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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我宣布:我也成为芬恩少爷的死士了。】

【我已经控制不住哭了很久了,我到现在还不敢去想芬恩到底得有多难过,实在是太委屈了。我想到了《快乐王子》的童话故事,快乐王子真的是快乐的吗?明明王子已经付出了一切,但是也没有得到他应有的赞美、感恩和回报。】

……

越来越多的人将《快乐王子》的故事和芬恩·奥斯本联系在一起,快乐王子把身上所有的金箔、宝石都施舍给了别人,可最后却被众人推倒熔毁。正当所有人都以为遭遇了最恶毒的诋毁和抨击的芬恩,会在家里伤心消沉到抑郁的时刻——

芬恩还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兴致勃勃地邀请着不请自来关心他状态的朋友们喝豆奶。

“这是全新产品线、全新包装推出的豆奶,你们觉得怎么样?”芬恩语气轻快地问道,眼底还带着期待。芬恩自己都没想到,他壕无人性的哥哥居然还把他最爱的豆奶品牌给收购了,甚至还用上了[Sleepless Summer]的IP形象做代言人。

一众为他心力憔悴的友人:“……”不怎么样!!!

所有人都在担心他会被舆论击垮,尤其是亲近的人都清楚,芬恩本身就有着严重的精神问题。可谁也没想到,即便在全网谩骂最凶的时候,芬恩也跟没事人一样高高挂起,淡定得不像话,这难道也是精神病的一种表现吗?

大众都以为芬恩少爷金子般的心正在被灼热的熔浆无情地熔化,然而彼得看得很清楚——

芬恩是在豆奶中被奶化。

就连焦头烂额的哈里·奥斯本都震惊了,他早知道芬恩在某些事情上没心没肺,但是——你是真没心没肺啊???

“这有什么关系?我又没有违法犯罪。”芬恩是真的很心大,心大之中还透露出一种正直不屈的信念感来,“黑红也是红啊,我们本来就在斥巨资做宣传,这一波天降的流量简直就是最好的宣传。而且钢铁侠还给了三十亿美金的投资,还真的是赚大了。”

芬恩从头到尾都好似没受到一点影响,该上班就上班,该推进项目就推进项目,在奥斯本集团陷入全网抵制的困局的时刻,甚至还反过来安抚快要崩溃的马尔顿秘书。

“我早说了,这些事都是小事,不会影响到奥斯本集团的正常业务的。”

——不过是全网黑而已,他又不是没陪着以前的宿主经历过更糟的场面。

马尔顿秘书:“……”奥斯本集团全法务都倾巢出动了,你还把这个当成小事吗?

“芬恩,你都不难过吗?”安东尼小声问道,他自然是心疼芬恩的。

作为芬恩的好友,安东尼当然一直都知道芬恩是一个很真诚的人。他好像被所有人喜欢,可是一夜之间又被那些喜爱他的人猛烈抨击、厌恶、诋毁、污蔑,这样的落差无疑会让人跌落谷底。有很多人就是因此在遭遇网络暴力之后一蹶不振,甚至在抑郁中难以自拔。

为了挺芬恩,安东尼更是像架机关枪似的,一口气连发十几条视频,强硬地替他撑腰发声。那些跳出来的什么蹭热度踩一脚的芬恩的“假朋友”,安东尼更是一个一个发视频直接怼回去。

“我不难过啊。”芬恩眨着眼,没有丝毫勉强地说道,“外界的声音与我并没有关系,我知道我做了什么,我也知道我没做什么,真相也许会被一时掩盖,但是真相就是真相。”

芬恩抬眸望向众人,青年碧绿的眼眸里盛着夏日阳光般温和而坚定的光,澄澈又笃定。

“我其实也并不在意流量这种事,我做的本来就是正确的、我想做的、我喜爱的事情。”

芬恩心里想虽然他有[讨好型人格]——

可是他向来只讨好宿主一个,又不需要讨好所有人。

“成功的路本来就不是一路顺利的,遇到一些阻碍很正常。”芬恩用一种过来系统的口吻说道,对于芬恩来说他目前经历的挫折就是打脸剧情里很常规的部分,平常心对待就好了,“最重要的当然是坚持自己的决心,相信无论什么都阻碍不了我走上人生巅峰。”

彼得忍不住笑了。

对,就是这样,不内耗的芬恩本身就固有地拥有着一种旁人轻易撼动不了的的固执。

小蜘蛛都替自己的男朋友骄傲,他的小少爷是协助着宿主经历过一百次最低谷的最优秀的系统,当然这种挫折对于芬恩来说都是小case。相比之下,还是芬恩自身的精神病debuff才是最大的问题。

“人生巅峰?”诺亚也被逗笑了,轻声反问,“你才几岁?你就走上人生巅峰了。”

“钢铁侠不也一直都在人生巅峰上?美国队长也巅峰了一个世纪了。”芬恩还在振振有词地笑着说道,“更何况,你们才是我重视的人,比起群众的声音,我更在乎的是你们的感受。”

芬恩这句脱口而出的真心话,让在场所有人瞬间怔住。

“别惹我哭啊!”安东尼眼眶一热,差点掉眼泪,“芬恩,我能为了你让我所有的鼠鼠出动为你发视频撑腰。我一天能发五十条不重样的!我们还要一起建造鼠鼠王国的。”

安德鲁也红着眼用力眶点头:“……”我一天能狙击五百个、五千个。

诺亚凝视着芬恩,也不自觉弯起嘴角,他之前还真是没说错——【空心小太阳】。

看上去好像对谁、对什么都很热情,可以去迁就所有人。

但其实太阳有自己的轨道,他不会因为别人的阻碍和恶意就偏离自己的方向。

——不,不是真正的空心。

只是芬恩的心可能很小,但是他释放的光又足够温暖、足够耀眼到所有人都可以看见。

在芬恩身上的道德光辉在全网闪耀发光的那一刻,另一个名字也在全网持续热搜着——

【菲利克斯】。

那个在两年前失踪的八岁的男孩。

也是那个发生在惨案的家庭里唯一侥幸逃离的幸存者。

一段从未公开的监控录像,悄然在全网流传开来:

是在凌晨两点,那个带着帽子的男孩在深夜中义无反顾地离开家冲向黑暗的小小的背影。

那一幕,恍若戳中了无数人心里最软的地方。

【你以为他是奔向黑暗,其实,他是在拼命逃离地狱。】

【如果菲利克斯知道,在他逃走之后,所有家人都惨死在亲生父亲手下,他会不会一辈子都活在愧疚里,觉得是自己抛下了他们?】

【他现在也已经十岁了吧……不知道他如今生活得怎么样。】

【真的好想哭啊,一想到那个才八岁的孩子,孤身一人消失在深夜里,心就揪着疼。可菲利克斯如果不跑,他也必死无疑;可跑了,又要独自面对恐惧和绝望,他之后要怎么活下来的啊……】

关于#菲利克斯#的讨论热度越来越汹涌,所有人都在追问案件进展,都在期盼警方能找到这个失踪的孩子。可是至今两年为止,仍然没有任何的音讯。没有人会责怪一个八岁男孩的逃跑,所有人唯一的心愿,只是希望这场悲剧里唯一的幸存者,能拥有普通而幸福的人生。

【说实话,我反而不希望菲利克斯被找到后公开他的信息。这个男孩已经够苦了,不该被全世界反复提醒身上背负的伤痛,不该让他活在镜头和同情里。】

【是的,我也希望菲利克斯能被真正爱他的家庭收养,彻底放下悲痛的过去。】

【菲利克斯,等你长大了!一定要来[夏日梦幻岛]啊!】

【菲利克斯,如果你能看到,你一定要相信,你的家人……真正的家人,一定都期望你能够过属于自己的人生。他们会在梦幻岛祝福你,祝福你能拥有永远没有黑暗的人生。】

【我还是希望菲利克斯可以被找到,芬恩少爷一定愿意资助菲利克斯的未来。】

【芬恩少爷的善良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但这不代表公众可以理所当然地绑架他的善意。他已经为那些逝去的孩子、为慈善、为梦幻岛付出了很多,没有人有资格要求他必须再多做什么。请记住,芬恩少爷想要守护的是所有孩子的梦想,不是某个人的义务!】

网上的争论依旧不会停息,但所有的网友不约而同地都希望这个可怜的小男孩可以抛下这背后的过往,甚至是网上多了一个特别的词条叫做——

#跑!菲利克斯!不要停下前行的脚步#

有一段话也因此被转发了无数次——

【致不知道在世界的某个角落的菲利克斯:

亲爱的孩子,

很抱歉,我们以这样沉重的方式,认识了你。

希望你永远不必为自己的勇敢而愧疚。

在那样的地狱里,能鼓起勇气逃出来,

已经是八岁的你能做到的、最了不起的事。

这世间大多的不幸,都源于成年人的罪恶。

这份罪孽不该由你承担,更不该让你用一生去背负。

你一定要相信,

只要你一直往前跑,一定能遇到黎明的曙光。

不要停下你的脚步,

你要相信,你才只有十岁,你的未来还漫长。

只要你跑得够快,

那些黑暗的、痛苦的阴影就永远追不上你。

你一定可以跑得很快,

因为你亲爱的家人会在你的身后成为一阵风陪伴你一起。

安心长大吧。

别停下,向前看,只管往光亮的地方跑。】

坐在办公室里的芬恩安静地看完这段文字。

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上[菲利克斯]的名字,而后沉默地放下手机。

青年微微抬眸,如同绿宝石般澄澈无机质的眼眸,平静地望向奥斯本大厦外的窗外,又像是望向更远的地方。

离炽热的夏天还有很遥远。

纽约的冬雪,正无声地覆盖着城市的每一寸棱角,也仿佛要掩盖所有深埋的过往。

许久后,芬恩的唇角微微勾起喃喃自语——

“没关系,我会飞啊。”

第97章 画作°冲击

当彼得兴冲冲地来到芬恩家中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客厅里的诺亚与伊莱亚斯。

为了[Summerverse]潮玩品牌的首发,芬恩又找了最好的哥夫伊莱亚斯来想要拜托他编一首主题曲,主题曲的名字芬恩都想好了,叫做《Wonder in Summerverse》。

“你来得正好!”看到彼得来,芬恩兴冲冲地说道,“我正好刷到一个视频想给你看。”

彼得还以为是什么有趣的视频又或者是是潮玩新品预告,满心期待地凑上前去,结果手机屏幕上播放的却是一则新闻。是说有一个专业的翼装爱好者,在飞行途中不慎撞上山岩,不幸遇难。

“你可一定要当心点。”芬恩露出了严肃的神情望向彼得。

“我应该不会出这种事吧……”彼得怎么也没想到芬恩是在刷到这种新闻后联想到他的身上,他的男友开始担心他的高空作业会不会遭遇生命危险,“我可是蜘蛛侠,最擅长这个了。”

小蜘蛛说起自己的能力时,语气里还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自信。

“但不会翼装的也绝对死不到那里。”芬恩真诚地注视着彼得。

冷不丁被噎住·彼得:“……我知道了,我会当心的。”

“小蜘蛛,最近感觉你也很忙啊。”诺亚看着彼得笑着问道。

“是这样的,我在调查菲利克斯的案件。”说到这里,彼得也想分享一下他的事情。

“菲利克斯?”伊莱亚斯有些诧异,“就是那个失踪的男孩吗?”

“对,虽然……我理解网友们说的,他现在一定已经有了自己的生活,不应该让他暴露在公众的视野里,让他一直遭遇人们同情的怜悯的目光,让他走不出那样痛苦的阴影。”彼得神情复杂地点了点头,语气也变得有些沉重起来,“可是,他才只有十岁不是吗?”

“他从八岁的时候就里逃离了出去,我也难以想象一个八岁的男孩之后到底是如何独自生存的。我当然想要相信,有一户很好的人家收养了他,可是如果没有呢?”彼得忍不住去想,也许那个十岁的男孩现在仍然生活得很艰难,“我也拜托了神盾局,希望他们能调查菲利克斯的失踪案。当然这不是为了让菲利克斯出现在公众的目光里,只是希望能确保他现在的生活是好的,也希望能够给那个现在十岁的孩子提供一点力所能及的帮助。”

“这是一件很好的事情。”诺亚也认同地点了点头,“所以,神盾局有进展了吗?”

“暂时还没有。”彼得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但是,我相信神盾局的能力。”

“而且,直到我在网上看到了菲利克斯的照片和那段凌晨的监控视频,我才意识到一件事。”彼得深深叹了一口气,在此刻语气愈发沉重地说道,“我两年前见过那个孩子。”

这话说完之后,诺亚和伊莱亚斯同时都露出了震惊的神情来。

只有芬恩,依旧平静地望着彼得。

但在芬恩脑海的深处,系统PP已经彻底宕机——

系统PP:【!!!】

没有任何语言能形容系统PP此刻受到的冲击与震颤。

系统PP从来没有想过,这个世界的彼得·帕克竟然在两年前会和菲利克斯有交集。

有什么更多的不为人知的,即便是系统PP都不知晓的秘密……在这一刻终于被撬开了缝隙。

“你见过?”诺亚震惊地问道,“你怎么会见过菲利克斯?”

系统PP的电子音在此刻都仿佛失真般地颤抖着确认道:【……宿主,你曾经见过蜘蛛侠吗?】

可是一反常态的——

芬恩在此时并没有回答系统PP。

他只是安静地、专注地看着彼得。

“我记得是在街边。”彼得回忆着解释道道,“那个时候,蜘蛛侠刚有一点小的名气,我也有了自己的粉丝。那个时候在我上学必须经过的路上,看见一个男孩举着牌子,说自己是蜘蛛侠的粉丝,还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我,我就荡着蛛丝下去了。”

“那是菲利克斯?”诺亚惊讶地问道。

“对,他说他很崇拜蜘蛛侠,是我的粉丝。”彼得点了点头,“菲利克斯也是听别人说,站在这里更有可能偶遇蜘蛛侠。然后他就在那里蹲着我,就为了特意送一幅彩笔画给我。”

系统PP越听越震惊,可是越听越觉得冰冷。

冷得连本就无需呼吸、没有体温的系统,都产生了一种窒息般的滞涩感的错觉。

“我们当时还聊了天。”彼得继续说着这个发生在两年前的故事,“菲利克斯问了我……如果他的家人做了很错误的事情,他应该怎么做?”

“我当时急着要去学校,根本没有深思这个问题。”彼得微微低着头,嗓音里透露出浓重的愧疚,“我只是告诉他,即便是家人做错了事,那也一定要纠正他的错误。”

这一段发生在两年前的记忆,如若不是这次事件被大众重新翻出,彼得大概永远只会把它当成平时上学路上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彼得也从没想过,那个曾经送他画作、满眼期待的男孩,竟然就是如今全网热议、下落不明的菲利克斯。

“他后来又问我,他的家人对他非常好,如果纠正这个错误,他会不会被爱他的家人抛弃。”彼得如今才明白过来,那个八岁的男孩心中怀揣着最大的秘密。当时的菲利克斯可能只知道他视为姐姐的莉莉被自己的父亲侵犯怀孕了,他不知道更多的事情,但是他知道这件事是错误的。他想要做正确的事,可是,他是被收养的孩子……他又是那么的害怕被他的家人所抛弃。

“我当时真的还以为……那个孩子只是和家人起了争执。”彼得嗓音干涩地说道,“我告诉他,真正爱你的家人绝不会因为你指出错误就抛弃你,正因为是亲人才更要坦诚,才更要在对方犯错时站出来指出错误。”

“如果在那一刻,我能不赶着时间多问几句,问出菲利克斯到底在痛苦的事情。”

“如果我能再细心一点——”

彼得越说越懊恼,心口像被什么堵住。直到此刻他才后知后觉,原来自己曾经离两年前那桩悲剧的真相的边缘那么近。只要再多问几个问题,再过关注一下菲利克斯,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彼得,这不是你的错。”伊莱亚斯及时开口,语气沉稳而温和地打断了他的自责,“你是英雄,可你也不是先知。你没有办法预料到之后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也不能只是因为路过一个人,就必须要承担起对方生命里的困局。在当时,你已经给了那个男孩正确的答案,这并不代表你需要为后来发生的一切背负罪责。”

“可我是英雄不是吗?”彼得却没有办法不自责,“菲利克斯很崇拜我,他是我的小粉丝,所以他才在那里等我。我甚至还能清晰地回忆起来,那个小男孩的手上还贴着蜘蛛侠的贴纸。也许,他在那里就是为了得到我的帮助,可是我却没有停下脚步来……帮助他。”

后知后觉的彼得,才恍然知道自己到底错过了什么。

明明有那样一个机会,他可以伸出援手,也许他可以挽救那一个家庭的不幸。

“那个时候你不是也才十六岁而已吗?不要如此苛责自己。”诺亚叹了口气说道,他也不认为一个十六岁的青年就能完美地承担起超级英雄的义务,这样的责任未免太过沉重和苛刻,“我们都看过美国队长的故事,我想,美国队长也应该是你的偶像。彼得,你也应该知道,英雄这条道路上本来就不可能及时地救下每一个人,我相信你已经做到了最好。”

“……可是,他也才八岁。”彼得的声音很低沉。

“好了,彼得,而且菲利克斯不是逃走了吗?”诺亚继续轻声安慰道,试图让彼得看到好的另外一面,“我想就是因为你告诉他,要勇敢地去指出家人的错误,所以菲利克斯才和他的父亲起了争执。正是因为他认清自己的父亲是怎样的人,所以菲利克斯才在那个夜晚逃离了出去不是吗?一定是你给了他勇气。”

“是的。”想到这里彼得深松了一口气,至少在那场悲剧里,凌晨逃走的菲利克斯反而成为了唯一的幸存者。能活下来,这已经是最好的事了,“所以,我很想知道他现在在哪里,过得到底好不好。两年前的我没有能够帮助他,但是两年后,我真的很想要帮助他。”

“一定会找到他的。”诺亚也安抚着彼得,“神盾局不是也介入调查了吗?而且,你现在还是复仇者,我相信你现在的能力肯定要比两年前更厉害。”

彼得的情绪很是低落,一直在出声安慰的诺亚反而有些奇怪地望向一直没开口的芬恩。

诺也觉得芬恩今天安静得有些反常。

“你希望他回来吗?”芬恩在此刻却突兀地问道。

听到芬恩问这个问题,彼得陷入了认真的思考地沉默了一会儿,而后摇了摇头,“不,我想我不希望他回来。我想这个城市一定留给他的是最痛苦的回忆,菲利克斯本来就是被领养的孩子,他原本以为自己终于有了幸福的家庭,可是……这个家庭却被帕尔曼摧毁。他所有的重视的兄弟姐妹也都不在了,这个地方一定对于菲利克斯而言恐怕是世界上最可怕的地方。”

“我真心希望,菲利克斯能遇到一对很爱他的真正的父母收养他、爱护他、疼爱他。”

“在另一个城市,拥有属于他的重新开始的人生。”

彼得的嗓音透露出一种充满期望的认真。

“就像是网上说的那样——”

“既然已经勇敢地逃离了地狱,那就不要停下,向前看,只管往光亮的地方跑。”

“彼得,他会的。”芬恩注视着彼得忽然笑了,用肯定的嗓音说道,“他一定会的。”

系统PP在意识深处沉默着。

可与此同时,一种尖锐刺骨的痛楚却仿佛从他的程序底层在疯狂蔓延。

“我还带来了菲利克斯送给我的画。”彼得的情绪缓和了些,而后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小心翼翼地将画作拿了出来。那幅彩笔画被保存得完好无损,看得出来,蜘蛛侠很珍视来自他的铁杆小粉丝的礼物。

“也是一个喜欢画画的孩子。”诺亚看着画上又简陋又可爱的蜘蛛侠忍不住笑了。

【这幅画被保存得真好啊。】

就在此时,彼得才听到了芬恩一直没有声音的内心世界里传来的心声——

【真好啊,他还记得我。】

彼得的手猛地一僵。

整个人像被冻住一般,怔怔地定在原地,瞳孔骤然缩紧地抬眼望向芬恩。

[还记得我?]

什么叫……还记得我?

彼得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脑子里一片空白,嗓子眼也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觉得一股莫名的巨大的恐慌正在顺着血管疯跑。

“这里还写了一个单词。”伊莱亚斯看着画作的角落说道,“好像是——[Summer]?”

就连彼得都没有放在心上的一幅两年前的画作边缘的一个小小的署名,两年后被真正地摊开展现在眼前。

彼得在此刻震惊地,甚至是惊恐地看着画作角落的那个不起眼的署名。

——【SUMMER】。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铺垫。

一瞬间,无数被他忽略的碎片,在脑海里轰然炸开。

那是一道道过往的青年的声音在他的耳膜回响,却仿佛利刺般在锋利地刺痛他的大脑。

当他第一次见到芬恩的时候,芬恩的心声就充满着激动与崇拜——

[蜘蛛侠哎!]

[竟然是活的蜘蛛侠哎!]

芬恩从来没有否认过,蜘蛛侠就是他的偶像。

当彼得曾经问芬恩为什么喜欢蜘蛛侠的时刻,芬恩说——

[因为……你很帅?就是感觉超帅的。]

[你懂那种,八岁的小孩子根本抗拒不了奥特曼的那种魅力的感觉吗?]

在诺亚曾经问芬恩到底是怎么认识蜘蛛侠的,芬恩随口答道——

[就是大街上,正巧遇到就说了几句话,然后就认识了。]

[纽约市民能偶遇蜘蛛侠的概率就是能高达50%。]……

原来。

原来那些看似随口的玩笑、漫不经心的回答,全都是真的。

那些彼得并未深思过的一听就过的话语,直到此刻,才像一颗颗迟来的子弹,精准击中他的心脏。

有一种极寒的冷意。

顺着脊骨蔓延。

如同坠入世界上最寒冷的冰窟之中。

彼得甚至突然想到了,在纽约大战之后,他陷入自我怀疑,还在矛盾于自己究竟有没有资格加入复仇者联盟的时刻,是芬恩陪伴在他的身边给予了他最坚定的支持。而在那时,芬恩就对他说了一句话——

[我希望你知道。即便是英雄,也不可能救下每个人的。]

[如果未来的某一天,你遇到了……即便你是蜘蛛侠也无法挽回的遗憾,我希望你不要因此苛责自己,更不要难过。]

彼得此刻仿佛都无法呼吸了。

他好像才真正听懂了这句话背后……隐藏的到底是怎样无法挽回的遗憾。

——是你吗?

彼得又想到了芬恩在发病的时刻问他的那句话:【如果我不是芬恩·奥斯本,你还会喜欢我吗?】

——那么,如果芬恩不是芬恩·奥斯本,在成为芬恩之前,在成为系统之前,他又是谁呢?

彼得死死地盯着芬恩,却又好似透过眼前的青年看到了一个瘦小的笑容灿烂的男孩的身影。

——两年前的我,到底错过了什么?

彼得的心脏疯狂地颤栗着。

那个最残酷的答案正在他的胸腔里血淋淋地撕扯着。

他几乎无法直视眼前这个笑容明亮、眼神真诚、灵魂干净的青年。

也是被他放在心尖上深爱着的,美好的不像是属于这个世界的人。

芬恩依旧那样眉眼弯弯地,那双明亮的绿眸里是彼得最喜欢的纯粹的眼神全心注视着他。

可是在此刻,却有什么在彼得的身体里——

砰的一声崩塌了。

第98章 失眠°夏天

难以喘息。

这是彼得唯一的感受。

他的心脏正在疯狂地跳动着,一下重过一下,撞得他空荡荡的胸腔发疼到难以承受的地步。

“彼得?”芬恩疑惑地抬眼望向彼得。

客厅里的所有人都能清晰地察觉到了彼得的反常。

青年的神色瞬间苍白,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惊恐的慌乱,这是彼得很少流露过的表情。

“我——”彼得的双拳攥紧到发白颤抖的地步,他似乎都能想象得到此刻他的神态到底有多么难看。彼得拼命告诉自己不能这样,强撑着不要露出这种难以解释的神态,极为牵强地嘴角扯开一个僵硬至极的笑容来,“我突然想到起来,神盾局约我去……升级一下我的战衣,我得先去一趟了。”

“我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记了?”彼得的嗓音发颤地说道,他尽可能地深呼吸想要保持住自己的状态,试图压下翻涌的情绪,可胸口的窒息感越来越重,“明明是……这么重要的事。”

青年的嗓音干哑至极。

彼得的声音越来越颤,他害怕多停留一秒,他的情绪就会彻底决堤,在所有人面前崩溃。

他甚至都不敢再多看一眼桌上的画作。

“我现在得去一趟,实在,实在是太紧急了,我必须得现在赶过去。”彼得深吸一口气说道。

“……真的有这么急吗?”诺亚都觉得此刻彼得的状态看起来很奇怪,说话也变得语无伦次。

“是的,真的很紧急,我先走了。”彼得觉得自己快要坚持不住了,他都难以抬头去看其他人的神色,更无法在此刻去面对芬恩的眼神。他只能垂着头匆匆地离开,更像是狼狈地逃离。

“我还要去录音棚一趟。”伊莱亚斯望着彼得仓促离开的背影,而后起身平静地说道。对上诺亚担忧的神色,伊莱亚斯弯下腰亲了下诺亚,伸手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和芬恩可以先讨论一下[Summverse]系列的服装设计,晚点见。”

彼得在外面快步走着。

从他走出别墅的那一刻,眼泪就已经控制不住流了下来。

他甚至是死死捂住嘴,竭力地压抑着,害怕自己在这里就崩溃哭出声。

——要疯了。

——他真的要疯了。

彼得的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颤抖,他喘不过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所有被他忽略的细节、被他曲解的话语,此刻都清晰得可怕,串联成一条冰冷而恐怖的逻辑链,狠狠砸在他心上。

——芬恩就是菲利克斯。

两年前他遇见的那个小男孩,就是菲利克斯。

事实的真相竟然会是这样。

明明一直都能听到芬恩的心声,可是彼得竟然此刻才察觉到……芬恩的真实身份。

原来谜底一直就在眼前,从来都未曾隐藏。

——[SUMMER]就是[SUMMER]。

只是他一直没发现。

彼得此时才猛然意识到自己似乎一直陷在先入为主的[芬恩就是系统]的误区里,他一直认为“系统”从一开始就是“系统”,是被主脑创造出来的宇宙上最特别的物种。

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系统最开始,其实是人呢?

那又是什么原因,会让人变成系统?

是……死去的人吗?

想到这里,彼得已经无法呼吸了。

发生在两年前的惨案,帕尔曼残忍无情地杀害了自己的妻子,和收养的三个孩子,而唯一的幸存者是年仅八岁的菲利克斯。这个男孩在前一夜的凌晨离家出走,而后再也没有后续的线索。

——菲利克斯是真的失踪吗?

——真相会不会他更早地……就被杀害了?

然后,八岁的无辜的可怜的懵懂的灵魂,被主脑选中成为了“系统”。

彼得的步伐越走越快,止不住的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疯狂滑落。边哭边快步走的青年全然顾不上路人投来的诧异目光,也不在乎自己此刻的模样到底有多狼狈。

他只是突然想到了芬恩之前在情绪抑郁的状态时向系统PP倾诉的那些难过的心声——

【我根本没有我说的那么厉害,我一开始很笨的。】

【一开始,我根本帮不上忙,什么也不懂,我的宿主也总是骂我又蠢又没用。就是因为这样,我后来才一直攒着积分买插件一直买插件,想要成为很有用的能帮得上宿主忙的系统。你其实比我厉害好多,我那时候……其实心里是在偷偷嫉妒你的。】

【我当初真的好没用。】

【相比之下,PP你真的好聪明,我其实,我其实——】

【我其实还偷偷加了好多点数在智力上。】

当时的彼得还觉得芬恩的心声又可怜又心酸又好笑,现在只觉得……像是地狱。

八岁。

一个才刚刚八岁的孩子,还没来得及长大,还没来得及体会到什么叫做人生。

生命,却在那一刻,戛然而止。

他不是笨、不是没用,他是还小,还没有长大而已。

他明明还什么都不懂,就在死后成为了“系统”,从此开始了一段漫长到无边无际的任务生涯。

之后根本不知道多少年的时光里,芬恩的世界里就只有任务,只有宿主。

一个接一个,整整一百任宿主。

芬恩陪着他的宿主打脸逆袭、陪着宿主达成愿望、陪着宿主拥有幸福……自己却只能以系统的身份站在旁观者的位置,一遍又一遍地看着别人的故事,却从来没有资格真正拥有一次自己的人生。

每一次,在宿主最幸福的时刻,芬恩都要笑着说出告别,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场。

紧接着就奔赴下一场任务,拯救下一个还深陷困境中苦苦挣扎的宿主。

彼得也终于明白了,芬恩所有的行为逻辑,那些有的时候显得像是被保护得太好的天真,有的时候直白到近乎迟钝的反应,所有“不像正常人”的地方是因为——

他从八岁那年开始就成为了系统,思维也被被固化成了没有自我的“系统程序式”。

没有温度、没有心跳、没有自由、没有选择……

与他对话、与他产生交集的,也只有一个又一个匆匆而过的宿主。

窒息的、清晰的、刺骨的心疼瞬间淹没了彼得,让青年痛得浑身发抖。

彼得根本无法想象,从那天起,芬恩存在的所有意义似乎仅仅就是为了圆满别人的人生。

他没有自己的故事。

只能在别人的故事里一步一步长大。

保持着一种固有的天真,芬恩只是想要被宿主需要,想要得到宿主的夸奖,想要让宿主得到最完美的人生……

他想要亲眼见证努力的、善良的、乐观的人,就是可以得到圆满的结局。

而不是——

像他一样。

像他那些被残忍杀害的家人一样。

无辜地遭遇了最残酷、最无情的命运,而且连一丝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彼得的脚步缓缓停住。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胸腔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明明还站着,却已经力竭到再也迈不出下一步。

那是他的芬恩;

那是闪耀他的最炽烈的夏天;

是他愿意拼了命去守护的深深爱着的恋人;

是他心里面干净纯粹得像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天使;

是他以为主脑给了他最宠爱的小系统,让世界将他捧在手里的小少爷。

可真相撕开的那一刻,彼得才猛然惊醒。

他到底该怎么原谅自己?

——原来芬恩的过去,竟然是一场被他亲手错过的、最深的地狱。

彼得控制不住地蹲下身,他已经真的坚持不下去了。

青年的双腿在此刻一软,近乎瘫软地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急促的呼吸让他胸口剧烈发疼。哭得太过剧烈引发一阵阵剧烈的恶心与眩晕感让他更加难受,甚至是引发一阵痉挛的疼痛。

芬恩明明记得这一切啊。

他记得自己是谁,记得自己最初的名字,记得他的那些家人。

这座城市留给他的无疑就是……恐惧的、悲惨的、不想再触碰的黑暗记忆。

彼得又想到了在那个夜晚,和他签下永久恋爱合同的芬恩露出的那种泪流满面的空洞而又悲伤的神情,芬恩又在哭又在笑得对他说:

【明明一切都是如此完美,我不该再犹豫,不该再纠结,对不对?】

【可我此刻,却像是很伤心一样。】

那时的他,还自以为是地说着“我理解”。

直到此刻,他才清楚地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他根本什么都不理解。

他从来没想过,那个本可以在完成任务后就离开、原本也从来没有打算留下的芬恩,到底要鼓起多大的勇气,要压下多少恐惧,要克服多少刻在灵魂里的阴影,才愿意放弃自己成为系统以来一直鼓励着他的长久以来的祈愿,选择留在这样一个……给过他最残忍伤害的世界。

眼泪彻底模糊了彼得的视线,他所以为的“完美”的世界也好像随之在他的眼前崩塌,只剩下撕心裂肺的自责和痛苦,在一寸寸毫不留情地击溃彼得·帕克的所有防线。

“彼得,彼得……”伊莱亚斯终于找到了彼得蹲在地上的背影,连忙快步冲了上来,青年宽大的掌心贴在他发颤的后背不解地问道,“你怎么了?”

彼得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完整的声音。他的情绪已经崩溃到了极致,再也无法假装坚强,他根本无法掩饰自己的痛苦。他死死咬着嘴唇到足以尝到一丝血腥味的地步,可是心底的剧痛和空洞却好像还在愈演愈烈。

“彼得?”伊莱亚斯根本不知道彼得怎么突然之间会崩溃成这样,“没关系,我在这里。”

“都是我的错……全都是我的错……”彼得终于像是找到一个口子崩溃地失声开口,青年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词都带着破碎的哽咽,巨大的愧疚和自责如同汹涌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那些外界周遭一切的喧嚣都变得模糊一片,彼得什么都听不清楚,也根本看不清。

他的脑海里还在闪回着两年的那段他与菲利克斯相遇的最初的记忆——

明明那时候,他已经找到他了。

明明他已经站在他的面前了。

明明他在向他求助……

彼得怎么能接受,自己当年匆匆错过、没能救下的——

是四个还没来得及好好长大的无辜生命;

是一个被恶魔亲手碾碎、彻底毁灭的家庭;

是那么温柔的威尔森夫妇和他们的女儿的人生;

是他……最爱的、闪耀着他的、全世界最好的恋人。

彼得意识到哈里说的没错,哈里看得很清楚,芬恩一直在装作若无其事地努力地逃避着什么。诺亚也和哈里一样,他们都想要知道芬恩背后掩藏的真正让他痛苦的阴影是什么。

反而是他——一无所知。

简单的、轻易的、肤浅的、天真的将这一切都归咎于系统debuff。

为什么会晕血?

为什么会幽闭恐惧症?

为什么会在噩梦里的心声是【救救我】……

越是顺着线索细想下去,彼得就越想越痛苦,心脏揪紧到疼得他几乎窒息。模糊的泪水彻底遮住视线,世界一片混沌不堪,只有无尽的自责在疯狂啃噬着他的一切。

我为什么没认出他?

我为什么……没能救下他?

他明明那么崇拜英雄,那么相信蜘蛛侠。

彼得甚至不敢去想,在两年前的那个夜晚,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那个八岁的孩子,是不是曾经被关在黑暗的角落里,无数次默念着[蜘蛛侠],无数次向他求救,以为蜘蛛侠能够像他的想象中那样英勇无畏,无所不能地出现,将他从地狱里拯救出来。

——可他没有。

彼得哭得呼吸急促到难以喘息,巨大的悔恨与心疼绞着心脏。他无法想象,曾经在[菲利克斯]生命最后的时刻,曾怀着怎样炽热的期望盼望蜘蛛侠的出现,可到最后,那份期望又如何一点点冷却、破碎,最终坠入冰冷的绝望。

青年的脊背不受控制地深深蜷缩起来,整个人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他的记忆里芬恩从一开始就对他仍然是毫无保留的善意在深深地刺痛着他,他明明没能救他,却还是被他……当做偶像,他还能发自内心地对他说【很高兴认识你】。

“彼得,听我说,冷静下来。”伊莱亚斯稳稳托住他的后背,试图给予正在崩塌的彼得以坚定的力量,青年的语气急切又沉稳地说道,“深呼吸,慢慢来。听我说,世界并没有末日,一切都没有那么糟糕。想一想你的梅阿姨,想一想芬恩,想一想你的朋友们,想一想你的英雄同伴,如果他们看到你这样痛苦,他们又会有多难受?”

“一切都有解决的办法。”伊莱亚斯紧紧按住他颤抖的肩,沉声安抚道,“我需要你冷静下来,你什么都可以告诉我,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我会和你一起面对的,好吗?”

彼得喘息着,手指死死攥住伊莱亚斯的胳膊,指节泛白。

缓了很久后,彼得才用缓缓聚焦的双眸望向伊莱亚斯颤声说道——

“我没能救他。”

“你是说菲利克斯吗?那个男孩不是还没有找到吗?往好的方面想,也许他在逃走后会被真正疼爱他的家人收养呢?”伊莱亚斯宽慰道,“即便没有,我们也会找到他的。他现在才只有十岁,我们可以帮助他,让他可以拥有更好的未来。”

彼得疯狂地摇着头,通红的眼眶里是止不住往下砸的泪水。

不是这样的。

根本不是这样。

没有任何美好的假设,没有任何侥幸的可能。

那种明知真相、却无法言说的痛苦,让彼得彻底陷入更深的更折磨的崩溃中。

为什么之前芬恩和凯瑟琳都说——【只要过了这段时间就好】?

彼得终于明白了,他们口中的要熬过的日子是【忌日】。

正是因为距离两年前的那一天越来越近,所以那段时间的芬恩才如此痛苦和煎熬。

更残酷的是,明明芬恩叫做[失眠的夏天],可是他却死在最寒冷的纽约的冬天。

——为什么是[失眠的夏天]?

因为从八岁那年起,芬恩就再也不需要睡觉了。

只有永不停歇的任务,只有无尽的漂泊和孤独。

彼得现在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可笑。

他还一直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上真正能懂芬恩的人,可是他根本就不懂。他没看出芬恩在逃避什么,没看清一直在追逐着他的阴影是什么,没读懂他躲藏在精神病情后的无人知晓的空洞与恐惧。更没体会到,当芬恩犹豫是否要留在这个世界时,内心承受着怎样足以把他逼疯的煎熬——那一切都是他一个人扛着,在拼命自愈。

对芬恩而言,这个世界本身,就是最大的阴影。

【即便你换了身份,换了面貌,换了声音……】

【只要你出现在我眼前,我也可以认出你。】

彼得想到了他曾经用那么笃定的话语对芬恩说出来的话,现在回想起来是多么的讽刺。

——他明明,就没有认出来。

对,是啊,就连芬恩那时也说了【我不信】,因为……他真的没认出来。

一遍又一遍,彼得在心底疯狂质问自己:

我为什么没认出他?

我为什么没救他?

我明明有能力,我明明可以做到的……

破碎的自责,混着绝望和无力的哭声,即便是蜘蛛侠又怎么样呢?

他现在根本没有办法拯救两年前那场他明明可以阻止的近在眼前的悲剧。

“别告诉芬恩,别让他知道……”彼得伸手死死攥住伊莱亚斯的手腕,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他绝对不想让伊莱亚斯告诉芬恩,他现在竟然会崩溃成这副模样,他更加绝不能让芬恩看见自己这副情绪失控的样子,“他会难过的。”

彼得无法解释缘由,更没有勇气将两年前的惨剧揭开,去和芬恩印证那段血淋淋的过去。

他一点都不需要芬恩的安慰,他只需要芬恩继续快乐、永远快乐。

——不要再让我,成为那个让他更加痛苦的人。

直到伊莱亚斯点头,彼得才缓缓松开手。

而此刻,他脑海里唯一能抓住的、一丝微乎其微的侥幸是——

太好了。

真的太好了……

至少现在,芬恩已经听不到,虐值上涨的声音了。

第99章 求救°信号

彼得无法面对芬恩。

[菲利克斯]这个名字,连同那段被他亲手错过的惨剧,成为了死死压在彼得心头的挥之不去的沉重阴影。

他难以入睡。

噩梦中他会看到一个全身是血的男孩,蜷缩在仿佛无边无际的黑暗角落里,单薄得像是一小块脆弱的已经充满裂痕的玻璃。

男孩缓缓抬起头,那双眼睛空洞得没有一丝光亮,带着一种平静的死寂,轻声问他:

“你不是英雄吗?”

“为什么……不愿意救我呢?”

——怎么会不愿意呢?

——他怎么可能不想救他最爱的人?

彼得会不顾一切地朝着那个男孩狂奔而去,可无论他怎么拼命奔跑,那段距离却遥远得如同隔了一个时空,永远也无法触及。紧接着就是连着几声的枪响,在彼得惊恐转头的瞬间,只看见另外三个小小的身影齐齐倒在血泊里,鲜血漫开,染红了他整个视野。

而后彼得会在这场噩梦中浑身冷汗地惊醒,心脏狂跳不止,胸口闷痛得几乎窒息。

巨大的罪恶感压得他连呼吸都带着极为强烈的钝痛感。

彼得不敢见芬恩。

一方面是他不知道如何面对芬恩。

他知道蜘蛛侠是芬恩长久以来的偶像,可他不敢去想,在八岁的菲利克斯的记忆里,自己究竟是什么模样——

是不是那道匆匆离去的背影?

是不是无数次求救之后,只换来最深的绝望?

而另一方面,彼得根本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他的情绪就好像处于一种随时会坍塌的状态,他控制不住地去翻找两年前帕尔曼惨案的所有资料,越是深入,就越是窒息。那些媒体曾经大肆宣传的新闻,每多看一行文字,他的眼泪就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彼得甚至都无法再去直视[Summerverse]里面的那些可爱童真的IP形象。

那些曾让他觉得温暖治愈的角色,如今在他眼里,全是芬恩亲手为他逝去的家人构筑的触不可及的伊甸园。芬恩把那些孩子们没能拥有的美好、没能长大的模样、没能继续的人生,全都小心翼翼地放进了那个虚构的世界里,让他们在无忧无虑的梦幻岛上,以最圆满的姿态永远相伴。

可越是美好,越是残忍。

那些明亮可爱的形象,每一个都在无声地提醒彼得——

现实里,幼小的无辜的可怜的他们早已惨死在冰冷的枪口下,连长大的机会都没有。

他一看到那些形象,就会立刻想到倒在血泊里的孩子。

想到八岁无助的菲利克斯。

想到自己迟了整整两年的毫无用处的醒悟。

而且更加绝望的是,网络上所有人都在讨论[失踪的菲利克斯]。所有人都在祝福这个两年前勇敢逃出地狱的小勇者,相信如今十岁的他一定在世界的某个地方好好活着,拥有光明灿烂的未来。

可是,只有彼得知道真相不是这样。

菲列克斯是失踪了,但他根本没有逃离出去,他只是……还没有被找到。

彼得翻出了他珍藏着的他和芬恩的[恋爱合同],又发现了他之前并未察觉的一件事。

早在签下[一月期限]的合同的时候,芬恩不仅签下了[芬恩·奥斯本]的名字,还在签名的边上画了一个[Sleepless Summer]的小人。那个时候的彼得还以为芬恩只是随笔画了一个他的Q版形象,如今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芬恩在那一刻就是在用他的两个身份一同郑重地签下这个合同。

他是芬恩,也是菲利克斯。

他把完整的自己,都交给了这份契约。

而后,彼得又不可控地回忆起了,他曾经背着芬恩在高空穿梭时——

风掠过楼宇,蛛丝在夜色里轻荡,他的背上是芬恩的重量,并不重却让他的心很满。

他也曾经清晰听见芬恩在心底轻轻念着一首小诗:

【别在我墓前哭泣,我不在那里,也未曾安息。】

【我是吹过人间的千万缕风,我是雪上闪烁的钻石光。】

【我是熟谷上的暖阳,我是温柔的秋雨。】

【当你在清晨的寂静中醒来,我是鸟儿盘旋时,那轻快向上的飞翔。】

那时他只觉得这首小诗温柔又孤寂。

现在再回想,每一句都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他自以为了解的一切。

回忆得越多,彼得的情绪就越发不可自拔地陷入难以挣脱的低落中。

他觉得自己好像,什么都明白得晚了很久,错过了太多。

他和芬恩之间,似乎永远差着一个频率。

也和很多人一样,彼得捧着花来到了墓园。

艾拉、埃里森、杰西的墓碑在这里,还有收养他们的母亲艾尔丽诺,那个可怜的女人,一辈子都被帕尔曼用精神手段狠狠摧残、牢牢操控,活在无尽的恐惧与隐忍里的母亲。在警方的调查中,直到倒在血泊之前,这个女人还在用自己瘦弱的身体死死保护着她的孩子。

这里的墓碑也是威尔森夫妇建的。

因为这件惨案如今被重新掀开曝光在公众之中,更多的民众自发地来到这里为他们送上鲜花。

团团簇簇的鲜花将他们围在一起,永远不会再分开。

只有菲利克斯不在这里。

彼得慢慢蹲下身放下了手中的花,视线忽然落在一束花边上一幅崭新的画作上。那是有心人画的,把[Summerverse]里的几个角色勾勒成了一幅暖意融融的全家福,每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画纸上还留了一段话,扎得彼得心口发疼:

——【我相信,你们一定会成为天使的。】

——【请不要忘记,你们还有一个家人留在这个世界上。】

——【请一定要祝福菲利克斯。】

视线落在最后一行字的瞬间,彼得再也绷不住积攒了许久的情绪,肩膀剧烈颤抖着,在墓碑前泣不成声。

——[芬恩]是[菲利克斯],但是[芬恩]又不是十岁的[菲利克斯]。

彼得又一次想到了那句小诗:【别在我墓前哭泣,我不在那里,也未曾安息。】

——那你到底在哪里?

这个问题让彼得觉得如此恐惧,可是他却无法停止自己的思考。

彼得想芬恩也许是知道的,但是他不能问,更加不敢问。

因为无法面对芬恩,深深陷入煎熬中的彼得只能捏造了一个借口,说他接了神盾局发布的一个机密任务。最近他会变得很忙,执行超级英雄的任务去抓捕坏人,涉及神盾局的机密所以他不能多说,但是最近几天可能不能来见芬恩。对此,芬恩向来心思纯粹,似乎也并没有怀疑他,只是认真地叮嘱他一定要注意安全,小心危险。

虽然不见芬恩,但彼得也开始频繁使用他设计的机器人PP。

他靠着机器人身上的监控,默默注视着芬恩,也会经常地借着设备与芬恩对话。

芬恩的确也非常忙,他身上的超高负荷量的工作量恐怕也就是只有他的哥哥才能坚持住。但是,芬恩会为了能让彼得时刻知道他的动向,还一直带着系统PP到处跑。

彼得都感觉自己就像是分裂了一样。

一边可以语气轻松地假装愉悦地和芬恩通过机器人沟通,绞尽脑汁地想一些很有趣的话题来逗芬恩开心地笑,努力维持着平日里那份轻松的恋人氛围,不要让芬恩察觉到他的异样;另一边,他又会在关掉通讯的瞬间,瞬间坠入无尽的痛苦与自责里,继续追查恶魔帕尔曼的过往,试图从那些冰冷的线索里拼凑出菲利克斯在那晚失踪后的下落。

彼得甚至都觉得自己像个系统一样。

他就透过那个小小的窗口注视着在他的芬恩,看他吃饭、看他办公、看他与人交流……

彼得也会觉得这样不好,即便他和芬恩是恋人,可是他也不应该像这样,就好像在监视着芬恩的生活,他的恋人的一举一动他都控制不住地想要注视着。可他实在没办法克制,越是不敢当面相见,就越是要死死盯着画面里的芬恩,不断向自己确认:

芬恩现在很好。

他没有被网上的对于帕尔曼惨案的讨论和关于菲利克斯的舆论影响。

他的脸上没有阴霾,也没有再被抑郁所折磨,每天都过得充实而开心,热忱地在做自己喜爱的事。

彼得甚至都觉得如果他是系统PP的话,他一定也会很乐意。

就这样每天看着芬恩也很好。

所以,从这个角度来想的话,彼得还会安慰自己这种不正常的掌控欲——

芬恩应该是能接受的,不然他也不会一直随身带着机器人。

就像是无声地给予了彼得这样毫无保留注视他的权利。

就在彼得备受折磨地沉浸在这种自我拉扯、越陷越深的情绪里时,伊莱亚斯的电话打了进来,听筒里传来的沉稳语气,直接打破了他自欺欺人的平静。

[彼得,你已经有三天时间没去见芬恩了。]伊莱亚斯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提醒。

“是的,我,我最近在执行复仇者的行动,我很忙,暂时抽不出时间。”听得彼得心头一紧,只能硬着头皮,再次搬出那个早就说过的借口。

[别骗我,彼得。]伊莱亚斯沉稳地拆穿了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更多的是担忧。

“过一段时间,再过一段时间就好了。”彼得沉默了一会儿后干涩地说道,他都没想到就连他自己都说出了这样的话语。过一段时间等到他可以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至少等到他不会在芬恩的面前失控崩溃为止,他绝对不能在芬恩的面前露出他已经知道真相的破绽。

[芬恩有的时候很心大,但是,他其实又是一个很敏感的人。]伊莱亚斯缓缓开口说道,[他不会感觉不到,你在逃避他。]

彼得的呼吸骤然一滞。

他当然明白逃避有多伤人,所以才会刻意用机器人的陪伴弥补。

可越是逃避,就越是深陷,越是不知道该如何重新站到芬恩面前,用怎样的表情面对他。

[彼得,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逃避芬恩,你既然不愿意和我说,你可以去和托马斯医生沟通。我说过了,托马斯医生会为病人保守秘密。]伊莱亚斯继续劝解道,[而且,我认为你可以直接和芬恩坦白沟通,你的恋人本来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愿意去理解、去包容的人。]

彼得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陷进了无边的沼泽里。

越是挣扎,就陷得越深,连挣扎的力气都快要被耗尽。

“我知道的。”彼得又一次眼泪控制不住地落了下来。

他知道芬恩会毫不犹豫地伸手拽住他。

可彼得却止不住地想——

两年前那个深陷地狱的菲利克斯,他却没有伸出手,拉他一把。

彼得一直在追查[菲利克斯]失踪后的下落,可是他得到的两年前的线索始终太少了。因此他穿着蜘蛛侠的战衣偷偷来到了埃尔顿大道45号的这栋“凶宅”,想着也许在这里能发现什么。当他潜入这栋房子之后才意识到,正如威尔森先生之前在澄清视频中所说的,他和他的夫人将这栋房子装修得焕然一新,所有的家具都是崭新的干净的,看起来如此温馨,完全没有阴森可怖的感觉。

每一个房间的门口,都用芬恩设计的专属形象做了特别的标识。

打开房间后,可以看到每个房间充满心思的装修。

彼得可以清晰地从房间内的陈设看出,每个孩子喜欢什么,未来的理想是什么。

包括[莉莉·威尔森],那个[闪光的独角女孩],也在这里拥有了自己的房间。

就如同威尔森先生说的,他让自己的女儿的灵魂也住在了这里。

对于他们来说,这里相比于凶宅,如今是温暖地安放着所有孩子灵魂的家。没有人再会来打扰这个地方,没有痛苦、没有罪恶、没有悲剧,这些孩子们将会在这里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

彼得深吸一口气,他以为自己做好了心理准备才缓缓打开了[菲利克斯]的房间。

而房间里是映入眼帘的——蜘蛛侠的墙纸。

很多的蜘蛛侠的周边,至少,你可以看得出……一个八岁的男孩正是最痴迷蜘蛛侠的时刻。

威尔森夫妇也知道,所以用很多的[蜘蛛侠]填补了这个房间。

“很帅的壁纸。”彼得忍不住说道,“我应该自己也贴一个。”

身为蜘蛛侠的他想要笑,可眼眶却骤然发烫,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在内心里深深积压的痛楚根本没有消减,反而在这一刻又一次骤然爆发。

彼得突然明白了,那一天当他追问威尔森夫妇,想要知道他们知道的芬恩的秘密的时候,凯瑟琳和约瑟夫都用一种极为复杂和沉重的眼神注视他。

那个时候,凯瑟琳注视着彼得,没头没尾地蓦得用一种感慨的语句突兀地对他说——

[真的没想到,蜘蛛侠竟然是……这么年轻的孩子。]

那个时候,彼得还不懂凯瑟琳为什么要突然说这么一句。

现在彼得懂了,因为凯瑟琳没有想到,芬恩如今的恋人竟然会是他八岁的时候曾经最崇拜的偶像。他们不说出自己发现的背后的真相,不单是为了保守芬恩的秘密,更是为了——

保护他。

那对始终善良的夫妇,不敢让他知道,他心爱的恋人身上曾经发生的惨剧。

也不想让他知道,那个小小的一直深深崇拜着蜘蛛侠的菲利克斯。

死在了没有英雄拯救的两年前。

彼得僵硬地匆忙退出了房间,他仿佛应激般得不敢再多看那个房间里的陈设一眼。

而后彼得来到了——唯一的一扇陈旧的房门,这是帕尔曼的房间。

这是没有被装修过的房间。

房间里甚至很空旷,只有基本的木质的床、衣柜和书桌,还有承载着罪恶的小提琴。

彼得也没想过要在这个房间里找到线索,毕竟两年前的警察已经调查过这里。

可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时,目光无意间扫过床边角落——

一枚早已嵌进地板、破碎褪色的贴纸,猛地撞入眼帘。

蜘蛛侠的身形一滞。

他缓缓走了过去,而后蹲下身定睛去看。

——那是一个很小的蜘蛛侠的贴纸。

就是这一枚贴纸却引发了彼得脑海里的记忆,他记得两年前的[菲利克斯]的手背上就贴了这么一个小的贴纸,还特意抬起手给他炫耀过。

彼得猛地深呼吸,他意识到菲利克斯肯定到过这个房间。

——也许,也许菲利克斯曾经在这个房间和他的父亲帕尔曼起过激烈的争执吗?

——而后等在深夜菲利克斯就深夜就偷偷逃跑了吗?

——后来他是被帕尔曼抓了回来吗?

可是监控只拍到了菲利克斯半夜逃跑的画面。

那个时候的监控画面肯定是真实并无篡改的,帕尔曼也根本没有半夜追上去,甚至是帕尔曼还在清晨装作焦急自责的慈父般惊慌地主动去报警。警察还特意调查过了,之后菲利克斯也并没有再出现。

——还是菲利克斯在逃跑的路上,遇到了什么不可知的意外吗?

——菲利克斯的死亡到底和帕尔曼有关系吗?

——菲利克斯到底在哪儿?

彼得不知道,他伸出手去抚摸地板上的那个褪色的蜘蛛侠的贴纸。

仿佛是[菲利克斯]留在世界上的最后的印记。

彼得突然想,如果菲利克斯最后出现的地点是在这个房间,如果菲利克斯真的天真地鼓起勇气想要纠正帕尔曼犯下的罪恶,如果菲利克斯的固执惹怒了帕尔曼……

那个会残忍地枪杀自己的妻子和另外三个孩子的恶魔。

真的会让菲利克斯有半夜逃走的机会吗?

彼得的手僵住了,他内心涌起一阵极为冰冷的令他全身血液都在冻结的恐惧,怔怔地低着头注视着在床边地板上的那枚贴纸。

反而更像是一个——

求救的信号。

留给蜘蛛侠的线索。

彼得的呼吸骤然收紧,这种极为可怕的猜想让他吓得颤抖着站起身,向后退了两步。

“打开透视模式,帮我检测这栋房子。”

彼得颤抖着嗓音对他新升级的战衣发出指令。

在最新的高科技下,眼前的画面穿透墙体,清晰地显现出——

他脚下的主卧下方,藏着一个无人知晓的地下室。

没有人发现。

竟然就连警察……都没有发现。

只是这一眼,彼得就已经崩溃了。

所有人都只记得玄关处那五具横陈的血淋淋尸体,只记得监控里那个深夜逃跑的象征着勇敢无畏的小小身影,只唾弃道貌岸然的帕尔曼如同恶魔般犯下的那些绝对不可饶恕的凶残罪行……却从没有人意识到,这栋房子里,还藏着这样一个地方。

——这里明明还有一个房间啊!

——为什么没人发现!

——怎么可以到现在都没有人发现呢?

彼得强忍着泪水,颤抖着双臂奋力地将沉重的床铺猛地推开,那是一道暗门。就好像是薄薄一层的看似纯粹的冰面骤然破碎,终于显露出极致的危险,毫不留情地让人坠落进极寒的冰水深处,只剩下刺骨的窒息。

彼得摘下了蜘蛛侠的头套。

在这一刻,泣不成声的他已经无法在面罩里得到充分的氧气。

穿着蜘蛛侠战衣的青年无力地双膝跪倒在那个暗门边上。

他都可以想象两年前的那个八岁的男孩是在怎样的恐惧中偷偷留下了蜘蛛侠贴纸的记号,他一定会抱有最后的期待,他崇拜的超级英雄一定能发现他留下的记号,找到被关起来的他。

可是——

直到两年后的今天,他才发现。

案件已经发生了两年。

只有菲利克斯,一个人被永远地留在了狭小的黑暗里。

彼得伸出手想去打开暗门,可是他的手伸到那里又僵硬地退缩了。

就像是潘多拉的魔盒。

像是地狱之门。

打开这扇门并不难,但是真正恐怖的是——

他到底能不能接受这背后最残酷的真相?

泪流满面的彼得如同脱力般地跪在这里,目光无神地望向地面的暗门。

他突然明白了系统PP曾经对他说的【好奇心会害死蜘蛛】,因为他根本没有足够的勇气去承担这份真相的重量。

可彼得又想到了那天在噩梦中,芬恩难以打开那道上锁的卧室门后的恐惧和崩溃的心声——

【放我出去!】

【放我出去!】

【救救我!我要出去!】

【不要把我关起来……谁来……谁来救救我……】

——你在这里啊。

此时才终于明白过来的彼得捂着脸痛哭着,青年的脊背深深弓着跪在地板上,仿佛整个人都立足于难过的那一根尖刺上,是他难以承受的苦痛。

——原来你在这里。

最终彼得深吸一口气,强撑着此刻足以撕裂他的所有的痛苦、恐惧和崩溃,下定决心地缓缓伸出手。

可就在此时,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彼得怔了怔,僵硬地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芬恩。

深深喘息了几口气,拼命调整呼吸的彼得连忙擦掉眼泪,他尽可能地想让自己的嗓音能表现出平时的状态。

“芬恩,怎么了?”彼得接下了电话,强装着轻松的口吻。

[你在哪儿啊?]芬恩开口问道。

“我在,我在神盾局这里,正好任务有了新的进展,我来这里汇报一下情况。”彼得说道。

[你是不是要和我分手了啊?]紧接着,芬恩就猝不及防地扔下一个核弹。

“怎么可能?”彼得心都猛地揪紧,“我怎么可能会和你分手?”

[你都几天没来找我了。]芬恩似乎有些苦恼地说道,[网上都说,冷暴力就是分手的前兆。]

“对不起,我只是最近正好在执行任务。”彼得连忙解释道,“真的,对不起。”

一说[对不起],彼得的眼泪又控制不住落下。

青年连忙抬起脸试图不让眼泪继续往下落,想要在通话中极力掩饰好自己的情绪。

“这肯定不是冷暴力啊,芬恩,我不是每天都在和你聊天吗?”彼得不希望被芬恩误会,认真而又郑重地解释道,“我一直都在看着你的,我是绝对不会和你分手的。”

“我是那么喜欢你。”

彼得强行压住嗓音里的哽咽,他想到了他和芬恩的恋爱契约,既然签下永远那就必须是永远。

在彼得这么说完后,电话那头的芬恩却迟迟没开口。

通话陷入一片沉寂。

“芬恩?”彼得有些心慌地反问道。

又是沉默的两秒后,电话那头清晰地传来了芬恩平静的声音——

[别进去。]

彼得的身体猛地僵硬住,他近乎是以为自己幻听了。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惊愕地抬头望向房间的四周,看到了他一直未曾留意的安装在这个房子里的微型监控。也许不只是这里,那也就是说,他从进入这个房子的时刻,芬恩就已经知道了。

想到这里,彼得的身体彻底冻住,呼吸也好像随之停滞了。

他只听到通话里的那道声音——

[彼得,别进去。]

第100章 故事°序章

[彼得,别进去。]

听到电话里芬恩传来的仿佛没有起伏的声调,彼得高悬着的心终于坠入了最深的黑洞中。

他一直不敢面对的最可怖的事。

还是发生了。

这一瞬间,彼得所有强撑着的镇定、伪装的冷静、拼命压下去的恐慌,全都因为这句[别进去]而轰然崩塌,就连最后的那点侥幸也随之破灭。青年的呼吸急促地喘息着,喉咙里堵着压抑的哽咽。他指节发白的手仍然紧紧攥着手机,可是双腿又一次控制不住地跪倒在地。

模糊的视线,死死钉在地面上那道不起眼的暗门。

如此近,又如此遥远。

蜘蛛侠还不敢完全确信的那个最残酷的猜想也在此刻得到了来自芬恩的证实。

在这扇门的后面藏着的就是[菲利克斯]的失踪的秘密。

——所有人都离开了这里,只有八岁的菲利克斯永远地被留在这里。

——那个没能长大的小男孩还被关在这片黑暗里,成为无人知晓的最深的秘密。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满眼眶,彼得一手死死揪紧蜘蛛侠面罩,用力地按在绞痛不止的胸口。嗓子眼里只有不断喘息的声音,极致的悲伤让他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我就在房子的外面。]

电话里传来了芬恩依旧平静的声音——

[我等你出来。]

彼得麻木地缓缓抬起头,涣散的目光望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他知道自己此时的表情到底有多么的崩溃和狼狈,彼得不敢直接出去,还是下意识戴上了面罩。可是他颤抖的手不听使唤,反复试了好几次才能带上头罩,甚至,他觉得他的双手都仿佛失去了基本的知觉。那种完全冰冷而又麻木的触感,停留在他的指尖末梢,让他觉得如此的无力。

彼得从地上站了起来,步伐极为缓慢而又沉重地往屋外走去。

即便他依旧想要逃避,但是还是到了不得不面对的时刻。

他感觉自己像一具被挖走心脏的木偶,仅靠残存的意志牵动着僵硬的肢体,机械地向前走。

走到玄关,他抬起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的手,握住冰冷的门把手,缓缓推开。

房门打开的刹那一股凛冽的寒风瞬间呼啸了进来,裹挟着纽约冬日的刺骨凉意。

蜘蛛侠只觉得更冷了,他的全身都好似被冻僵般难以动弹,背后的阴影还在拖拽着他。

可与这严寒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今天的阳光却又格外的好。

不远处,那个面容清俊的青年静静伫立在澄净的阳光里,金色的温暖的光线落在他的发梢、肩头,将他的肌肤衬得近乎透亮,那双美丽的碧绿眼眸没有往日的笑意,而是毫无波澜地望向他。

彼得曾经一直觉得,芬恩像是永远生活在光下的最纯粹、最明媚、最耀眼的人。

如今却恍惚看到了,那层无人窥见的底色——

他在用最美的阳光,晒最冷的绝望。

彼得终于明白,那道始终追着芬恩、他却始终看不懂的阴影究竟是什么。

就是他身后的这栋房子,这个承载着最血腥最黑暗记忆的家,这个埋葬了菲利克斯和其他孩子鲜活稚嫩生命的囚笼,这个曾给予他家人温情、又将一切残忍剥夺的地狱。

芬恩永远面带笑容地站在最热烈的阳光下,所以才让人会轻易忽略——

他掩藏在光芒之下的那个角落始,终陷在最深的黑暗里。

此刻,他们之间的距离明明并不远,可是却让彼得觉得是如此的遥远。

像是隔了两年,像是隔了很多年,又像是隔了整整一百个无法跨越的世界。

可这又是他距离真相最近的时刻。

彼得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此时此刻芬恩的容貌,与他记忆里的那个目光明亮的男孩渐渐重叠在一起。

而与此同时,芬恩也在安静地望着彼得。

谁也没有先开口,他们的目光好像也随之穿透时光,落在很久很久之前的彼端。

相比于彼得的崩溃、自责、悔恨和悲伤,青年碧绿的眼眸此刻却平静到好像抽离了所有的情绪,他的目光缓缓从站在房门口的青年移开,落到了彼得身后的那栋房子。

他其实还是第一次以[芬恩·奥斯本]的身份来到这里,可能也是因为他潜意识一直不想要触碰这里,所以不管是收购还是装修,他全部都以一种随性的态度委托威尔森夫妇去做的。

可是今天,他还是来到了这里。

——因为彼得来到了这里。

【PP,你也没想到吧?】

芬恩的思绪飘回心底,对着脑海里同样一直保持着沉默的系统PP,平静地开口说道,他的语气里没有什么特别起伏的情绪,像是在讨论一件与自己没什么联系的事情。

【其实,我有速通捷径的。】

系统PP一言不发,攒虐值任务的速通捷径吗?

是啊,谁能说……这个地方不是对于芬恩而言最痛心的地方呢?

【都和你说了,新手关卡其实没那么难的。】芬恩还能用一种旁观者的语气和系统PP继续说道,【如果我早就来这里逛一圈,也许攒虐值任务早就通过了。】

系统PP也是跟着芬恩一起看监控视频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从蜘蛛侠的举动里知晓了在[菲利克斯]这个名字的背后埋藏了两年的真相。不只是彼得,系统PP也陷入了同款的崩溃。

系统PP:【……】求求你,请别说出这样地狱的话了。

【哈里说的没错,是我一直在逃避。】

芬恩刻意地忽略了这个地方,他也不希望任何人发现那个只有他知道的秘密。

可终究,还是被发现了。

【你说,彼得怎么会来这里?】芬恩注视着还僵站在门口的蜘蛛侠,他的内心有很多疑问,他也一如既往地和系统PP讨论,【其实,这也不奇怪。毕竟,彼得一直想要调查菲利克斯的失踪案,会来到这里调查寻找线索,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事。】

【但是,这并不能解释,他为什么要刻意躲着我。】

站在房门口的彼得依旧静静地站在原地,他身体僵硬地无法迈开步伐走向芬恩。

他既无法面对芬恩,无法主动揭示那些他已经知晓的最残酷的真相,也无从开口解释自己这段时间的隐瞒与逃避,只能麻木地听着芬恩心底的声音,每一句都像针一样尖锐地扎在他心上。

彼得曾经是那么庆幸,他能在自己最好的十八岁认识芬恩,如同最盛大的一场相遇;

可原来这份庆幸一直建立在,原来他早在十六岁就认识菲利克斯的最残酷的基础上。

【彼得就好像已经看出了……我是菲利克斯的秘密。】

【但是这又怎么可能呢?】

【两年前的我们只见过一次面不是吗?他怎么可能会将芬恩·奥斯本和菲利克斯联系起来?】

一个人是始终站在民众目光焦点的,仿佛拥有全世界的奥斯本集团小公子;

而另一个是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两年前,被遗忘在无人在意的角落的小男孩。

【这是他绝对不可能做出来的假设,也是没有理由会知道的秘密。】

芬恩实在无法理解。

尤其是上次彼得·帕克在意识到那副菲利克斯的画作上的[Summer]的署名后,骤然看向他时那副难以置信的惊恐模样,之后便是刻意又拙劣的逃离和闪躲。就好像是因为得知了他是菲利克斯的秘密,深陷自责与悔恨,才始终不敢面对自己,一直都如此的痛苦。

甚至直到现在,也不敢走过来。

【但是,他一定是知道了。】

【PP,你知道吗?】

和彼得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长,芬恩经常会产生一种错觉,那些他根本没有放在嘴上说出口的话语。彼得却好像能敏锐地感应到一样,并且很及时地给予了他回应。

【有的时候,我会觉得彼得他……就好像听得到我的心声一样。】

听到这句话,彼得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不仅是他发现了芬恩的秘密,芬恩也察觉到了他隐藏的最大的秘密。

【为什么不说话,PP?】芬恩又问道,【你也和彼得一样被吓到说不出话了?】

芬恩终于迈开了步伐,向站在房门口的蜘蛛侠走去。

彼得的浑身僵硬着,望着那双碎着阳光的极为澄净美丽的绿眸一步步向他靠近。

如同——

逆流而上的命运。

彼得的身体不可控地再一次开始剧烈颤抖。

他们好像曾经在命运的分岔路口背道而驰,他在高空中穿梭,而他在地面下深藏。

而现在,他们终于……走到了阳光下的同一高度的平地上。

那个男孩已经在他不知道的时刻,经历了他想象不到的一切,绕了一整个地球,一点点长大,走了很久很久才能长成如今的模样,才能像现在这样再次走到他的眼前,给予了他盛大的夏天。

彼得突然想到,他刚认识芬恩的时候,也曾经试探地问过他过去的事。

那个时候的彼得听到的芬恩心声是——

【我没有故事。】

【我是看别人的故事长大的。】

彼得现在才知道——

芬恩不是没有故事,只是他的故事从八岁起就被永远地封存在这里。

那个故事的名字,就叫做《失眠的夏天》。

而后他在别人的故事里慢慢长大。

一步一步,踏着漫长的时光,走到了这里。

彼得忽然有一种荒诞又刺痛的错觉——

他此刻站在故事的结尾,看着他曾经一无所知的故事的序章。

心中堆积着的巨大的痛苦随着芬恩的靠近越发膨胀,仿佛很快就要在他的身躯里爆炸开。彼得已经觉得快要承受不住了,他几乎是强撑着站在原地,像是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比好人得不到回报更痛苦的事,是懵懂无知的孩子因为成人的罪恶,没有任何反抗的机会,只能被迫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尤其明明是他们最信任的亲人,却残忍地收割掉这些天真无畏的生命。

所以芬恩才想要重新降生,拥有一个完整的幸福的家,拥有真正爱护他的真正的家人。

芬恩抬手,缓缓摘下了彼得的面罩。

面罩之下是一张泪流满面的青年面容,眼眶通红,看起来极为的狼狈脆弱。

“怎么哭成这样?”

温和的声音在彼得的耳边响起。

芬恩没有质问,没有追究,只是用指腹轻轻拭去青年眼角不断滚落的泪珠。而后伸出双手将彼得抱住,安抚的力道拍着蜘蛛侠发颤的脊背。

“已经没事了。”

彼得怔住了,就连他都没想到芬恩没有询问他为什么在这里,为什么刻意隐瞒他,为什么逃避他,为什么能知道他的秘密……可是芬恩却什么都没有问。

“都过去了。”

芬恩的声音温和得像冬日暗室里透进的一束光,驱散着他心底的潮湿与冰冷。青年轻轻按住彼得的后颈,让他能靠在自己肩头,指尖温柔地摩挲着他的发丝。

“他们都已经长大了。”

听到这里,彼得再也控制不住地伸出手紧紧地抱住芬恩的身体,像是想要将他紧紧地嵌入自己的身体,仿佛要将他所有的愧疚、自责、悔恨、恐惧与悲伤,全都都融入这个拥抱里。隐忍压抑的哭声终于冲破压抑汹涌而出,那些如同风雪般纷乱的泪水,终于有了可以落下的地方。

芬恩任由他紧抱着,继续轻轻拍着他的背,缓缓开口:

“这个世界上,每一天都会有无数种不同的磨难和不幸。”

“你是带来希望的超级英雄,但这并不意味着你需要承担每一个你路过的人的苦难。”

彼得猛地攥住芬恩的手腕,目光中是难以言说的痛苦地对上青年的绿眸。

——什么叫做路过的人?

——他路过的、错过的、没有拯救的,是他世界上最爱的人。

“你既然选择成为超级英雄,就应该知道英雄也不是无所不能的,美国队长、钢铁侠他们也是同样如此,他们也经历过力不从心的时刻。不要执着于那些已经无法挽回的悲剧,你已经救下了无数人,已经用自己的力量改变了许多人的命运。”芬恩双手捧着彼得的脸,目光无比的认真而又冷静地注视着他,“最重要的是,你并没有失去我。”

“我说这些话,也许你现在听不进去。”

“那就记住——”

芬恩的手指轻轻点在彼得心口的位置,语气坚定:

“不要被淹没。”

“你现在觉得无法承受的痛苦终究会流经你,成为你生命河流里的一部分。”

青年的嘴角缓缓扬起一抹明亮至极的笑,依旧是那样似是毫无阴霾的耀眼。绿眸的眼底仿佛盛着在寒冷的冬日里最暖的阳光,炽烈得足以融化一切尖锐的冰棱。

“菲利克斯的故事已经结束了。”

“别总是回头看那些已经发生的、无法改变的事。”

“往前走,未来还很长,现在才是属于我们的故事的开端。”

芬恩轻轻按住彼得的后脑,额头轻轻抵着他的额头。

“很高兴认识你,蜘蛛侠。”

“但是我更高兴的是,能认识彼得·帕克。”

在此刻,交缠在一起的仿佛不只是呼吸,还有彼此在错综复杂的命运下重新产生交集的命运。

芬恩的声音很轻,却清晰而沉缓地落进彼得心底,如同一场纷飞的纯白的大雪,轻轻覆盖住所有罪恶的阴影、崩塌的废墟与痛苦的回响。

“这个冬天也许很漫长。”

“可你不是说过吗?”

“我会是你永远炽热、永远明亮的夏天。”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彼得怔怔地对上芬恩眼底的光亮,空洞发疼的心脏像是被一股巨大而温柔的力量狠狠撞中,瞬间被填满。

他的芬恩;

他的小少爷;

他全世界上最好的恋人;

他跨越一切、降临在他生命里的的天使。

原来在芬恩的身上——

真的藏着不可战胜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