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吵着吵着声音大起来,在一旁沙发上坐着玩游戏的孤爪研磨咳了一声。
他旁边的黑尾铁朗静静吃着点心看好戏。
七月七生这才意识到自己把上门拜访的客人丢一旁然后和朋友吵架,忍不住瞪了桃奈一眼,然后又想起来这也是客人,不情不愿地垮着半张脸拿出喜欢的小说漫画画集游戏和影碟。
“想看什么请看,想玩什么请玩,有想吃的请吃,没有的请看冰箱和柜子里看我能不能做。”
松崎桃奈:“那个——”
“杂志不可以。”
“嘁,那我要和你一起玩游戏。”
黑尾铁朗兴致勃勃翻着漫画:“这个有下册吗?我之前去书店没买到诶。”
孤爪研磨看了一眼,去拿游戏机的时候顺手拿了过来。
一行人玩到天黑才意犹未尽地结束这场肆无忌惮的开学日临时聚会。
没有家长没有外人,光线自然明亮,窗户外的风很舒服,阳台外的晚霞一大片,吃喝玩乐一应俱全……松崎桃奈都不想走了,黑尾铁朗也完全能理解自家发小放假出门一出就是一整天。
不过两人都很有分寸感地只是全方面夸赞了一遍,然后一起打扫卫生,没有说什么下次再来。
七月七生能感觉到这两人真的很喜欢这里,其实是有些意外,又惊喜,大大方方说以后要是要在家聚可以来这里。
松崎桃奈抱了一下她:“那下次来的时候我再补上伴手礼吧,庆祝你有一个自己的家啦。”
七月七生站在房间阳台上,看着三人的影子在夕阳下不断变化拉长,又在岔路口分开,落日的街道短暂空荡了一会儿,地面上重新多出下班放学和出门散步的人影。
起风了。
夜晚的风穿过高楼的时候变得有些冷,七月七生关上窗户,拉上窗帘,打开卧室的台灯望着抽屉发了会儿呆,才想起来自己之后或许会很忙,于是投入赶稿大业。
高中的开始出乎意料地充实且丰富。
七月七生没想过自己在第一天就认识了那么多聊上天的同学,一开始她还有些局促甚至恍惚,然而回过神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已经适应了这样的环境,身体自然而然就做出了合适的回应。
不止一个人夸她,老师和学长会用欣赏的眼神冲她微笑,同学会用信任羡慕甚至仰慕的目光望着她。
在她准确叫出班级里的某一位同学的名字之后,那个女生愣了一会儿脱口而出:“七月同学你一定很受欢迎吧!国中是不是当过学生会长?”
完全没有。
这些是她整个国中都从未想过的回应。
在帝光的时候,周围的人对七月七生最多的印象大概是,“篮球部那个经理”、“跟桃井玩得好的那个”之类的。
受欢迎?学生会会长?她身边倒是都是这样的人,但那和她有什么关系……非要说的小学的时候她好像还蛮受欢迎的,因为她晚两年入学加上体格大,女生们都觉得她是最有安全感的。
帝光篮球部的大家对她这样的改变接受良好,甚至青峰都只是吐槽了句怎么突然开窍了就懒得说了,以前一起参加排球比赛的小组队员意外得也很快接受了。
现在周围的人都觉得她很厉害。
过去的七月七生好像在进入高中的那一瞬间被所有人遗忘。
七月七生新奇而茫然,试图在新的人生新的世界对她敞开的时候,表现得成熟一点,像个可靠的大人。
很神奇的一点是,明明现在的生活中多了很多要做的事,以及要应付的人,她却能自然而然地表现得比此前任何一刻都游刃有余——学习很轻松,人际沟通很轻松……甚至在排球部的经理生涯都比之前想得轻松太多。
唯一一点让她觉得不满的是,因为周围的人太多加上事情太多,白天画画的时间没有了,只能晚上回来画,因此减少了许多和研磨私人相处的时间。
为此她奋发努力熬了一夜,完成了一周的工作量,第二天靠着咖啡因和化妆品没有在其他人面前表现出任何异常。
哦对,现在日常化妆对她来说也是小菜一碟了。
但是训练结束后三人一起回家的路上,孤爪研磨还是面无表情地戳穿了她熬夜的事。
七月七生心虚又震惊地耷拉着脑袋道歉。
黑尾铁朗有点意外地观察了下:“好像是憔悴了一点——但这你都看得出来?”
孤爪研磨:“我随口说的。”
黑尾铁朗:“?”
七月七生:“?”
在排球部待了几天的七月七生沉默了两秒,感慨了句:“研磨真的很适合二传的位置。”
黑尾下意识:“不要给二传加上阴险狡诈的刻板印象啊!”
七月七生辩解:“我没这么形容!”
跟演双人喜剧似的。
孤爪研磨丝毫不为所动:“为什么熬夜?”
“……”
黑尾铁朗顿了顿,真诚地举起手:“需要我回避吗?”
七月七生脸颊涨红地连忙摇着头解释:“就是熬夜画画啦,我想着一次多画点每天就可以多点时间了——不吵架!”
她眼巴巴望着自家男朋友。
孤爪研磨只是应了一声表示听到了。
黑尾铁朗看和平时也没什么区别的少女,摸了摸下巴沉思:“真有精力啊……不过,在体育运动中,身体健康管理是很重要的一部分。透支身体的行为和慢性自杀没什么区别哦。”
七月七生被吓得抖了一下,眼睛睁大,有点慌张地嘀咕:“……也不用拿这种话吓我吧。”
黑尾铁朗大声笑了笑,看到前方的便利店,让两人等等他去买东西。
七月七生隐约感觉到这是在给他俩单独相处的空间,也就狗狗祟祟往自家男朋友身边贴过去,掐着嗓子卖好:“我错了嘛,下次不这么做,会努力提高效率的——”
孤爪研磨看了她几下,突然拍在她额头上。
黑发少年满眼无奈:“你着急些什么?我表现得太普通让你觉得不安了吗?”
“才没有!”七月七生差点跳起来,被及时预判的某人无情用力压下,才小小声解释,“我就是想多点时间和研磨相处嘛……”
孤爪研磨快速眨了眨眼,不去看她眼睛,冷酷道:“训练的时候也没见你多看我一眼。”
“哪有——”
“你只会在我偷懒的时候盯我。”
“不可以用这个借口偷懒!”
孤爪研磨:“嘁。”
第136章 第136章七月七生的争分夺……
七月七生的争分夺秒熬夜画画作战大失败。
孤爪研磨蛊惑自己女朋友在训练时对自己放水计划
也大失败。
今天温度上升,但毕竟是开春,黑尾铁朗只给学弟学妹一人半只棒冰,让置气的小情侣降降温。
七月七生接过棒冰之后还有点呆呆地强调:“没有吵架!”
孤爪研磨也附和:“还没有。”
七月七生瞪了他一眼,结果黑发少年已经开始吃第一口棒冰,被冰得眯着金瞳……可爱。
七月七完全气不起来了。甚至忍不住开始反思自己。
黑尾铁朗其实已经习惯了这两人偶尔某种微妙到像是漫画的氛围,因为这两人都不是喜欢在别人面前卿卿我我的性子,不会有很刺激到单身人士的行为——反正不会比和单独相处聊到女朋友的研磨更刺激人,所以实际上,他旁观的时候还蛮有意思的。
他乐呵呵地回:“吵架也没有关系嘛,不是俗话说什么,感情是吵出来的。”
他突然模仿起别扭的关西腔,七月七生下意识纠正。
黑尾铁朗:“你还会关西腔啊?”
七月七生解释:“我老家在兵库。”
“但你平时说话都没什么口音和口癖之类的诶。”
“可能是因为小学的时候就来了东京生活吧……”
黑尾铁朗跟七月聊了一会儿,快到家的时候又去捞自家发小:“妈妈那边我去说就行了,今天的时间要留给女朋友吧?有话要好好说开哦。”
“……又没什么特别要说的。”
孤爪研磨说完瞥见身边少女忽然低落,无奈补充:“妈妈又不是不知道我跟七生交往的事情。”
七月七生连忙松一口气。
黑尾铁朗笑眯眯回着:“但是她不知道七月在这附近租房了呀——不过说不定也是好事,你可以多跟七月相处一会儿。”
七月七生压着翘起的唇角故作平静,手指已经把胸前的头发揪成一团。
孤爪研磨忽然生起了些坏心眼,假装什么也没看到:“差不多就行吧,吃饭都是一起吃的,训练的时候也一直待在一块,放学后的时间应该得算私人时间吧。”
七月七生的表情从震惊到茫然再到委屈,可怜巴巴又不敢说的样子让黑尾都不太敢看,良心发痛。
孤爪研磨依旧装成没看到:“不是有句话说距离产生美嘛,如果时时刻刻待在一起,七生看到我也会烦吧。”
七月七生终于忍不住大声控诉:“才不会!”
黑尾铁朗默默加快脚步。
孤爪研磨平静反问:“那七生在学校没看到我的时候会想我吗?”
七月七生:“会!”
孤爪研磨盯着她。
七月七生声音小了点:“会……有时候会。因为还要专心上课,有时候还有一些事要处理……”
黑尾铁朗已经走出一段距离,敷衍地朝两人挥了挥手,背影在拐角飞快消失。
孤爪研磨收回视线,双手插兜,盯着自己的脚尖小声道:“难道不是觉得别人有点烦或者无聊的时候才会想起我吗?”
“怎么会?”
七月七生不理解到委屈甚至生气了,直接站在他面前盯着他。
“吃到好吃的会想起研磨,听到游戏相关的会想起研磨,跟同学聊到有意思的地方会想和研磨一起去,看到班级里有人独自安静坐着也会想研磨是不是也这样……因为我说话夸张,所以你觉得我说喜欢你也是轻飘飘的吗?可我只会对研磨这样。不管我说过多少喜欢,异性之间的那种我只对研磨产生过,我只喜欢研磨……你不可以怀疑我。”
孤爪研磨看着她时神情有些怔愣,仿佛是没想到会这么猝不及防地被表白。
还是以这样控诉的语气。
他默了十几秒才干巴巴回了句:“……我没怀疑你。”
“那你是觉得我没有那没喜欢你吗?这也是不对的。”七月七生郑重地纠正,“我的情绪变化波动大,但是我对研磨的喜欢和研磨对我的喜欢是一样珍贵的,而且更强烈。”
她的态度太过认真,以至于孤爪研磨一下子想不到要说什么。
七月七生微微皱着眉,有些忧愁的样子,语气依旧很温柔:“能告诉我为什么会突然故意说那样吗?就算是突然想逗我,也不会说毫无根据的话吧——是我的急躁影响了你吗?”
即使在这种情况下,孤爪研磨发现自己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觉得,她真的很像一个姐姐。
让人安心的可靠同学,让人依赖的学姐,漂亮又富有魅力的姐姐。
她双手捧着他的手轻轻合拢时像一个最小限度的拥抱。
很糟糕。
黑发少年抿了抿唇,尽可能忽视自己心中那些异样的感情,用另一只手轻轻点在少女眉心按压,眼神有些许颤动,又偏过不和她对视,道歉:“对不起,我让你皱眉了……但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七月七生:“什么?”
孤爪研磨慢吞吞重复了一遍:“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刚刚对我来说,那都只是没有根据的话,但你的态度让我意识到好像不是那样……但是七生,不是每个人都和你一样希望弄懂自己所有情感的。”
七月七生一下子没理解,她怔愣时眼神出现了一丝丝茫然惶恐胆怯,但很快,她又稍微用力握着他的手,坦率地说出自己的心声:“我不明白,研磨,是我过分解读你了吗?如果是我多想让你迷茫的话,我会好好记住防止下次发生的。”
孤爪研磨没说话,凝视了她几秒。
直到少年那双金瞳里某种情绪如同缓缓溢出的岩浆般,他才反过来握住她的手,带她往前走:“……先回家吧。”
回的是七月七生租的那个家。
或许是情绪影响,爬完六楼到达门口的时候,七月七生都觉得有些累。
她看向自家男朋友,黑发少年垂眸调整着呼吸,耷拉着肩膀,握着她的手依旧没有些许松开。
七月七生用非利手别扭的拿出钥匙开门。
接下来的过程本应该是脱鞋,但孤爪研磨仍然握着她的手,她要是弯腰的话……两人安静地站了十几秒,没有开灯,只有夕阳的余晖静静洒在客厅的地板上,玄关处的光线仍然有些昏暗,起伏着偶尔交叠的呼吸声。
七月七生忽然弯下腰,孤爪研磨被她的动作一扯,失去平衡往边上倒,睁大了眼睛试图扶着墙,少女却抓住他另一只手,一边往下坐一边把他往自己怀里带。
最后两人一起跌落在地板上,孤爪研磨身边全是柔软温热的气息,恍惚了一下,冷静下来想说些什么,抬眸时还没稳定的呼吸就被少女捧着他的脸撕咬。
昏暗的玄关变成了狭小的鱼缸,两个人拥抱时仿佛交缠的水草,像是溺水本能求生一样交换着人工呼吸。
七月七生亲的很凶,但是又很笨拙,最有勇气的动作不过是咬住男朋友的嘴唇,却也不敢用力,只是一个劲抱紧,就好像要把他揉进身体里,但还是不敢用力。
孤爪研磨等了一小会儿,见她还是跟小狗亲人似的,心情说不上来地复杂。
总之先挣脱她的手,偏过头,轻轻叹了声气,让某人呆呆地缓了下呼吸,除此之外又没有其他动作,只是坐在她的身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眼下这幅场景的“罪魁祸首”。
是你主动的——少年暗金色的眼瞳里明晃晃地写着这样的控诉,七月七生茫然怔愣时,他一只手抱住她的后颈,另一只手按在她肩膀上往地面上压。
沉闷的落地声后,孤爪研磨紧随着俯下身,撬开了她的唇。
……
孤爪研磨发现七月七生缺氧的时候很容易掉眼泪。
他起身的时候也有瞬间的眩晕,伸出的舌尖闷热酸胀,他俯视着女朋友握住她的手抹了一下,让她看看她留下的痕迹,又贴心地给她擦了擦湿漉漉的指尖和嘴唇。
孤爪研磨抓了抓凌乱的头发:“虽说我是没什么体力,但也不是什么洋娃娃……是吧?”
他冲她散漫地笑笑,把她拉起身。
七月七生身体发软没力气,又有些不好意思,干脆抱着他的脖子闷在他胸口。
“研磨是想要……这样吗?”
她说话时热气全洒在他锁骨处了,湿湿热热的有点痒。
“哪样?说句体验孤爪研磨抚摸她的长发,漫不经心道,“不是七生先把我拽下来的吗?”
七月七生闷闷道:“……你好恶劣。”
孤爪研磨笑了两声,带着两人的身体微微颤动。
“……研磨。”
七月七生又有点小心地问:“可以告诉我我哪里做错了吗?”
坐在玄关处的两人脖颈微微交缠,孤爪研磨偏过脑袋,轻轻咬着她后颈——因为明天还要上学,他没用力,很克制地咬着。
“这种时候就说这种话?”少年的声音微微沙哑,“真没情调。”
七月七生羞窘地又叫了一遍他的名字,低而软的潮湿嗓音听着像哀求:“我不想让研磨生我的气,一点也不想,要是我做错了什么,你直接说就好,我会改的,我知道研磨不会乱说话,你说得一定有道理,我会乐意改的……真的很喜欢你,我想让研磨因为我幸福而不是闷闷不乐……研磨。”
她说着,抓着他的手指又亲了亲。
孤爪研磨喉结滚动片刻,最后还是忿忿加重了咬的力度,在不那么危险的地方,留下发白的齿痕,这才不情不愿回复:“你没做错什么。”
七月七生本能地缩了缩肩膀,又主动贴贴:“可是我让你情绪不好了,那就是我的错。我奶奶说过,做错事要勇于面对,只有知道自己为什么做错,之后才不会犯错。”
她眼巴巴望着自家男朋友。
随心所欲说完情话就抛到脑后,一副又老实又呆的样子。
孤爪研磨知道今天这个话是一定要说开的了,叹了叹,起身的同时把她也拉了起来:“至少别在这里说……”太破坏氛围了。
七月七生一下子就充满活力,十分积极地去开灯,铺了毯子和矮桌,拿了吃的喝的,还抽空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发型和衣服。
孤爪研磨一眼注意到她脖颈处发红了的咬痕,纠结了两秒算了,打算至少今天就这么看着吧。
七生看他的眼神太正直诚恳朴实了,如果没有点缓冲……有些话他说不出口。
比如:“七生是那种一旦开始努力就希望能一鼓作气做到最好的人吧,大概也有点完美主义之类的,反正就是很有野心的那一类人。”
第137章 第137章孤爪坐在矮桌的另……
孤爪研磨坐在矮桌的另一面,看着好像有些局促地垂眸望着自己的脚尖,语气淡淡。
“虽然之前有和赤司君说过不会被你落下……但我确实不是很有上进心的那类人,对外界的评价不感兴趣,姑且也算自我,所以不会顺着周围的氛围改变自己。”
七月七生的表情有点僵住,试图说明:“可是,我喜欢的研磨本来就是这样的研磨。”
“我知道。”孤爪研磨压着自己的手指,偶尔会抬头看一眼她的眼睛,大多时还是低着头用余光观察她,“但是……七生满意现在的生活吗?”
七月七生毫不犹豫回答:“我当然满意。实际上,我以前都没想过我能像现在这样……”
孤爪研磨:“那为什么还会试图熬夜,用透支身体健康的行为换来更多的时间?”
“……”七月七生哑口无言。
孤爪研磨前脚说了一针见血的话,随后又继续用温吞的语气道。
“我能理解七生你的心态,你本来就聪明,大部分事情对你而言都很简单,但你此前一直没有一个明确的目标,还被困在不喜欢的家里。直到现在,你的家庭不能再束缚你,你有了可以前进的目标,没人知道你的过往,你在他人心中是具有一定影响力的……”
孤爪研磨抬眸平静地望着她:“七生,你正在对周围产生影响,这些影响也反过来在无形中诱导你不满足、想要做得更好,只是目前情绪还没有积攒到会爆发的程度,所以你不能明确意识到这点而已。”
“所以我会急躁吗……”七月七生喃喃着,又觉得不可思议,“连我自己都没察觉到,那为什么研磨……?”
“因为你从一开始就在毫无保留地一点点向我展现你的全部——伸手。”
孤爪研磨突然下了指令,七月七生虽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出于信任,还是把身体往前倾,跨过一整张矮桌把手放在他面前。
孤爪研磨轻松地抬起手敲了敲她的掌心,理所当然道:“就像这样。”
在七月七生触手可得的坦然信任之下,要了解她在想些什么,对于他而言是比吃饭和喝水还要简单的事情。
七月七生愣愣地、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少年。
尽管没有说什么漂亮话,甚至不带暧昧,强烈的心悸随着心动一起悄然盛放。
“……”
十几秒之后她才讷讷反应过来:“既、既然这样……”
——既然这样又如何呢?
七月七生的脑子一直都很聪明,顶多就是当局者迷,记忆力又好,想起研磨刚刚的话,自然很快就明白了他今天的异常源于何处。
她抿了抿唇,垂着眸子静静思索了一小会儿,慢慢下定了决心。
七月七生忽然起身,长腿一迈直接跨过了矮桌,半跪在黑发少年身边,轻轻拥抱着他,郑重其事承诺:“以后,我会主动争取一切我自己想要的结果,不会再等着研磨指引我方向了……研磨,你不需要因为我有任何压力。”
“你——”孤爪研磨顿了顿,很无奈地叹了声气,犹豫了一下还是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已经在自己争取了。”
“七生,你做得很好。”
少年说这话时的语气很复杂,似乎有些欣慰,又似乎带着些无所谓的冷淡。
七月七生的呼吸急促了些,抿了抿唇又直接开口问:“你没有变开心——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孤爪研磨摸摸她的脑袋,平静地安抚着:“没有,你说得很对,做的也很对。”
“可是研磨你没有因为我的话变开心!”
七月七生固执己见:“如果不能让你开心,就是我做错了!”
孤爪研磨依旧抚弄着她的长发,淡淡反问:“那你不还是在依赖着我吗?如果我不开心,那你就没办法开心,做正确的事情也没办法争取想要的结果吗?”
白发少女整张脸都皱了起来,似乎已经想到了那样的场景,嘴里毫不犹豫回答:“那肯定啊!”
她稍微后撤身体,握着他的肩膀强硬与他四目相接,粉色的眼睛里一片澄澈和认真:“对不起,不过研磨这么聪明应该也看得出来,我没办法完全理解研磨在想什么……”
“但是——即使如此,我还是很喜欢、非常喜欢研磨!全世界最喜欢的人就是研磨!研磨对于我来说是恋人,更是朋友,尽管认识不到一年,研磨对我的重要性不亚于我的任何一个家人!明明和研磨都是恋人这么亲密的关系了,我还是不
能让研磨开心的话,那我也绝对开心不起来的!”
孤爪研磨沉默了长达半分钟,才移开自己的目光。
他的声音里没有沮丧,只是平淡和克制:“但是七生,你需要独立,你需要自己争取想要的结果……”
七月七生颇有些强硬地打断了他的话,捧着他的脸,情绪有些激动:“可是我最想要的就是研磨的笑容!想要研磨因为我而高兴,因为我而骄傲!……我喜欢研磨和我相处时的感觉,我会觉得很舒服觉得我很厉害,我想变得更厉害,做得更好——我想变成研磨更喜欢的样子,让研磨更喜欢我!”
说到这里她甚至有些委屈:“研磨明明知道的,我之前一直都觉得,你是喜欢我在你的鼓励下变得会更好,刚刚说不依赖你你知道我花了多少勇气吗?研磨为什么一点都不能理解,难道你真的只是单纯的大好人而不是因为喜欢我才一直鼓励着我的吗?”
孤爪研磨第一次听她说这些话,愣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的犹豫,少女粉色的眼睛里已经涌现出凝结成珠的泪水,一颗颗往下掉,很快呼吸就完全乱了,表情也可怜的要命。
“你、你不能喜欢我一下吗?我——我有很多优点的,就算你觉得那些都吸引不了你,你喜欢什么样子我都可以学……明明一开始就是你的错,如果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要说交往的话,我本来可以不跟你交往,而是以朋友的身份慢慢和你成为家人一样的存在,我可以大大方方接受你喜欢别人交往——但是现在我一想到这样的结果呼吸都难受起来了,我也没办法喜欢别人了……你没有一点点愧疚吗!?”
七月七生心痛得要命,眼眶红透了,配上那头凌乱的白毛,像只可怜得快要死掉的兔子。
从小到大的教育让她很明白自己在说些很没有道德的话,但是她就是控制不住心里的委屈和难受——即使知道是自己在胡思乱想也没办法扼制的程度!
孤爪研磨只觉得过了一个深呼吸,眼前这人已经开始说些什么早上一睁眼就是天黑了的胡话。
她情绪波动的激烈程度,已经超越历史,创造新纪录了。
令人啼笑皆非地乱七八糟地说着,乱七八糟地哭着,看着可怜过了头,惹人怜爱得过分……虽然很心疼,但是,真的好可爱。
“愧疚啊……应该不会有吧。”
他捂着自己的心脏处喃喃,自言自语似的回答:“你说得对,我其实还蛮恶劣的。”
七月七生的震惊还来不及说出口,就被少年捧着她湿漉漉的脸小心又怜爱地亲了亲还在冒眼泪的眼睛,软着嗓音哄:“自己吓自己就算了,怎么还把自己吓哭了呢,多可怜。”
“……”白发少女不知所措地睁大眼睛,脑袋压根反应不过来什么情况,呆得不像话,“你——你故意的?”
孤爪研磨轻柔地拿了纸巾给她擦脸,语气温柔得好像心情很好一样:“唔,也不算吧,是七生一直在说,根本不给我反驳的机会哦——不过我现在心情有好一点,你呢,你有开心一点吗?”
这人……好恶劣的人!!!
七月七生眼睛还是红的,耳朵也红了,情绪虽然有点撑不住还是咬了咬牙努力表现出镇定:“你在取笑我吗?难道这会让你开心吗?”
“不是,我只是单纯因为七生把我看得那么重要所以开心而已。”
孤爪研磨不想她继续哭弄得眼睛不舒服,于是非常干脆地回答了:“我没觉得好笑,七生能坦诚说这些话我觉得很有勇气——虽然后面都在乱说,但我信你不会喜欢别人了。所以我说我比较恶劣,只想着觉得七生这样依赖我让我很满足,很安心,尤其是七生说不会再喜欢别人,所以开心。”
七月七生呆呆地看着他,似乎有点不敢置信:“研磨……不是觉得引导我很累,而是在因为我的变化不安吗?”
一如既往地很会抓重点的笨蛋。
孤爪研磨不太想承认,但看着她惹人怜爱的笨拙模样,又有些心动,下意识就点了头,然后才不得不开口解释:“……嗯。”
他想了想还是如实补充:“我不是什么滥好人,也对别人的成长没什么兴趣。实际上,期待别人的未来对于我而言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即使是七生,我也没想过你一定会变成什么样——从一开始,我就只是觉得你需要我的样子很有意思而已。”
“所、所以刚刚……”
“所以我发现你在不需要我引导的情况下,也能意识到自己的急躁,并且鼓起勇气决定自己争取的时候,我虽然不会生气失望之类的,但没办法很开心。”
孤爪研磨心平气和地说:“毕竟我会感觉不被需要了嘛。”
七月七生一下子就慌张起来,急忙解释:“不可能的,我不可能不需要研磨,就算我变得特别特别优秀——就算我成为宇航员!没有研磨跟我贴贴的话我也会没有力气呼吸的!”
“可爱。”
孤爪研磨说着,自顾自凑上去亲了亲她的嘴唇,然后满足地开口道:“所以七生今天完全把我哄好了,我很开心,全是七生的功劳,谢谢你,虽然你刚刚把我说的像个负心汉,但我还是最喜欢你。”
七月七生完全呆住了,脑袋各种意义上烧了起来,只剩本能地去小声纠正:“我、我我我我——我没有哄……”
“我知道,七生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发自内心的,除了想象,七生就是这样勇敢坦率又真诚的好孩子,我不如你,也不擅长告白,但还是可以告诉你我喜欢你,因为喜欢所以不安,偶尔也会嫉妒,所以说话一下子会有些恶劣……”
孤爪研磨不适应地慢吞吞坦白着:“对不起让你哭了,但是,七生刚刚的样子我真的很心动,再来一次我也不会后悔的……嗯,不知道为什么在七生面前我性格里面恶劣总会偶尔蹦出来一点,不过……”
他顿了顿,抬眸望了她一眼,忽然扬起个天真又柔软的笑容来:“姐姐,你还是最喜欢我的吧?”
即使整个人都像烧开的热水壶一样,即使羞窘到快要晕倒,七月七生的动作和眼神也压根狡辩不了一点。
爱是比咳嗽还要难以隐藏的声音。
“……嗯。”
所以就算比心跳声还小,也逃不掉被听到的命运。
第138章 第138章松崎桃奈知道小情……
松崎桃奈知道小情侣说开之后的第一反应:“……你们原来也有吵过架啊?”
她是真的很好奇:“为什么?”
刚想解释回忆了下全是不好说的内容的七月七生:“……因、因为一点误会。”
松崎桃奈觉得更神奇了:“你这种有什么说什么生怕人无误会的性格还会产生误会?”
七月七生眼神躲躲闪闪,双手用力捂住自己的脸颊,发现自家好友的眼神更怪了,怪异当中还透着些了然,连忙解释。
“不要想些乱七八糟的——是情侣之间的正常吵架!你不知道小吵有利于促进感情嘛!!!”
关西腔都出来了哈哈哈哈。
松崎桃奈觉得很有意思,满脸欣慰的笑:“哎哟,看你们感情好我就放心了。”
七月七生恼羞成怒去掐桃奈的脸颊——结果她还得控制力气,稍微一用力自己比桃奈还紧张,最后只能忿忿用为数不多的马卡龙捂某人的嘴。
上了一周的课之后,新生基本上熟悉适应了新学校的各种状况,于是各个社团的招生也办得热火朝天。
七月七生在帝光的时候就经历过两次超豪华规模的大批申请,也算得上经验丰富。
尤其是三年级刚开学的时候,百战百胜的[奇迹的世代]在各大平台都获得了相当惊人的关注度,吸引来的想要加入篮球部的学弟们更是数不胜数。
而且大部分都是有着相当优秀、在其他学校能立刻被选为正选的条件,在帝光,却顶多只能排在在二军的行列里。
至于音驹,音驹高中男子排球部历史是很悠久,据统计,隔个几代就会出一批全国大赛的常驻,以前算是老牌强豪部门。
但近几年反响平平,一直没出什么好苗子,也就渐渐没落。
只有两个新生刚刚开学就立刻申请加入了排球部,一个是早就被黑尾铁朗预定并介绍给教练的孤爪研磨,和七月七生一起交了入部申请书。另一个则是一个叫山本猛虎的男生。
按黑尾前辈的说法,这人之前也来参观过,不过和他们不在一个时间段。
他是当时就决定好了要加入音驹排球部,所以一入学就提交了申请,然后和孤爪研磨一起作为新生组参与训练,也算得上临时搭档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关系就是不是很好。
七月七生一开始没放在心上,陆陆续续接受了剩下几个报名的新生申请书之后,看了一圈,发现音驹队伍风格有特色得有些过分了——不仅队伍的风格是以接球出名的,招来的队员更是一个比一个擅长接球。
这样一来,山本猛虎的攻击力就不得不重视。
七月七生有试图跟这人主动聊聊天,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人明明对其他人都是很单纯又开朗,很好说话的感觉,在研磨和她面前,不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就是根本不敢和她对视也不太敢讲话。
好像她是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不知道是不是一入学就在新生范围内稍微出了下名,入部之后,对她嬉皮笑脸、有事没事突然搭讪的三年级学长不止一个,甚至之前开放参观时那两个学长也会一副很熟稔亲近的样子。
没入部七月七生还能好声好气讲话,顺便帮人用力按个摩什么的,入部之后,在帝光待久了的她几乎毫不犹豫就带回了帝光当时的风格。
在请教了两位教练之后,给每个人都制定相应的训练计划,严格监督并且陪同全程体能训练,让人无话可说。
对研磨都没手软的她,对其他人的态度如何自然不用多说。
不出一周,那部分平时习惯了懈怠,不认真训练的三年级看见她就一副见了鬼的样子,下训后更是一句多的话都不敢跟她说……但是山本猛虎这人
训练很认真啊,每次都是超额完成训练量,认真还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
七月七生短暂地反省了一下自己是不是太凶了。
于是等之后的新部员加入之后,见到的就是温柔漂亮但是各种方面都很强,但是只要他们好好训练就会被夸奖的——各种意义上的同级生经理姐姐。
新部员都到齐并且习惯了一些之后,排球部开了一次入部欢迎会。
开会前一天,猫又总教练随意地问七月七生,要不要来主持一下。
这位总教练是位有点矮胖的慈祥老人家,和队风一样沉稳,总是笑眯眯的,说话不算很多,也不算锐利,但就是能说在点上,就像一个个恰到好处的接球。
资历很深,不仅是靠年纪,黑尾前辈和研磨小时候似乎都见过他。
黑尾前辈还短暂接受过他的教导,受他影响最后决定要来音驹,连带着研磨和她也来到了这里。
七月七生虽然是为了研磨才来的排球部,但她习惯了做什么都脚踏实地做好,一开始还忧心自己和研磨的关系会引起什么意见,所以在训练的时候绝不闲聊,尽可能表现得专业一些。
猫又总教练让她在欢迎会上说些什么,鼓励新生和激励队风的时候,七月七生虽然有些茫然和紧张,但还是参考了在帝光的时候赤司每次对新队员的鼓励和要求,精心准备了一下发言。
她甚至写了发言稿,第二天让年轻一些的直井教练过目。
直井学很茫然:“……这是要做什么?”
七月七生比他更茫然:“……不应该这么做吗?”她还翻了一晚上的音驹排球部历史呢。
两人就这么面面相觑。
都没搞懂猫又总教练的意思,直到晚上基础的训练结束,猫又总教练让部员们聚集到一块,让所有人都简单做了一下自我介绍之后,又让七月七生上前。
老人家依旧是笑眯眯的:“七月相信大家都眼熟了,我们排球部的特聘经理,主要负责记录数据、日程和社团经费的安排相关内容。因为只有一位,后勤还是要交给你们自己负责的。”
一群人满头雾水。
现任的三年级部长有点困惑:“总教练,什么叫特聘经理啊?”
猫又育史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温和地让七月七生做了个自我介绍。
七月七生不明所以,但还是尽量平静地把自己入部申请书的履历念了一遍:“……此前在帝光篮球部担任了两年的经理,有过一定日程安排和制作训练计划、以及申请经费和组织活动的经验……”
虽说都是排球部的部员,其实基本上都听说过帝光篮球部,部员人数超过100人,敢用“胜利就是一切”作为球队理念,上一届[奇迹的世代]更是全国三连胜——毫无疑问的强豪中的强豪。
但凡在有[奇迹的世代]那一届待过两年以上的,都可以作为加分项被写进人生履历的那种。
要是待了两年以上的经理就更受欢迎了——在这样的强豪部门,能锻炼的不仅仅是见识和心态,更是方方面面的综合素质,光是经费管理就是不小的一笔数目和经验。
含金量可见一斑。
有人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帝光篮球部那么变态吗?连经理都要求这么强的体力和运动素质……话说那种出身怎么跑我们排球部来了。”
当经理可不是什么轻松的活,至少要担任两年以上,还是在强豪部门才能获得社团活动证明书。
但强校经理日均工作时长又在三个小时以上,包含寒暑假那种。
一帮小声议论的男生中,平静安静到毫无反应的孤爪研磨是一个例外,脸上露出了些许恍然大悟之色的黑尾铁朗也是个例外。
有人戳了戳黑尾铁朗:“你不是和经理青梅竹马吗?你知道她为什么来我们这吗?”
黑尾铁朗:“?”
黑尾铁朗立马反驳:“瞎说的有点过分了啊,我跟七月也就认识半年好不好。”
“那你们一起回家?”
“我们仨都住附近啊,还有研磨呢,”黑尾铁朗伸手戳了戳在一旁的自己发小,咧了个笑出来,“人家正牌男朋友就这么被你们忽视了,小心七月生气之后更严了。”
“真的假的?!孤爪吗——”
山本猛虎更是震惊地脱口而出:“经理已经有男朋友了吗???!!!”
孤爪研磨沉默不语假装自己是个毫无感情的人偶,来降低存在感的同时抵御周围迅速聚集的目光。
七月七生这时已经猜到了一点猫又教练的意思。
她其实有点有点担忧和慌张,甚至有些懊恼,差点就要站到研磨旁边对其他议论纷纷的人冷眼回复了。
最后还是理智压制了冲动,她做了个深呼吸之后,用理所当然的语气笑。
“对啊,我第一天就说过了哦,我早就有交往的对象了,也是为了男朋友才来的这个学校和这个部门——既然都没看出来,那就说明我平时做的还不错,没什么私情吧?”
也有努力训练并且很习惯她这几天的严格监督的三年级附和着开玩笑:“居然连男朋友都不能让你放水吗?孤爪有点可怜了哦。”
第139章 第139章“那就是研磨的女……
“那就是研磨的女朋友需要注意的事情了。”
看猫又总教练没有制止的意思,七月七生索性叉了叉腰,语气理所当然地亲昵了一点:“不过,研磨只是做的比大家慢,但是都有好好完成训练任务哦,我亲眼监督的。”
一阵起哄声。
唯有山本猛虎依旧满脸不敢置信地喃喃:“经理,男朋友,孤爪……”
黑尾铁朗注意到,满头黑线,神情复杂地凑过来用胳膊肘捅了捅他:“你这家伙不会这么快就一见钟情了吧?”
“我怎么可能有那种勇气啊!——黑尾前辈?!”
山本猛虎咬牙切齿地压着声音挤出声,才意识到和自己说话的是前辈,表情扭曲了一瞬,最后还是化作淡淡的忧愁,解释:“我、我只是想着,要怎么才能自然地和经理打声招呼,没想到经理居然……可恶,完全输了!——还是输给那家伙?!”
说得有点惨的样子。
黑尾铁朗想到之前放学路上,七月吐槽是不是她太凶了新生都不敢和她说话,一下子觉得这小子更惨了。
他倒没急着说研磨的优点,只是同情地拍了拍山本猛虎的肩膀:“这不挺好的,知道七月有男朋友而且男朋友还是队友,跟她打招呼是不是就没那么艰难了?”
山本猛虎沉痛:“更艰难了啊!?”
他忍不住瞪了一眼一旁安安静静的黑发小个子,满眼都是不解,还有一丝丝的质疑,欲言又止。
努力假装背景板的孤爪研磨:“……”
直到有人忽然举手调侃:“要是孤爪跟经理分手,经理不就没有留下来的理由了?——所以猫又教练说的特聘经理,该不会是临时经理的意思吧?”
在孤爪研磨“才不会”的微弱反驳被“那孤爪你可得好好表现”和周围闹哄哄的一片嘘声淹没。
孤爪研磨有点生气。
七月七生也有点生气。
但她在不熟悉的人面前就是越生气表现得越冷静的类型,很干脆接话道:“那倒不是,虽然我是为了研磨来的,但我也不会待太久,顶多一年吧,等高二我就要去竞选学生会会长了,大家记得投我一票哦。”
转移注意力的最好方法就是抛出一个新话题。
“诶——”
虽然说着她严格,但这几天的的确确收到过她关照的男生们忍不住唏嘘,嚷嚷着学生会会长可没那么简单,以后要真竞选上了记得多给排球部批点经费什么的。
猫又总教练旁观了一会儿,看氛围没什么问题,才不紧不慢地上前一步笑眯眯解释。
“之所以说是特聘,是因为我们之前没有发布[经理招募]的告示,七月是主动申请来的,学生会那边需要后补一份经理招聘申请,当然,这个之后就由我们的经理七月负责了……说不定以后还是由我们
的学生会会长七月负责呢。”
这段小插曲过去之后,排球部的人都知道了七月七生和孤爪研磨的情侣关系。
然后才注意到训练结束后一直都是三个人一起回家,而且走在中间的往往是孤爪,经理则是在一旁跟他贴的很近——这小子有点好运过头了。
孤爪研磨麻木地受了一段时间的羡慕嫉妒恨的目光频繁洗礼。
入学前其实他就有过心理准备,但那个时候谁也没想到七月七生会作为新生代表入学发言,之后又是当上班长又是频繁被学生会叫去处理新生有关的事务。
在学生时代,成绩好、长得好,人缘好以及能干可靠,任何一项单拎出来都会成为被瞩目的资本,更别说种种优势叠加……孤爪研磨很明显感觉到,自家女朋友对外的形象有点赤司征十郎那个感觉了。
该说不愧是那家伙带出来的经理吗?
如果不是七生在他面前还是一如既往——甚至在上次说开之后更加肆无忌惮表达出对他的依赖,孤爪研磨真的要有些郁闷了。
七月七生越优秀、越是人群中的焦点,身为她男朋友的孤爪研磨就越是容易被觉得不够合格。
训练中有意无意的私下调侃、甚至贬低打压都是家常便饭了,因为七月七生在排球部意外地有威慑力,那些学长就算看不惯,也顶多在活动室换衣服的时候这么做,或者故意利用学长的身份罚他干活。
除了小黑之外的其他二年级前辈,人都还不错,会帮他说话,虽说也没办法反抗三年级学长。
至于和他一起进排球部的新生,其中有两个,虽说没怎么聊过天,但在他被一些明显的恶意针对时出乎意料地也会帮他。
就算要受罚给学长刷鞋什么的也一起。
那个明明看他很不爽的山本就是其中一个……怎么说呢,孤爪研磨是真的蛮意外的。
不管怎么说,在音驹排球部的开始,其实比孤爪研磨想象中要好一点。
直到新生正式入部后第三场练习赛结束,一年级新生除了他仍然没有任何上场的机会。
他已经相当认真地打完了一整场比赛,也只是被学长们说了句技术还不错,剩下的就是一堆体力还是差了点、跑得不够快,以及比赛偷懒之类的贬低。
而预想中本应该是脊梁柱一样的存在、至少也能混的如鱼得水的小黑,明明每次都能在比赛中做出正确的判断,那些学长却只凭着自己的意气行事,说多了甚至会阴阳怪气。
孤爪研磨觉得很不合理。
国中是这样,高中也是这样,社团里这种任人唯长的等级制度,到底有什么存在的必要?低年级的努力和能力都是为学长不想留有遗憾的青春作配浪费的吗?
他国中那会儿忍到了三年级,有人为了升学主动提出要退部,他才顺理成章也递交了退部申请书。
但不知道是不是受了七生的影响,孤爪研磨对等级制度普遍性存在、本来并不抱有幻想的社团生活,也有了那么一点期待。
甚至于,在自家女朋友隐秘投来的信任目光下,他明明已经很累了,偶尔居然还会想要努力做的更好一点。
可是落差会加剧失望。
当他发现不管怎么努力还是要为学长的青春和遗憾让步时,孤爪研磨觉得更加煎熬难以忍受,心理防线崩塌地比预想中坚持的还快。
他只是不太想让小黑和七生因为他为难和难受,加上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隐隐不甘,才消极但还是勉勉强强坚持了一下。
黑尾铁朗不是第一个察觉到他的消极情绪的,却是第一个猜到让他情绪低落的理由的,他甚至能猜到自家发小在想什么、为什么会这么想,但在研磨主动开口之前,他却只能稍微有些难堪地欲言又止。
排球……不应该是这样的运动。
至少不应该在那些单纯的后辈面前那么快展现出这一面来。
他只能很努力地在背后,和那些前辈们一点点争取其他新生上场的权利,给后辈们一个锻炼机会。
“再等等……快了。”
孤爪研磨知道他在说什么,没有抱怨,只是平静地应了一声:“我会再等等的。”
其实知道自己在现实中之后道理就变得就很简单了,高年级的不一定是真的恶意打压后辈,或者说,大部分那些高高在上的语气和内容,都只是出于一种习惯之后的理所当然。
他们是这么过来的,所以也自然而然要这么对他们。
新生需要锻炼,但前辈们需要先确立威信。
小小地为难一下后辈们,既满足了那些所谓前辈的虚荣心,又能让之后放手后辈的行为变得宽容大方、得到感恩戴德起来。
……
不合理,但是就是流传开来的默认规则。与此并随的还有另外一条规则——只要熬到前辈们展现宽容的时候,他们就可以带着前辈们的遗憾,拼尽全力在球场上一展身手了。
更不合理了。
孤爪研磨相当烦躁,却也知道这样下去不行,毕竟能在压抑中打破默认规则的是勇者,而他顶多只是一个继承了勇者心愿、四处旅行的冒险家。
正在他打算好好调节一下心态,至少不要被七生也发现他的糟糕情绪来自于哪的时候。
总结完毕这一周训练结果的七月七生举起了手:“那个,打扰大家两分钟,麻烦听我说一下临时插播的安排——当然,是有跟教练报备过的。”
她快速说明:“前几天我联系了枭谷学园男子排球部的教练,商量好这周末会进行一次训练赛,当作黄金周合宿之前的友好摸底。虽然想说是为新生准备的,但我们这一届新生人数不够单独组成队伍,所以希望二年级前辈有意愿的来报名一下。”
“枭谷吗?有段时间没交手了。”
“确实,上次好像还是去年的黄金周——没办法,人家是真正的强豪嘛。”
“听说那个木兔已经被预选为有潜力进军全国前几的苗子,进步真可怕啊……”
“枭谷那种级别的,只让二年级去,没有我们行吗?”
七月七生毫不客气道:“没关系,枭谷那边也只会派出一二年级的,同样当作给新生的锻炼机会。三年级前辈就不用参与了,请接着训练吧。”
有个学长笑着随口说了一句:“这话说的我们好像不给咱们一年级的锻炼机会一样。”
本以为会被漂亮学妹吹捧,然而七月七生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接道:“是有点——截至目前一共进行了三场练习赛,一年级除了二传之外基本上都没能上场比赛,但这一届新生大多都有不错的基础和潜力,需要更多的比赛来得到磨砺。我能理解前辈们想要在最后的一年多多表现,所以这次练习赛是我个人联系的。”
她还不忘补充:“因为不在预定的训练计划内,所以即使去枭谷比赛,也得完成基础的训练,可能有点辛苦,希望去参加比赛的各位克服一下,
我会在赛后准备补充能量的点心。”
第140章 第140章七月七生出乎意料……
七月七生出乎意料的强硬作风让大部分人都大吃了一惊。
三年级的部长脸面有点挂不住,微微皱着眉站出来:“七月,我能理解你想要为自己的男朋友争取更多的出场机会。孤爪的确是不错的二传,但他没有足够的斗志和体力,需要更多的基础训练才能慢慢成长,你既然在帝光篮球部那种地方待了两年,应该是明白的吧?”
七月七生平静正视他:“帝光只遵守一条道理,那就是用实力说话。”
部长恼羞成怒:“喂——你有点太自以为是了吧?”
“我承认现在前辈们是要比新生经验更丰富综合实力也更强,但是,在全国大赛面前这点差距压根不算什么吧?最重要的——前辈们有拿下全国优胜的决心吗?”
七月七生的目光扫过了排球部全员。
大多数一年级的都是面带忐忑和兴奋,二年级的学长们的神情中则是透着毫无质疑的坚定,只有三年级,要么是不满羞恼、要么是麻木。
七月七生于是理所当然下结论:“看来是没有了。”
“我说——你以为打上全国很简单吗?!我们音驹又不是帝光那样光是部员就超过一百个的豪华部门,你自己不也清楚这一届一年级的连一支队伍都凑不齐吗!说什么大话呢!?”
七月七生对于这种话的回应,仅仅是稍微有点不礼貌地看着三年级的前辈们指向二年级。
“他们也是这么觉得的吗?”
她最后又看向一年级:“你们也是这么觉得的吗?”
一直以来都没有主动和她搭过话的山本猛虎第一个喊出了声:“我——目标是全国大赛!”
二年级的夜久前辈忍不住笑了一声:“看来还是我们这一届的目标最远大。”
“那是不敢在这种场合下说得太张扬吧。”同样是二年级的海前辈也笑了下,“说起来这一届还没有让新生宣布目标呢,不然我们来做个表率?”
黑尾铁朗向前一步,用着懒洋洋的语调挺直了胸膛:“目标——”
三个人异口同声:“全国优胜!”
在二年级前辈的率领下,一年级的也按捺不住,蠢蠢欲动地相互间对视了一眼。
山本猛虎涨红了脸,站得笔直,满脸郑重地开口:“对不起,我需要纠正一下!目标——”
一年级全体成员的声音响彻排球馆:“全国优胜!!!”
“……”
七月七生瞥了眼刚刚小声附和的孤爪研磨,眼神有瞬间的柔软,又很快恢复认真。
她不怎么严肃,语气也没有多激动,仿佛目前的一切都不需要她郑重对待似的,只是很平静地阐述着自己的观点。
“你们能不能打上全国大赛,对我一个随时都会跑路,反正也待不满两年写不进履历的经理来说,压根不重要。我去请教两位教练,为大家制定修改训练计划表,联系练习赛,准备恢复能量的点心和饮料,向学生会申请经费更新队服……这段时间自认已经够称职,对得起自己的责任感了。”
最近一段时间确实轻松了许多的直井教练虽然没被提前,但还是突然背后一凉,讪讪摸了摸鼻子。
运动社团中,教练本职工作就是提高运动成绩,主要负责日常训练、技术指导和战术指挥,根据聘请的目的不同会有些许调整,也存在其他学科的老师暂代指导教练的情况,那种更多的就是负责后勤之类的。
不管怎么说,除了鼓励,教练是不能带有太多明确的私人情感去指导社团活动的。
否则,其实和社团默认的等级制度一样,教练会为了满足遗憾安排名单,而反抗不了教练的权威的部员继续留下新一轮遗憾。
也正因此,排球部隐形的等级制度教练们不是完全不清楚,但——在他们面前表现得无伤大雅,看着不恶劣,也没人举报反映,再加上不想过多干涉训练无关的内容,一定程度上还能激发新生的不甘心和竞争意识。
总之,只要没闹出事来,绝大部分教练都不会在乎,甚至刻意放纵。
音驹的两位教练自然不会放纵。
但在他们眼里,高年级的孩子们虽说有点爱彰显学长身份,但并不算什么大问题,目前来说,高年级的实力比低年级的要强也是客观事实,除非出了潜力十足还是急需的苗子,他们也不会刻意把机会让给新生。
用天赋和实力去争取,用热情和努力去弥补,这是体育运动中必须要学会的一个道理。
教练们有身为教练的思索。
七月七生身上也有学生时代的傲气。
“如果我只是想安安静静陪着自己的男朋友,那我就这样默默尽职,其他的什么也不说,对我来说毫无疑问是更简单的事。但是那样就有点太无趣了。”
七月七生不紧不慢地开口:“虽然我没办法让音驹排球部以我为荣,但在场的各位,却可以让我以在音驹排球部为荣。在帝光的经验告诉我,老牌运动社团想要快速恢复过去的荣光,最应该做的事情就是提携新人——前辈用经验托举后辈,后辈用荣誉回报前辈,最后让排球部的经历成为共同的骄傲。”
“当然,很显然我现在是偏袒新生的。毕竟我也是新生。”
七月七生笑容非常灿烂,带着些让人讨厌不起来的坦率的狡黠:“如果前辈们不甘心,想在我在任期间好好证明一下自己的话——就用实力来好好让我们这些后辈上一课吧。”
“……”
回去的路上,黑尾铁朗异常热情地拉着七月七生聊了一路。
“……你这家伙简直是天才,居然不声不响就干了这么多事,太让我惊讶了吧。”
黑尾铁朗对自己发小的女友毫不吝啬赞美:“如果不是当时的场景不合适,我一定要给你疯狂鼓掌!”
七月七生害羞地缩了缩肩膀,完全没有刚刚的强硬:“黑尾前辈也在努力嘛,我和研磨都知道的,我本来就想为研磨做点什么,而且我说的都是实话,要是一直这样就有点太无聊了……”
黑尾铁朗也有些好奇:“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的?”
“什么时候……其实上次参观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吧,”七月七生有点不好意思地揪了揪头发,“不过,一开始我是以为,那些前辈们都很厉害,然后又想着或许是有哪里我没注意到的厉害之处呢。”
她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温柔腼腆地开口:“结果看了几场比赛,还蛮失望的,技术比起新生顶多就是熟练默契一点,变化和灵活性都很差;至于力量,有种我上场都能打爆他们的感觉……新生除了研磨虽然没有很特殊的,但综合来看都还算不错——这样一想,当然是培养新生更划算吧。”
黑尾铁朗委婉感慨:“好果断的说法,不过很有道理。”
孤爪研磨:“那个……我觉得我也很一般吧……”
“研磨的缺点蛮突出的,可以说基本的体能素质都算得上短板了,虽然不会逆反但其实并不怎么愿意迁就他人,对自己不喜欢的球会下意识躲避……基本上大家都能看出来。”
即使是自己男朋友,七月七生评价的时候也没有盲目吹捧,而是客观指出了缺点。
孤爪研磨虽然不意外她会直白说出来……熟悉的人,比如在场的两人,都能看出他现在的神情还是有些别扭。
他小声道:“接下来应该是说我的优点了吧。”
七月七生被可爱到了。
“没错!我们研磨最大的优点就是超级聪明!”
白发少女一副与有荣焉的骄傲笑脸,第一句话听起来有些哄人的感觉,但很快就又能让人感觉到,每一句都是发自内心。
“研磨的脑袋是目前为止我见过排球场上最灵活最聪明的,搭配上相当敏锐的观察力,几乎能毫不费劲地进行全场范围内的预判,不动声色地引导对手和队友,将场内所有人都利用起来……而且很难得的一点,研磨是完全相信自己的头脑和判断的,所以能果断作出决定——啊,要是搭配二次进攻简直是绝杀吧,还有还有……”
七月七生就差在脸上写上“我们家研磨是头脑天才二传”了。
孤爪研磨虽然已经习惯了……小黑毕竟还在旁边。
他脑袋低垂,小小声委婉地为自己辩解:“七生很喜欢夸人……”
黑尾铁朗冲他笑了一下,迅速在少女面前挥手:“那个——经理小姐,也来评价一下我吧?”
还在碎碎念自家男朋友优点的七月七生被打断了下,下意识回答:“黑尾前辈吗?是非常全面的副攻手,接球尤其厉害,继续这样努力训练下去,会更厉害的吧。”
黑尾铁朗等了一下,没后文了:“……没了?”
七月七生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很可靠,大家都很信任,凝聚能力很强,不出意外的话下一届部长应该就是黑尾前辈,和研磨也很默契——哦对,你们俩配合真的很好,有好几次打配合是压根就没有提前商量过的吧,黑尾前辈真的对研磨的想法了如指掌呢……”
她忽然沉默了下,欲言又止。
最后小声喃喃:“话说研磨因为社团活动不开心,也是黑尾前辈先发现的吧,我都是看到黑尾前辈经常看研磨才意识到严重性的,黑尾前辈真的很细心呢,相较来说我就有点失职了……”
黑尾铁朗拍了拍孤爪研磨的肩膀,露出了爽朗又欣慰的笑容:“感情真好啊,我这是又沾光了哈哈哈哈哈哈——”
被小声自我反省和笑声夹在中间的孤爪研磨:“……”
够了,他说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