥有格外的怜悯之心的善良的奥斯本小公子,真的会愿意接受他的提议。
“但是在这些不幸的人之中,你挑选了菲利克斯。这其中必然掺杂着绝大部分的是你的私心,这是谁都能看得出来的事情,你不必要否认或者辩解。”芬恩的目光淡淡落在艾登身上就事论事地继续说道,语气中也并没有任何指责的意思,“我并不排斥人类的私心,因为我现在做的很多事情也都源于自己的私心。”
“只是,你并没有资格在真正爱护菲利克斯的家人面前,可以用这样趾高气昂的态度去伤害他们、践踏他们的真心。菲利克斯只是你在困境中的择优选项,但是,也就仅此而已。”
“但我会格外讨厌一种人。”芬恩仿佛不带任何情感色彩的眼眸注视着艾登,他跟着宿主见过形形色色的很多人,自然也培养了同样强大的心理素质。艾登·韦斯特这种只是嘴上逼逼叨叨的蹦跶怪在他眼前,远没有之前绑架伤害哈里·奥斯本的马斯顿更过分,“就是那些因为做下了不少错误的决定,在一堆错误之中,偶然找到一件看似正确的事,就可以因此占据道德制高点,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做的没有错,甚至反过来指责那些真正坚守底线的人。”
芬恩的话说到这里,艾登的面色已经越来越难堪,甚至是连辩驳的话都卡在喉咙眼里。
“你的年纪也不轻了,既然你成为记者这么多年,也更应该要知道——”
“一座高塔如果想要屹立不倒,每一层楼都必须坚固,也更需要一个稳定的地基作为支撑。”
芬恩的话语中并不带着任何的讽刺,反而像是在平静地诠释着事实,又像是一种教导。
“你要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否则迟早有一天,整座高塔都会轰然崩塌。”
迟早有一天?
艾登自然而然地把自己代入进去——
是迟早有一天吗?还是,说的就是现在呢?
“韦斯特先生,据我所知,靠着片面的真相、吸引眼球的报道赚取流量,做这样的事情,你也并不是第一次。”芬恩的目光依旧沉静而又没有任何讽刺,可那双碧绿的眼神却像能洞穿人心,让艾登的浑身感觉到一种难以直视的冷意,“如果你犯下一个错误,就抱着侥幸的心态,觉得既然没有人发现或者在意,就可以一错再错。”
“你应该早就做好这样的心理准备,迟早有一天,会因为某一件事的爆发,让你过去的一切努力都功亏一篑。”芬恩的目光直直地盯着艾登,冷静地在分析如今的局面,“现在造成你发生在身上的局面,本身就是一种必然的结果。”
安德鲁目光崇拜地望向芬恩,在他的眼中芬恩少爷总是能用最通透的眼光一眼看透事实背后的真相。正是因为安德鲁是芬恩身边最近的秘书,他当然知道芬恩少爷在工作上就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每一步都在既定的计划上趋于完美地执行。
“我说这些,并不是要否定你,也不是要批判你。”话都说到这里了,芬恩还是又刻意阴阳怪气地委婉了一下,诠释了一下语言的艺术,“对,每个人都会犯错,这很正常,这个世界也存在很大的容错率。我不会去评判你之前做过什么,但是最重要的是,你是否能做到真正的问心无愧。”
艾登坐在原地,浑身僵硬,他觉得自己好像被彻底看透了。
眼前青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钝刀,慢条斯理地割在他的心上,戳破他所有自以为是的伪装。
艾登下意识地回忆起,当初威尔森夫妇挺身而出为芬恩·奥斯本辩白,全网对芬恩口碑反转的时候,遭遇反噬的他曾经慌不择路地去调查芬恩·奥斯本的黑料。他当然不相信,一个从小被养在豪门、沉溺于享乐主义的青年,背后没有一点黑料。
但是,艾登真的找不到。
他能找到的,只有一些小打小闹、无关痛痒的关于奥斯本兄弟争遗产的传闻。可谁都知道,只要涉及到芬恩·奥斯本,他的哥哥哈里·奥斯本永远都是第一个站出来维护他的人,那些传闻即便曾经是真的,也不重要了。因为现在的哈里·奥斯本爱他的弟弟,爱得要命,眼睛里容不下一点对芬恩的伤害和诋毁。
而且芬恩·奥斯本对于奥斯本集团的价值,是所有人都亲眼所见的“新纪元”时代。
奥斯本小少爷天真又爱玩,但好像真的没有犯过实质性的错误。
在浮夸、高调、爱出风的豪门气质之下,这个青年的每一步,仔细观察后似乎走得比哈里·奥斯本还要谨慎、还要稳妥。
他能做到善良热情地对待每一个人,能恰到好处地维系所有人际关系。
拥有根本不亚于哈里·奥斯本的手腕的能力让奥斯本集团的商业板块以一种创新性超流量的方式扩张。
那些曾经抨击过芬恩的“朋友”,每一个都可以被挖出足以被奥斯本小少爷踢出他社交圈的“黑料”。甚至是他们当初指责芬恩的那些说辞,如今看来,都显得极为可笑、不堪一击,只是蹭热度的蹦跶一下而已。
就连从前被外界视作不务正业的私人派对,此刻所有人复盘都觉得芬恩·奥斯本也从不是单纯的享乐玩乐。那好像只是小少爷在收拢人脉、积攒资源的方式,那些他的朋友们都成为了他的商业伙伴,在为奥斯本集团的未来添光添彩。
身为记者的艾登当然知道,当一个人被全网黑的时候,任何一点缺点和错误,都会被无限制地放大,都会被别有用心的人拿来大做文章。可芬恩·奥斯本在那种情况下,却仍然无法被挖出一个值得被深挖的错误。而且芬恩的无数朋友们,更没有谁爆出半点有损他名声的负面消息,只是一个劲地接连不断跳出来声援他。
甚至随着网友的深挖,反而挖出了更多宣扬芬恩·奥斯本美德的事迹,让他显得如此“完美”。
是的,干净而又完美。
此时此刻的艾登·韦斯特甚至会觉得,芬恩·奥斯本很可怕。
明明只是一个年纪轻轻、看似活在哥哥光辉之下、沉溺于享乐的才二十岁的豪门少爷,却能拥有如此沉稳的心智、缜密的心思和坚定的底线。即便没有奥斯本集团的光环,这个青年也仿佛能在各个领域里靠自己的光芒闪耀夺目。
他就好像早已经知道——
人生的每一步要如何走,才能做到无可挑剔的完美。
正如芬恩自己所说,他的每一步都走得很稳,是为了建立一座屹立不倒的高塔。
“你的发布会我有关注,我并没有回应,倒也并不是因为我看不起你,或者觉得你不配让我回应。”芬恩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艾登的思绪,语气依旧平静,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通透,“而是因为我觉得,没有必要。”
芬恩曾经协助了一百个宿主走上人生巅峰,当然早就学会了人生巅峰的成功模板。
他更加比任何人都明白——第二次的人生如此可贵。
“时间才会给出最好的答案。”芬恩眸光沉静,透着与年龄不符的通透从容,缓缓开口说道,“我一向都不喜欢靠嘴辩解什么,等到五年之后,所有人都会看到我做了什么,都会看到我给这个世界带来了什么。这个世界的民众也不会在意,我曾经回应过某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或者曾经原谅过一个诋毁我的记者。”
艾登坐在沙发上,脸色苍白,浑身冰凉。
他当然相信芬恩的话,五年后的奥斯本小公子会创造怎样的辉煌,他的眼界永远不是局限在眼前。这让艾登突然觉得,自己真的像是一个跳梁小丑,拼尽全力地炒作、伪装、辩解,拼尽全力地想要挽回自己的名声。
可他根本不被这位奥斯本小少爷放在眼中。
“格局放大一些,艾登·韦斯特先生。”芬恩拿起了茶几上的文件夹随意地翻了一下,而后轻笑了下随手又递给了艾登,“不要继续试图去走通[菲利克斯]这条死路,这本身就是毫无意义的事情。”
“既然记者的路已经走不通了,不然换一条道路走。”芬恩真诚地建议道。
“你是要封杀我吗?”艾登接过文件夹,嗓音干哑地问道。
“并没有。”芬恩唇角勾起无所谓地笑了笑,“我只是觉得,你不配成为一个记者而已。”
艾登的脸色青白,在此刻无地自容到了极致。
这句话他也曾从旁人口中听过,可从芬恩·奥斯本口中说出,却带着足以击溃他所有自尊与执念的致命分量。
没有凌厉的语气,没有压迫的敌意。
但就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便足以将他的尊严,彻底碾得粉碎。
艾登咬牙死死攥着带来的那沓资料,撑不住自身体面地狼狈不堪地转身匆匆离开。
麦克斯和安德鲁都用深刻敬佩的目光望向芬恩——
他们家的少爷还真是要么不说话,要么就能把人抨击得世界观彻底崩塌。
【打脸反派而已,轻松拿捏。】芬恩看着艾登逃一样的背影在心里想到,这本来就是他的老本行了。芬恩在自己的心里又自豪地插了个腰先,和系统PP秘密炫耀着,【PP,多学着点,以后你也要这么协助未来的宿主去怼别人。】
系统PP:【学到了。】
【系统PP和你击了个掌.gif】
只是现在——
芬恩转头伸手拉起坐在沙发上依旧情绪低迷、神情恍惚的彼得。
恐怖袭击和堪比恐怖袭击的艾登的质问,接连两次巨大的刺激,让情绪现在缓和下来彼得·帕克看起来也像是失魂落魄的模样。但反正既然已经刺激到这个份上了,芬恩想索性今天就把刺激直接拉满了,就算是抗敏治疗了。
系统PP:【???】宿主,你又不干人事?
“走吧,我带你去一个地方。”芬恩开口。
“去哪儿?”彼得干哑着嗓子问道。
芬恩没有回答彼得,只是拽着他上了车,也很执意地没有让其他人跟着,自己开车出发了。
这是直到艾登·韦斯特出现,他质问彼得的那些话,芬恩才后知后觉意识到的一件事:
这个世界对无辜的、可怜的、失踪的[菲利克斯]的善意和期待。
只要一直持续下去。
只要菲利克斯一天没有被找到。
就还会有无数道声音在执着地追寻真相。
始终怀揣着怜悯与期盼,等着那个可怜孩子的消息。
这些温柔的声音、这些纯粹的期待、这些并没有过错的善意,对于芬恩来说并没有什么,但是对于彼得·帕克而言,反而会成为反复扎人的钝刀,一直深深地刺痛着彼得。
因为彼得·帕克知道——
所有对“圆满结局”的幻想,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这才是最残忍的地方。
这份美好善意与冰冷真相的强烈割裂让彼得深陷在真相的泥泞中不断内耗,反复煎熬,无法让自己脱困。
“彼得,你知道,有些事情我不去面对,并不是因为我恐惧。”芬恩不再回避,而是开口解释道,“只是因为我不喜欢而已。”
“就像是每个人都会有讨厌的菜,我有其他更喜欢的选择,没有必要强逼着自己吃下去。”
芬恩不知道彼得到底是如何知道他就是菲利克斯的,但是他向来也不是个喜欢追根究底的人。
“我知道,我知道,芬恩。”彼得颤声说道,他已经猜测到芬恩的目的地是在哪,所以在此刻,他的心脏在急促地跳动着。那种危险逼近的恐惧感、无措感、慌乱感让他脊背冰冷,彼得双拳攥紧地开口道,下意识想要逃避,“我可以理解,所以,我们也没有必要——”
“不,现在我意识到,这是有必要的。”芬恩轻轻摇了摇头。
正是因为在小蜘蛛的心中背负着沉重的秘密,所以每一次网上的热议、每一次路人的惋惜、每一次大家祈祷菲利克斯平安的声音……对于彼得而言,都是一次残忍的提醒。
只会不断提醒他菲利克斯的死亡,提醒他两年前没有救下的悲剧,提醒他那扇门背后无能为力的遗憾……
芬恩知道彼得并不是没有勇气推开那扇门,是因为上一次他出现阻止了彼得。
可就因为他的那一次阻拦,那道暗门困住的不只是八岁的菲利克斯,还有彼得·帕克。
芬恩不想再让彼得这样痛苦下去了。
“菲利克斯的故事对我来说,已经是个非常遥远的故事了。即便是我,也没有办法将如今的自己代入进去。那个故事对我来说已经结束了,但是,对你们来说并不是。”芬恩喃喃说道,“如果我不踏出这一步,那么……你们,也无法更好地走下去。”
不仅是彼得·帕克,还有系统PP。
他们都会卡在这里,无法坚定地迈出下一步。
芬恩想,为什么他的任务一直没有办法结束?
也许是因为——
[失踪的菲利克斯]的故事一直都没有一个结局。
车子缓缓停下。
目的地,正是埃尔顿大道45号。
他们又一次来到了……这个故事最开始的起点。
彼得下意识目不斜视,根本不敢看向那栋熟悉又冰冷的建筑。上一次狼狈逃离后,他仅剩的推开门的勇气仿佛也被彻底击碎,更别说是要和芬恩一起去面对。就在他浑身紧绷的时刻,那只温暖白皙的手紧紧握住了他。
彼得抬眼,撞进芬恩那双碧绿澄澈的眼眸里,青年的眸光清亮,仿佛始终带着永不熄灭的光辉。
下一秒,他的耳边传来芬恩坚定的声音:
“彼得,我们去把菲利克斯,从这里救出来吧。”
第107章 欢迎°世界
“我让凯瑟琳和约瑟夫重新装修了这栋房子。”
“但是,其实我也从来都没有过问过。”
“你之前也来参观过了,但其实,这还是我第一次以[芬恩·奥斯本]的身份走进来。”芬恩先一步踏入房子里,即便对于他来说已经时隔久远,但是仍然有一种扑面而来的熟悉感在此刻疯狂拉扯着芬恩。
芬恩曾经还以为,他永远不会再回来这里。
但是——
其实迈开这一步,对他来说也并没有那么困难。
至少看起来,他还要比彼得轻松得多。
【就算彼得·帕克是蜘蛛侠,但是在见世面这件事上,小彼得还是远远比不上我的。】
“威尔森夫妇在装修这栋房子上花了很多的心思和精力,我想你也可以一眼就看出来。”芬恩缓步往里走,视线落在精致的吊顶、温润的墙面配色、重新精心挑选的家具,还有每一处恰到好处的符合孩子会喜欢的细节。芬恩忍不住微微勾起唇角,青年碧绿明亮的眼眸里漾开柔和的暖意,“我真的很高兴能遇见约瑟夫和凯瑟琳,他们对我而言,就是我心目中最好的父母的模样。”
“芬恩,威尔森夫妇一直都是将你当做他们的亲生孩子一样疼爱的。”彼得跟随着芬恩的步伐,在听到青年这么说之后,立刻真诚而又急切地回应道。更何况,本来就是芬恩的出现,真正拯救了威尔森夫妇因为他们的的女儿莉莉的昏迷不醒而彻底支离破碎的人生。
芬恩的步伐停了下来,而后缓缓转过身,目光定定地注视向彼得。
“所以,我才更加愧疚。”芬恩的语气依旧平静,可是青年的眼眸深处却在此刻不由自主地缓缓漫上了难掩的悲伤与苦涩。也许是因为站在这栋充满回忆的房子里,这栋承载着[菲利克斯]活着痕迹的房子里,这份情绪好像都开始不受控制地流露出来,“我没能救下莉莉,也没能救下其他人。”
苦涩的话语,承载着……芬恩曾经无数次挣扎着在心底翻涌的忏悔。
彼得的心猛地一颤。
这似乎还是第一次[芬恩]站在彼得的眼前,展露的却是属于[菲利克斯]的脆弱与愧疚。
一直以来的那一道彼得根本不敢触碰的隔阂,在此刻,消失了。
这又好像是彼得最接近……两年前的那个男孩的时刻。
“这不是你的错!当时你才只是一个八岁的孩子!”彼得立刻冲上前走到芬恩的身前焦急地反驳道,直接再无保留地戳破了真相说道。一个八岁的孩子根本不懂人性的丑恶,不懂一个成年人内心深处可以隐藏的罪恶,不懂这个世界上就是存在很多的不公平和不幸,不懂并非是只要拥有正义和勇气就能成功地抵抗命运,更不懂这个世界的命运也同样会对无辜年幼的弱小者无情地给予碾压,“那些错误、那些罪行、那些悲剧,全部都是帕尔曼造成的!你已经努力过了!你已经足够勇敢了!而且,你的确救下了莉莉啊。”
即便两年后的今天莉莉·威尔森依旧在医院里昏迷不醒,但是谁也不能否认菲利克斯的确救下了那个少女。
“既然你会这样宽慰我,那你为什么要苛责你自己呢?”芬恩嘴唇缓缓勾起一个浅笑注视着彼得,“我们所有人的心中都已经很清楚罪恶的源头是谁,如果你不希望我自责,我也同样不希望你如此痛苦和悔恨。”
彼得哑然地注视着芬恩。
“彼得,其实我对于八岁之前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对于你来说,也许只有两年而已。但是,我已经不知道过去多少年了。”芬恩缓缓开口道,目光中带着一种遥远的追忆。
听到这里,彼得的泪水在下一秒就忍不住夺眶而出。
——他之前就知道了啊。
那个在最稚嫩最鲜活的年纪就失去生命的男孩,成为了最为敬业的一心只想要为别人达成人生理想的[系统]。
穿梭在无数个陌生的世界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陪伴着不同的宿主。
认真地倾听他们的心愿,努力地将他们从低谷中拖拽出来,执着地坚信着善良的人会得到圆满的结局……
彼得想,芬恩虽然曾经是没有温度的系统,但他一定拥有……最滚烫的灵魂。
温暖着、照耀着、救赎着那些跌落在命运的沼泽中迷失方向的宿主,但是反过来想,那一百任宿主又同样就像是芬恩的监护人一样,他们同样陪伴着、教导着、见证着芬恩的一点一滴的成长。
就像是雏鸟一样,芬恩在那些世界里逐渐生长出了丰满完整的羽翼。
直到过了很多年——
芬恩才终于得到了长大成[人]的机会。
拥有了一双美丽的翅膀。
降临到了他的眼前。
“彼得,我明明还记得清楚莉莉、艾拉、埃里森和杰西的模样,却记不清楚我们年幼时的那些故事了。”芬恩继续讲述着,“记得比较清楚的就是在我八岁时的万圣节,我们都盛装打扮。就是你看到的我画作里的模样——[幻彩的独角女孩]、[月光的学徒]、[海风的旅人]、[破晓的竞速者],还有我,带着小翅膀的[失眠的夏天]。”
芬恩眉眼弯弯地说道,青年的神情又回到了之前轻松鲜活的模样。
“这就是[Summers Family]系列。”芬恩说出这个不再是秘密的秘密,“因为他们真的是我的家人。”
芬恩伸手牵住了彼得的手,而后开始一个一个房间兴致勃勃地向他介绍。
“这间是艾拉的房间,她就是[月光的学徒]。她在万圣节上扮演的是小女巫,手里握着一根可以变身的魔法棒,脸上还特意让莉莉给她画了彩绘,左脸上是一个月亮,又脸上是一颗星星。你别看她长得很可爱乖巧的模样,但其实她性子活泼好动,一刻也闲不住。不过,她最大的梦想,就是将来能站上荧幕,做一名演员。就连当初在家里,也老是缠着我们一起陪她过家家,锻炼她的演技。”
……
“这个是埃里森的房间,一看这个房间你就知道,他很喜欢车,各种各样的车。埃里森很大方呢,他许诺了我们每个人,在长大以后要给我们买很多辆车。不过我也用不着他买了,我现在的经济实力就能买很多车。对,[破晓的竞速者]就是他,他那么喜欢车子,长大之后也想要做一个职业赛车手。”
……
“这个房间是杰西的,他是[海风的旅人]。你也知道,我们的父亲帕尔曼是小提琴老师,但其实我们几个都没有学小提琴的天赋。在我们之中只有杰西,他很有乐器和音乐的天赋。但是,相比起小提琴,他更喜欢钢琴。可是帕尔曼总是强逼着杰西拉小提琴,后来我们的母亲买了一架很小的钢琴给杰西,只不过那架小钢琴也被父亲砸碎了。但是现在这个房间里……杰西终于可以拥有他自己的大钢琴了,真的很漂亮不是吗?”
……
“这里还多了一个莉莉的房间,是威尔森夫妇为莉莉准备的,她就是那个很喜欢独角兽的[幻彩的独角女孩]。莉莉画画也画得很好,我当时最喜欢和这个姐姐玩,她很热情而又非常有耐心,教会了我画很多东西。她还有个很喜欢的歌手卡尔·沃斯,一直心心念念,说是想去看他的现场演唱会。”
……
与彼得事先想的根本不一样,芬恩开始兴致勃勃地带领彼得参观起来。
彼得就这样认真而又安静地倾听着芬恩讲述着那些菲利克斯和他的“家人”的故事。
芬恩的表情很兴奋,就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样,那些他以为他都已经早就遗忘的记忆好像又浮现了出来。
之前的芬恩因为[系统守则]的原因,他没有办法和宿主讲述他还是[人]的故事。随着芬恩成为[系统]的身份越来越久,他也更加认可自己身为系统的身份和价值,那段久远的[八岁的菲利克斯]的过去就好像已经成为了别人的故事,也根本没有人会在意的故事。他就好像将那份记忆安放在盒子里,埋在了最深处的地方。
此时成年后的他才小心翼翼地捧着出来,大方地展示给他的恋人看。
——你快看啊!
——这是我,童年时最珍贵的宝物。
彼得安静凝视着在他眼里芬恩闪闪发亮的模样,在此刻他突然间明白了……很多东西。
芬恩的思维总是跳脱的,会突发奇想地做很多毫无关联的事情。
比如说突然开始说要学习钢琴,突然就投资短剧还自己去参演,突然买了一辆赛车说要成为赛车手,突然登上舞台成为卡尔·沃斯的巡回演唱会上的舞伴……原来他所做的这一切,都不是真正的一时兴起。
他只是——
在用自己的方式去完成他的家人们未曾实现的心愿。
芬恩并不觉得自己是同样“死在那一天”的孩子。
他觉得——
他是活在这个世界的幸存者。
就好像,他在以他的方式代替他们“长大”。
他要达成他们的梦想。
替他们去那些他们没抵达到的理想的远方看一眼那边的风景。
一切都连起来了。
彼得的眼泪止不住地滚落了下来。
他回想起了在卡尔·沃斯的巡回演唱会盛大结束的那天晚上,在他眼中的芬恩是那么的闪耀。
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光都好像汇聚在了青年一个人身上,他的眉眼里充溢着最炽热最蓬勃的生命力。
可就在那样璀璨的被人群簇拥的无比热闹的时刻,芬恩却笑着轻声说了一句:
【如果时间,能永远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他为什么会说出那样的话?
是因为,芬恩在那一刻觉得自己达成了所有人的心愿,而那一刻就是他认为的最圆满的一刻。
所以才希望时光能定格在最好的节点。
而后从那一天起,芬恩的状态就不可控地陷入了抑郁的状态。
是因为,他陷入了迷茫。就好像一直一来支撑着他的某种信念感崩塌了,让他迷茫于自己未来的方向。
“我明明是在说开心的事啊。”芬恩奇怪地注视着彼得,伸手又擦去彼得脸颊上滑落的泪水,语气里还带着不解,“你怎么又哭了?你之前是这么多愁善感的人吗?”
要是虐值还能攒的话,芬恩都觉得就单凭彼得一个人都能给他攒个100%的进度来。
“我已经没有任务了,彼得,我如今所做的一切都是遵从我自己内心的想法。”芬恩双手捧着彼得的脸,那双澄澈的绿眸深深地注视着青年,像是想要望进他的心底,“现在的我如此坦诚地站在你的面前,我想对你说,我曾经是菲利克斯,但是现在的我更是——芬恩·奥斯本。”
“发生在我身上的故事,很漫长。等以后,我会慢慢讲给你听的。”
芬恩缓缓靠近,额头轻轻抵上彼得的额头。
他们的呼吸是如此的贴近,又像是世界上最接近彼此的两个灵魂。
“我想让你知道,这世间真的存在这样一种可能。”
“那些纯粹的、善良的灵魂在得到了命运不公平的对待后,可以得到重获新生的机会。”
成为被选中的系统。
他们虽然无法拯救自己,但可以拯救一百个深陷昏暗和迷茫的灵魂,然后得到一次达成心愿的机会。
“我可以,我的家人也同样可以。”
【PP你也一定可以的。】芬恩在心里默默地说道。
“他们没有回来这里,一定是因为,他们还在这场漫长的旅行中。”芬恩用坚信的口吻笑着说道,“或者,他们已经比我先通关了。只是,他们找到了他们更喜欢的世界,安稳地幸福地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新生。”
“我会很替他们高兴的,我也知道,他们一定也会替我高兴的。”
芬恩抬手轻巧地推开了下一扇门,回头看向眼眶通红的彼得,青年的眉眼却带着灿烂明亮的笑意:
“这是菲利克斯的房间。”
房间里有很多蜘蛛侠的元素在里面。
映入眼帘的巨大蜘蛛侠壁纸,还有各式各样的蜘蛛侠的玩偶、手办和周边。
威尔森夫妇还将很多芬恩创作的[Summerverse]系列里的东西都满满当当地塞进了这个房间。
显得一切都是如此满。
又是如此的色彩明艳。
“他的小名叫做[Summer(夏天)],他的家人和朋友都会这么喊他,他也最喜欢夏天。”
“他还是一个很喜欢蜘蛛侠的男孩。”
“他会喜欢用手摆出蜘蛛侠的姿势,到处发射蛛丝。”
“他会幻想自己也能有一天拥有超能力,然后在某一天化身英雄,和蜘蛛侠守护城市。”
“菲利克斯对世界的一切充满着好奇心,喜欢捣乱,喜欢画画,也喜欢跳舞。”……
芬恩嘴角扬起灿烂的弧度,他站在房间的中心。
就好像是大方地、热情地、真诚地向彼得敞开他的秘密城堡——
【欢迎来到菲利克斯的世界。】
“你知道,对于菲利克斯的短暂的生命而言,有不幸的发生,但与此同时也有很多很幸运的事情。”
“虽然他没有真正血缘上的家人,但是他的确拥有了很多家人。”
“他的每一天都不孤单,每一天都很热闹而又充实,充斥着大呼小叫。”
“而且,他也真的见到了自己的偶像,还从蜘蛛侠里那里得到了亲口的夸赞、鼓励和支持。”
阳光透过窗帘轻轻地散落在芬恩的身上,一切都显得如此明亮。
芬恩的声音很温暖,温暖到彼得近乎于忘记他走进这栋房子内心的惶恐,温暖到这个如同噩梦般的凶宅也拥有了截然不同的意义,温暖到好像那段令所有人痛心惋惜的悲剧被赋予了一个让人心生触动的结局。
“这个房子里封存着很多美好的回忆。”
“我会希望让这个美好的故事继续延续下去,就像是一个童话故事的结尾一样。”
“所有的孩子的灵魂一起生活在了这里,永远不会再分开。”
“这是只属于他们的[Summer Neverland]。”
第108章 最冷°地方
“走吧,还有一扇门。”
芬恩伸手牵着彼得来到那扇紧闭的房门。
原本已经放松下来的彼得,浑身下意识僵硬地绷紧了。
在知晓了这栋房子所承载的那些美好回忆后,最后还是回到了……那个最残酷、最沉痛的终点。
芬恩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平静地推开了门。
比起之前所有装修得精致考究的卧室,这个房间看起来是如此的老旧俭朴,而又显得格格不入。想到那扇藏在床底下的那道无人知晓的暗门,彼得的全身开始发冷,一种汗毛竖起的惊恐感油然而生。
“莉莉怀孕了。”
“她和我的父亲,也就是帕尔曼进行了很激烈的争执。”
芬恩嘴角的笑容也随之隐了下来。
青年眼底的温度一点点沉寂下去,像是抽离了所有情绪起伏,只剩一片死寂的平静。
以漠然沉静的神情,开始讲述起了菲利克斯眼中的关于那场悲剧的背后的故事。
“那一天只有我在家正好听见了,我想去制止,但我的母亲拼命拦住了我。她满脸惶恐,一遍遍叮嘱我一定要装作没有听见,一定不要多管闲事,说是父亲会打死我的。我当时没有相信,因为,怎么会有一个父亲会打死自己的孩子?”
可残酷的现实终究给了最冰冷的答案——
他们的父亲就是这样的恶魔。
时隔久远再次来到这个房间里的芬恩,目光不自主地落向床角地板。那块褪色斑驳、像是深深烙印在地面上的蜘蛛侠贴纸,即便已经被时间模糊了轮廓,依旧能清晰辨认出模样。
刹那间,一阵强烈的恍惚感席卷了他。
芬恩让威尔森夫妇不要动这个房间,是因为不希望这个房间的秘密被发现,不希望有人发现[菲利克斯]。
可是,还是被蜘蛛侠发现了。
芬恩在这一刻,似乎也好像看到了一个瘦弱的男孩,在惊恐慌乱地被无法反抗的力量拖入无望绝望的深渊之前——
挣扎中扔落的这枚贴纸。
那个八岁的小男孩是那么希望……有人能发现他,更希望是他心中偶像的蜘蛛侠发现他。
命运兜兜转转。
又好像在不经意间得到了回响。
【还是蜘蛛侠发现了你啊,菲利克斯。】芬恩心里这么想到。
听到芬恩心声的彼得的身体却僵硬着说不出话来,难以抑制的自责和悔恨充斥他沉重疼痛的内心。
因为一无所知的他却是在两年后,在一切造就无法挽回的时刻才发现了这个线索。
【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PP。】
久远到如今的芬恩,更觉得自己是已经被割裂的一部分,站在这里,注视着一个男孩的可怜的生命的终点。
【是啊,明明[菲利克斯]是这么渴望能被人发现。】
【我不应该将这个秘密,永远埋藏在黑暗里。】
芬恩想,他既然想要一个美好的童话故事的结局,就不应该在这个结尾永远着埋藏如此黑暗的秘密。
于是,芬恩选择来到这里。
亲手推开了沉重的床铺,让那道暗门不再成为无人知晓的秘密。
当他伸出手的那一刻,身后另一只手突然紧紧用力地按在了他的手背上。
芬恩顿了顿,转头望向紧贴着自己脊背的彼得。
当他以为彼得是要阻止他时,却听到彼得用一种干涩沙哑但格外坚定的语气说道——
“我和你一起。”
“好。”芬恩弯了弯唇角,轻轻点头。
尘封两年的暗门,在这一刻,终于再度被缓缓推开。
吱嘎的响声。
幽暗狭窄的通道入口铺着几级台阶,幽深向下,仿佛通往无尽未知的黑暗深处。
与此同时,一种缓慢弥漫开来的混合着铁锈味、霉味、灰尘味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
沉沉笼罩在两人周身。
“芬恩,你害怕吗?”彼得想到了芬恩的幽闭恐惧症,紧张地攥紧青年的手轻声问道。
“我不害怕了。”芬恩郑重地摇了摇头,在这一刻,他只觉得自己有更重要的事必须要去做。
“我先进去。”彼得深吸一口气,执意说道。
彼得打开了手机背后的手电筒,掌心沁满冷汗的手紧紧牵着着芬恩的手一步一步缓缓走下阴冷的台阶。也许是心理上的作用,越往下一层台阶,就有一种更为刺骨的寒意让彼得不寒而栗。
每一步都更加的沉重,更加得让他感到不堪重负。
彼得只能更紧地攥住芬恩的手,希望能将自己的温度和力量都给予给芬恩。
“我们的父亲虽然有的时候对我们严厉,但是大部分时间他都是和善的。”
“至少,年幼的我是如此认为的。”
幽暗密闭的通道里,芬恩平静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
“你知道很可怕的是——”
“有的时候,一个人伪装得太好了,真的会让人以为他是一个很好的人。”
“包括他自己的孩子。”
芬恩又开始平静地讲述过去的事,只是声线显得格外淡漠。
“帕尔曼是这里颇有名气的小提琴家,慷慨地收养了我们这些被弃养的孩子,给了我们一个温暖的热闹的家。我们的父亲对任何人,无论是大人还是孩子,都显得很友善,和他的学生的家长们也都保持着很好的关系。”
“我的父亲在发狂发怒的时候很吓人,但是这并不影响我认为他是个很好的人。”
“我曾经很庆幸,我拥有这样的父亲。”
“我信赖他、尊敬他、仰慕他。”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戴着伪善面具的男人,却能将他自己的家庭亲手推入血腥绝望的地狱。
借着手机的光亮,芬恩摸到密室里唯一的灯泡拉线,抬手轻轻一扯。
昏黄的灯光骤然亮起,将这间狭小密闭的密室照亮。
彼得的呼吸瞬间猛地一滞,心口骤然收紧。
映入他眼帘的地面上,凝结着大片干涸发黑的褐色血迹,地面上是摔成几截的木头椅子,角落里一根扭曲僵硬的皮带。蜘蛛侠的视力非常好,足以让他清晰地看到皮带上同样浸染着层层固化的血污,皮带扣上锈迹暗红斑驳。还有墙壁上残留的血迹污点,每一处细节都在深深地刺痛着彼得的视野和神经。
每一道斑驳的痕迹,都在无声地彰显着曾经发生在这里的残酷的恶行。
而那些蜿蜒的血迹,一路蔓延至墙边一个老旧的木质衣柜前。
彼得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呼吸急促紊乱,窒息般的崩溃感再度席卷而来。他恍然想起在那个夜晚,芬恩深陷噩梦时,在他无论怎样都打不开那扇门时,在内心爆发的绝望无助的喃喃求救。
【放我出去!】
【救救我!我要出去!】
【不要把我关起来……】
【谁来……谁来救救我……】
——你在这里吗?
——你就是被关在这里吗?
彼得在此刻像是失去了全身的知觉和行动能力般,只是静静伫立在原地,他的脑海里似乎都能清晰地幻想出来。那个八岁的男孩,只因为做了自己认为正确的事,希望自己最敬仰爱戴的家人能直面过错、承担责任,紧接着却被肆意抽打,打得遍体鳞伤。那一声声绝望而又撕心裂肺的求救,却被厚重的墙体隔绝,被淹没在最深的黑暗里,根本没有人能听见。
心口密密麻麻的痛意在剧烈翻涌着,几乎要窒息到让彼得发疯的地步。
彼得通红的眼眸死死盯着那木柜,恨不得能穿透门板,窥见并代替当年孩童所承受的所有苦难。
“这里是我们家的训诫室。”
芬恩的嗓音依旧很平稳,听不出太多起伏,却透着无比沉重的份量。
“没有人可以挑战父亲的权威。”
“只要违背他的意愿,犯了他认定的错,就必须来这里接受惩罚。”
“当我们犯错的时候,当我们的母亲犯错的时候,我们会被带到这里来接受惩罚。”芬恩反手握住彼得颤抖不已的手,继续说道,“大部分时候是用小提琴的琴弓抽打我们,也只是几下而已,并不多。”
“更严重的错误会关在那个能上锁的木柜里面。”芬恩平静地注视着那个木柜,“就像是禁闭室一样。”
所有的孩子都会心甘情愿地接受惩罚,因为他们更害怕……被家人再次抛弃的遭遇。
“我后来才慢慢明白,我们的母亲一定在这里接受了更多不为人知的惩罚,但是那时年幼无知的我并不知道。”芬恩的目光黯然,“不止这些,有很多事我也是在成为系统之后才后知后觉的。就比如说,莉莉·威尔森并不是唯一的受害者,还有更多无辜的女孩都和莉莉一样被蒙骗、被控制、被侵害,而我们的母亲也同样是受害者。有一件很残酷的事是,我的母亲一直都无法反抗帕尔曼,她已经因为日复一日的折磨而完全服从,甚至都成为了帕尔曼的帮凶,同样做下了很多的错误的事情。”
“她顺从、隐忍、不敢反抗,一半是源于深入骨髓的恐惧,一半,是为了拼尽全力护住我们这些孩子。”
“这些事情,其实你从当年警方调查和媒体报道里,也早就已经看过很详尽的资料。”芬恩侧过头,碧绿的眼眸静静望向彼得,“那我就说说,你不知道的部分。”
“当初我放走了莉莉,早就料到父亲会震怒发狂。”
“在那个时候,我虽然知道父亲做了错误的事情,我天真地以为……他只是太喜欢莉莉了。我以为,只要我勇敢地站出来,就能纠正这个错误。”
“我知道父亲会因为这个错误承担惩罚。”
“但是……这不是应该的吗?”
芬恩垂着眼,纤长的睫毛下是一双无机质的绿色眼眸,语气平静得近乎漠然。
“他一直教导我们的就是——做了错误的事情,就应该受到惩罚。”
“但不管发生什么,我想我们始终都是一家人,就算父亲犯了错误,但也永远是我们最重要的人。我不能让父亲继续错下去,不能让那么善良的威尔森夫妇一家人无辜受到伤害,也不能让莉莉因为父亲的过错而被毁了一辈子。”可那时候的年幼的菲利克斯根本不知道,他以为可以纠正的一个错误,仅仅只是帕尔曼不可饶恕的罪行中的一部分。
更不知道,在帕尔曼那张完美的、受人敬仰的儒雅面具下,藏着的那些肮脏不堪、令人发指的不为人知的恶行。那张面具,是他精心经营了一辈子的伪装,容不得任何人,哪怕是他的孩子去戳破、去揭露。
“再后来,我被关在了这里。”
相比于之前在彼得面前滔滔不绝地讲述着自己童年时期发生过的很多的美好有趣的故事,此时芬恩的语句变得简练下来。显然他刻意省略了这个故事里太多的细节,省略了那些撕心裂肺的哭喊,省略了那些深入骨髓的疼痛,省略了那些难以承受的煎熬。
简简单单的[关],根本不足以描摹出,这里曾降临过怎样地狱般的摧残与折磨。
一个对人性险恶、世间丑恶一无所知的懵懂孩童,却硬生生扛下了世间最冷漠、最阴狠的恶意。
“那个被记录下来的监控画面里的孩子并不是我。”
彼得怔住了,愣愣地注视着芬恩。
“是艾拉。”
“她的身材和我差不多,她换上了我的外套和帽子,跑出去也没人知道那个孩子到底是谁。”
看到流传出来的监控视频的时候,芬恩第一眼就认了出来。
“帕尔曼当然知道周边的监控布局,艾拉一定也只是听从我们的父亲的指令,伪装成我半夜逃出去再通过死角悄悄折返。”
彼得立刻明白了过来,那个男人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完美掩盖掉芬恩失踪的行踪。他仍然可以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装作只是一桩儿子闹脾气的离家出走而已,装作仍然是焦虑地关怀自己儿子下落的慈爱的父亲,维持外人眼中完美的人设。
所以真相就是那么简单。
——那个被流传全网的在黑夜中奋不顾身逃跑的小小身影;
——那个在凌晨拼命逃离地狱的被承载着无数期望的“小勇者”;
——那个令人揪心的惨案里被寄予无数同情、视作唯一幸运幸存者的男孩……
自始至终,他从来没有逃出去。
原来,他才是第一个受害者。
所有人都想要知道的[菲利克斯]的未来,早就被埋没在两年前那个冬天漆黑的深夜。
彼得早已泪流满面,哽咽到无法出声,真相的沉重比他所猜想得甚至还要更加残酷。他根本想不出一个男孩在这里到底承受了怎样难以想象的磨难,直到生命的终结。而[菲利克斯]的死亡不是这场悲剧的落幕,而是让所有罪恶彻底脱轨、愈发疯狂失控的开端。
此刻在彼得的心底只有一个无比迫切而又坚定的念头。
——他要带他出去。
——他一定要带菲利克斯出去。
彼得缓缓地走到了衣柜前,指尖克制不住地颤抖着,缓缓抬起手抚上冰冷粗糙的柜门。
“是空的。”
“菲利克斯不在里面。”
彼得的瞳孔缩紧,抬着的手僵持在半空中,惊愕地转身望向芬恩。
——如果不在这里,那[菲利克斯]在哪里?
芬恩没有立刻回答彼得而是开始回忆起了,他身为[菲利克斯]最后残存的、活着的记忆。
那是他生命尽头,最清晰也最刺骨的印记。
被关在衣柜里血流不止的他,一直在求救。
可是他的声音根本传不到外面。
只有无边的黑暗、浓重的血腥味、无尽的痛苦,一点点包裹着身体愈发冰冷的他。
不知在黑暗里煎熬了多久,他终于听见了渐进的脚步声。
是父亲回来了。
那个时候的菲利克斯心中怀揣着微弱的希望,他以为他终于坚持到了——惩罚结束的那一刻。
他以为,他的父亲会救他。
然后——
他被装进了一个黑色的行李袋。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伸手拽住了男人的衣袖,紧接着他被按着手腕塞入行李袋中。
他听见他的父亲说:【这都是你的错。】
拉链被缓缓拉上。
再往后,便是无尽的黑暗。
深入骨髓的冰冷,一点点吞噬了他最后的气息。
“这个冰柜也是用来惩戒的。”芬恩走到了密室的另一面墙,这里有一个横放的巨大老式冰柜,“做了非常错误的事情,尤其是顶撞父亲,会被关进这个冰柜里。时间也不长,大概也就三分钟。短短三分钟,却足以冻得人铭记一辈子的恐惧。”
彼得的双手剧烈颤抖起来,视线死死钉在那台冰冷的冰柜上,那个可怕的想法让他的心口翻涌的钝痛层层叠叠几乎将他英雄的躯体彻底压垮。
如果三分钟就是铭记一辈子的恐惧,那么,两年呢?
彼得突然想到,那段时间抑郁发作根本难以下床的芬恩,心声里一直在喊着“冷”。
青年的身体仿佛一直无法真正温暖过来,即便被裹在厚重的被子里,双手双脚始终都是冰冷的。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
彼得已经没有办法坚持下去了,他深深地抽泣喘息着,想到了他之前去的那片收到了无数民众真心的祝福的墓地。艾拉、埃里森、杰西还有他们的母亲艾尔丽诺的墓碑都在那里,被无数漂亮盛开的花朵簇拥着,阳光会洒在那片属于他们的花园上,带给他们看似永恒温暖的安息。心怀善意的民众甚至相信他们都会成为天堂里的天使,在天上注视着幸存下来的[菲利克斯]可以摆脱阴影,得到爱、得到光明、得到新生、得到属于他的未来。
可是,可是——
他们该怎么接受,他们还有一个小小的家人。
还一直被孤独地困在……这个黑暗的地下的狭小的角落里。
芬恩静静地注视着眼前泣不成声的彼得,又是这样。
有的时候,芬恩也会觉得自己可能有些情感缺失,就比如在现在,他已经体会不到彼得如今似乎能感受到的撕心裂肺的痛意。但也许,相爱的灵魂是相通的,那些他已经无法感受到的深刻的痛苦和悲伤,从彼得的身上找到了肆意宣泄的出口。
没等彼得反应过来,芬恩微微颤抖着手,而后深吸一口气用力打开了冰柜沉重的柜门。
寒气裹挟着冰霜扑面而来,柜内静静躺着一只黑色的行李袋,被冰霜浅浅覆盖。
里面,躺着那个八岁孩童早已沉寂僵冷的身躯。
从两年前开始,便一直被冰封在这片透不了一丝光的冰冷黑暗里。
“菲利克斯在这里。”芬恩颤声说道,“彼得,这就是你想知道的故事的所有的真相。”
芬恩定定地低头注视着冰柜里,这就是[失踪的菲利克斯]背后的真相——
那个男孩的小名叫做[夏天]。
喜欢夏天的男孩,无声无息地死在一个寒冷的冬天。
他被关在他小小的密室里,认为世界上最冷的地方。
没有被人发现。
没有被人拯救。
成为了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
彼得从身后不顾一切冲了过去紧紧地抱住了芬恩,他的力气是那么大,仿佛想要将芬恩牢牢地锁在自己的身体里。夺眶而出的滚烫的泪水一滴滴砸在芬恩微凉的颈间,顺着青年的肌肤滑落,带着无比灼热的温度。
芬恩的眼尾愈发泛红,青年失温的身体好像在彼得的拥抱下重新感受到了温度。
无人听闻的求救,无人知晓的行踪,无人揭开的真相。
但没关系。
未来会有一天,从时光尽头回来的自己会亲手带你走出这片黑暗。
芬恩缓缓俯身,伸手小心翼翼将冰柜里那只装着小小身躯的黑色行李袋抱了出来。
“菲利克斯。”
“别害怕。”
“已经……不会再冷了。”
第109章 挣脱°牢笼
【PP,你还在吗?】
密闭压抑的空间里,芬恩在心底轻声呼唤。
系统PP:【我在,宿主。】
一如既往的电子音,始终陪伴在芬恩的身边,就好像是永远不会缺席的存在。
在听到系统PP的声音后,芬恩松了口气。
【也许,这才是任务的最后一环。】双手抱着冰冷的黑色行李袋的芬恩对系统PP说道。
芬恩微垂着眼眸,目光平静地落在怀里的黑色行李袋上。
他清楚里面装着什么——
八岁的,小小的,脆弱的,充满伤痕的“过去的自己”。
那个被困在无边的黑暗与冰冷中孤寂地死去的男孩,那个他一直在潜意识逃避的[菲利克斯]的悲剧。
——他曾经以那么热情而又自信的姿态,拯救了无数个深深陷入迷茫和困境的宿主。
——现在,轮到他亲手将过去的自己拯救出来。
彼得定定地注视着芬恩的举动。
在这一刻,彼得意识到,站在他眼前的[芬恩·奥斯本]已经成为了如此坚不可摧的人。
正是因为从八岁起就成为系统,他的生命里见惯了无数的黑暗、挫折、坎坷、困境,他所参与过的一百个世界的打脸逆袭的那些让他引以为傲的光辉经历,好像也让他进化出了属于人类最坚韧、最温柔、也最强大的模样。
芬恩很清楚——
每天都会在不同的角落里发生着不幸的故事;
这个世界存在纯粹的善良和正义,同样也存在残酷无情的恶意。
于是,他学会了——
用平常心去对待生命里发生的挫折和磨难;
不屈不挠地迎难而上,坚信所有的困境最终都是可以被克服的。
芬恩会相信——
人依旧要善良、正义、自律、坚守底线;
即便会遭遇一时的坎坷,但坚持下去一定可以得到圆满的结局。
于是,他一定会——
用尽全力奔跑,不要让第二次的人生留有任何遗憾;
用滚烫热忱与鲜活好奇去热爱生命,盛大地生活在这个世界上。
泪珠无声从彼得眼角滚落,视线朦胧间,他仿佛看见芬恩的身影叠出一重浅淡重影——
就好像,芬恩牵着那个八岁的菲利克斯的小手。
正在一步一步走向光亮。
在无数次救赎别人的路上,怎么又不是……不断救赎自己的道路呢?
那些黑暗的、痛苦的、绝望的过往不会淹没他。
而是正如芬恩之前所说的——
[终究会流经他,成为他生命河流的一部分]。
他依然能用最灿烂的笑容、最热忱的灵魂、最乐观的天真去热爱这个并不完美的世界。
“我们离开这里吧,彼得。”
芬恩开口说道,迈开腿一步一步走向台阶。
“也让菲利克斯的故事到此结束。”
不要让这个早就是悲剧的故事再留有让人牵挂和痛苦的悬念,就让这个故事成为一个并不圆满的故事。
但是,属于[芬恩·奥斯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彼得定定地注视着芬恩的背影,他又回忆起了上次芬恩对他们所有人说的话——
[我现在不需要任何人救我。]
[包括蜘蛛侠。]
[我就算跌入深渊之中,我也能自己飞上来。]
彼得忽然真切地感受到了那句话里的真实的重量。
因为在这一刻,他恍惚之间好像真的看到了……芬恩背上的那双翅膀。
他会在无尽的黑暗中,用自己遍体鳞伤的血肉之躯长出撕裂一切的纯白而又美丽的翅膀。
奋不顾身地展翅逃脱牢笼,飞往他所向往的自由无垠的天空。
是啊,拥有翅膀的人。
本来就拥有着承载自由的灵魂,可以飞到任何一个他想要去的地方。
芬恩抬腿迈上台阶,此刻他都觉得他的身体正在进行一种……进化。
那些无人知晓的最黑暗的秘密,那些在他身上叠加的七个大病的debuff,那些一直在背后追逐着他的阴影……
他好像真的要展开翅膀挣开一切。
【PP,我都已经把自己献祭出来了。】芬忽然嘴角勾起一个很浅的弧度,在心里和系统PP感慨,【要是这样还完不成你的系统任务的话,那我也是真的没招了。】
系统PP:【……】他的宿主总是喜欢在一些不合时宜的时间段,说一些很地狱的话来。
“彼得,之前我在网上看到了网友留给菲利克斯的一封信。”芬恩的脚步顿了顿,“我很喜欢里面的一段话。”
他缓缓开口,将那段记忆深刻的文字低声复述出来:
“你一定要相信,只要你一直往前跑,一定能遇到黎明的曙光。”
“不要停下你的脚步,你要相信你才只有十岁,你的未来还漫长。”
芬恩站在台阶上,微仰着头目光望向眼前暗门外的阳光,轻声复述着那段文字,也像是在对怀里八岁的自己轻声呢喃。
“只要你跑得够快,那些黑暗的、痛苦的阴影就永远追不上你。”
“你一定可以跑得很快,因为你亲爱的家人会在你的身后成为一阵风陪伴你一起。”
“安心长大吧。”
“别停下,向前看,只管往光亮的地方跑。”
芬恩站在距离暗门只有两级台阶的地方,就好像站在光明与黑暗的交界处。
细碎的光束落在他身上,一半浸在阴影里,一半沐在微光中,衬得那双碧色眼眸愈发澄澈透亮。
面庞迎着光的芬恩转过头来温柔地望向身后的彼得,嘴角扬起一个弧度更为灿烂的笑容。
“所以——”
芬恩知道,他一定要跨出这一步,不仅仅是为了菲利克斯,也是为了身后的彼得,还有一直陪伴自己的PP。
“彼得。”芬恩坚定地开口道。
【PP。】与此同时,他也在心里呼唤着他的系统PP。
如若菲利克斯永远困于这片阴暗囚笼,彼得·帕克与PP,也终究无法坚定地迈开步伐走向未来。
在彼得的眼中,此刻的芬恩就像是一张透明剔透的糖果纸。
无论是哪一面在光的照射下,都能折射出令人晕眩的澄净而又璀璨的美丽金辉。
“别停下,向前看。”
“只管往光亮的地方跑。”
双手抱着黑色行李袋的芬恩抬步,坚定地踏出了暗门。
门外明亮的暖意的阳光随之倾泻而下,落在青年纤长的睫毛上,碎进他澄澈如同宝石的碧绿眼眸里。
温柔的光晕同样裹住了他怀中那只冰冷沉郁的黑色行李袋,如同世界迟来的怀抱。
就如同最深的夜终于褪去黑暗,迎来了黎明的曙光。
也就在这时——
一阵本不该存在的温柔和煦的风,忽然从身后阴冷暗沉的暗室里涌来,轻轻拂过他的脊背。
就像是一双手。
青年的瞳孔缩紧,身体蓦得僵直着。
就好像是……真的有一股无形却温柔的力量,在身后轻轻推着他,鼓励着他彻底离开这片困住他许久的牢笼。
在这一刻,不知道有什么仿佛猛地击中了芬恩的胸腔。
可能是刚才他自己复述的那句话——[因为你亲爱的家人会在你的身后成为一阵风陪伴你一起。]
一直没有落泪的青年蓦得泪水浸满眼眶,温热的泪珠毫无预兆顺着白皙的脸颊缓缓滑落。
芬恩控制不住地想要回头看一眼。
可就在他下意识想要转头的瞬间,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了上来,稳稳按住了他的后脑勺,力道温柔却坚定,阻止了他回头的动作。彼得静静地站在他的身后,青年坚实的身体稳稳以一种拥抱的姿态站在他的背后,似乎是想要替他阻隔背后所有的黑暗和痛苦的回忆。
“芬恩,别回头。”
“我们一起往前走。”
“我会永远陪在你的身边。”
第110章 发烧°索吻
毒舌记者艾登·韦斯特将两年前发生在埃尔顿大道的惨剧推到公众的眼前,引爆了巨大的关注度。
当初围绕奥斯本小公子芬恩铺天盖地的不实指控与恶意污蔑,早已让作为始作俑者的艾登深陷舆论漩涡,落得近乎身败名裂的境地。可他并没有放弃追查菲利克斯的下落,在之前的道歉发布会上,他便已经对公众许下承诺,会不计任何代价寻找这名失踪的十岁男孩。无论菲利克斯现在什么情况,他会给这个十岁的孩子提供到长大成人的一切赞助,而且他的遗产也都会给菲利克斯继承。
虽然针对艾登仍然骂声不断,但是无疑广大的民众仍然在关注着艾登后续更新的每一条视频。
艾登在广泛地搜寻线索,频频发视频透露已有可靠实证,追查菲利克斯行踪的内容因为广大民众心中的牵挂已经做成了热度居高不下的连载栏目,无数人都在艾登的栏目中等待着[失踪的菲利克斯]的行踪。
就在所有人满怀期待,希望能找到菲利克斯的时候,一则突如其来的官方通报,瞬间掀起全民哗然。
警方重启两年前埃尔顿大道旧案侦查,经细致勘查取证,已在案发主卧的地下室内,找到菲利克斯的遗体。
从来没有什么侥幸逃离的男孩,只有……最早死在那个暗不透光的凌晨的男孩。
警方通报的菲利克斯的死讯狠狠击碎了全网所有人的心理预期,也彻底击溃了艾登唯一指望的追查栏目。
【我要哭死了……所以,菲利克斯是最早死去的孩子吗?】
【为什么警方之前没找到呢?整整两年啊!可怜的孩子就一直孤零零被藏在地下室里,太残忍了。】
【一直在炒热度,吸食无辜受害者血泪的秃鹫到底是谁啊?明明菲利克斯都已经遇害,艾登居然还用[寻找失踪的菲利克斯]的主题来做成专栏,还总是说找到关键性证据!说白了就是为了热度和洗白!太虚伪太龌龊了!】
【往好里想……如果不是艾登·韦斯特曝光出这件事,警方也不会重启调查,菲利克斯也不会被找到。至少现在,菲利克斯终于可以从那个关住他的牢笼里出来了,他也可以和他的家人们在一起了。】
【希望这些无辜的孩子们的灵魂能永远住在芬恩少爷为他们建造的[Summer Neverland]里。】
……
在外界又一次陷入了海啸般的热议时,芬恩·奥斯本突然病了。
是病毒流感,之前芬恩在工作中见了不少人,也不清楚是什么时候传染上的。
青年突然高烧不退,但好在精神状态看上去还挺好。
彼得红着眼眶,小心翼翼坐在床上,从身后轻轻环住浑身滚烫、四肢无力的芬恩。
青年昏昏沉沉靠在他怀里,陷入浅眠。
虽然他们亲手推开了那扇囚禁[菲利克斯]的门,但是彼得仍然很害怕芬恩在梦境中会再次回忆起那些噩梦般的回忆。彼得甚至觉得,芬恩如今的高烧就好像是过去的那段悲伤的、痛苦的、冰冷的阴影还在追逐着他,让他无法脱身。
当然,彼得知道他的恋人是一个多么坚强的人。
他又会觉得——
芬恩现在的状况,就好像是一个人的新生,就必然是要遭受身体被重新摧毁又重塑的煎熬和痛苦。
诺亚蹙着眉望着彼得和芬恩。
也不知道怎么这两个世界上最活力满满的两个乐天派,现在像是抱在一起取暖的小苦瓜一样。
“别担心,流感而已,过一段时间就好了。”诺亚也没多想,只是开口说道,“芬恩总是这样,一工作起来就像个机器一样地连轴转压榨自己,他就算脑子再好,自己的身体承受能力也是有上限的,以后不能这样消耗自己了。”
而且,诺亚想芬恩这些时间精神病也是断断续续地发作,这对身体也必然会产生影响。哈里·奥斯本毕竟当时还被芬恩送到了伊甸园精神病院里好好修养了一段时间再上岗,芬恩就一直在叮叮哐哐造作。
彼得点了点头,脸颊小心翼翼靠着芬恩滚烫的额头,眼底满是心疼和担忧。
等到芬恩再醒来的时候,也根本不知道时间。
房间里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了他平时开着睡觉的灯,似乎就是想要让他睡得昏天黑地。
他仍然被人从背后稳稳地拥着。
温热的怀抱安稳又熟悉,是让他全然安心的彼得·帕克的气息。
【PP?】芬恩在心里试探地唤道。
系统PP立刻回应:【我在。】
【……你怎么还在啊?】芬恩有些不解,在他的设想里他都把自己献祭出去了,这下任务肯定是能通关的。
【PP也不知道。】系统PP是真的不知道,毕竟他也是第一次执行系统任务,那些芬恩和他说的任务完成的节点他都没有触发。而且,系统PP也不觉得他应该在他的宿主最虚弱的状态下抽身离开,【PP可以一直陪着宿主。】
【不可以。】芬恩却斩钉截铁地说道,【我告诉你,像你这种没有上进心的系统是要被扣分的。】
系统PP:【……】扣分就扣分呗。
【你别不以为然?你都不知道系统商城里有多少好东西。】芬恩虽然听不到系统PP的心声,但是也能揣测出来系统PP摆烂的态度来,【你作为系统,你要有系统的样子,你总不能在我这个新手关卡里卡到天荒地老吧?】
系统PP:【……】那么多好东西,你最后不也就兑换了个[鸟人]吗?我不要翅膀就是了。
【你真是——】芬恩听不见系统PP回应他,只当做系统PP是在用沉默来敷衍他。
“芬恩……”彼得适时出口,他听芬恩的心声还这么有活力也松了口气,“好些了吗?”
“好些了,上次感冒也没这么严重啊。”芬恩点了点头,碧色眼眸蒙着一层朦胧的水雾。
“上次你是着凉了,这次是传染的病毒感冒,不一样。”彼得回答道,轻柔地扶着芬恩给他喝水。
“约瑟夫和凯瑟琳呢?”芬恩依旧有些困顿地眨了眨眼。
“威尔森夫妇一起去安排[菲利克斯]的后事了。”提到这件事,彼得颤声回答道。
芬恩沉默着目光无神地注视着前方,他当然知道这件事对于凯瑟琳和约瑟夫一定也是沉重的打击。前两年的时间,威尔森夫妇一直在寻找着[菲利克斯]的下落,他们都没有想到原来那个孩子就在离他们……最近的地方。
他们曾经为了装修那栋房子,进进出出了无数次。
用心为每一个逝去的孩子打造过专属的梦想房间,倾注了满心温柔与善意。
可是他们从来没有想过——
原来他们就站在一直在寻找的[菲利克斯]的尸体上面。
这应该是怎样后知后觉的痛苦。
彼得的思绪不由自主飘回那间密闭地下室,干涸发黑的血迹、粗糙开裂的柜门、寒气刺骨的冰柜……
想到一个无辜的孩子在临死前饱受苦难的折磨,彼得的泪水又一次控制不出地夺眶而出。
“怎么又哭了?”
芬恩伸出双手,带着烫意的掌心轻柔捧住彼得的脸颊,指腹轻轻拭去青年脸上的泪水。
“小蜘蛛怎么老是掉小珍珠啊?”芬恩的声音缓和,无奈地轻笑着问道。
彼得觉得他根本还不够成熟、不够强大、不够坚强到能平静坦然地接受曾经在芬恩身上遭受的一切苦难。反而是芬恩,他好像可以无底线地包容一切,和自己的过去、和这个世界坦然地和解。
“别哭了,嗯?”芬恩探头去吻彼得脸颊上的泪水,“霸总是不会让自己心爱的人掉眼泪的。”
“……你也不是霸总啊。”彼得迟疑地说道,你顶多就是有个霸总哥哥。
芬恩想了想,忽然撑着绵软的身子,慢悠悠挪到了彼得腿上,稳稳坐进他怀里。
“要不要试一试啊?”芬恩眨着眼。
“试什么?”彼得不理解。
“听说,发烧的话里面会很热?”芬恩那双碧绿的眼眸依旧清澈,语调里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暧昧,他又想要身体力行地用小蜘蛛喜欢的运动来安慰他了。
系统PP:【!!!】宿主你!?
彼得:【???】你都烧成这样了,脑子里还能生产黄色小废料呢?
彼得不可置信地对上芬恩,有一点很神奇的地方,就是芬恩每次都能把那种事情用一种很天真的眼神坦然说出来。此刻那双碧绿眼眸蒙着一种亲昵的绵软,还藏着点点蠢蠢欲动,纯粹得让人无从招架。
“虽然我没力气,但是你可以动啊。”芬恩甚至还理不直气很壮地说道。
脸上还挂着泪珠的彼得都被芬恩给彻底整懵了。
被这么一打岔,之前彼得心底刚翻涌上来的那些悲伤的情绪也迅速消散了,反而有些又气又无奈。
“生病了,就好好养病,不要想这些事情了。”正直的小彼得很坚定地扶着芬恩的腰又把人给挪了下去,“你身上出汗了,我给你换一套睡衣。”
彼得拿来了一套之前就准备好的睡衣。
刚给芬恩脱掉上衣,芬恩又硬拉着彼得坐回床上,而后慢慢悠悠地又重新坐在了青年身上。
“芬恩……”彼得无奈地说道,就这种情况,他说什么都不可能顺着芬恩的。
“身上好烫啊。”芬恩蹭了蹭他的颈窝,轻声说道,“你摸一摸。”
彼得的手心覆盖上芬恩滚烫的脊背,的确,之前芬恩已经降下来的体温又上来了。
“应该是药效过去了,等会儿医生还会再来的。”彼得微微蹙眉,还是宽慰地说道,“先把衣服穿上。”
芬恩双手搂着彼得的脖子,青年微微抬脸碧绿眼眸蒙着朦胧水汽,一眨不眨地紧紧盯着彼得。
“那亲亲总可以吧?”芬恩用鼻尖轻轻蹭着彼得的鼻头。
青年的身体软绵绵的,就连说话的声音也听起来很软,此时还赖在他的身上抱着他索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但是彼得觉得好像生病发烧的小少爷比之前更粘人了?
彼得:“……”这谁扛得住啊!就你这样,你还好意思说自己是[霸总]吗?
“不对,会传染的。”芬恩突然想到了什么,又自顾自摇了摇头顾虑地缩了回去。
芬恩刚要松开彼得,却被彼得立刻按住了后颈。
一个吻立刻送了上来。
渴望的、热切的、亲密的热吻,呼吸紧密交缠着。
唇齿相依间,仿佛他们之间那些所有错过的时光都被无限制地压缩,全部融为了现在的这一刻。
——很烫。
口腔里的温度也很高。
彼得都觉得他的脑袋也变得更烫了,用力地深吻住了芬恩,他心中同样滚烫的爱意也像是正在满溢出来一样,想要深一点、更深一点地触及芬恩的灵魂。
芬恩都感觉自己彻底要融化了,完全是因为被彼得坚实有力的双臂支撑着才没有滑落下来。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被轻敲了两下,也没等人回应就直接打开了。
哈里带着家庭医师站在门口,目光落下的瞬间整个人都僵在原地,目瞪口呆地望着床上的一幕。
他的弟弟连衣服都没穿。
完全是被彼得抱着按在身上的模样。
看上去已经被亲得晕晕乎乎了,微喘着气无力地靠在彼得的肩膀上。
彼得浑身瞬间僵硬,抬眼对上哈里铁青的脸色,看着对方额角隐隐凸起的青筋,心底只剩慌乱窘迫。
——我真没有啊!
——我说,只是亲一下你信吗?
哈里紧攥着拳头,冰冷的目光盯着弟弟床上的自己的挚友,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彼得·帕克,你给我现在立刻回你自己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