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上那圈崭新的红头绳,在渐暗的天光下,鲜艳得像一道烙印,却不知究竟标记着怎样的未来。
夜色温柔地笼罩下来,将院里的稚语嬉闹和屋内的成人寒暄,都一并裹进一片朦胧之中。
招吉如粗糙得像老树皮的手指,无意识地反复捻着磨破的衣角,目光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投向妻子姬忠萍依旧平坦的小腹。
眼神热切得仿佛能穿透布料,看到那梦里期盼了无数回的、亟待破土而出的“根苗”。
虞玉兰和昊文兰陪着笑,碗里那点红糖水的甜意,早已被心头更复杂的滋味取代——
有为亲戚高兴的些许宽慰。
有对这离奇说法的将信将疑。
更有对永海未来无形中多了副担子的隐隐忧虑。
姬忠萍始终微低着头,一只手悄悄抚上自己另一只手腕上同样鲜红的头绳,指尖冰凉。
她不仅能感受到丈夫那几乎要将她灼伤的目光压力,也能敏锐地察觉到西头二娘和文兰嫂子笑容底下,那份难以言说的保留与审慎。
这小小一根红绳拴住的,哪里只是两个不谙世事的孩子的手腕?分明是几家人沉甸甸的心事,和各自肚里盘算的“光景”。
她心底那点因有了“招弟”希望而刚刚升起的微光,此刻也被这沉沉的夜色,压得摇曳不定,黯淡了几分。
日子就像南三河的水,裹挟着泥沙和落叶,不紧不慢,日夜不息地向前流淌。
手腕上那圈红绳,起初还带着新染料的刺目鲜亮,在泥地里打几个滚,在日头下暴晒几日,再经河水淘洗几番,便渐渐褪去了当初的张扬,变得柔和、陈旧。
最终融为身上一件寻常的物件,如同河边娃娃们随手编织、戴不了多久就丢弃的草环。
永海偶尔瞥见它,会想起那个不太爱说话的表姐兰芳,想起她看泥鳅时安静的样子,想起她笑起来脸上浅浅的窝。
然而,他更多的心思,依旧被河滩上哪个泥鳅洞有货、被二爷爷口中那个神秘莫测的“河东河西、三十年风水轮流转”的故事牢牢占据着。
在河西招庄的招家院子里,那圈同样褪色的红绳,却承载着截然不同、难以想象的重量。
自打婚约定下,招吉如走起路来脚下生风,连呵斥那三个“丫头片子”的嗓门都比往日洪亮了几分,腰杆似乎也挺直了些。
他看兰芳的眼神,不再是单纯看待一个女儿,更像是在审视一件珍贵的、能带来转折的“祥瑞之物”。
他变着法儿地督促妻子姬忠萍,各种打探来的、气味古怪的“秘方”汤药,一碗接一碗地往她肚里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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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也巧,或者说,命运有时就